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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浑浑噩噩间醒后,颜知宁下意识捂住额头,有些昏沉,但努力坐。

颜知宁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的卧房,抿了抿干巴巴的唇角,“左相?”

“少主,醒了。”婢女上前拉着的手,欢喜不已,“您醒了。”

颜知宁闻言后,稍稍微怔,眼里透着迷茫,婢女欢喜的模样让打精神,“与我同行的客人呢。”

“客人?客人?”婢女也被得发怔,“您一直睡在里,没有客人。”

颜知宁心凉了半截,眨了眨眼睛,放眼去看,在的卧房里。

记得吃了虾肉,与祖母话,然后晕倒了。

不解,掀开被子要坐,婢女伸手扶着,“少主,小心。”

“放开……”颜知宁猛地推开婢女,奈何双腿无力,走了一步便又摔了下去。

双腿无力地砸在地上,一股钻心的疼意让彻底清醒,“长生、长夜……”

巴巴地看着门口,出乎意料,没有人推门进。

“我的婢女呢?”颜知宁惊讶不已,转头看向榻前站立的婢女,婢女眼中都恐慌,“少主,我的婢女,您了?”

“我不要,我要长生、长夜……”颜知宁撑着爬,脸色白得如同纸,饶如此,不敢疏忽,左相去哪里了?

难不成被祖母害了不成?

么里颜知宁惶恐不安,撑着爬,跌跌撞撞要出门,婢女急得跺脚,“快去找老夫人。”

颜知宁闯出,庭院外都熟悉的面孔,都跟着多年的婢女,唯独没有那对双生姐妹。

扭头看向卧房,如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回屋去穿衣服,顾不得体面,转身匆匆走。

婢女拦住,急得不行:“少主,您身子弱,不如先休息休息。”

“让开!”颜知宁动怒了,眼神凌冽,吓得婢女后退。

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庭院,心被高高地吊了,在时,颜家老夫人扶着婢女的手走。

“闹、闹,成何体统!”老夫人语气严厉,但看向孙女时,神色也跟着柔了下,“快回屋,倒春寒有几分冷的。”

见祖母,颜知宁没有像往日那样扑去,警惕地看着:“祖母,我的朋友呢?”

“朋友?”老夫人不解,“了?”

颜知宁狐疑地看着,再度看向婢女,不知为何,觉得里一切都陌生。

老夫人见状,上前拉的手,“病了一场,险些没了,刚好转开始昏话。”

“祖母,随我回的那个朋友呢?去哪里了?”颜知宁眼巴巴地看着的祖母,能测谎,只要祖母开口,知道祖母在谎。

颜老夫人紧紧蹙眉,上前摸摸的小脸,自顾自开口:“烧糊涂了?赶紧回去赶紧回去。”

“祖母,我的朋友呢?”颜知宁紧张地抓住老夫人的手,“告诉我,我那个朋友去了哪里?左相,左相,朝廷命官。若出事,我颜家会完了。”

“左相右相……”老夫人反握住少女的手,扫了一眼左右:“愣着干,让少主回屋,去找大夫。”

颜知宁被婢女强行往屋内带,拼命挣扎,指甲掐进掌心,却抵不几个人的力气。

“放开我、放开我、祖母。左相去哪里了?”颜知宁声音嘶哑,眼眶泛红,“我要去找。”

颜老夫人依旧蹙眉,好似的孙女着魔了。不得不,“去找个道士,少主糊涂了,请招魂。”

颜知宁被婢女按坐在榻上,直勾勾地看着祖母:“您为何不回答我的问题?”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颜知宁粗重的喘息声,颜老夫人怜爱地看着,叹气道:“从京城回病了,近日方好转,不要闹腾,祖母只有一人了。”

当当当……铃声响了,颜知宁欣喜若狂,晦暗的眼神突然亮了,“您骗我、您告诉我,左相哪里去了。”

颜老夫人眼底浮现悲悯,看得颜知宁发怔,怜爱又无奈,上前安抚孙女,“前几日了一个道士,重病需要冲喜,我替定了一门亲事,只要成亲,会好。”

铃声再度响了,都谎言。颜知宁紧张得浑身颤抖,成亲?

“我成亲了,拜堂,我和霍明书拜堂了。祖母,我不能再成亲。”

“胡!”颜老夫人叹气,饶被孙女质问也没有生气,只耐心劝:“听我的,安心休息,等待成亲好了。”

总避重轻,甚至不回答问题。颜知宁急得不行,上前握住祖母的手,“祖母,您告诉我,我晕倒后发生事情了?左相去哪里?”

“胡,我都不知道在。好了好了,安心休息,后日成亲,也长大了,理该接颜家的重担。”老夫人语气慈爱,一言一语都带着长辈的关爱。

可颜知宁并不上当,见祖母不肯回答的问题,走,刚走两步,婢女围上,甚至上前逼着退回去。

颜知宁被婢女围在中间,进退不得。死死盯着老夫人,眼中满倔强与不甘。

“我不会成亲。”

“由不得。”老夫人叹气,“出去一趟,脾气也大了,唉,都怪我把宠坏了。”

扶着婢女的手站身,身形佝偻,没有颜知宁料中的怒气,的从容与镇定让颜知宁开始怀疑不真的生病了?

难道真的病了?

颜老夫人拍拍的小脸,“父亲母亲也回了,特地回给办亲事,不许胡闹,知道吗?”

铃声再度响……颜知宁抓住漏洞,“祖母,明明侯爷夫人不我的父母……”

“胡,样的话也敢?”颜老夫人终于冷了脸色,深吸一口气,“不要胡闹,躺下休息,再闹关去祠堂了。”

完,便领着婢女走了,临走时,派人守着卧房。

颜知宁糊里糊涂,依旧不甘心,上前抓住婢女的手,“和我回的那位女子呢?”

婢女摇首,眼神中带着惊恐,旋即转身退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颜知宁,觉得被做局了,肯定祖母给设局。那晚,只吃了河虾,左相也吃了,左相必然着道了。

颜知宁坐在榻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听了的心跳声,的心险些要跳出。

不能坐以待毙,不能成亲。

颜知宁调整呼吸,走门口看了一眼,门口都婢女,折转回,走窗下。

轻轻推开窗户,没多翻了去。婢女守着门,未曾在意西边的窗户。

双脚落地后,轻轻地笑了,院门处有人守着,不能走门,只能翻墙。

走西边的角落,搬了两块石头垫着,翻墙爬出去。

跳下时,双脚抽筋,整个人朝前扑去,不敢喊疼,惊慌失措地往前跑。

小时候,经常和苗以丹出去玩,两人凑一,爬墙翻墙不在话下。

小心翼翼地避开府内的婢女,一口气冲侧门,正准备冲去,却见门打开,侯爷夫人慢步走进。

看向侯爷的右手,只要证的右手没了,明的经历不梦,真实发生的事情。

颜知宁躲在树后,静静地盯着侯爷,侯爷从面前走,长袖遮掩手,压根看不手腕。

一行人并未话,颜知宁眼睁睁地看着侯爷离开,突然间,有人匆匆跑,“家主关闭各门,不准任何人进出。”

话音落地,门人砰的一声将人关上,气得颜知宁握住拳头,差那么一点可以出去了。

颜知宁躲在树后,眼睁睁看着侧门在面前合拢,最后一丝缝隙被门板吞没。

的心沉了谷底,门人上了门闩,又加了一把铜锁,才转身离去。

侧门处安静下,颜知宁半晌没有动弹,差一点了,不甘心,抬脚走出去。

“开门,我要出去。”颜知宁故作镇定,如往常一样准备要出门。

门人闻声跟着行礼,语气低沉:“少主,家主了任何人不准出去,您看?”

“我的话也不成?”颜知宁呵斥一句,“不要忘了,日后个家交给谁。”

门人低着头,不敢吭声,在时,管事找,“少主、少主,您去哪里?家主找您呢。”

颜知宁看管事走,催促门人打开门,可对方无论如何都不肯听的,只能被抓了回去。

又被关进卧房,大夫给诊脉,开了安神药,回,不肯再吃里的东西。

夜晚,饿着肚子躺在床上,心中七上八下,左相去哪里了?

难道左相知道危险,抛下直接走了?

担心不已,却又害怕,害怕孤立无援,害怕被左相抛弃。

黑夜无声,将蜷曲,慢慢地缩入被子里,忍不住哭出声。

祖母骗……最亲的人设了鸿门宴骗。

****

黑夜下,春风刮得窗户呼呼作响,民居内的霍明书猛地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长生闻声至,“主子?”

“了?”霍明书坐身子,脸色苍白。

长生轻轻开口:“定远侯今日回了,我派出去的人后日,颜家少主成亲。不并未声张,属下觉得怪异。”

“您,江南颜氏在里举足轻重,跺跺脚都会让地方官员惶恐,可少主成亲么大的事情,为何般低调。”

霍明书凝眸,颜老夫人的狠绝,清冷的面容浮现狠意,“本地官员与颜家串通一气,颜知宁逃不出去的。”

颜知宁本非练家子,又柔弱的少女,若逃出去,只怕千难万难。

“照着目前的情形看,颜知宁的母亲未必颜重南加害的。”

长生听后,握住了刀鞘:“您的意思颜老夫人做的”

“我猜,一个不听话的少主废了,那重新养一个听话的少主。”霍明书凝眸,眼神清冷,月下倾斜入,衬得如同庙堂里无情冰冷的菩萨。

长生蹙眉,不觉担忧:“主子,强龙难压地头蛇,我不如撤回去?那日的情形,您也看了,我打不颜家人。”

那晚,两方动了刀兵,几乎死里逃生。若再一回,当真会死在颜家老太太手中。

霍明书没有话。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落在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清冷幽深。

长生等了片刻,不见开口,忍不住又唤了一声:“主子?”

“我知道。”霍明书终于开口,声音淡,“那晚,我便丢下,独自离开了。”

长生松了口气,以为听进去了,正要再劝,却听霍明书又:“所以?”

长生一愣。

霍明书抬眼看向,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所以让我丢下,独自回京?”

长生被左相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低下头去。

要辩解:“主子,我不那个意思……”

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只眼下形势,我留在江南,凶多吉少。颜家老太太既然敢对您动手,不怕得罪朝廷。背后必定有人撑着,万一……”

“我知道。”霍明书打断的话,身心疲惫,站身,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的衣袂轻轻飘动,也让清醒许多。

“长生,我不能丢下,我不能让沦落成颜家的生子工具。”

不听话了,颜老夫人会逼着成亲、拜堂,甚至圆房。

不知为何,好像看了颜知宁留在颜家的会遭受样的折磨。

霍明书静静地站在窗前,月白色的中衣被风吹得紧贴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月光落在脸上,将那张本白皙的面容映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凝着一层薄霜。

长生不敢再劝了,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家主子比往日更冷了几分。不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像把所有事情都压进了心底,面上只剩下一层薄冰的冷。

“主子,您不喜欢颜少主?”好奇问出声,压根没有必要掺和颜家的事情。

毕竟颜知宁不颜知安,女子,始终要嫁人的,哪怕用颜知安的名义将困在身边,可颜知宁。

难不成让装一辈子男子?

霍明书没有回答的话,询问道:“颜老夫人安排谁入赘颜家?”

长生灵机一动,突然间开窍了,“属下明白,入赘前一日不能住在颜家,我去找个人,将个人剁了,届时看颜家收场。”

霍明书笑了,笑容极淡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在笑,但整个人舒心不少。

长生立即去办。

霍明书睡不着,将窗户关上,强迫闭上眼睛,可一闭眼,面前便浮现颜知宁那张软软的笑脸。 :若回,容上床安睡一晚。

****

颜知宁一晚上没有睡,晨时,婢女端着汤药,看了一眼,伸手给打翻了。

婢女眼神不动,俯身捡碎片,“再取一碗。”

同样,颜知宁再度打翻汤碗,“不喝。”

婢女低头,“少女不愿意喝,那便不喝了。老夫人,您高兴好。”

颜知宁被冷淡的态度气得心口一噎,转身坐下,一日一夜没有吃喝,已然无力折腾了。

赶走婢女后,转身躺下,肚子饿得咕咕叫,捂着的肚子,努力让忽略饥饿感。

天光照射进,门外也热闹,婢女推开门,“少主,喜服备好了,您试试。”

颜知宁听后转身面对里侧,饶如此,婢女上前将人拉,“少主、您看,件衣裳多好看。”

红色的喜服在晨光里铺展开,大红的锦缎上绣着金线的鸳鸯,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颜知宁看着那件喜服,胃里泛一阵恶心。

偏身子,眉眼轻动,笑吟吟地看了一眼,旋即拔簪子要扎去,刺啦一声,上好的锦缎被扎破了。

“少主、少主……”

婢女的惊呼声此彼伏。

颜知宁握着那根簪子,看着喜服上那道裂口,心里涌一股奇异的快意。

金线的鸳鸯被生生撕成两半,众人跟着变色。

“少主,您做?”为首的婢女脸色变了,上前夺手里的簪子。

颜知宁转身回去躺着,婢女面面相觑,捧着破碎的喜服去找老夫人。

颜老夫人握住佛珠,静静听着婢女的话,“慌,再去准备几件,临时改一改,愿意扎破扎,告诉,颜家最不缺的便喜服。”

婢女不敢耽误,匆匆将话回禀少主。

颜知宁听后没有言语,继续闭眼,照旧不吃不喝。

黄昏时分,婢女推开门,一连送十多件喜服,颜知宁被迫坐,看着面前的红色,不知为何浮现那晚的模样。

那晚,糊里糊涂地拜堂,推开门,那人坐在床榻上,一袭红色喜服。

鲜艳的红色映入眼帘,让紧张不已,蹒跚走去,外头看着床榻的人。

代兄拜堂,心中发虚,不敢正面阿嫂,本准备离开,阿嫂抬眼,那一眼,惊鸿一瞥,让顿在原地。

那人抬眼看,目光淡淡的,没有新娘子该有的羞涩或期待,只有一种疏离的平静。可那一眼,让颜知宁的心险些跳出。

冷艳之色,让觉得似乎捡了天大的便宜。

看一眼,喜娘端着合卺酒走,喝酒,母亲找,自那以后,便五年后。

颜知宁忍不住抚摸红艳的绸缎,心中感慨,深吸一口气,旋即紧紧握住,心中恨意迸发。

不能成亲!拜堂,便霍明书的妻子!

阖眸,平静地开口:“试试吧。”

看着铜镜里的女子,婢女纷纷夸赞,“少主真好看,红色衬您,您瞧,肌肤如白瓷呢。”

“,我家少主本天生丽质。”

颜知宁冷漠地听着婢女的恭维声,甚至听话地试了十多件喜服,最后又累又饿。

婢女将晚饭送,嫌弃地看了一眼,但饥饿感让妥协。认命地拿汤勺,抿了口参汤,一瞬间,似乎有了力气。

活下去,才能继续反抗。

见吃了一碗饭,婢女高兴地去老夫人面前禀报:“少主用了一碗饭。”

佛像前的老夫人睁开眼睛,满意地笑道:“识趣多了。”比娘识趣,等成亲后,收收心,生育子嗣,颜家自然会继承下去。

屋内檀香袅袅,菩萨慈悲,老夫人也露出慈悲之色,“好了,用了膳食好。”

扶着婢女的手站,回身时,暮色四合,望着外面的天色,心中欣慰许多。

不多时,颜重南领着妻子给母亲请安。

老夫人看都不看二人,冷漠如斯,饶如此,颜重南也不敢露出异色。

“等阿宁成亲后,我会给知慧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我不会亏待。”

颜重南低着头,神色卑微,“母亲笑了,我应该做的,不管样,我也阿宁的舅舅。”

见如此卑微,妻子冷冷地瞪一眼,没出息的东西。老婆子偏心了极致,东西都女儿的,儿子都没有得!

不仅如此,甚至要替那个贱人善后,生了女儿不管,要主持亲事。

老夫人转着佛珠,目光落在儿媳身上,“不服气?”

“母亲笑了,儿媳会不服气。”忙笑着回答,“我也知宁的舅母,看着长大的,自然会疼爱。”

闻言,老夫人冷哼一声,“,我清楚,个颜家知宁的,外人。”

颜重南夫妻脸色瞬间煞白,颜夫人嘴唇哆嗦,要辩解,却被老夫人鹰隼般锐利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

“滚出去。”老夫人淡淡吐出三个字,重新闭上了眼,手中的佛珠转动得愈发缓慢,“别在里碍我的眼,明日吉时,若出了半点差错,也不必在个世上活了。”

颜重南拉着妻子仓皇退下,出门后,颜夫人忍不住低骂:“老不死的,真当颜家一个人的,都活了么大的岁数,把着权力不肯放。”

骂得于难听,但颜重南并没有出言呵斥,负手望着颜家老宅。

颜家立足江南几百年,传女不传男的规矩也有上百年了,了母亲一代,掌权三十多年,也该够了。

颜家的规矩也该改了,里没有左相,没有霍家,一老一小翻不风浪。

笑了笑,眸色阴狠,“急甚,何必与硬碰硬。”

完,先大步离开,颜夫人皱皱眉头,追上丈夫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庭院里快恢复寂静。

另一头的颜知宁用晚膳后,便坐在屋内,屋外都婢女,紧紧盯着,生怕再跑了。

屋外一片黑色,跑也跑不掉。

强迫睡了一夜,次日醒,婢女强拉着去沐浴。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浴桶中,夹杂着花瓣的香气,却掩不住颜知宁心底泛的寒意。

婢女动作麻利却又不失强硬,将按在水中搓洗。

颜知宁闭着眼,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一言不发。

沐浴后,一名约莫四十多岁的妇人走,穿着一身红衣,见后,笑着开口:“少主可真好看,真便宜秦家的郎君了。”

颜知宁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般刺向那妇人。

妇人被看得一愣,讪讪地住了嘴,干笑两声。

婢女将按坐在铜镜前,长发擦洗干后,喜娘拿梳子给梳头,“一梳梳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颜知宁怔怔看着铜镜里的,眼神空洞,脸色发白,像一具行尸走肉,但无人在意的心思。

傀儡?

一刻,当真觉得傀儡,祖母将养么大,为了盼着一日?

颜知宁轻蹙眉,抿着发白的唇角,心慢慢沉了谷底,不能坐以待毙。相信祖母能给下药,同样,今晚洞房夜也会给下催情药。

紧张的吞咽,指尖紧紧抓住袖口,喜娘恭维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响着。

白发齐眉、子孙满堂……看着铜镜里的,由着喜娘给梳妆。

“少主头发真好,又黑又亮。”喜娘在絮叨,“老奴梳了么多年的头,没见比少主更好的。”

颜知宁没有话。

能呢?

颜知宁静静听着,如同提线木偶,须臾后,颜夫人在婢女的指引下走进,“知宁,恭喜。”

铃声响……颜知宁睁开眼睛,看挤出笑脸的颜夫人,抬手,“我与母亲有体己话要,都先下去。”

婢女不知内情,只当思念母亲,跟着退了出去。

人散尽后,颜知宁扬纤细的脖子,眸色清湛,“夫人,我不嫁,不让我嫁,个家也该换主子了,对吗?”

颜夫人笑了,知道颜知宁不会坐以待毙,果然如此。

“我有好处?”

“京城铺子都给,江南的铺子给我。祖母知道,会被我气死的。”颜知宁笑着开口,“您考虑一二。”

颜夫人凝眸,继续,语气软糯:“舅母,我可不祖母,我不会太重规矩。但也要知晓,如果祖母办事,都得不。”

颜家的规矩,颜知宁清楚,嫁入颜家二十多年的颜夫人更清楚。迟疑了须臾,颜知宁认真地看着,一刻,若联手,当真比努力要容易得多。

捏着袖口,缓缓坐下:“好,我答应。”

“既然如此,我等舅母,我今晚不成亲,劳烦您毁了桩亲事。”颜知宁笑吟吟地开口,摆着一副商人的姿态,“舅母,我等您。”

颜夫人看一眼,心中七上八下,可只有除了老东西,个小动作才好杀了。

“好,我答应。”故作为难得应准。

同时,铃声响,颜知宁轻轻蹙眉,知道舅母不会让活下去,但眼下,只有与虎谋皮条路可走了。

颜夫人心满意足地走了,颜知宁徐徐坐下,看着铜镜里,主动拿口脂,轻轻地涂抹在的唇角上。

唇上有了血色,整个人的气色便不一样了,镜中女子多了几分精神,笑了笑,不会认输的。

黄昏至,颜家府门大开,一身红衣的郎君笑着迈进颜家大门,如沐春风。

能娶江南颜氏的女子,天大的福气,入赘,也胜娶普通人家的女子。

笑着跨火盆,接仆人递的红绸,暮色降临,落在一身鲜红的喜服上。

颜家族人多,陆陆续续观礼,见新郎后笑着上前招呼,日后要看的脸色。

秦鸣轻笑,接受众人的恭贺声,“谢谢、谢谢。”

正厅内,红烛高照,喜字成双。颜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佛珠,脸上挂着看似慈爱实则冰冷的笑意。

颜重南夫妇站在一旁,神色各异,颜夫人低垂着眼帘。

秦鸣笑得愈发灿烂,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即将飞黄腾达的得意。

在入内后,管事高喝一声,“吉时至。”

话音落地,婢女引着一身红衣的颜知宁走,本入赘,没有用盖头,慢慢地走进厅内。

颜知宁跨门槛,步步走近,裙摆被晚风吹得摇曳。

秦鸣痴痴地看着的未婚妻,红衣似火,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紧张不已,主动伸出手,目光落在精致的五官上。

缓步走,红烛的光落在脸上,将那张本精致的面容映得愈发惊艳。

明明浓艳的妆容,却偏生在脸上透出几分清冷,几分疏离。

秦鸣看呆了,连呼吸都忘了。直颜知宁走近,才猛地回神,惊诧地低头,“颜少主。”

颜知宁抬头,冷冷地看着,“秦鸣,觉得配娶我吗?”

笑靥如花,踩着步子靠近,突然间,猛地伸手拔金簪,毫不犹豫地架在秦鸣的脖子上。

一瞬间,秦鸣脸色大变,笑得比哭难看,“颜少主、、别开玩笑,今日我的喜日子,、把簪子拿走。”

颜知宁没有动。

金簪的尖端抵在秦鸣喉结处,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能刺破皮肉。

秦鸣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几番吞咽口水,却不敢妄动分毫。僵在原地,举着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放也不。

“颜、颜少主……”的声音抖得厉害,“有话好,有话好……”

满堂宾客哗然,“知宁、知宁、不要闹,有不满也不要么激动。”

“、知宁,松开手,可的未婚夫。”

众人一言我一语,试图劝颜知宁放下金簪,秦鸣更吓得要哭了,“颜少主,若不,我便不入赘颜家便。”

好日子,但不为此丢了性命。吞了吞口水,“颜少主,亲事老夫人与我父母定下的,与我无关呀。”

完,颜知宁的金簪刺破的肌肤,尖锐的刺痛让抖得不成样子。

颜知宁置若罔闻,转看向主座上稳若泰山的祖母。

祖孙二人对视一眼,老夫人抬眸正色少女,“阿宁,杀了,有其人。一条人命罢了,不值得。”

一句话让秦鸣彻底哭出声,“老夫人,您不能么、我的命也命,少主若不答应,我即刻便滚,您不要拿我的性命开玩笑。”

“祖母,若开口,桩亲事不作数,我便松开。若不然……”颜知宁顿了顿,笑容凛冽,让人心头生寒。

老夫人摇首,目光沉沉,带着几分威压:“杀了便。”

“老夫人……”秦鸣慌得大叫,“别、别,我即刻走。”

闻言,颜知宁松开手,见状,拔腿跑,可跑出去,不知哪里的一把刀捅进的肚子里。

秦鸣当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往前蹭了一步,接着轰然倒了下,宾客叫出声。

颜老夫人轻轻蹙眉,但没有动,将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颜重南慢慢地走出,笑着:“母亲,您年岁大了,辛苦一辈子,也该将掌家权交给儿子。”

“吗?”颜老夫人轻叹一声,握着佛珠的手动了动,但看向颜知宁,“阿宁,为了一个女人,与虎谋皮。”

提霍明书,颜知宁的心颤了颤,咬牙质问:“去哪里了?”

“走了。”

“我不信。”

“阿宁,我没骗。那晚,丢下,走了。”颜老夫人叹气,语气悲悯,“不值得么要死要活地拼命。”

的话完,颜知宁静静等着铃声响,左相不会丢下的。

可盼望的铃声没有响,顷刻间,的心凉了半截,左相丢下走了……

颜知宁站在原地,像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

没有铃声。

祖母的真话。

霍明书真的丢下走了。

见颓靡,颜老夫人叹气,“阿宁,都在骗,祖母不会骗的,相信祖母,留在江南,留在颜家,里一切都的。要都可以,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只要要,都会有。”

老夫人循循善诱,苦口婆心的劝,颜知宁抬头,看着的祖母。

祖母慈祥的脸上写满了关切,眼神里满怜爱,若不知道真相的人见了,定会以为一位多么疼爱孙女的老人家。

“祖母,我只喜欢。”

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女独有的温柔,握着拳头,转身走,门外的人将拦住。

“少主。”

颜老夫人依旧没有动怒,幽深的眼眸里满沉凝,突然回头询问:“祖母,我母亲您杀的吗?”

因为不听话,所以您将杀了。

老夫人笑容深深,“阿宁,太了。让少主回去。”

话音落地,仆人朝扑去,突然间,仆人应声倒地,震惊地看去,府门打开,一堆黑衣人闯进。

黑衣人手持弓箭,箭尖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对准了厅内每一个人。

满堂宾客尖叫出声,四散奔逃,却被黑衣人堵住了府门。

颜老夫人脸色骤变,手中的佛珠几乎捏碎,“谁、谁敢在我颜家放肆!”

黑夜静谧,风声扫,无人回答的问题。

黑衣人沉默地列成两排,中间让出一道,道路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

灯火下人影浮现,人慢慢地摘下黑色的帏帽,走廊下,含笑道:“老夫人,我回了。”

颜老夫人紧紧握着佛珠,眸色阴狠,“我给活路,敢回。”

颜知宁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眼底发热,下意识看着身上的喜服,紧张地伸手要脱了。

霍明书慢步走近,目光落在的身上,眉眼蕴藏着笑意:“衣裳好看。”

“啊……”颜知宁惊讶,紧张地手足无措,双手下意识背在身后,“不好看,我脱了。”

的声音带着鼻音,像受极了委屈,也带着心虚。

第22章

廊下两人举止亲密,厅内的人面面相觑,尤其颜老夫人,紧紧盯着两人,指尖轻轻地动了动。

一幕,让熟悉。

轻声开口:“既然了,何必动刀剑,进坐坐,喝杯阿宁的喜酒。”

廊下两人看去,老人家语气轻和,面色和蔼,让人挑不出毛病。若霍明书动怒,便的不了。

然霍明书并不上当,吃一堑长一智,万万不能看表面般简单。今日厅内蛰伏着一头狼。

霍明书立于门口,衣袂翻飞,笑着:“老夫人,我便不进去了,我今日,要带走我的妻子。”

“五年前,娶我,我嫁入颜家。我与的亲事,京城宾客都可见证。颜侯爷,也的安排,对吗?”

突然被拉进的颜重南怔了怔,旋即走出,“确实如此,母亲,知安当年不见人影,我为颜家声誉,不得不让知宁代兄娶妻,二人确确实实拜天地。”

“那也不作数,世间岂有女子与女子拜堂成亲的道理。”老夫人摆手不肯应,甚至盯着霍明书开口,“也朝廷命官,连纲常伦理都不知晓?”

笑了笑,似在讥讽霍明书无知。颜知宁坐不住了,当即要开口,不霍明书拉着的手,轻轻摇首。

见状,颜知宁忍了又忍,眼中都无法遮掩的愧疚,祖母当着么多年的面让左相难堪。

霍明书却不在意些小事,长身玉立,淡淡道:“既然知晓没有女子与女子拜堂的道理,颜家为何让代兄娶妻?有因才有果,那也颜家的安排。”

一句话将错推了颜重南身上,颜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儿子一眼,冷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颜家不会认门亲事。”

霍明书却:“不认可颜家的事情,我霍家认可便可。既然如此,我带走颜知宁也在情理之中。谁拜堂谁成亲,我便带走谁。”

完,转身走,颜老夫人终于无法继续装慈爱,拍桌呵斥:“慢着,我颜家,由不得放肆。”

“人,送少主回房。”

颜知宁眼皮一跳,下意识躲左相身后,悄悄开口:“我不要留下。”

“嗯。”霍明书轻轻答应一声,抬手,数名弓箭手当即抬弓,惊得屋内宾客尖叫出声。

不知谁喊了一声,“底人,敢在颜家动刀剑,里有位侯爷。”

颜重南面色铁青,个侯爷荫封的,无实权,在左相面上,比不得寻常官吏。

莫出头,连话都不敢,默默往人群里钻进去。

眼看着不肯话,同族子弟推了,“侯爷,句话呀。”

颜重南瞪了对方一眼,无奈开口:“那左相,当朝左相,百官之首,我有办法。”

闻言,对方脸色惨白,“会招惹左相?我颜家惯经商,、办……”

厅内众人都变了脸色,甚至有人开口劝:“家主,要不然让阿宁和走,万一招惹不该招惹的人,我颜家岂不……”

全族都得死呀。

两方地位悬殊,寻常人都不会招惹朝廷的人,但老夫人眼皮都不眨,“无论谁,都得将我的孙女留下。”

霍明书冷笑,抬手,“护送姑娘出府。”

“留下少主。”颜老夫人怒喝,面色狰狞,“谁都不准带走。人,送少主回房。”

一声呵斥,黑暗中的侍卫蜂拥出,当即扑向颜知宁,同时,长生长叶拔刀出。

当的一声,黑夜下,刀剑碰撞,发出刺耳的争鸣声。

颜知宁的心被高高地抬,紧张地吞咽口水,“左相、不如,先走?”

“不必。”霍明书声音冷淡,“走母亲的老路?”

颜知宁沉默,紧张地看着长生长夜在众人中间穿梭,黑衣人手持弓箭,依旧紧紧盯着厅内的人。

的手指倏地收紧,无意间攥住了霍明书的衣袖。

霍明书侧目看,眸中掠一丝极淡的暖意,旋即被冷冽取代。

厅内,颜老夫人拄着拐杖站,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廊下交手的侍卫。颜家的护院虽多,可哪里长生长叶的对手,不片刻,便倒了一片。老夫人面色不变,只握拐杖的手青筋暴。

“好,好得。”冷笑,“左相大人要踏平我颜家?”

“老夫人言重。”霍明书牵着颜知宁的手,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我只带走我的人。挡了我的路,我的人自然要开道。不,老夫人,有些事情一次灵验,二次便不宁了。”

闻言,颜老夫人眼中闪慌张,但没有认输,轻轻抬手,快,庭院内涌更多的侍卫。

双拳难敌四手,长生长夜渐渐吃力,见状,霍明书冷然开口:“放箭。”

嗖嗖嗖一阵声落,侍卫大片倒地,院内尸骨堆积如山。

两方谁都不肯退让,颜老夫人坐不住了,站身子,“霍明书,样做,不怕陛下怪罪?”

霍明书站在灯下,周身被灯火笼罩,笑着:“怪罪又如何,您先动兵的。只要您松开,我带走颜知宁,往的事情,一笔勾销。”

“做梦!”颜老夫人冷笑,“拿下,若死了,我颜家一力承担。”

闻言,颜知宁大吃一惊,“祖母……”

刚两个字,霍明书捂住的嘴,将往后带了带,一瞬间,箭羽如雨至,吓得屋内宾客躲了桌子下面。

眼看两方打得不可开交,颜重南忽开口:“阿宁,的母亲并不我害的,的祖母当年给下药,逼迫成亲,最后死于血崩。”

一句话让颜知宁怔在原地,顿了顿,铃声响,稍稍放心,侯爷在谎。

不信,“侯爷,不必诓骗我,我不信的鬼话。”

颜重南皱眉,没个丫头对老东西如此信重,冷笑道:“无论信不信,当年成亲都被祖母所逼。”

铃声没有响。颜知宁深吸一口气,心中压制得厉害,不得不,“侯爷,您不必火上浇油,您若让我走,颜家的家业都的。”

颜重南沉默,眼中露出贪婪,不,的母亲呵斥:“做梦,我颜家只会传给女子。”

一句话,丝毫不给颜重南留颜面,气得颜重南半晌不出话。

颜家的侍卫倒地大半,霍明书慢悠悠回答:“给一刻钟的时间,速速离开。”

话刚完,宾客如潮水般退出,顷刻间,厅内只剩下颜家的仆人和老夫人,以及颜重南夫妻。

颜重南才走老夫人跟前,轻轻叹气,“母亲,您当年害了妹妹,难不成要害了的孩子吗?在天之灵,必然会怨恨您的。”

“闭嘴。”颜老夫人呵斥,眸色狠厉,转看向孙女,“阿宁,些年,我待样,应该清楚,难道也要背离我去?”

“祖母,您告诉我,我母亲死的”颜知宁神色激动,“您告诉我,好不好?”

“往事都去了,颜家的少主,应该为颜家着。该的如何让颜家如何生存,生肩负的使命。我养至今,为的颜家的将,不让肆意妄为。”

颜老夫人神色冷厉,恨不得将的脑袋敲开,手指着面前的霍明书:“一介女子,有何好?只要成为颜家的家主,都会有,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会拥有!”

颜知宁听后只觉得荒唐,“我在您眼中只继承颜家的工具?”

“放肆!”颜老夫人勃然大怒,“颜知宁,休要不知好歹,我些年对太骄纵,养得不知天高地厚。颜家家主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却不屑一顾。”

“没有颜家,以为霍明书会高看一眼。不喜欢的人,喜欢的钱。十个霍家也比不得如今的颜家。”

颜知宁不语,霍明书笑了,“所以您当年样将的母亲困在颜家,对吗?”

“我家的家事,与左相无关。”颜老夫人不愿与交谈,继续盯着孙女:“及时回头,依旧祖母的好孙女。祖母会将颜家交给,待生下孩子,便会理解祖母。”

“颜家不仅仅我一人的颜家,里有祖辈辛苦积攒下的一切。阿宁,难道要让颜家拱手相让,甚至成为霍明书的垫脚石吗?”

愤怒地指着霍明书,“看看,为何喜欢?明明知道颜家李代桃僵却不做声,因为和在一,才最大的受益者。”

“定远侯府早败了,颜知安空有世子头衔罢了,问问,颜知安死的?”

颜知宁吃惊地看向身侧的女子,“左相、祖母的真的吗?”

霍明书淡淡看了一眼,少女面色苍白,清湛里的眼眸里映着的面容。没有回答颜老夫人的问题。

“,颜知安的死与无关。”颜知宁迫切地要答案,“一句,我便信。”

霍明书依旧沉默。

颜知宁稍稍退了一步,与走远了,时,老夫人开口:“阿宁,看了,蓄意接近的。该看清楚,对,图谋不轨。难道,要将颜家给吗?”

颜知宁看着与霍明书之间拉开的小段距离,不半步,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抬头,对上霍明书的眼睛。

那双眼睛静,静得像深潭的水,看不见底。没有慌张,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挽留。霍明书只静静看着,不言不语。

“为不话?”颜知宁的声音微微发颤,“只要一句,一句与无关,我信。”

霍明书抿了抿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颜老夫人冷笑:“不出口。因为颜知安的死,与脱不了干系。明明知道代娶,依旧与拜堂成亲,难道不图颜家的家业?阿宁,及时回头,有路可走。”

颜知宁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口的慌张,转头看向祖母:“骗,您呢?我的母亲死的?那您的亲女儿,虎毒不食子,您呢”

一刻,所有人都在骗,祖母、爱人,都在选择骗。

“祖母,我不嫁人,不成亲,我留在颜家,您答应吗?”

颜老夫人蹙眉,但:“好,我答应。”

当当当……颜知宁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压制着的哭声:“您骗我、您没有答应我,您将我骗下,等一切安定后,依旧会让我成亲,对吗?”

颜老夫人急了,“阿宁,我没有骗。”

铃声再度响,颜老夫人的心思彻底藏不住了。颜知宁痛恨又无力,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看了眼霍明书,又看向祖母,心慢慢地沉入谷底。

都在骗。

“颜知宁,在颜家,只能嫁人生子。”霍明书徐徐开口,“颜知安的死,确实与我有关,但该留下会面对?”

的脸色也不好,往日沉着冷静,可今日始终不肯看向颜知宁的眼睛。

颜老夫人故意离间两人,“阿宁,我养多年,难道抵不?当真知道对的心思吗?”

颜知宁站在原地,像站在悬崖边上。一边祖母,一边霍明书。两个人都在看着,都在等的选择。

可的话,一句也不敢信了。

铃声在耳边回响,清脆的声音像刀子,一刀一刀剜着的心。祖母在骗,霍明书也在骗,个认知比都痛。

深吸一口气,转看向霍明书,“以后会骗我吗?”

霍明书微怔,不会问句话,一时间,哭笑不得:“我能骗吗?旁人不知,我不知的本事?颜知宁,我与好好日子。”

没有谎。铃声没有响,颜知宁只能安抚,左相靠近,或许图谋不轨,但不会伤害。

颜知宁沉思定夺后,主动朝霍明书走去,一步让颜老夫人发狂,“拿下,杀了。”

暗中蛰伏多时的侍卫登时扑了出,长生震惊,“颜家究竟养了多少人?”

一个江南小小颜氏,背地里养了如此多的侍卫,究竟干?

箭如雨水,饶如此,依旧无法阻挡扑的人,长生砍胳膊发软,浑身无力。

眼看着大批靠近的侍卫,颜知宁拉着霍明书要往外冲去,突然间,屋内一阵尖叫。

回头看去,却见祖母躺在血水中,心口扎了一把匕首。

“祖母……”松开霍明书的手飞扑去,霍明书则看向距离颜老夫人最近的颜重南。

颜重南面色露出轻松的笑容,并无丧母之痛,甚至低头后退一步,避开地上淌的血水。

霍明书皱眉,低声开口:“颜侯,分了。” ,带走颜知宁,不颜知宁成为颜家的生育工具,从始至终,都没有杀人。

可颜重南趁着老夫人激动杀了。

颜重南抬头,露出笑容:“左相,我在帮,知宁了,只要老东西死了,京城铺子归我,江南铺子给。我与,合作。”

只要拉颜知宁下水,霍明书便不敢妄动,甚至会主动配合。

闻言,霍明书心中作呕,冷声辩驳:“阿宁要走,不要杀人,休要往身上泼脏水。”

颜知宁跪在血泊中,双手颤抖着要捂住祖母胸口的伤,可血也止不住。血水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染红的双手。

“祖母、祖母、我在呢。”哭出声。

颜老夫人的眼睛睁着,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向跪在身边的孙女。嘴唇蠕动着,像,却只涌出一口血水。

的手颤巍巍地抬,要碰一碰颜知宁的脸。张脸与女儿,像了八九分,些年,如同将女儿又养了一遍。

颜知宁连忙握住那只手,贴在脸上:“祖母,您别话,我找大夫,我马上找大夫、别慌、别离开我。”

颜老夫人的手指在脸上轻轻划,留下一道血痕,快又无力的垂下,颜知宁急忙握住。

“阿、宁……”的声音弱得无法成句,声音断断续续,“祖、祖母不……

话没完,的手垂落下去,眼睛却睁着,死死瞪着颜重南的方向,似乎极为不甘心。

颜知宁抱着祖母痛哭出声,哭得如同孩子,颜重南夫妻畅快地吐出一口气,颜夫人乐道:“左相,眼下我颜家的事情,劳烦您避开。”

“杀了祖母……”颜知宁蓦然抬头,眼眸猩红,“颜重南,杀了的母亲。”

颜重南淡笑,“颜知宁,我共谋,以为干净吗?”

“我……”颜知宁哑然失声,眼泪不争气地滑下,放下祖母要扑去。霍明书及时将抱住,双手抱住的身子,“颜知宁,清醒点。”

“左相,杀了祖母、杀了祖母……”

颜知宁痛哭流涕,“杀了我的祖母……”

哭得伤心,颜重南不为所动,“颜知宁,也的法,不要惺惺作态。”

听着讥讽的话,颜知宁气发狂,“那的母亲,生养之人……”

“不错,但杀了我的父亲!”颜重南五官扭曲,“我亲眼看将我父亲骗去祠堂杀了,颜家的掌权人,也魔鬼,该死。”

“颜知宁,装好人,杀夫杀女,养了,不将当做颜家的棋子罢了。心里不恨吗?都要背弃,离开颜家,现在哭?以为哭两声,无辜的?”

“做梦,的死,也有份。”

颜知宁张了张嘴,无言以对,霍明书沉默,轻轻将颜知宁推开,抬一脚,踹在颜重南的腹部上。

颜重南被踹出去,颜夫人当即变脸,“要干?左相,我颜家的家事。”

一脚看得颜知宁目瞪口呆,险些不敢认识眼前的女子,之前柔弱无力的左相?

霍明书并不在意旁人的眼睛,只冷冷地凝着颜夫人:“颜老夫人不在,颜家也轮不做主。颜侯杀母,我势必会禀报陛下。”

“霍明书,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颜重南忍着痛爬,险些要扑霍明书面前,“不要忘了,我与颜知宁合谋。我死,也要拉下做垫背。”

霍明书居高临下地看着,唇角微微扬,笑意却冷得像冬日的白雪。

“合谋?”轻声重复个词,像听了可笑的事,“与合谋,证据呢?”

颜重南一愣,旋即指着地上的老夫人:“逃婚,有目共睹的事情。左相,您也得既得利益者,何必闹得如此难堪。”

“不,颜家颜知宁的,为何要分一半?”摇摇头,眼中带着冷厉,唇角稍稍弯了弯,“拿下颜重南。”

顷刻间,外面的黑衣人闻声进,同时,颜重南呵斥:“颜家的人呢,抓住个疯女人,我才颜家的家主。”

两方对峙,颜家的侍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愣着干。”颜重南厉声道,“我颜家的长子,老家主不在了,自然由我当家。拿颜家的钱,要听颜家的话!”

侍卫犹豫着,有人往前挪了半步。

霍明书看了那人一眼,只一眼,那人便僵在原地,再不敢动。

“颜重南,家主不在,有少主,东西?杀母,人神共愤,颜家容不得。”

“够了,我颜家的事情,与一个外人有关系。”颜重南怒喝,神色激动,指着霍明书,“呀,杀了、杀了,我才颜家的家主。”

沉默许久的颜知宁被一句话喊回了神,死死盯着颜重南,“连的母亲都杀,不配做颜家的人,我忘了告诉,祖母早将的名字从颜家族谱上除名,早不江南颜家的人了。”

“我将京城的铺子让给,不我的意思。我没连的母亲都敢杀,当真丧心病狂,人,去报官。”

“我看,谁敢。”颜重南大喝一声,目光落在颜知宁身上,“野种,有资格继承颜家。”

野种?颜知宁浑身一颤。

第23章

颜重南笑得五官扭曲,接着以胜利者的姿态长叹了口气,道:“阿宁,不舅舅,连的父亲谁,都不知道,不野种。”

闻言,霍明书的脸色变了,颜重南无耻至极,一再以颜知宁生父羞辱。

扫了眼门口的长生长叶,两人会意,立即有人悄悄退了出去。霍明书长身玉立,继续凝着面前的颜氏夫妻。

颜夫人见状,笑着出声:“当年老夫人让我收养,我也照做了,至于的父亲谁,从不。我猜也上不得台面的,阿宁,识趣些,跟随左相回京,日后也不要回了。”

颜知宁眼眸猩红,被句话气的心口发疼,“以为没有我,能得颜家?做梦,不在颜氏族谱上,我死了,颜家会重新继子嗣,立新的少主,不在其中!”

“我家主唯一的子嗣,不在族谱又如何,我才颜家的家主。”颜重南有些急了,“颜知宁,我劝赶紧离开。”

颜知宁嗤笑:“做梦,那去请族长,让定。”

颜重南的笑意僵在脸上,眼中闪一丝慌乱,但快又恢复镇定。冷哼一声:“请族长?以为族长会帮一个野种话?”

颜知宁不与其争辩,俯身抱老夫人的尸身,道:“摆灵堂。”

眼见着要走,颜夫人不肯,急急开口:“颜知宁,我在给退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颜知宁看都不看一眼,平静地迈门槛,慢慢地走出花厅,喜事变成白事,入目的猩红让心口疼的发抖。

深吸一口气,回祖母的院子,让人打水换衣。

婢女哭成一团,呆呆地看着床榻上早没有呼吸的祖母,祖母强势多年,为的都颜家。

屋内乱成一团,当地官员领着人赶颜家。

人一位约莫四十岁的男子,穿着官袍,擦着汗水,当见左相后,未曾在意,目光落在颜重南身上。

京城内多如牛毛的侯爷了地方,也不可多见的大人物,地方官当即要行礼,长生拿出相府的令牌,当即变色,“左相、您、您在里……”

霍明书并未理会,直接在主位坐下,道:“定远侯颜重南杀母,里都证人。”

地方官脸色变了,下意识看向颜重南,讪笑道:“侯爷,您……”

颜重南要气疯了,个霍明书不有病?带着颜知宁离开里即可,非要蹚浑水。

“左相,您要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有目共睹,若离开颜家,此事,我便罢休。”霍明书轻笑一声,明明女子之身,端坐主位的气势却压得满堂众人不敢抬头。

颜重南愣住了,颜夫人反应快,当即指责:“我以为左相清正,未曾也贪财之人,可我颜家的事情,与个外人无关。”

霍明书不疾不徐,“无关,我只在捉杀人凶手,颜重南杀人事实。颜夫人,没看吗?”

颜夫人眼皮一颤,依旧违逆着心开口:“我没有看,左相,您看吗?您有证人吗?”

“我看了。”长生开口。

颜夫人瞪一眼:“左相的人,自然依附于,的话不作数。”

话音落下,厅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霍明书并未动怒,反轻轻笑了一声,笑声极淡,却无端让颜夫人脊背发寒。

“好,既然不肯承认,那请离开颜家。如今老夫人死了,少主当家,也该走了。”

突然出搅局,打得颜重南措手不及,不肯服输,但霍明书插手,没有必胜的把握。

颜重南咬咬牙,“行,我与阿宁商议,京城的铺子归我,我便走。”

霍明书冷笑,“侯爷,梦该醒了。”

都得不!

颜重南的脸色青白交加,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死死盯着霍明书,脸颊肌肉颤抖,却不出一句话。

颜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扯住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老爷,先退一步,日方长……”

“退?”颜重南一把甩开的手,眼睛赤红,“我退?我才颜家的家主。宅子、田地、所有的产业,都我的!”

猛地转头,指向内宅的方向,声音尖厉:“颜知宁那个野种,凭?连爹谁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厅外传一阵脚步声。

长夜领着一名年半百的老者走,颜重南眼底浮现畏惧,霍明书身,朝着对方弯腰,语气认真:“老族长。”

颜重南一噎,下意识后退半步。

颜夫人连忙赔笑:“族长,您了?里乱得,您老人家身子骨要紧。”

“我听阿音没了。”老族长叹气,头发花白,扫了眼地上未曾打扫的血迹,道:“阿宁去哪里了,我有话与。”

颜重南听后,当即笑着:“叔公,母亲走后,将颜家交给我,您有话与我。”

长叶将老族长扶着坐下,族长看向颜重南,“当不得家。”

简单一句话让颜重南颜面扫地,冷冷地笑了,“叔公,我母亲的长子。”

“颜家的规矩,男子成亲后便从宗族除名,与颜家再无关系。不要闹了,阿南。”老族长语重心长地开口,“的事情,我清楚,颜家的规矩,将阿宁唤,我有话与。”

颜重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颜夫人急了眼,也顾不上礼数,尖声开口:“族长,您话意思?侯爷老家主的亲生儿子,兢兢业业打理家业,老夫人临终前也将家业托付给的,能与颜家无关?”

老族长看都不看一眼,只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族谱,翻某一页,递给颜重南。

霍明书凝眸看去,颜重南的名字划去了。

族长:“当年老侯爷了,的儿子不继承颜家,所以,的名字早早划除了。不江南颜氏的人,阿宁才。”

下一页,登记的便颜知宁的名字,在之上,颜辞意。

霍明书盯着颜辞意三字,个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但一时慌乱,也不了。

沉默下,颜重南发疯地去扯族谱,长生眼疾手快地夺,恭谨地递给左相。

族长见状,惋惜道:“父亲的决定,当年父亲从京城回,便要和离。颜家扶持青云路,功成名后便着和离再娶,主动要将名字划除的。”

颜重南听后瞪大双眼,似乎觉得不可置信,“父亲会变心,分明容不得我父亲。男人纳妾罢了,三妻四妾,常有的事情,善妒,该死。”

“长生。”霍明书忍无可忍。

声音落地,长生抬一脚,踹在颜重南的膝盖上,颜重南一声惨叫,匍匐在地,疼的不敢再乱。

颜夫人罕见地没有帮话。

老族长见状,依旧长叹一口气,看向立在一侧的女子,立于光影交界处,素衣胜雪,难掩其气势威仪。

“左相此,颜氏一族的福气,但我颜氏的家事。”谨慎开口,以为左相颜重南找的帮手。

霍明书颔首,“您的,但我也颜家的人。当年颜知安娶我时不知所踪,颜知宁代兄娶亲,因此,我的妻子。”

么一,老族长瞪大了眼睛,觉得荒唐,两个女子拜堂成亲?

左相立于厅内,威仪万千,一时间让不出反驳的话,不帮着颜知宁,稍稍松了口气。

老族长的沉默等同默认一切,地方官见状,笑着道:“既家事,本官不便在此。”

地方官要走,霍明书抬手:“慢走,颜重南杀母,我亲眼所见,难道我不能做证人?”

地方官脚步一顿,脸上刚浮的笑容僵在当场。讪讪地转身,对上霍明书那双清冷的眸子,只觉得脊背发寒。

“左、左相笑了……”干笑两声,“您自然证人,只定远侯,地方怕无权审案……”

“无权?”霍明书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却无端让人心头发紧,“杀人者,地方官不管?”

地方官被噎住,额头沁出冷汗,“您的,下官将人带走。”

地上匍匐的定远侯挣扎着站,长生冷笑,抬脚,踹在另外一边膝盖上,疼的惨叫出声。

“……”颜重南喘着粗气,目光落在颜夫人身上,“快拉我一把……”

不知为何,颜夫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冷冷开口:“左相,我看,亲手杀了老夫人,我可以作证。”

一句话让颜重南顿在原地,“在,在胡,我的丈夫,要害我。”

地方官也震惊不已,颜家了?

颜夫人却:“我看杀了母亲,侯爷,的心太狠了。能杀了母亲,将继承颜家后也会杀了我,既然如此,我何必帮。”

完,看向左相,诚恳道:“左相,我可以做证人,杀了的亲生母亲,天理难容。”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颜重南瞪大双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像被人抽去了全身的力气。死死盯着颜夫人,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疯了?知道在吗?”

颜夫人没有看,只盯着霍明书,眼神异常平静,“左相,妾身所言,句句属实。”

霍明书静静看着,没有话。

颜重南浑身发抖,挣扎着要站,却被长生一脚踩住后背,重新趴回地上。抬头,面目狰狞:“个毒妇、为要害我?我待不薄,我才夫妻。”

颜夫人并没有回答的话,低着头,懒得再看一眼。

“既然如此,上报刑部,押回京城刑部。”霍明书发话,看向地方官,“好生看管,若逃了,罪责难逃。”

地方官震惊不已,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哆哆嗦嗦地答应下:“下官领命,下官明白。”

挥挥手,门外的人扑进,当即将颜重南拖走。

颜重南不肯罢休,死死盯着的妻子:“秦霜,不得好死,会遭天打雷劈的……”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颜夫人秦霜缓缓地松了口气,浑身麻木,听左相开口:“既然如此,秦氏,我会派人护送回京,只要安分守己,将我在,总会护周全。”

“好。多谢左相。”秦霜浑浑噩噩地行礼,慢慢地走出花厅,东方露白,天明将至。

东方天际泛鱼肚白,一线金光穿透云层,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颜家摆了灵堂,老夫人换了一身新衣,躺在棺木里,双眼紧闭。

颜知宁最后看了一眼,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婢女劝两句,依旧不舍得盖棺。

眼见无法,婢女去请左相。

霍明书换了一身霜白色的衣襟,走身边,没有言语,保护的腰肢,将带入怀中,平静地吩咐:“盖棺。”

颜知宁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伏在霍明书肩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洇湿了那片霜白的衣料。

霍明书有些拘束,可听无助的痛哭声后,的心不免软了下。慢慢地伸手,在颜知宁的脊背上轻轻地拍了拍,“知道没有坏心,只要自由,没有错的。”

“错在养了一头白眼狼,不的错。”

错的颜重南,的性子随其父,多年前,老夫人杀了老侯爷,却留下了一头狼。

白眼狼。

颜知宁的哭声微微一滞,随即伏得更深,整个人几乎埋进霍明书怀里,失声痛哭。

霍明书的手搭在背上,僵了僵,最终落下,轻轻地、地拍着。

的动作生涩得,像从未做种事,却又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别哭了。”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怕惊着。

怀里的身子微微颤抖,隔着衣料传温热的体温。霍明书垂眸,只能看见颜知宁素白的后颈,和一截纤细的腰肢。的手臂环在颜知宁的腰间,能感觉腰肢细得惊人,仿佛用力一些会折断。

太瘦了。

不知为何,有些心疼了。

颜知宁的哭声渐渐平息,却没有抬头。那么伏着,一动不动,像在紧紧抓住最后的依靠。

霍明书也不动,静静地站着,任由靠着。

灵堂里静,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听见的心跳声。

不知了多久,颜知宁终于抬头。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满泪痕,却在对上霍明书的目光时,微微红了脸。

“对不。”低头道歉,声音哑得厉害。

霍明书丝毫不在意,看着,目光依旧清冷,却在眼底深处有一闪。

的手放在颜知宁腰侧,没有松开。

颜知宁也察觉了,却不知该不该提醒。掌心的温度透衣料,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熨帖,让有些不舍。

两人么站着,谁也没有先动。

“主子。”长生匆匆进,不管不顾地开口:“主子,地方官了、见您,另外本地学政也了,与您相谈学院的事情。”

颜知宁被惊了,如同受惊的小鹿,默默后退,霍明书淡然地收回手,道:“知道了,让学政回衙门等我。”

“好,属下去。”长生转身走,一侧的长叶默默看着的姐姐,眼中滑怜悯。

霍明书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安慰:“好了,我去衙门一趟,能处理好颜家的事情,等我回。”

没有颜重南夫妻,颜家内部安定,颜老族长心中偏袒,遇麻烦事,老族长也会帮助。

霍明书匆匆离开颜家,颜知宁默默看着的背影,晨光落在身上,将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春日阳光太亮了,亮得有些睁不开眼,亮得那背影越越模糊,像要融进光里。

颜知宁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脚抬,又落下。

停住了,回头看向祖母的棺木,心中怅然,却又愧疚万分。

颜家家主去世,本地商户都吊唁,连官眷都亲自了,瞅着厅内肌肤雪白的少女,不少人开始动了心思。

“五年不见,颜少主越发可人了,可曾成亲了?不见的郎君?”

颜知宁脸色差,听后略有些恍惚,“我没成亲……”

“没成亲。”有人笑了,颜家么大的家业给了么一个丫头,不知道颜老家主的。

不颜家向招赘,不知便宜哪家郎君了。颜少主相貌好,家世好,样的女儿家,可不多见。

吊唁的人走出时在商议此事,“、颜少主将会招哪家郎君入赘?”

“我听之前有好几户人家要推荐儿子做上门女婿,老夫人做主,如今可做主。”

“不我听有二十岁了,也不年轻,挑呢。”

“二十岁罢了,有钱人家时候成亲时候成亲,管得着吗?不我倒觉得瞅着好拿捏,小心被人吃绝户。我娘家侄儿不错,回头我举荐试试,连带我家都要沾光。”

“么一,我娘家侄儿也不错,走走走。”

霍明书挑开车帘,看向两位夫人离开的方向,眼神晦涩。

下车后,吊唁的人络绎不绝,一直了晚上才安静下。

颜家府门大开,灯火通明,白色的灯火铺天盖地,颜家族人三三两两坐在角落里。老族长安排帮忙的,等丧事结束便离开。

颜知宁一人坐在灵堂内,家中无子弟,只一人,便时刻待在里。

霍明书缓步走进,提着食盒,走的面前,“吃些东西。”

颜知宁耷拉着脑袋,头都抬不,“不吃,不饿。”

霍明书没有话,吩咐人去搬张小桌子,俯身坐下,坐在蒲团上。

桌子取后,将食盒打开,将四样素菜取出,一一摆在桌上。

霍明书做些事的时候,动作慢,也轻。将每一碟菜从食盒中取出,在小桌上摆好,又取出两副碗筷,一双放在颜知宁面前,一双放在面前。

颜知宁怔怔地看着,一时竟忘了话。

在的印象里,霍明书当朝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那个在花厅里端坐主位、一句话便让满堂众人不敢抬头的女子。样的人,高雅端庄,威仪万千。

可此刻,么席地坐,在阴森的灵堂里,亲自摆着碗筷,动作从容,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的事。

烛光映在的侧脸上,将的眉眼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颜知宁不知所措,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左相……”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您不必如此。”

霍明书抬眸看,目光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看得颜知宁脸皮发红。

“吃些东西,等饿了再吃,身子会坏了。”霍明书提醒,端碗,轻轻咀嚼着米饭。

颜知宁一点胃口都没有,盯着碗里的米饭,心中伏不定,慌、害怕,更多的对前程的迷惘。

的手放在膝上,攥紧了素白的衣料,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霍明书没有话,只静静地吃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颜知宁面前的碗里。

颜知宁没有动。

不敢动。

怕一动,那些压在心里的感情会涌出,再也收不住。不能跟着左相回京城了。

但不知该开口,更不知道出后,左相会不会失望。

不左相不喜欢,应该不会在意的去留。

沉默半晌后,鼓勇气开口,“左相,我不能随回京了。”

霍明书手中的筷子抖了抖,觉得失态了,迅速放下筷子,平静地询问:“为?”

快又低头:“因为、我颜家的家主。”

第24章

颜知宁的声音轻,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霍明书心中激层层涟漪。

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没有言语,只垂着眼,看着面前那碟素菜,似在出神。

灵堂里静,静只能听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白色的帷幔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交叠在一,又分开。

霍明书咀嚼须臾,再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些涩意:“打留在江南?”

颜知宁低着头,不敢去看的眼睛。盯着膝上衣料上细密的纹路,盯纹路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嗯,我颜家的家主,需要,颜家都会倾囊相授,颜家耽误多年,我会慢慢弥补的。”

的声音轻,听,软软的,让人不得不卸下心防。

低着头,烛火在素净的面容上摇曳,显得有些可爱。霍明书静静地看,没有言语。

霍明书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面前不能谎,一旦了谎,等于自投罗网。

颜知安如同被人抽去了骨气,始终低着头,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阴影随着烛火轻轻颤动,像蝴蝶停驻时微微振动的翅膀。

抿了抿唇,些挽留的话,可话嘴边,喉咙干涩得厉害,始终不出。

颜知宁依旧低着头,没有等回应,终于忍不住抬头。

的眼中带着些许泪意,却被烛光映得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泓泉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

颜知宁怔了怔,随即又低下头去,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霍明书看着那抹红晕从耳根蔓延脸颊,轻叹一声:“好,随。”

简单三字,却让颜知宁心神一颤,答应了?

快,铃声响,颜知宁眼泪落了下,左相在谎。

但此刻不能揭露出,一刻,只能默认。颜家的家主,必须留在颜家。

祖母没了,将那些铺子、田地、族人、生意,都交给。不能走,也不能让任何人替留下。

霍明书当朝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有的路要走,有的事要做,有的天地要去闯。

江南太小了,留不住。

故作无事般拿筷子,夹碗中早凉透的素菜,麻木地送进嘴里。

两人再度无言,烛火噼啪作响。

接下,颜知宁忙着颜家的事情,霍明书后,各地学府都见,忙得不可开交,忙碌之时,秦霜要见。

秦霜即将回京,整个人瘦了一圈,两颊消瘦,眼下一团乌青。

霍明书赶十里送别长亭,翻身下马,秦霜迎出,屈膝行礼,道:“左相。”

凉亭建在十里长亭的尽头,江南人送别的地方。今日天色阴沉,乌云压得低,风里带着潮湿的凉意,像要落雨。

霍明书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长生守在亭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秦霜跟进,却不敢坐,只垂手立在一侧,压低声音:“洞房夜那场大火,不我做的,敢问左相,您所为吗?”

面对秦霜,霍明书没有面对颜知宁时的紧张,听后,只笑了笑,“秦氏,不,也颜重南。”

“不……”秦霜张口否决,“事后,我提及此事,压根不知。不我做的,难道不……”

秦霜笃定霍明书所为,知道左相不喜欢的儿子,所以杀人放火。

霍明书本薄凉之人,性子冷,为了权势,事情做不出。

霍明书静静地看着,嘴角那抹笑意淡得让人不寒栗。

亭外的风更大了些,吹得亭角的铃铛叮当作响。乌云也在不经意间压得更低,天色暗得如同暮色四合。

“秦氏。”霍明书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可知道在?”

秦霜抬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后退。

可不能退,与颜知宁修复关系,的舅母,所以,必须要证明的清白。

“左相,当真不我颜家做的。敢问,您可问心无愧?”

霍明书没有话。

秦霜继续道:“左相不喜欢知安,不嫁给。可亲事自幼定下的,您不得不嫁。洞房夜,一把火,烧死知安。么一,您既不用嫁给,又能得自由,一举两得。”

完,紧紧盯着霍明书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

可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古井无波。

“完了?”霍明书问。

秦霜怔了怔。

霍明书站身,走亭边,负手立,的背影里透着孤寂。风吹的衣袍,霜白的衣料在灰暗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一时间,秦霜摸不透的心思,“左相?”

霍明书冷笑,“除外,我不出谁做的。”

“当真不我。我只怨恨老夫人对侯府不管不问,的母亲,也不我害的。听产后血崩,我当时在京城。”秦霜急了,翻覆去么一句话:“当真不我。”

霍明书自然不信的话,抬脚走,秦霜忽:“听阿意当年与一位女子走得近,本无子,我当真没必要害。”

“的意思阿宁不颜氏女?”霍明书不得不停下脚步。

秦霜却摇头:“不,我小姑子的女儿,但当年与一女子相处颇欢,那名女子出征后便没了踪影,后,我便听的死讯。”

“我对,没有太大的恨意,只怨恨老夫人罢了。相信我,那场火不我所为。”

霍明书,看位颜家女的背后藏着许多秘密。没有回答,转身离开凉亭。

秦霜倒吸一口冷气,瘫坐下,能的都了。

风雨欲风满楼,快,春雨至,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霍明书回去时,身上湿透了,裙摆湿透不,一双鞋里都水。

撑着伞,刚迈门,见颜知宁匆匆走,“去哪里了,么大的雨会着凉的。”

穿着素白的孝服,腰间系着麻绳,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玉兰花。

雨水打湿了的裙摆,湿漉漉地滴着水,却浑然不觉,只快步朝边走,眉头微微蹙着,眼中带着显易见的焦急。

霍明书站在原地,没有动。

雨下得大,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溅细密的水花。

浑身湿透了,鞋里的水冰凉刺骨。可看着那个朝奔的身影,忽然觉得那股凉意淡了些。

“不走了”颜知宁走近前,收了的伞,顺势钻进霍明书的伞下,动作自然娴熟。

仰头,看着霍明书,眉头皱得更紧,纤细的脖颈透着脆弱。

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跑着的。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

霍明书看着,没有话。

颜知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目光落在霍明书湿透的裙摆上。霜白的衣料紧紧贴着腿,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的脸微微一红,移开视线,轻声道:“快进去吧,我让人准备了热水和姜汤。”

着,伸手去接霍明书手里的伞,霍明书没有松手,的手覆上去,霍明书轻轻蹙眉,吓得急忙松开,“对不、我……”

“我。”霍明书终于开口,声音带了些沙哑。

颜知宁笑了笑,跟随一道,顺势开口:“我两日接管颜家的家业,让人挪出些银子,时候,我让人给送去。”

霍明书没有回应,只继续往前走。伞微微向颜知宁那边倾斜了些,将的半个肩膀露在雨里。

颜知宁浑然不觉,自顾自:“我知道在京城开销大,又要养着幕僚,兼之打点各处。颜家生意大,每年几万两能拿出的。我让人每年给送去,当……”

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当颜家欠的。”

霍明书停下脚步。

颜知宁没反应,往前多走了两步,被伞沿挡住,又退回。抬头,地看着霍明书。

雨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细密的雨帘。霍明书站在那雨帘之后,眼神幽深地看不清。

颜知宁有些慌乱,紧张地舔了舔唇角,“了?我错了吗?”

“没有,听的。”霍明书放轻了语气,颜知宁笑了,一扫几日的阴霾,笑得好看,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感。

笑以后,又低下头,左相不属于。

霍明书将伞又往颜知宁那边倾了倾。雨顺着伞沿滴落,在肩上砸出一朵朵水花,霜白的衣料湿透,紧紧贴着肌肤,凉意渗进骨髓。

可没有动。

只看着颜知宁,看着低垂的眉眼,不知为何,的心跟着莫名难受。

“阿宁。”忽然开口。

颜知宁抬头,眼中带着方才笑意残留的余温,亮晶晶的,像雨夜里忽然亮明灯。

霍明书看着,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一句:“阿宁,回去换衣裳。”

“好。”颜知宁答得干脆。

回屋后,两人各自更衣,婢女端姜汤,颜知宁喝了一口,眉头紧皱。悄悄看了眼左相,左相浅浅抿了口,同样皱眉,但下一息,仰首,将碗内的汤水一饮尽。

不知为何,颜知宁觉得的喉咙里涌辛辣的刺激感,闭着眼,学着左相的模样,一饮尽。

一口气喝完后,浑身都热了,将汤碗放下,婢女笑着端下去。

霍明书正看着,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些许极淡的笑意。笑意太浅了,浅得像烛光下的错觉。

待颜知宁转头,便都看不了。吩咐婢女去办热茶,走左相面前坐下,“哪日走?”

霍明书思索,在面前,一句谎话都不能,谨慎道:“有两三日。”

颜知宁叹息,但:“我让人给准备行囊吃的,放心,在里,我能保护。”

里,作颜家的地界。可以保护要保护的人,待出了座城,与,便分开了。

霍明书看着,目光在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

“可以跟我去京城,里的生意交给去做。”

的真心话。

颜知宁笑着摇首,“祖母要颜家继续生存下去,我知晓的用意,作为家主,只要要家族兴盛。左相,我与,走不一。”

配不上。

屋内静了下,屋外雨水依旧噼啪作响。如同自言自语:“我在里长大的,里有我往的一切。我母亲长眠于此,我祖母在里抱憾去,我我应该留在里。”

霍明书轻轻蹙眉,但没有否决,依旧只问:“可以出去看看,没有必要固守此地。”

“左相,我喜欢。”颜知宁笑吟吟地看着,眸色清湛,“掀开盖头的时候,我觉得我似曾相识,美,美我忘不了。”

“我喜欢,但我与,并非同一条路上的人,有的坚守,我有我的颜家。”

走不一。

霍明书轻轻呼吸,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喜欢我。

屋外的雨停了,春雨得快,去得也快。颜知宁朝外探首,:“明日,祖母出殡,在家休息。”

“好。”霍明书坦然接受的安排。

颜知宁愧疚地低下头,不敢看霍明书的眼睛。让霍明书在家休息,话里的意思。祖母不喜欢,自然不能去送葬。

须臾后,又抬头,:“我将京城的铺子都划名下。”

“不必了,留着。”霍明书浅笑,抬手拍拍的额头,“不要那么傻,日后万万不能随意出种话。”

“不,我只对。”颜知宁急忙辩解,“左相,不要生气。”

霍明书的手停在颜知宁的额头上。

的动作轻柔,轻得像一片羽毛拂。颜知宁话时微微抬的额头,么贴着的掌心,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度。

须臾后,笑着收回手,突然间,的心里生一计,但没有。

颜知宁坐了片刻,身去灵堂守着。霍明书目送离开,等人消失了,唤长生,“将明红找。”

半日后,颜知宁忙着明日出殡的事情,计红走进颜家。

计红不花信之龄,眼尾微挑,眸含秋水,唇边一颗小痣,笑风情万种。

“找我?”明红扫了眼屋内,啧啧两声,“都左相金屋藏娇,藏哪里去了”

霍明书睨一眼,眉眼清冷,“我带一个人回京,但不愿跟我走,该办”

计红眨了眨眼睛,状似无辜道:“简单,打晕带走。”

“醒后闹腾办?”

计红朝着扬下颚,挑衅道:“铁链锁上呀,左相,时候么心软了?不听话,上一顿好了。”

霍明书觉得不妥,“不成。”

计红闻言,挑了挑眉,含情的眸子在左相面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

“哟,左相真动了心思?”慵懒地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人能让您般束手无策?我倒好奇了。”

霍明书没有回答,只端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凉了,却浑然不觉。

计红看着副模样,眼中闪一丝玩味。与霍明书相识多年,从未见为谁般费神。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杀伐决断的左相,此刻竟为了一个人不肯跟走犯难。

有趣呀。

“让我猜猜。”计红托着腮,眼波流转,“颜家的人?那位小家主?”

霍明书的眼睫微微动了动。

计红见状,笑得更欢了:“好,好,将带回去,美人、钱财都有了,一箭双雕。既然不听话,我有一计,不伤筋骨,不损感情,保管乖乖听话。”

“。”霍明书心动了。

****

前院里的宾客散时,已至黄昏。

颜知宁一人坐在灵堂内,挺直的脊背慢慢地松了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扶着婢女的手站。

跪得太久,双腿麻木,踉跄了才站稳。

婢女连忙扶住,心疼道:“家主,您回去歇歇吧,里奴婢守着。”

颜知宁摇摇头,,却忽然听见身后传脚步声。

回头,看见霍明书站在灵堂门口。

暮色在身后铺开,将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橘红色。换了一身月月白色春衫,头发简单地绾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婉。

颜知宁看得发痴,视线不自觉地在面上留恋,一时间,忘了话。

霍明书走,两人四目相对,目光从疲惫的眉眼滑,落在微微泛红的脖颈上,那方才揉的地方。

“看看。”霍明书,声音比平日柔和了几分,“累了便回去休息,我有几句话与老夫人。”

“?”颜知宁有些意外,但没有拒绝,点点头,“好,我先回去了,待会。”

外面长叶闻言跳进,伸手去搀扶。

人也在时散尽了,霍明书慢慢走近棺木,的人在外面守着,无人敢靠近。

慢慢地走去,轻轻开口:“老夫人,我要带走。”

“您活着,我要带走。”

“您死了,颜家困住,我依旧要带走。”

烛火在棺木前跳动,将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

站在老夫人的灵前,脊背挺直,整个人像从月光里走出的,清冷,孤寂,却又带着与生俱的威仪。

“您不喜欢我。”开口,声音轻,在空旷的灵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我女子,您孙女喜欢的人,同样,我也的依靠。您相信我,我不会伤害。”

“至于颜家,将我会让继颜家的孩子,颜家会走下去。”

“您好好安息,也不用梦中找我。除我之外,没有一人能让阿宁幸福。”

*****

翌日,颜家出殡,地方各处官员赶送别,唢呐吹出悲伤的曲调,遍地都哭声。

霍明书得晚,计红半躺在的榻上,衣衫半露,露出脖颈下大片雪白的肌肤,霍明书走去,随手将毯子盖在的身上。

计红冷哼一声,“呦,我的身子哪里不好,比不上的小情人?”

霍明书没有理会,梳洗、更衣,独自用膳。等回时,计红正将长叶堵在角落里,长叶皱眉,一张脸颊通红,,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在时,长生跳出,一脚踹开计红,计红踉跄一步,顺势倒在地上,“左相,打人了,看没?”

“看了。先调戏的妹妹。”霍明书笑了,“,不要欺负哑巴。”

“哑巴?”计红诧异,“难怪不话,调戏半天,屁都不哼一声,原个哑巴,真无趣。”

完,长生变了脸,握拳头砸向计红,计红转身跑了。

“家主了。”婢女提醒一句。众人登时停了下,计红看去,眼中闯入一位白衣少女,眉眼如画,肌肤雪白。

一眼看颜知宁剥壳似的肌肤,没忍住,上前摸一把,突然间,霍明书攥住的手,“下去。”

“我摸一摸,我知道我俩不一样的。左相,我摸一摸。”

颜知宁被逗笑了,反伸手摸了摸计红,计红被摸得瞪大了眼睛,“占我便宜。”

“吧。”颜知宁朝挑眉,欢快地拉着左相进屋。

计红叉腰站在原地,咬牙切齿,“等着,我迟早摸回。”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霍明书从炉上端热水,泡了一杯热茶递去。没有话,颜知宁知晓的意思,端茶吹了吹。

“我让人给准备了干粮、药物,有大夫。”低头看着碗中绽开的茶叶,情绪莫名低了下。

霍明书照旧不开口,俯身坐下,颜知宁默默捧着茶,等茶凉后抿了口。

见喝了,霍明书才:“我知道的意思。”

颜知宁诧异地看着,却笑了,整个人像被月光浸透了一般,温柔得不像话。

颜知宁心中暖了,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茶水略带苦涩,茶香诱人。欲抬头,眼前有些晕眩,忍不住扶额,下一息晕了去。

第25章

颜家老家主出殡的翌日,各处掌柜都颜家,换了新主子后,掌柜准备了许多礼品。能在一行干么多年,本事也了得。

在门房等了许久,挨个被放进去,领头的人出后,眼神怪异,有人走去,“了?”

“没见小家主,倒见了不得的大人物。”对方言辞谨慎,“进去知道了。”

那人听后,低下头,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迈门槛。

进去后,只觉得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了几分。

屏风后坐着一人,霜白色衣襟,似乎在给老家主守孝,手中拿着名单,“哪个铺子的?”

声音不高,甚至得上清冷好听。可掌柜的却觉得后颈一凉,像三九天的风从领口灌进。

“回、回贵人的,东街绸缎庄的。”

霍明书看向对方,“知道了,往日如何,日后当如何。”

简单三两句话将人打发了。

一二去,一晌午见了十几位管事,等回卧房,床上的人醒了。

颜知宁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眼神从清明至茫然,最后憋了一句:“谁?”

“我成亲了。”霍明书平静地坐下,“都忘了。”

颜知宁扶额,脑海里一片空白,霍明书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

“成亲……”嘟囔一句,记不了,醒后都记不住了。极力去,依旧毫无头绪。

悄悄抬眼,眼睛落在对方身上,霍明书平静如水,任由打量,好似习惯的目光,又好像光明磊落。

正的反应的让颜知宁慢慢地松懈下,颜知宁抿了抿唇角,“证明我成亲了?”

证明?霍明书思考,耳边响计红的话,若问,便亲,记住,要装作老练的模样。

平静地:“。”

颜知宁诧异,但乖巧地挪去,刚抬头,对方倾靠,唇角碰上柔软的肌肤。

“嗯……”不等话,霍明书吻上的唇角。

唇上的触感软的、凉的,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清香。

颜知宁愣在原地,像被雷电触碰一般,没等回应,对方退回去了。

一怔,眼神亮了,无奈道:“第一次亲吗?”

像熟练一般,开始嫌弃霍明书吻得太快,霍明书脸色开始发红,慢慢地,耳根也红了。

人,好像有点不要脸。有些后悔了,颜知宁却厚着脸皮凑,“既然成亲了,我也可以亲。”

话音落地,主动搂上对方的脖颈,鼻尖萦绕着淡香,心跳出了嗓子眼。

不动声色地吻上了的唇角,同时,一只手拦住的唇角,对方的身子开始僵硬了。

霍明书稍稍后退,没有颜知宁会般主动。

红唇相碰,霍明书后悔了,不该听计红的馊主意,不等呼吸,颜知宁咬住的唇。

鼻尖相碰,温存间,霍明书被拽入一池春水中,气息交织的瞬间,被迫回应。

霍明书走投无路,闭上眼睛,温软相抵,的呼吸早乱了。

舌尖掠贝齿,惊得连连呼吸,有心避开,颜知宁厚颜无耻地逼近。呼吸被寸寸掠夺后,鼻尖间都颜知宁身上的味道。

在将要窒息时,颜知宁终于松开,眼神清明,红唇带着深红,吻的痕迹。

“好像有些呆。”颜知宁评判一句,又老神在在地:“书中样便都不会,既然成亲了,日后我教便。”

霍明书蹙眉,唇角有些发烫,不可置信地看着,半晌才出一句:“日后、不准看些书。”

“为何?书中自有颜如玉,为何不看。”颜知宁不忘反驳一句,又凑的面前,“没告诉我,我为何不记得的事情?”

提正经事,霍明书面上的红晕稍稍退了,正经道:“祖母去世,伤心度,晕了,我也不知道为何会不记得的事情。”

颜知宁狐疑,但认真听着,方才婢女了的身世。颜家的新家主,确实成亲,娶了当朝左相。

再看面前清冷明艳的女子,好像、得了天大的便宜。

颜知宁有些糊涂,但一醒要继承破天富贵般的家业,又得如此美丽的妻子,不便宜?

眯着眼睛笑了笑,快活不已,见如此高兴,霍明书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好好休息,明日回京。”

“回京?那里办?”颜知宁,“不要了?”

“有人接手,我让红意,身子弱,先休息再。不要太多,的身子最重要。”

的声音清冷好听,如同一片片羽毛刮心口,听得颜知宁心中发痒,偷偷瞄了眼的唇角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颜知宁同意后,霍明书轻轻呼吸,转身离开。

跨门槛的一瞬间,如同死了一回,双脚都迈不动了。计红搀扶一把,兴致勃勃道:“听话了吗?”

霍明书没有回答,扶着的手站定,再开口声音沙哑了许多:“明日程回京。”

“好嘞,果然色诱最好的办法。”计红痛快地答应下,“左相,您厉害。”

“闭嘴。”霍明书恼了,收回的手,凝着计红,“最好将件事烂在肚子里。”

计红献策,个秘密,唯有二人知道,旁人都会以为颜知宁悲伤度,以至于昏倒,忘了前尘往事。

计红连连点头。

霍明书一人走出庭院,走在颜家老宅,忽走进一间带锁的庭院。

看着那把锁,颜知宁的父亲,让人砸了锁,走进去。

庭院内荒草有半人高,廊下破旧,卧房也有锁,仆人再度将锁砸了。

奇怪道:“之前谁住的?”

“大姑娘,也家主的姑姑。”

颜辞意的庭院。霍明书直接推门进去,门开的瞬间,里面的灰尘飞出,呛得霍明书连连后退。

仆人上前劝,“贵人,里许久没有人,灰尘呛人,不如您先回去,容我等打扫打扫,您再进去。”

“不必了。”霍明书摆摆手,坚持往里面走。

常年没有人打扫,屋内遍布蜘蛛网,依稀可见往日的情景。霍明书捂住口鼻往里走,走去,打开窗户。

通风后,至少不会再呛人。霍明书深吸一口气,看向妆台、床榻。

足以见得里女子的闺房。找一位年长的管事,询问道:“颜大姑娘去时多大了?”

“个、老奴也不清楚。”管事摇首,“我只听颜大姑娘没了,至于没的,我也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愈发彰显颜辞意的诡秘。霍明书懒得再问,走妆台前,扫了一眼妆台的物什。

妆台上放了几根簪子,至今没有动,明并非病逝。若真血崩,里为何没有人收拾?

里的一切倒像老夫人生气,一气之下封锁下的,那颜辞意去了哪里?

霍明书打开妆台下面的柜子,翻出许多珍贵的首饰头面。

一人在屋内摸索,沾染了一身灰,打开衣柜,许多料子至今保存得好,哪怕都灰尘也没有出现破碎的迹象。

终于,在衣柜里翻找出一只匣子,匣子锁着的。

找长叶,“解开试试。”

长叶点点头,拔出头上的发簪,捣鼓几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长叶见状,笑着将匣子递给主子,低头退了出去。

匣子打开,里面摆着几封书信,霍明书半信半疑地打开,每封书信自同一人,对方名唤颜宁。

颜宁?个名字似乎假的,倒像化名。霍明书细细打开第一封书信,书信内写的的难况,开口要钱的。

第二封书信,要钱。

第三封书信,要钱。

霍明书狐疑不解,但选择将书信收藏好,带走了匣子。颜宁多半个女子,颜老夫人如此反感,只怕颜辞意当年吃了亏。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颜宁接近颜辞意只为了钱,颜老夫人察觉后,将颜辞意困在府上。

只里的一切又为了?

霍明书捧着匣子,踱步回去,瞅见计红拉扯长叶,长叶羞得脸色发红,伸手推搡反惹计红的调戏。

长叶羞涩无比,瞪了计红一眼,计红笑得更欢快了。

“左相了。”有人匆匆喊了一句,计红才罢休,松开手,长叶如一阵风般跑开了。

计红挑眉,踱步至霍明书跟前,“您玩意儿?个匣子……”

将匣子翻,露出一枚印记,霍明书瞧着印记,道:“皇家的印记。”

“颜家有人跟皇家往?”计红纳闷,又将匣子翻覆去看一眼,“左相,实话,我觉得颜家上下透着一股子神秘,寻常江南商户敢杀?”

士农工商规矩,虽些年商户可以参加科考,但商户依旧低等的,颜老家主哪里的胆子敢杀百官之首?

霍明书沉默,计红凑的面前,呼吸逼迫,霍明书身子后退,“站远些。”

“近些又样,我又不样古板的人。我怀疑,颜老家主背后有人撑腰,压根没有将放在眼中。”

计红不屑一顾,语言低沉,听得霍明书皱眉,“对方个女子。”

“为何不能男人?”计红好奇,“男人和女人,不正常的吗?”

女子喜欢女子,才稀罕的!

霍明书摇首,“不的,必然女子,回去查一查皇室在朝有权势的女子即可。”

“福宁郡主?”计红脱口出。

霍明书看一眼,“福宁郡主不二十岁左右,与颜知宁同岁,会认识颜辞意。”

计红沉默,一时间也不出谁了。

“回去再。”

计红收敛,跟着左相回去,走庭院外,又瞧见了长叶。见后,长叶立即躲开了。

颜知宁醒后坐在窗下,翻看着账簿,听着婢女家里的事情。

霍明书慢步走进,正托腮,眉眼干净,唇角微微翘着,像偷吃了蜜糖的猫。

日光从窗棂斜斜洒进,落在脸上,衬得肌肤如玉,唇色如樱。

翻着账簿,偶尔蹙眉,偶尔轻笑,憨态可掬,仿佛整个屋子因添了许多活力。

霍明书停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颜知宁翻一页账簿,不知看了,眉头轻轻蹙,露出一点苦恼的神色。片刻后又舒展开,嘴角弯弯。

浑然不觉有人在看。

日光在脸上流转,将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颜知宁定睛看着,睫毛偶尔颤,像蝴蝶停驻时轻轻振翅。

翻账本的手指纤细白净,指节分明,翻页的动作懒洋洋的,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显得懒散又可爱。

不知谁了一句,“贵人了。”

颜知宁抬眸,眸色清湛,“左相,了。”

“嗯,可好些了?”霍明书如同无事人一般落座。

颜知宁托着腮,眼睛弯弯地看着:“本好些了,看见,又不好了。”

霍明书抬眼,蹙眉道:“哪里不好?”

颜知宁指了指心口,一本正经:“里,跳得太快。”

霍明书垂下眼,袖口抬,遮住微微上扬的唇角。

颜知宁却不放,凑近一些,歪着头打量:“左相,耳朵又红了。”

“没有。”霍明书脱口出,完便又顿住,果然,颜知宁顿住了。

颜知宁听了铃声,地看着:“有没有听铃铛声?”

霍明书摇头,颜知宁揉了揉耳朵,觉得奇怪,但没有继续问。

屋内安静下,霍明书顿了半晌才开口,“有天赋,旁人若对谎,便可听铃铛声。”

颜知宁定住,歪头看的耳朵,顷刻间,恍然大悟。

眨了眨眼睛,又问道:“喜欢我吗?”

霍明书顿住,睨一眼,选择沉默。

“回答我,让我试试。”颜知宁急急开口,“喜欢我吗?”

霍明书蹙眉:“不喜欢。”

铃声忽又响了,颜知宁得回答后,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显得十分高兴。

霍明书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一时叹气。

颜知宁继续低头看账簿,“不知为何,我看些账簿有些熟悉。”

“日日看些,自然熟悉。”霍明书随口回答。

回铃声没响,颜知宁揉揉耳朵,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十分有趣。

两人对坐下,颜知宁继续看账簿,霍明书则默默看着。

日落西斜,暮色四合,颜知宁合上账簿,道:“饿不饿?”

“用晚膳吧。”霍明书身了一句。

颜知宁却没动,依旧托着腮,仰头看。

烛火落在霍明书身上,将一身霜白的衣襟染成温暖的橘色。站在那里,垂着眼看颜知宁,目光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了?”霍明书问。

颜知宁眨眨眼:“我在,方才看我看了午,不累吗?”

霍明书眸光微动,:“没看。”

铃声响了。在谎。颜知宁噗嗤一声笑出,歪着头看:“左相,谎的时候,耳朵会红,知道吗?”

霍明书抿唇,转身往外走。颜知宁匆匆跟上,“好了,我错了。”

道歉得快,霍明书不与计较,拉着一道入座。

因着老夫人丧事,颜家膳食以素为主,颜知宁咬了一口米饭,顺势道:“我晚上睡一吗?”

霍明书顿了顿,旋即夹青菜放在的碗里,“嗯。”

颜知宁点点头,两人不再言语。

用晚膳,管事禀告明日行程,霍明书走出,静静听着,似乎有意躲避颜知宁。

霍明书站在廊下,夜色沉沉,只余廊上几盏灯笼摇曳着昏黄的光。

管事的禀报声低低地传,凝神听着,眼神略有些飘忽,管事停顿下,“贵人?”

“知道了,按照的去办。日后有消息,去京城左相府。”

管事接连答应下,神色带了些舒缓,颜家有相府撑腰,日后行事自然便利。

霍明书点点头,管事躬身退下。

廊下又安静下。

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去,只望着夜色出神。月光淡淡的,洒在霜白的衣襟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高处不胜寒。

身后传轻轻的脚步声,霍明书的脊背微微一僵。

那人没有走近,只停在身后,静静地看着。

霍明书能感觉那道目光,温柔执着,像夜色里的一盏灯,不声不响,却一直亮着。

没有回头,颜知宁走,“舍不得里?”

“没有,舍得吗?”

“我?”颜知宁不禁反思,“我应该不舍吗?我没有感觉,或许舍得,但我我如此伤心,应该舍不得。但里没有亲人了,我与成亲,理该跟着离开。”

对里没有记忆了,但身边人对亲切,跟着心走。或许离开里,对的。

颜知宁深吸一口气,主动握住的手,靠近,“左相,我我应该喜欢的。亲我的时候,我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