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慰藉(后半
现在已经四月份了,冬天还留了点尾巴。
林渺刚出门的时候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来,扯了扯衣裳,如今冬春交接就是这个样子,阴天时候哪里都灰蒙蒙的。
又因为冬疫刚刚过去,整个罗塞呈出一种死气沉沉来。
上一个冬天每个人都过得不轻松,今日她穿衣服的时候才恍然发觉瘦了不少,合身的裙子与她的皮肤之间留出了多余的余地。
但如果可以,这里的每个人都希望上一个冬天能顺利地度过,林渺更是如此。
说到底,冬天也过去了。
林渺呼出一口气,很快来到了和克诺德约定的旅馆里等待。
如今她和克诺德这样的见面方式已经成了常态。
这是没办法的事,放在几个月前,林渺也想不到现在她要和克诺德如此“休戚与共”。
那个时候她还做着能离开罗塞回国的美梦……但那已经过去很久了,想到这里,林渺沉默了下。
有时候的经历给她的感觉确就像是一场梦,能回到祖国,她好像也因此能回到过去的日子了一样,多好啊。但她已经失去那样的机会了,就像是一阵风吹过了她的身边。
而现在,她又不得不只藏回脑袋里偶尔怀念。
特别是在周身环境越来越恶化的当下。
林渺打开房间门,按下灯光的开关,顿时整个房间熟悉的面貌呈现在她的眼前。
她坐在床边,理了理床铺,布料稍有些粗糙,但并非难以忍受。
这里只有一张床,还有淋浴室,其他的就一张桌子,两条椅子,罗塞的旅馆大都这样的水准,有条件更好的,但是那需要登记入住。
这间旅馆不需要。
这场冬疫让很多工厂都倒闭了,那些工厂无一例外最后都被勃伦克财政部接手,现在里面都是从劳工营来的工人。
随着冬天过去,整个罗塞渐渐正从冬疫的紧绷中走出来,可那种紧绷却又无处不在,又湿又冷。
冬疫随着气温的上升会消失,那种紧绷却好像成为了某种一脉相承的东西,不论是接下来的夏天,秋天,冬天,还是下一年,都会一直存在。
那些勃伦克军官们“克制谨慎”多了,街上轮守的警卫警察们也是,蹦着一根神经,大家看上去都不快乐,没有人因春天的即将到来而放松,或是露出什么期待的笑容。
至于她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现在已经成了社交场上被避之不及的存在,可那些军官现在都躲着她,沾上了她,好像就沾上了什么污点,生怕与她扯上什么关系。
不过那些人倒是不反对和她有一场隐秘的露水情缘,她或许可以交换些什么,但现实告诉她最好不要这么做。
那些人还比不上克诺德给她的帮助。
所以现在,她几乎已经免去了那些繁琐的社交。
避免在那样的场合被视为二等人,避免自取其辱。
只是……这种排挤有时候会令她感觉到一种无措的孤独。
特别是在见过这个时代她的同胞后。
比起这种孤独来,其他的好像没什么重要的了,比如现在给她一把刀,她大概也不会插进克诺德的心脏里。这种孤独时常折磨着她。
有时候她又会胡思乱想,如果她真的登上了那艘轮渡,她真的算是回到了脑中所一直怀念的那个地方吗?
这说不清是狐狸和酸葡萄的故事,还是她对自己的一种安慰调解,但因此,她又感觉到一种无解的惧怕来,只要她还生存在这里,那种无法排解无人理解的孤独将一直笼罩她的余生……。
她和伊莲,多萝西,斯夫特还有奥维莱的先生的友谊都弥补不了。
……也许她该讶异,这种滋味的孤独她竟然现在才感受到。
但好在……这种孤独似乎在另一方面又大大缓解了她可能感知到的痛苦。
“……”
房间里很安静,林渺安静地坐在床边,手摸到布料粗糙的床单边缘。
到现在,她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
如果只能依靠克诺德,那么就这么做吧……有什么所谓呢?
上一年的冬天不太好过,但也不算那么辛苦。
林渺心里这么想。
她的腰弓下去一些,看着地面,看着她脚上穿着的鞋。瘦弱的背影显出一种谨小的孤寂辛酸来。
往好处想,她有一间工厂,还有一些存款。这些傍身的东西能够让她度过今年的冬天,大概绰绰有余。
灯光照在她身上,她一直安静地坐着,没一会儿,门外出现了声响。
林渺便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来人立刻就伸手搂住了她,倾身将她抵在墙上。
官姿态强硬,他好像一刻也等不了,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克诺德向来目标明确,这些日子里他们交流的方式也总是如此,在这间小房间里,嘴巴不是用来说话,而是用来亲吻。
无可避免地,两人的呼吸紧促地绞缠在一起,不知不觉就来到床边,甚至于说轻车熟路。
很快,冰凉而又带着温度的肌肤相贴在一起,房间的气温似乎有所上升,粗糙的床单令林渺感觉到后背被摩擦得酥痒,又有些轻微的疼。
克诺德越来越表现得像一只恶狗,咬住了就不放。
那架势好像生生要将她一同扯进地狱里。
皮肤的温度变得滚烫,简直要将人烤化,用力纠缠的躯体好像就此要强行融为一体,林渺喘不过气来,克诺德也喘不过气来。
昏暗灯光下的呼吸声越来越大,隐秘而潮湿。狼狈,畅快,此起彼伏……
……
真奇怪。
不知为何,两人又在这种情况下产生出一种温情来。
林渺感觉她的身体滚烫,这种热度能直传进她的皮肤下,让血液也活跃起来,皮囊下冰凉的孤独和其他的什么东西也能感觉到这种温度。
这似乎让她稍有慰藉。
……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两人总算是能躺在床上说几句话,不过这个时候外面的天早就黑了下来,因为宵禁政策,房间里没有任何的灯光。
这就像是野外里一个黑暗而安全的小洞穴,谁也发现不了他们。
他们在这里幽会……简直舒服得让人想喟叹。
克诺德侧身躺着,就像是某种依偎的姿态,脑袋搁在林渺的肩膀,仔细抚摸她的肌肤,亲吻她的脖颈,胸脯。
其实他们在床上一向如此,到最后,上校才是那个具有顺从柔软姿态的一方。
不过他清醒后,或者起床后就又恢复那种强硬的冷漠就是了。
克诺德在黑暗中发现林渺右手光秃秃的,他愣了下,执起她的手干脆亲吻了下,
“今天没戴戒指?”
林渺的目光动了动,想收回手,不过她现在没什么力气。
“你的关注点真奇怪。”
克诺德上校更靠近她,松开她的右手,将身前的女人搂进怀里,并且搂得更紧了一些。
黑暗沉寂了几秒,他突然开口问。
“佳妮娜,你想要个孩子吗?”
“不想。”
真奇怪,她还能和克诺德谈起这样的话题。林渺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那确实给她带来了一些慰藉,爱情之外的慰藉。
“如果有了一个孩子,我该怎么抚养他呢?”
克诺德上校没说话。
林渺又抬眸转向克诺德的方向:“那我该如何告诉他,关于他爸爸是谁呢?”
第132章 房间号(格
克诺德半夜就离开了,林渺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不仅是两人来的时间不一样,最好离开的时候也得间隔一段时间。
早上醒来后,林渺并没有选择立即起床,而是在床上躺了会。
不知道什么缘故,现在她没有以前那么有精力了,也许是因为气温变化,她总是感觉到困倦,也没什么精神。她前几天月经刚离开,这起码可以保证她没有怀孕。
克诺德不止一次和她提起过孩子事,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她不得不依靠他,她自己也确实收起了那些多余的心思。
于是他似乎又有了这方面的妄想。
但不论他问她多少遍,她的答案只会有一个。
也许她会有一个孩子,这段时间她确感受到了一种孤独,这也许只是一时的冲动感受,但她还没有因此被冲昏了头脑要去怀克诺德的孩子。
林渺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她起身去将窗户打开。
旅馆房间的窗户很小,但是打开后房间立刻就明亮了不少,从窗户往外望去,是另一栋离得不算远的楼栋,再往上看,可以看到还算蓝的天空,占了整个窗户大概不到三分之一的面积。
打开窗户后林渺感觉自己似乎舒服了点,她又重新回到床上半躺着。
她还算喜欢这种安静的感觉。
就好像她此刻正在远西陌生的国度旅游,她正待在旅店里。她承认她这几天心情不佳,有一团阴云好似总萦绕在她的头上,大概是生理期的影响,林渺想。
没一会儿,外面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渺愣了下,直起身往窗外看,她来的时候没带伞。
这下好了。
她只好又躺回了床上,想着等雨停了再离开。
过了会儿,困倦又袭来,林渺干脆扯了扯被子,就又躺到了床上准备继续睡,这几天工厂里没什么大事,订单都如期交付。
如果有什么值得她担心的,那应该就是接下来的订单了。
而这件事也确实令她有所担忧:如今克诺德和她见面都得像偷情一样偷偷摸摸不让人发现,他要怎么明目张胆将那些订单交给她呢?
林渺一遍觉得克诺德会搞定这件事,一边又担心出意外,她又不得不考虑起有没有其他应对方法。
想着想着,就闭眼睡着了。
……
雨中,整个旅馆,罗塞的所有的建筑物都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像这种雨天,大家都不愿意出门,生意一般没往日那么好,在这方安静的世界里,所有的建筑物好像都沉睡了。
旅馆的老板娘靠在摇椅上打了个哈欠。
直到门外来了一对年轻的小情侣。
老板娘这才打起精神来,热心招呼了两人,并为两人登记了入住。
“哦哦,”老板娘点了点头,“罗莎,布莱尔。”
嘴里念叨着,已经上了些年纪的老板娘不急不忙带上眼镜,弓腰将这两个在罗塞最常见的名字记录在入住账本上。
得了吧,她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名字是真是假。甚至懒得查看他们的身份证明。
在她的这间旅馆里,一天起码就有七八个来客叫这种名字,就现在,她那旅馆房间里就住着好几个同名的男人女人呢。
老板娘一点也不在意,记录完名字,告知了小情侣房间号,给了钥匙,就合上了这份记录粗糙、一眼望过去好几个重名了的账本。
小情侣上了楼,楼道静悄悄的。
面积不大的一楼大厅角落里还坐着个临时躲雨的中年女人。
老板娘盘算了下往日这种天气能做的生意,又想想这两年的光景,不禁低声嘀咕了几句什么,准备再坐回去。
可是屁股还没坐热,突然地,门外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阵嘶鸣。
这声音好像要将人全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似的,老板娘也坐不下了,忙跑出去查看情况!
外面还下着雨,只见,一亮黑色汽车歪歪扭扭地停在了旅馆门前。引擎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喘息,然后彻底哑了,车身正冒出一股黑烟。
一个金发军官不耐烦地下了车,车里面的其他军官士兵也跟着下来。
军官一抬眼,正好对上了外出来查看情况的老板娘的视线。
遇到了车子抛锚的勃伦克军官,老板娘也只好眼睁睁看着这群不好惹的人进了旅馆,并紧张害怕地做出恭敬姿态。
遇到这样的鬼天气,为首的格温上校看着被淋湿的制服,心情变得差劲起来。
进了门,他朝后嘱咐了几句什么。
一直注意这边的老板娘在隐约间也只能听到几人简单交谈中嘴里说过的她唯一能听懂的勃伦克词汇——“税务”。
税务都查到她这个小旅馆了吗?!
老板娘顿时站立难安,面色难看。
房间内。
耳边似乎传来什么轰鸣声,声音越来越大。
“……!”
林渺一下睁开眼。
她愣了好几秒,试图分辨这是现实发生的声音,还是她刚刚梦中的场景。
而后,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林渺立刻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很快,楼道隐隐约约似乎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窗户没关,外面还下着雨。
林渺坐在床上愣了下,心跳不由加快,也忙起身穿好鞋到门边查看情况。
可是门上没有猫眼,她只好打开门。
走廊的对面同样有人打开门,房间里面的人还走了出去到扒着楼道栏杆好奇往下看,一转头,见林渺的门也打开了,那人连忙又慌张地回到房间将门关上。
“?”
林渺想问问刚刚是否发生了什么情况,可是现在走廊楼道里空无一人。
也许大家正在房间里关注这一切,倒霉的是,她的房间方向不是正对着楼下旅馆门口的,从窗户看下去只是旅馆的背面,什么也看不到。
林渺只好试探着来到刚刚那人往下探身的位置往下看,但她过去后往下什么也没看见。
于是又只好回到房间里关上门。
也许是她想多了。
林渺呼出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太紧张。
而且,她有什么可紧张的呢?她不过是在这间旅馆住了一晚上,克诺德也早已离开了。
这么想着,林渺放松了点。不过因为刚刚的事,她始终也睡不着了,这里也不好再待下去,哪怕外面还下雨。
很快,她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自己,准备早点离开这里。
不过走到空荡荡的走廊和楼道时,林渺心里又忍不住打鼓,想了想,她还是放慢了脚步。
来到二楼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楼下大厅里。
看起来一切都没什么异常的。
林渺这才终于放下心来,踩着楼梯下了楼,并准备来到那楼下的中年女人那里打听一番刚刚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她的脚步刚到一楼,一个转角出去,就直接迎面撞上了旅馆前台处黑压压一片。
治安警察。
林渺浑身僵了下,她只敢扫了一眼根本没往那里细看,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回到楼道里。就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
和治安警察们对上视线是需要极慎重考虑的事。
他们不会觉得这是正常反应,只要对上视线,说不定他们就觉得你可疑,随时要过来问你几句。
林渺僵着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处,那里受到一时惊吓依旧紧张跳动。
她揣摩着她刚刚的反应应该还可以,她保证,在那些人还没有注意到她之前就又立刻回到楼道里了,也许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刚刚的情况是有些始料未及,但她的应对哪怕被注意到了应该也只会被当做一时吓到了又连忙回房的普通房客,治安警察们应该早就熟悉自己的威慑力,对此不会感到奇怪。
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林渺多加考虑,而后又轻手轻脚上了楼,回到房间里。
前台围着治安警察,她没办法办理退房。
而且……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
是的,以林渺的反应速度,治安警察里确实还没有几人注意到她。也未想追究此事。
治安警察里,偏偏注意到刚刚一闪而过身影的金发军官却将眉头轻轻皱起。
格温转过头,一旁的经济督查正在他的眼皮底下简单查这件旅馆的账本。
他作为监察,没必要过多插手,而查这间旅馆的账本也并非他们本来的目的。
但是车子抛了锚,他们不得不来到这里等待修车铺,报信的人员也已经冒着大雨出去了,相信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
格温回想起刚刚一闪而过的身影,眉头皱起,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转过身朝向旅馆的老板娘伸手:“入住记录给我。”
老板娘愣了下,一旁的翻译及时,老板娘这才有些紧张地从抽屉里掏出入住记录本。
然而在递交的时候,老板娘忍不住捏紧了这本入住记录不放,格温瞥了她一眼,手里用了点力气,毫不费力就扯了过来。
并进行当场翻看。
一翻开入住记录,格温上校就立刻发现了问题。
光是随手翻开的一页,好几个一看就有问题的假名字,顿时,他的神色一深。
他很快一手将记录翻到最后几页,那是近三天的入住人员,然而他快速翻看后,没有瞧见任何一个要找的目标。
“……”
他抬头看向老板娘,并随手将手里的入住记录交给助手。
接过入住记录的助手一翻开这本内容,立刻眉头就皱得死紧。
多好的叛党藏身场所啊!竟然连身份都不查!
这也本是格温上校的工作范围,助手立刻将这本入住记录当做证据保存起来。一旁本打算也要检查入住记录的经济督查瞧见两人脸色不好,立刻也噤了声。
格温朝老板娘淡淡出声,仿若只是随口盘问。
“刚刚那人入住的是哪个房间?”
老板娘噤了声,她倒是刚刚也注意到了楼梯处的动静,但是,她怎么记得住,要知道,入住记录现在可不在她手里啊!
不过她的脑袋转得倒是很快。
她对这个长相和他们不一样,但是面貌挺 漂亮的女人印象挺深的:“她是……昨天傍晚入住的客人。”
想了想,老板娘又补了一句。
“最近她倒是常过来过夜。”
听闻,格温视线顿时像结冰了一样,胸口起伏了下,目光里的鄙夷不言而喻。
“房间号。”
他冷笑一声。
口气铁面无私。
第133章 “心里话”
林渺还不知道格温上校已经知道了她的房间号,并且正往这边赶来。
回到房间后,她尽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而随着房间门被关上后,在这方安静的空间里,她好歹才能大喘了几口气,坐到床边垂颈捂住脸。
以此尽力让自己不要那样紧张。
刚刚出乎意料的场面真是吓到她了。
当然了,如果是路上正常遇到治安警察她是不必这样的,甚至在以前,她也能仗着身份与那些人有一番平起平坐的交谈。
但是现在不行了。
现在像她这样的异族在罗塞就是二等人。
她要做的就是少给自己找麻烦。
等到情绪好歹平复了些,林渺这才从床边站起,然后踱了几步,发觉嗓子有点渴。
她来到一旁挨着墙的桌前去倒水,可是等她拿起水壶,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唇动了动,正准备放回水杯,突然,门外一阵脚步声。
林渺转头,整个人愣了下。
“叩叩叩——”
她的门被敲响了。
林渺很快放下水杯,来到门前。
她在门前摸索了下,然而这扇门既没有猫眼,也没有链锁。
这种时候她不觉有些手脚无措,一边安慰自己,猜测也许门外是个安全的人,或许就是她对门的房客,想找她问情况,就像之前这样的想法也出现在过她的脑袋里。
“您是谁——?”
林渺捏紧手指有些紧张地隔着门朝门外发问,完全没有开门的打算。
一边,她心下又不得不怀疑外面的人就是治安警察,因为刚刚她的行动,他们还是注意到了,并且想要追究。
林渺立刻转头查看房间里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但是,拜托,她又不是侦探……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敲响了。
声音比上一次更大,更急促,显出几分力道来,林渺背后抵着门,那种颤动都能自门外传递进来直到她的身体里。
林渺又不得专心应付起门前的状况来。
“您是警察吗——?”
“……”外面沉默了下。依旧没说话。
林渺这下感觉有些确定了,也只有那些勃伦克警察们,才会粗暴地敲门。
林渺再次用眼睛粗略检查了一下房间,她没发现什么和克诺德有关的东西。
是的,克诺德早就离开了,她只是在这里住了一晚,只要应付得当,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且她还是个异族女人。
现在那些勃伦克人都不想在明面上和她扯上关系。
想到这里,林渺让自己渐渐放松下来。
她感觉自己做好了准备,这才不再用身体抵着房门,简单理了理衣裳,伸手去开门。
门外。
格温上校几次敲门后,他的耐心几乎已经耗尽,特别是,他的耐心还得浪费到那个女人身上。
一想到这里,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下,眉头紧皱。
他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门打开了。
本认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的林渺抬头见到来人,呆了一两秒。
怎么是格温?!
她知道对方向来对她有偏见。并且他们两人的性格可以说是毫不相合。
面前的军官具有标准的勃伦克式典范容貌,如今这张脸林渺也不少在报纸上见到,特别是那些参军的宣传册上,简直被奉为纯正勃伦克血统的模范!
当然了,这样纯正血统的模范军人肯定是瞧不上她这种二等人的。
而且在以前的时候格温就毫不掩饰对她的瞧不上。
林渺面对格温,几乎哑然,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格温上校来查,一下子想到这件事,林渺的心立刻就提起来了。
因为她知道他根本不会对她留手,而一定会揪住她的错处查个水落石出!
“上校……”
林渺的心一突,立刻站到门前意图阻止对方进屋。
格温上校将面前女人的表现完全理解为了心虚,他毫不犹豫地,不容拒绝地直接推门进屋。
“上校,您有什么事吗?”
林渺忙跟上去。
然而格温根本就对身后女人的声音不为所动,脚步也根本没停下。
很快,他就简单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光是用他眼睛看到的,他就看到了两条使用过的毛巾,水分还没干的浴室,没叠的被子,两个枕头使用的痕迹,烟灰缸的烟蒂,最后——
他停在废纸篓前。
里面的东西他感到一阵恶心。
立刻,他又转过身来,好像这时候才能分出一点注意力给他身后的女人。
他的目光里有种冰冷的逼视,他感到十分生气。
胸中简直莫名地升起止不住的怒气!他生气的当然是也许就在昨天晚上,有一个勃伦克军人和她在这里厮混!
面前的女人正在玷污勃伦克高贵的血统。
不过格温还是勉强压下来。
他死死看着面前的女人,没有问“他是谁?”。
他只是用冰冷的视线瞧着面前的女人,好像要直刺进她的心脏里,必让她为自己所做的事忏悔。
而他也许正是抱有这样的目的。
格温上校直盯着面前的女人,语气极冷:“自己交代还是要让我亲自问?”
对方的视线是这样不留情面,这让林渺感觉到一种难堪。
这里有另一个男人存在的痕迹也许就这么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
林渺有些哑口无言,她偏头别开对方的视线:“上校,您想让我交代什么呢?”
“你自己心里清楚,这里昨晚有一个男人。”
“……”
林渺沉默了下,倒也没有否认。
“是的,这里昨晚有一个男人,我们度过了美好的一夜。”
林渺点点头,她承认了。因为知道自己否认也没用了。
然后,尽力冷静地,她重新与格温上校对上视线:“然后呢,上校我不明白您想要我坦白什么?”
她盯着格温上校的眼睛,表现出一种疑惑。
“我只是和喜欢的男人在外面过了一夜,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当然有问题!
问题恰恰就在此……!
格温上校感觉自己额头突突跳,心里的怒火好像烧得更旺了。这个女人在转移话题。
他抿紧了唇,看着林渺的视线一下沉下来,用盘问的口气。
“不只是昨天吧。”
林渺的手指僵了下。
“我想这没什么奇怪的,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她尽力地让自己能够直视格温。
“上校,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想在这方面我完全拥有自主的权力。”
格温感觉自己要受够了这里的空气。面前女人的每一句话都在挑动他的神经,在这间房间里更让他感到窒息。
“为什么要在旅馆偷偷摸摸?”
格温指出重点。
“偷偷摸摸?”
林渺的神情显得更疑惑了。
“上校,我们没有。我们只是喜欢在这里,这里对我们来说会比较有情趣。”
格温上校看着面前谎话连篇不知悔改的女人,突然间,怒火达到了顶峰,他不再盘问。
他突然动手一下把她拉到废纸篓前按住她脑袋,也许这能让她直接直面问题。
但对于林渺来说,这是一个极具羞辱性的动作,她耳根发红,极力避免视线与废纸篓里的东西相碰,身体不由地颤抖起来,眼眶泛红。
“我已经听够你的废话。”
格温的语气代表他已经耐心耗尽,如果她再不说出什么又用的,他的行动也证明了他即将采取手段。
脑袋被按着,林渺的眼中已经浸出了泪水,她用力挣扎着,可是她的力道对身后的军官来说不值一提,几乎瞬间就被镇压。
她也不再挣扎了。
泪水砸在地板上,格温上校好像听到手下的女人抽泣了一声。
“上校,您特意来这里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格温上校愣了下。
他的脑袋好像一瞬间清醒了不少。
是啊,他为什么非要上来这里,其实根本不需要这样,他的心里已经有事实了不是吗。
不过格温很快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我没那个闲心。”他声音冷淡。
他当然是来抓捕这个女人的,她玷污了勃伦克的血统违背了禁令,他完全有必要审问出那个奸夫是谁?
然而他却听到手下的女人嗤笑一声。声音里又带着一种哭腔,夹杂着痛苦,喃喃自白。
“其实您根本就不会了解,也不想听……您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又是要如何活下去,您只在意血统,对您来说我早就是二等人,我的苦难和痛苦对您来说算什么呢?您只会不屑一顾……可是,我真的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我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需要生存……但这在您的眼里,仿佛这就是不该的,就是我最大的错处,可我已经受了很多折磨了……我为什么不能拥有正常的生活呢?为什么您总要带有偏见认为我一定会做出令您讨厌的事呢?”
格温听到女人啜泣的哭声。
“哪怕是这次的审问,您究竟想知道什么呢,又非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吗?……我是个女人啊,我也有羞耻心……明明您的心里早就给我判了死刑,您只是想从我的嘴里听到您想听的,您根本不愿相信我说的任何话,最后……一旦不和您心意,您还要用这种羞辱的方式逼迫我。”
越说,这越变成了诘问的语气,林渺眼中含泪,到最后,几乎是大声哭着要质问。
“上校,您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努力转过头来。
格温上校手一松,林渺一下就令两人面对面对峙。
格温沉默了下,他承认,刚刚对方的话对他有所触动,他愿意还保留一点绅士风度。但是也仅止于此。
他不会被她的话迷惑。
格温上校反而此刻已经头脑清楚,他盯着面前的女人。
“他是个勃伦克军人,对吗?”
直击中心。
而这时候的林渺,也已经面色平静了下来,她走近格温上校。
“好吧,如果您想知道,您想知道在这间房子里发生的一切,那么我就告诉你。”
说着,林渺笑了下,她伸出手来。
“我把我的心里话都告诉您。”
语毕,下一秒她的脑袋就这么突然直接靠在了格温的肩膀上,双手一下搂住了他。
……!!
格温猛地后退一步,好像面前什么洪水猛兽突然侵袭。
“您不想知道了吗?”林渺再次逼近。
几乎是有些恶劣,她还一下抓住了对方的手,令两人的皮肤紧贴。
格温胸口起伏,目光发沉,死盯住面前的女人似乎什么话就要破口而出。
**!
不知廉耻!!
他一把抽出手转身就离开了,快步走出房间。
背影看上去一点也不平静。
第134章 掣肘
眼见格温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林渺终于松了口气。
对于他那样重视血统并以此为傲的人,想必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想到这件事都要难受不已。
也许这能打消他的一部分积极性,她保证,他不会在近期内想看到她。
林渺在房间里站了会,失神倒在椅子上。
直到外面的雨停了,楼下传来汽车开动的声响,又过了好一会,林渺才重新收拾好自己起身离开。
顺利办理了退房。外面的世界依旧冷飕飕的。
走了一会儿,天上又下起蒙蒙细雨,一辆军车驶过,猛地溅起水花,林渺有些躲闪不及,衣裙上都溅了些污水,但也没办法。
她弯腰拍了拍裙边明显的脏泥,继续往家里去。
当前的形势下,在明面上她已经和克诺德断了往来,为了扯清干系,当初由克诺德指任的司机也已经被解职。
不过家里的那辆车其实如今很少有再使用的机会了,所以林渺就没再找新的司机。
偶尔去工厂里可以由克雷特先生代劳开车,但那次数也不多。
林渺本身在这方面也很克制,对于一些人来说,开车出行代表了身份地位,但对林渺而言也只图方便。
现在她已经没了什么社交需求,开车和克诺德私会也过于招摇,再加上油气能源的问题……
尽管还有克诺德在,比如说,她的工厂其实最近一直运营顺利,也没遇到审查问题,但这并不能减少有时候突然会涌上林渺心头的朝不保夕的危机感。
只要她还生活在罗塞。
而这所有的生存问题也并不会因为她离开罗塞就全部迎刃而解。
战争已经将这片大陆全都拖进了泥潭里。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谁也不知道。
每个人只是熬,熬着一天天过去。不论是勃伦克最后取得了完全的胜利,还是最后一败涂地,那反而可能会迎来最后的解脱。
但是,这一天的到来不会是眼前的明天,也不会是明年……
林渺回到别墅的时候感觉小腿肚已经被凉风吹得没了知觉,赶紧换上了干燥的衣服,而后又给克诺德打了通电话,告诉他在旅馆发生的事。
克诺德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批阅文件,就在今天下午,前线的战报汇总在一起终于有了清晰明了的走向,然而又显得那样触目惊心:
截止到今日,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勃伦克已经丢失了前线近50%的控制区,而且战线还在后撤。
这样的溃败绝无仅有。
为了转移国内的注意力,种族血统问题已经首要被拿出来接收火力,报纸上层出不穷地刊登这些新闻,光是4月,现在一半都还没过去,刊登的类似事件已经多达快两百次。
而这样严厉高压的氛围更有往罗塞持续蔓延的趋势。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完全听从首都指挥的安全部最高领导赫德克上校。他新成立的监管部完全成了那些政策指示的爪牙,铁面无私。
克诺德越发感觉到某种被掣肘的局促来。
第135章 沉默与哀嚎
前线。
现在天还没暗下来,行军途中的斯夫特所在部队看到前方聚集在一起人群终于松了口气,特别是对于梅克来说,他几乎要欢呼出声。
因为他的脚痛得要死。
他们这支部队刚刚从一片烂泥地里过来,他的脚在里面不知道已经泡了多久,该死的!他的脚在此之前还受了伤,伤口还没好透,就得整日整日地泡在那样的脏水里。
他感觉他的脚简直也成了那冰雪半融后脏水地里的一滩烂泥。
他痛得都快要失去知觉了!
如今的梅克只得依靠着一旁的队友还能好心搭把手搀扶他。他再也说不出当初在医院时候那些雄心壮志的话了,因为搞不好他也要和倒霉蛋科雷一样截肢了。
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尽量安慰自己,也许情况没有那么差呢?
但他确实比科雷还要倒霉一点,科雷起码是在帝国胜利进军得时候受了伤,但他却目睹了战线溃败的现实。
撤退,撤退,撤退!
一直在撤退。
他们像是战场上狼狈逃窜的老鼠一样。
一个冬天,好多都变了。
“啊……”好不容易,军士长终于宣布在这里可以临时休整,梅克迫不及待就地坐下,一旁的队友也坐下来。
“多谢你了,斯夫特。”
如今的梅克已经谦虚多了,他转头向一旁的队友道谢。
斯夫特摇摇头,又指了指他的脚:“你的脚怎么办?”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梅克大喘了一口气。
他又沉默了下,看着自己脚,突然说:“不知道科雷现在怎么样了……上次我们去医院看他,他一整条大腿都没了……他说他打算安一条假肢。”
斯夫特也沉默下来。
“……科雷应该还好,他现在起码在后方。”斯夫特说。
“也是……”梅克喃喃,“起码比我们好。”
不过梅克的运气还算不错,部队在这里休整了没一会儿,突然不远处就传来了火车的轰鸣,车厢上标着大大的红十字标记。
梅克的脚总算有个着落了。
斯夫特又背着枪立刻扶起梅克往那截车厢去。
很快,梅克躺在担架上鞋子被脱下,饶是在战场上见惯了死亡和尸体的斯夫特看到这双脚本来的样子也不禁差点呕吐。
将梅克送上车厢后斯夫特就立马下了车。
他在原地站了会,好不容易从身上摸出半根烟,一口烟入肺,又呼出来,似乎他的精神才能稍缓解下来。
因为寒风,他脸上的红斑还没有完全消下去,斯夫特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脸颊,随便找了个地坐下。
他们这支部队进入南线战场后就遭遇了最严酷惨烈的战斗,现在身边几乎已经见不到什么熟面孔了,除了他和梅克,也就他和梅克。
这支队伍不断重组重编,到现在,他已经叫不出所有人的名字了。
如果梅克那双烂脚还有得救,他得和他们继续转战继续战斗继续执行任务。
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不能回去,恨不得所有人都要死完才舒坦。
“**!”
斯夫特丢掉烟头,一脚踩灭。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休整场地,不止斯夫特一支队伍,还有别的队伍,新赶往前线的士兵穿着漂亮的军大衣,好歹在这样的天气下,还能挡一挡风,算不上太冷。
除此之外,这里的铁轨上还停着另一辆火车。
听说是前面的铁路被炸了还没修好,所以不得不停在这里。
新兵们在两天前就领到了8天的口粮:
四盒弗格萨产海鱼罐头,一袋咸饼干,两块巧克力,两根包在蜡纸里的蔬菜香肠,一些猪油,还有一个重约200克的糖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