19、第 19 章(2 / 2)

亡妻回来后 西菁 7911 字 5天前

姜迟目光盯着她的脸,又落在她身上,好一会才道。

“不舒服一定要与我说。”

阿眉连连点头。

原本只是有一点坠痛,后来她想着恰好借此理由避了这回去律政殿侍寝,没想到这么晚了,姜迟竟然会亲自来一趟。

她直起身子。

“劳烦殿下了,时辰不早,您……”

“今晚我留在这。”

一句话落,阿眉顿时抬起头。

姜迟拂了拂衣袖,伸手道。

“来。”

灯盏下,那只修长的手无声展在她面前,等着她搭上去。

阿眉心中砰砰直跳,忍不住咬唇。

都这样了也要侍寝吗?

见她没动,姜迟伸手去拉她。

“陪我——”

“殿下,我身上来了月事,只怕不能侍奉您!”

阿眉眼一闭,把话倒了出来。

随着这句话落,屋内陷入了安静。

好一会——

姜迟眯起眼。

“什么侍奉?”

啊?

阿眉抬起头,姜迟眼中是比她还疑惑的神色。

她看墨兰一眼,又低下头。

“就是……侍寝啊,我身上来了月事……”

声音到后头越来越小,姜迟一直没说话,阿眉忍不住想。

生气了?

她忍不住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灯下,姜迟面无表情的脸上染上一丝绯红,紧接着是一道冷冷的声音落下。

“墨兰。”

“奴婢在。”

墨兰心里一咯噔,战战兢兢地开口。

“谁让你在侧妃面前乱言的?”

墨兰连忙跪下去。

“奴婢有错。”

“滚下去。”

她连忙爬起来,飞快地离开了屋子。

姜迟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哑朝阿眉解释。

“我还没用膳,摆在岚苑,陪我吃顿饭。”

阿眉从这句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脑子“嗡”的一声。

她们都在想什么?!

她脸上彻底红了,两只手绞在一起无处安放。

姜迟握住她的手腕。

“坐。”

他吩咐往外传膳,阿眉耳根子烧得似的,烫得厉害。

“您……您还没用膳?”

“嗯。”

自从姜迟封太子,接手部分朝政,就整日忙在书房,一个月里没几回是吃得上晚膳的,冷冰冰的律政殿几乎每天都是到子时才点灯,没一会又熄灭。

成年不见人气。

今儿这一声令下,半个东宫都忙了起来。

偌大的岚苑点了灯,将整个屋内照得格外亮堂,宫人的身影奔走着,没一会摆了满桌膳食。

阿眉早用过了,只是安静地陪在一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下,眼神无处安放地乱瞥。

屋子里只有时不时筷子与碗碟碰撞的声音响起,如同在一潭常年沉寂的水中丢下一颗石子,泛起很轻的涟漪。

姜迟目光忽而落在她身上。

这样热闹的时候,上一回是——

建安十七年,大婚前一晚。

皇子府满院红绸,灯火照着府中亮如白昼,他一连在府中忙了五日,每个流程步骤几乎亲力亲为,每日就睡两三个时辰。

“这里的厨子要换,待会再做一桌我先尝尝。”

“还有那块的布——换了,换成红绸,喜庆。”

“合卺酒换成果酒,不要女儿红,寓意不寓意的不重要,你们皇子妃身体不好。”

“还有墨兰,别忙了——使人往宫中问问母亲,明儿她能不能早点到?”

整个院子的宫人随着他的话四处忙碌奔走着,等姜迟又一回将整个府邸看罢一遍,坐在椅子上喝上那天第一口水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二刻了。

“再不到两个时辰您就得起了,殿下不睡一会?”

姜迟摇摇头,十九岁的他还没有后来那般冷漠寡言,闻言轻笑一声,张扬的眉眼满是得意。

“睡什么?本皇子现在高兴得能绕皇城跑十圈。”

他当然没去跑,毕竟第二天就是新婚,跑完了一身汗狼狈得厉害,那样怎么好看。

他得用最俊俏的样子去见她。

姜迟坐在墙头,远远望着楚府的方向,那儿也是灯火通明。

他心中竟有一丝紧张。

等明儿她嫁过来了,会喜欢这儿吗?

他以后每日都能让府上厨子做她喜欢的菜,每天都能这样陪着她,二皇子府离楚府很近,她如果想回家,他时时都能送她回去。

他越想唇角越勾起笑意,往下看整个二皇子府灯火通明,下人的欢笑,鞭炮声,处处是人气融融。

姜迟一直在这里坐到快寅时,而后——

等来了她的死讯。

那时距离祭天酬神拜宗祠只剩下半个时辰,楚府撒下弥天大谎,一直瞒到了最后一刻。

那天晚上满院的红绸和灯火如同一场虚幻的梦,没到天亮就被戳破了。

于是后来,他的府邸很少点灯。

而如今,满屋的灯火照在她身上,如影似幻,却又是实实在在坐到他面前的。

姜迟唇角几不可见动了动,心坠回了原处。

他开口。

“今日怎么突然回来?”

阿眉回过神,低着头道。

“我是想着……律政殿是您的寝殿,昨晚大婚夜我在那宿着,今儿再住下怕打扰您忙。”

“不会。”

姜迟回答得很快。

“律政殿是寝殿,我忙政务会在书房,你不会打扰我。”

“这也不合规矩……”

阿眉试图再劝。

“东宫内没有规矩。”

姜迟一错不错看着她。

“你住回去,或者——我搬过来。”

啊?

阿眉这回是彻底震惊了。

她抬起头,想从姜迟眼中看出一丝开玩笑的意味,可是没有,那眸中一片认真。

没有昨晚的血腥,冷戾,反倒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愫,那丝余光深深撞入她心中。

这不对吧?

殿下能想看着她这张脸?

阿眉下意识开口。

“我……我住哪都可以,殿下决定就好。”

她心中腹诽着,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老老实实陪着姜迟把饭吃了,夫妻二人又各自去沐浴。

阿眉回来的时候,姜迟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的寝衣坐在榻前。

白色的中衣衬得他多了几分慵懒的尊贵,周身是疏离的安静,手中拿着一本书正襟危坐,阿眉没敢惊扰他,独自坐在桌前任墨兰给她绞着头发。

身后忽然拢过来一双手,接替了墨兰的动作,阿眉一抬头,便看到姜迟修长的大手拿着帕子,略带生疏地,一下下拢着她的头发。

阿眉顿时要站起来。

“殿下,我自己来。”

“坐好。”

姜迟将她摁了回去,修长温热的指腹揉着她的头皮,细腻的触感使她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一点,一直到头发绞干,他指尖依旧抚着她的发。

阿眉隔着铜镜,瞧见那双眼落在她身上,幽暗深邃。

她低垂下头,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后脖颈的痣上忽然落下一道很轻的触碰,如羽毛拂过一般,挠得她心尖一颤,姜迟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

“歇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句话落,当先迈步到床榻边。

阿眉起身往回一瞧,床已经铺好了。

她慢步跟在姜迟身后,灭了灯,两人并排躺在榻上,忽然一只手捞了过来,落在她腰肢,稍一用力把她拉进了怀里。

“殿下——”

阿眉下意识蜷缩的动作到了一半,却发觉姜迟并没有其他的动作,他像是本来就只打算这样抱着她似的,下巴搁在她脖颈,呼吸已经渐渐均匀。

大婚第三日便是除夕,按着规矩,除夕夜宫中会设家宴,往年建安帝总是要叫着后妃和儿女在宫中吃顿饭聚一聚的。

但这样的宴席,明婕妤从来都是称病不去,今年姜渺以侍奉母妃为由也没去。

太监转而来到姜迟这,姜迟更是惜字如金。

“要陪侧妃。”

除夕这日,整个东宫换掉了新喜的红绸,转而挂上了新年的红灯笼,阿眉今日早上醒来便没看到姜迟,知道他日理万机,也晓得今天宫中有宴,她本以为他不会再来,是以看到人时,阿眉很是惊讶。

她低着头行礼,被姜迟自然而然地拉起来。

“您不忙?”

他不说话,阿眉只能主动开口问。

“今夜除夕。”

姜迟道。

岚苑也早早挂上了灯笼,此时天刚擦黑,门外的灯笼晃着光影,远处是鞭炮声,格外热闹。

他目光从窗外移过来,落在阿眉冰凉的双手上。

“方才在做什么?”

他大手将她两只手完全拢住,轻轻搓了搓。

阿眉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摁住。

“没做什么……看些话本。”

桌上一本花花绿绿的册子倒扣着,姜迟嗯了一声,手心炙热的温度将她冰凉的小手暖热。

“以后多让墨兰支个暖炉。”

阿眉顿时受宠若惊。

“多谢殿下。”

屋内随着这句话又安静下来,阿眉觉得他掌心的温度顺着手心一直蔓延到胳膊,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一丝酥酥麻麻的触感传来,她指尖一颤,忍不住又要抽回。

这回姜迟没拦着,冰凉的手早被他暖成了温热,两个人一同坐在桌边,宫人陆陆续续端着膳食进来。

除夕夜的饭自然是极尽丰盛,几十道菜摆满了桌子,大多都是阿眉爱吃的,膳上倒是依旧食不言,用过晚膳,外面的鞭炮烟火声更旺,阿眉听着外头的热闹欢笑声,眼中有一丝向往。

她还没见过京城的新年呢。

阿眉还没来得及探头去看,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出去走走。”

姜迟的话恰到好处,点到了她心里那根弦。

她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搭上姜迟的手,姜迟掌心自然地下滑到她手腕,扣住她一同往外。

除夕夜,东宫的下人都是有假的,只有一些近身伺候的宫人们离不开,多领了几倍俸禄留在这,此刻随在两人身后往外走。

今天白日的时候下了雪,在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阿眉在巴蜀的时候从未见过,来了京城也就见过一回,今晚的雪在灯笼下照得很是漂亮,莹莹亮亮,姜迟的步子走过的地方,踩出深深的坑,阿眉本就低着头看雪,发现了这一幕,眼珠转动着,纠结了一下,偷偷看着姜迟目不斜视的样子,脚下放慢了步子,循着那踩出来的深坑印上去。

原本只是一时的玩心,一步、两步,她慢慢松开了姜迟的手,专心地踩过去。

十五……十六……

“唔——”

她咚得一声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阿眉抬起头,才发现姜迟不知何时停下了步子,而且还转过身来看她。

被当场抓包,她脑子“嗡”得一声,顿时退开两步,规规矩矩地站好。

“殿……殿下。”

话转到嘴边,她想问为什么不走了,却又怕他追问为什么自个儿这奇怪的举动。

“到了。”

好在姜迟并未多说。

阿眉下意识抬起头,面前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垂花门前两盏灯笼高挂,院子里面是很大一片梅花林,一树红梅照着莹白的雪在枝头怒放,随着北风飘曳,格外漂亮。

她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了。

眼中露出一丝惊艳,却还没忘记前面站着的姜迟,她偷偷看过去一眼,依旧乖乖地站着。

“去吧,看看可喜欢?”

阿眉这才往前走了几步,越到梅花树下,伸出手碰上那树红梅,花朵安静地绽放在她掌心,上面的冰凌激得她缩了缩手指,却舍不得放开。

“砰砰——”

东宫余下的宫人们聚在一起放着鞭炮烟花,彩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出一片流光溢彩。

她仰头看过去,伸手又接了从空中飘下来的雪,在掌心化成了冰水也没舍得放开。

身后一阵脚步声走近,阿眉下意识偏过身子,脚步踉跄了一下,手肘抵在一颗梅花树下,雪水的冷顿时浸湿了衣裳。

“殿下——”

蓦然腰间一紧,姜迟箍住她的身子,牢牢把她拉了过来。

肩上一重,他将身上的大氅取了下来披在她身上,瞬间驱散了后背的凉意。

阿眉抬起头,满天的烟花“砰砰”又绽放开,照着满院的梅花和雪,又映在姜迟身上,格外流光溢彩的漂亮。

他手指灵巧地系好了一个蝴蝶结,神色淡淡。

“别贪凉。”

一直快到子时,两人才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去。

身上有大氅,阿眉倒是真没怎么受冻,可往前一瞧,姜迟绛紫色的衣摆上染了雪,高大的身形走在左侧,大半的寒风都被挡住。

太子千金之躯,阿眉想将大氅扯下来给他,手才一动,原本看似平视前方走路的人忽然伸手精准扣住了她的手腕。

“穿好。”

外面的烟花还热热闹闹的,四处都是团圆欢笑声,冷不丁一进岚苑,整个屋子安静下来,阿眉还有些不适应。

屋内有暖炉炭火,将她身上最后一丝寒意驱散,她取下大氅放在软榻上,一回头,姜迟正盯着她看。

阿眉有些拘束地站直了身子。

“殿下。”

姜迟嗯了一声。

“歇吧。”

这意思是……今晚还要住下?

阿眉看过去,姜迟已经迈步去耳房沐浴了。

依旧是和昨晚一样,剩下的一床被子孤零零放在一边,他上了榻就将她严丝合缝地抱进怀里,勒得阿眉有些喘不过气,忍不住想。

太子殿下难道有晚上睡觉非得抱着点东西的癖好?

可这样被他抱在怀里,她真怕没等因为这张脸被他厌恶前,就先因为晚上睡觉被勒死了。

她艰难地动了动身子,想把自己拯救出来,生怕吵醒了姜迟,她动作很轻很慢,一下、两下,新鲜的空气渐渐涌入胸膛,眼看着距离滚进自己的被窝只有一步之遥,阿眉眼前一亮——

“唔……”

腰上松了的力道顿时一紧,严丝合缝地把她捆了回去,甚至比方才更紧。

姜迟的头搁在她脖颈,呼吸均匀,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阿眉艰难地咳嗽了一声,等了一会,又开始慢慢挪。

这回比方才顺利一点,她的手勾到了自己的被子,刚伸过去——

“啪——”

姜迟的手臂抬起又落下,稳稳地把她的手压了下去。

一丝闷疼落在手背上,阿眉心里怦怦跳。

被她吵醒了?

她安安静静地窝着,又等了一会。

没动静。

她再次尝试着往前挪,第三回才动了一下,身后的人手一伸,严严实实彻底把她箍进了怀里。

“别动了。”

一句有些凶的话紧接着落了下来。

她的后背抵在他胸膛,能听到那滚烫胸膛里很快的心跳,这声音带着从前少有的一丝躁意,阿眉顿时吓了一跳。

她没敢再动,可方才那一通使她后背出了不少薄汗,身子也因为紧绷酸得厉害,忙了那么久又白忙活,阿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殿下……”

“作甚——”

“您抓得我动不了了。”

阿眉吸了吸鼻子,小声道。

顿时,姜迟手臂一僵。

下一刻,阿眉身子被一阵力道翻了过来,她面朝着姜迟,头被摁进了他冰冷的怀中。

“这样睡。”

他的身子冷冰冰的,薄薄的腹肌也硬,鼻子抵在上头有些痒,阿眉忍不住动了动。

这一抬头,却对上姜迟幽深的视线。

他似乎一直在看着她,那双眼里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没有丝毫被吵醒的困意。

一直没睡?!

阿眉顿时老实了。

黑夜里,姜迟听着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几不可见松了口气。

意识放松下来,可身体却依旧全然紧绷着,方才怀中人一顿作乱扰得他浑身的气血翻涌。

姜迟的手自虐般拥紧了她的身子,又放开,再拥紧,反复数回后,外面鸡鸣声响起。

天快亮了,他一眼没睡。

柔软的腰肢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他手下,温玉生香,她呼吸间喷洒的热气全烫在了他寝衣下的胸膛上,姜迟低下头,将脑袋深深埋进她脖颈,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一滴薄汗顺着额头滴落,姜迟还没来得及去擦,忽然怀里的人无意识一动,腿一翻翘在了他身上。

柔嫩的腿擦过他,轻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