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德不解道:“可以这样吗?”
“怎么不可以?”诺顿笑着反问道:“谁能指认?谁敢反驳?谁有证据?”
洁德指尖微点在膝盖上,“原来如此,怪不得那群圣塔雄虫的身份和背景都不向外透露,外界根本没有虫知道他们是谁,自然就无虫戳破他们的身份和谎言。”
诺顿指尖微点,像点兵点将一般,语调随意道:“反正据我调查,隔壁那只恨不得立刻把你打包送去军团、好路上彻底抹杀你的卡拉米家族的旁支雄虫,不过才C级。”
“15席的是克莱因家族的旁系雄虫,也不过区区D级,若不是他们家族的正统继承雄子和亚雌私奔了,估计轮不到这只旁系血脉。”
“坎贝尔特家族的7席A级雄虫恐怕是最高等级的了,那群废虫里就没一只是S级雄虫,光我们两个,不,恐怕你一只虫现在过去就能把他们全屠杀了,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洁德沉默了。
诺顿亲王指尖点来点去,动作微顿,突然感觉到一抹凉意,他试探性问:“等等,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该不会真的在思考我那句话吧?”
“怎么可能,”洁德抬头,将这种可行性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摇头道:“杀虫往往是最简单的,难的是售后,若真的杀光他们,我恐怕只能流亡边星了。”
洁德深有所感,光杀了两只卡拉米家族的雄虫,自己现在就陷入了麻烦的境地,难以脱身。
若一连杀光那群被家族和各方势力全力推举的圣塔雄虫,等待着自己的绝对是史无前例的报复。
洁德说:“我不过是一只没有背景和势力的雄虫而已”
诺顿表情一僵,心想:合着你还真的想过啊。
诺顿终于提议道:“要不要选择和我合作?”
“我可以给你一个在太阳底下的身份,包管隔壁那群如何宰割你的虫子都不敢有异议。”
洁德知道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他问:“你的条件呢?”
诺顿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紫眸一瞬间幽深至极,像黑暗里蛊惑危险的魔鬼:“我要求的回报不着急,起码得等你在帝国站稳脚跟。”
洁德挑眉,神情正色不少:“看来你所图甚大,我要回报的也不少。”
诺顿倾身,缓缓道:“未来有一天我要做一件惊世骇俗,颠覆帝国的事情,你必须协助我哪怕堵上性命。”
洁德说:“好。”
诺顿吃惊了一瞬:“这么痛快?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洁德摇头:“不需要,我从小最擅长的就是赌命,而且我很好奇,你要做的那件惊世骇俗、颠覆帝国的事情。”
两道目光交汇在空中,谁也没有避让。
诺顿缓缓起身,伸出右手:“合作愉快,洁德。”
洁德也起身,试探性地伸出手:“合作愉快,诺顿亲王。”
诺顿一愣,没想到洁德早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怪不得对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话,还答应的那般干脆:“好嘛,到底是谁算计谁啊,现在的小年轻心思也不简单。”
洁德嘴角缓缓勾起:“虽然我从小生活在地下城,但有些事情我还是知道的,虫帝唯一的哥哥诺顿亲王,传言你的雄子外出游历边星被星盗绑架,不堪受辱后丧命边星,你哀痛至极,突然暴瘦40斤,你比官网照片”
诺顿亲王抬手扶额,一只手举在身前:“可以了,不用说了。”
他小声嘀咕:“都是我的黑历史啊,现在的年轻虫,说话都这么直白的吗,一点面子都不给虫留。”
洁德迟疑道:“抱歉,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和官网新闻照片上不太像一只虫。”
诺顿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转而开口道:“我们得快点从高塔出去,否则外面有虫要闹翻天了”
洁德眨了眨眼:“???”
两只虫从房间里出来,走在全部由水晶和玻璃构建的白塔通道里。
透明的玻璃一尘不染,像是一座曙光通道,脚下仿佛是踩空一般的滞空感,倒影着两只虫一黑一白的影子。
诺顿手里的白色雕花手杖一下一下点在脚下的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突然好奇道:“对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洁德侧头看去。
诺顿用带着白手套的左手摸着下巴,问:“如果我没有出现的话,如你所见,高塔不仅不会救你,甚至能成为你最后一根索命的稻草,你和你背后出谋划策的虫打算怎么做?”
“你在认罪的时候,难道没有一丝丝怀疑过你背后那只提议的虫可能在害你吗?”
诺顿亲王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晦涩不明:“毕竟,所有的罪名都是你承担,他也许能彻底洗白自己。”
洁德下巴微抬,看着头顶透明的玻璃,玻璃外炫目的光模糊了天空,他坦诚道:“说我没有一丝丝怀疑是不可能的,过去的经历告诉我,但凡我百分百相信一只虫子后,结果总是不太好”
诺顿挑眉:“BUT?”
洁德一时没听懂:“嗯?”
诺顿咳嗽一声,岔开话题:“没什么,你继续说。”
洁德双手插兜,踏在透明走廊上的步子微轻,但每一下都很实:“我也说了,我从小最擅长的就是赌命,至于结果”
雄虫总是懒散内敛的气质一变,少有的决绝道:“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金色的日光笼罩整个白色的建筑,仿佛将这栋洁白冰冷的顶部玻璃窗染上金色的光,烨烨生辉。
诺顿看着洁德被笼在一片金色弧光里的身影轮廓,嘴角优雅轻挑的微笑淡去,重复道:
“无论什么结果都能接受么,可不是谁都有这种勇气啊。”
他微微抬眸,紫色的眸子变得悠远,仿佛穿过了这个世界看向无法抵达的家乡。
“起码,我赌不起。”
第167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新历166年9月11日21:30:45, 中心城市,达西上将私虫居所。
帝国上将在主星郊外有一栋专门属于自己的居所,从外看不过是大一点的花园, 可占地不菲的树丛里每隔几米就会有一座小型岗哨,不亚于军部最高级别的防卫。
得到批准进入的飞行器大约开了五分钟, 在外围花园绕了好几圈,塞拉芬从飞行器里下来, 反手关上门, 动作稍显粗暴和急切。
穿着第一军团绿色军服的军雌神情阴郁,眼底布满红血丝,虫眼因足足十天没睡个好觉而布满青黑,可绿色幽邃的眼底犀利异常,就像维持着最后理智的一根线,什么时候断掉也未可知。
门口的虫侍接待塞拉芬,引着他走到别栋内宽敞但风格温馨的客厅里, 然后躬身退去:“中尉请稍坐,达西上将在楼上处理紧急军务, 马上就来。”
楼上还能听到一道暴躁、能掀翻天花板的声音在怒吼:
“我们军部什么时候要降低身份给无良媒体一个交代了?”
“还有卡拉米家族两只雄虫死亡的消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管是谁泄露的, 给我全部扯下那些热搜!”
“什么?地下城的玫瑰乐园要我们针对清剿给一个交代?”
“是我耳朵不好使,还是你脑子里全是肥料!帝国不去找那群阴沟里的虫子要一个交代他们还支棱起来了,他们干的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还少吗?难道还杀错虫子了吗?”
“我管有多少帝国贵族给他们投资了!我现在就要这些年涉及地下产业的名单!一个都不拉!不说就给我大刑伺候!”
“让那群一天天正事不干只会享乐满脑子黄色肥料的帝国贵族去死吧——”
塞拉芬黑色帽檐下的眸光闪烁不定,幽暗明灭。
楼上传来咚咚咚的下楼脚步声, 可见达西上将此刻有多愤怒。
瞥见一抹衣角后, 塞拉芬直接脱下军帽,二话不说,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直入主题道:“达西上将,深夜打扰您我很抱歉, 但请您花费几分钟时间,一定要听我下面的话!”
军雌的跪姿标准而规整,头颅几乎低垂到了胸口,所以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塞拉芬的声音很稳,但语速很快,就像在和时间赛跑。
“一切都是我独断的计策,早在半年前我偶然间发现了洁德的踪迹,就一直在默默观察他,我发现他自幼长在地下城,拥有和帝国雄虫截然不同的品格,是我利用他的无知、善良、不忍,无数次祈求他的好心,操控他杀害了两任雄主。”
“这一切都是我的恶意谋划,洁德只是被我利用了,请最高军部和审判法庭一定要采纳我的证词,让高塔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真正主谋是我,不管他们对洁德的最终审判是什么”
塞拉芬五指掐入手心,几乎刺破皮肤,尖锐的痛对他而言毫无感觉,但他表情扭曲了一瞬,最后几个字从齿缝里带着某种血腥气挤出:
“请高塔撤回!”
达西上将只穿了一套墨蓝色的睡衣,褪去了军装,整个虫显得居家又柔和,站在客厅连接的台阶上,看着军雌低垂到尘埃的脑袋,甚至有心情不咸不淡讥讽了一句:
“塞拉芬,你不是被绑架了吗?自己逃出来了,不愧是在帝国四大军团联赛中蝉联三届亚军的佼佼者,厉害啊。”
塞拉芬双手握拳捏紧几分,头颅更低了。
达西上将冷漠旁观的表情突然一变,眼中甚至有几分痛惜,看着自己曾经看好的年轻虫如今这副动不动就下跪求虫的样子,暴怒吼道:
“现在来找我,早干什么去了!安杜中尉!”
塞拉芬眼眶赤红,眼前有模糊的水雾弥漫,他就像一头困兽,这些天来该找的关系找了,该求的虫求了,但还是没有洁德的消息,难道洁德真的要被自己害死了?
不!不会的!
塞拉芬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下跪算什么,求虫算什么,只要能救出洁德,他什么都能做!
塞拉芬咬牙,嘴角咬破一个小口,低吼道:“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请上将采纳我的证词,洗脱洁德的罪名。”
达西上将气得脸色涨红,一把挥开虫侍给他端来的热茶,惹得虫侍惊呼一声,连忙退下。
“晚了!现在着急忙慌的跑来认罪!真把帝国把军部当成傻子吗?当初你还是雌奴的时候,帝国就一清二楚不是你亲手杀的雄虫,你以为现在你一句认罪,就能帮他彻底洗清干系吗?”
“帝国律法、高塔规则、贵族的利益无论从哪一方面都救不了那只雄虫。”
达西上将身姿委顿陷在沙发里,无奈道:“毕竟,洁德亲手杀死了两只雄虫是板上钉钉的事。”
茶杯连带着热茶溅落在光滑如镜面的地板上,碎瓷片四溅,一抹碎片划过塞拉芬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淡又触目惊心的血线。
塞拉芬恍然未觉,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凶性毕露的面孔,眼角赤红得像即将失控喋血的凶兽。
“高塔不能对洁德不利,”塞拉芬咬牙倔强道:“洁德是S级雄虫”
高塔不会对一只稀有的S级雄虫不利,可圣塔那群只顾着维护自己利益和地位的虫子们就不一定了啊。
达西上将神情复杂。
作为帝国上将,身处权力高层的达西上将对高塔内部的情况有所猜测,但塞拉芬这种帝国中下层的军雌肯定是不清楚的。
可正是这份信息差让对方做出了误判,也造成了如今这种悲剧的结果。
真是讽刺又可笑的一幕。
又能怪谁呢?
达西上将其实也不希望洁德被永久监禁,毕竟比起帝国的雄虫,还是洁德看起来更顺眼也更鲜活些,但他不可能为了一只没有帝国官方身份的雄虫去得罪整个高塔。
要知道高塔可是手握雄虫分配给军部联姻名额的。
得罪高塔,就意味着他们可能会减少军部的雄虫约会名额,意味着更多的军雌得不到雄虫安抚,只能忍受精神暴动、虫化而死。
达西上将闭目,一瞬间浑身都萎靡不少,他无力叹息道:
“我言尽于此,你若还想知道更多,不妨去问问自家的长辈吧,科文·安杜对高塔不可能一无所知。”
塞拉芬听到这里,大概也猜出了什么,他缓缓从地上起身,膝盖传来钝痛,像是生锈摩擦的齿轮发出的声音,他歪歪斜斜站稳身体。
所以
真的是自己害死了洁德。
他原本以为高塔会是洁德的保命符,却变成亲手将洁德交付给了处刑台。
真的是我害死了洁德。
塞拉芬眼前阵阵发黑,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最后冲上大脑,传来一阵撕裂的痛。
他头重脚轻,视线彻底化为一片黑暗。
塞拉芬闭眼的最后一刻,恍惚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不然身体为什么这么冰冷,但他还不能死,他呢喃道:“洁德”
不要怕。
我一定会救出你的!
军雌身体沉重落地,声音还不小,尤其是额头几乎重重磕在地面,洇出一缕鲜红的血泽。
客厅里传来虫侍捂嘴的尖叫声。
达西上将听到声音蹭得从沙发里起身,看到地砖上的鲜红,连忙吩咐道:“快去叫医虫来!”
他无奈叹道:“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啊。”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时候,塞拉芬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就像大梦一场,一睁眼回到了地下城那间只有他和洁德的民宿。
那是他们分离的前一夜。
民宿很简陋,环境很恶劣,甚至空气都漂浮着灰色的尘埃,墙壁的煤气灯碎了一角,照出来的光总是昏暗的,对眼睛不好。
塞拉芬窝在雄虫温暖的怀抱里,却觉得墙纸上粗糙掉色的花纹都是顺眼的,他突然好奇道:
“洁德,你就不怕吗?”
洁德平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松弛的眉眼像一只摊开肚皮的黑猫,总是懒洋洋的,听到身旁的话也没睁开眼睛,像是在说梦话般:
“怕什么?”
塞拉芬勾起雄虫额角一缕卷翘的黑发,触手却格外柔软,像羊毛一样的质感,可拉直的头发一松手又弹成卷翘的弧度,像头发的主虫一样,看起来懒散内敛、随遇而安的样子,可骨子里却有着自己的倔强和坚持。
塞拉芬呜了一声,趴在洁德的胸口,“比如我都是骗你的,说不定我是想把你交出去彻底洗白自己。”
洁德嗓音懒懒道:“你不用洗,你本来就是白的。”
塞拉芬喉咙一哽,脸颊升腾一股热意,他觉得雄虫在开黄。腔但没有证据。
而且,他发现洁德看起来不声不响,不善言辞的样子,总是能时不时刺自己一句。
塞拉芬点了点雄虫挺直且线条好看的山根,眼底带着自己未察的宠溺:“你认真一点。”
洁德似乎叹了一口气,声音懒散道:“我很认真,是你在胡思乱想。”
他黑色的睫毛微颤,似乎掀开了一点儿:“我绝对相信你的手段,如果真心想害我,不用这么迂回,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唔!”洁德的嘴巴被捂住了,他瞪着突然压住自己的虫。
塞拉芬神情严肃,眼底压抑着恐慌,抿唇道:“别乱说。”
洁德睁开眸子,黑眸看清了身上雌虫的恐惧,他拆穿道:“塞拉芬,你在害怕。”
“我”塞拉芬微微敛眸,掩去眼底闪烁的目光,声音发哑:“我怕事情不会按照我们计划的发展,我怕最后的结果不是我们能接受的。”
洁德支撑起军雌微凉的肩膀,干脆道:“那现在就预设一下最坏的结果,做个心理准备。”
塞拉芬不说话了,本就白皙的脸色此刻却更白了几分。
洁德却坦然道:“我知道最坏的结果,高塔也不能保护我,我会因犯下杀害雄虫的罪名扭送秘密监狱,终身监禁。或者被送去秘密实验室,毕竟一只不受帝国和高塔承认保护的S级雄虫可是宝贵不可多得的实验材料,信息素、精神力、精神核都能成为绝佳的研究分析目标,说不定我的牺牲还能换来虫族繁衍文明的一大步。”
随着洁德的一番话,塞拉芬的脸色越发苍白,毫无血色,嘴唇颤抖道:“别说了”
洁德拉开又想堵住自己嘴巴的手,定定地看着那双幽暗几分的绿眸,平静道:“你也会死。”
塞拉芬身子突然不抖了,这句话诡异的抚平了他心底的不安和恐惧,然后生出一丝丝期待。
塞拉芬发现,他并不惧怕死亡,如果是和洁德一起的话。
他怕的不过是自己还完好,而洁德却身陷地狱或走向死亡。
洁德严肃地说:“帝国说不定也会将你看作我的共犯。”
塞拉芬却笑了,眼尾勾起一抹危险妖异的弧度,绿眸闪烁幽暗的光。
他幽幽道:“我本来就是你的共犯。”
洁德沉默不语。
“洁德,你真的不怕吗?”塞拉芬神色晦涩,紧紧盯着身下一脸淡然随缘的雄虫。
黑色凌乱的发丝因为仰躺的缘故,露出了一张清俊的脸,黑色的瞳仁漆黑幽深,一眼看去深不见底,可又简单得不可思议。
瞌睡。
塞拉芬只从洁德眼底看到了这种渴望,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塞拉芬睫毛微敛,突然不敢去看雄虫的眼睛,但却倔强又偏执得死死盯着:“万一我最后没能救得了你”
洁德笑了,总是懒散的表情眉目疏朗,像黑暗里洒下一抹日光,让虫目眩神迷:“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你直到最后都不会放弃救我吗?”
塞拉芬一愣,心神被雄虫少有灿烂的笑容摄住了魂,脑袋空空的。
洁德突然捧住雌虫显得有些呆愣的脸,抵住对方的额头,眉眼多了一丝深意和缱绻。
“塞拉芬,我其实不怕死亡,不怕鲜血,不怕残忍”
洁德从小就在地下城看尽了这些,怎么会怕,他顿了顿,嗓音缓缓道:
“如果你非要问我怕什么?”
“我可能怕的是,原本答应与我同行的虫,突然和我背道而驰。”
就像一去不回的老师,就像偏执渴求的希尔。
“你曾试图和我同行这件事情,已经令我不胜感激了。”
“所以,如果真的到了事情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也不怪你,也许这就是我最后的命运。”
“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救我,选择牺牲自己”
“你好不容易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值得永远的自由。”
滚烫的泪从眼眶溢出,打湿脸颊上的指尖。
塞拉芬眼角酸涩,泪水模糊了视线,也看不清洁德此刻难得温柔眷恋的表情,对方的面孔越来越模糊,变得支离破碎。
不!
塞拉芬身体一轻,仿佛从高空坠落,他猛地从床上弹起,脊背绷得像拉开的弓。
塞拉芬捂着狂跳刺痛的心脏,带着湿润的绿眸刷得褪去柔软和怀念,一时只剩下残忍决绝的阴鸷。
雌虫嘴角勾起令虫胆战心惊的笑,嗓音阴恻恻地说:“不,洁德,你不明白……”
“如果获得自由的代价是失去你,那就让这该死的自由去死吧。”
“要么一起下地狱,要么一起活在太阳底下。”——
作者有话说:哎呀,这章没有洁德的戏份呢。
主要想用这章铺垫一下塞拉芬的心理活动,和洁德下落不明之际,他做的事情,最后洁德会以一种出乎意料连塞拉芬都震惊的方式出现哒。
我感觉我写的不虐呀,为啥有小伙伴说有点虐捏~真滴吗?
第168章 【他是小偷阁下】
达西上将带着医虫从客房门口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塞拉芬阴鸷惨白的面孔,他脊背一寒,就像被阴风吹过般怪瘆人。
他神情严肃道:“你昏迷了三个小时。”
医生上前取下塞拉芬手腕上的医用手环, 连接面板后,上面出现了密密麻麻标红的数据。
医生蹙眉, 专业的嗓音诊断道:“长时间未进入深度睡眠,精神高度紧张, 若不是之前接受过一次精神安抚, 你恐怕得陷入半虫化的状态,近期需要静养,不要执行高强度的工作,会害死你自己的。”
医生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医用容器放在床头,嘱咐道:“这是精神稳定剂和营养补充剂,每日服用一袋,连续服用七天, 记得七天后去医院复查。”
塞拉芬置若罔闻,或者说他意识回笼后, 压根没仔细听医生的嘱咐, 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我现在没时间休息。”
洁德还在等着自己呢,又浪费了三个小时,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
医生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达西上将,后者摇了摇头, 医生识趣地放下药箱就出门去了。
达西上将叫住了塞拉芬, “你现在能做什么,就凭你区区一只军雌中尉难不成能和高塔,乃至帝国机构抗衡吗?”
“今夜多谢上将为我解惑,你就当我没来过, ”塞拉芬脚步一顿,又补充道:“不论未来发生什么,我今夜都没来过这里。”
看着塞拉芬决绝执拗的背影,达西上将毫不怀疑对方脑子一抽,说不定都能连杀上高塔。
两败俱伤是不可能的,只会是他自己飞蛾扑火。
达西上将看着塞拉芬的背影,就像看到了帝国无数只原本前途有望、未来可期的雌虫,最后却惜败于雄虫这个深坑里,一脚踏进去再也出不来。
他摇头道:“我原本以为你是最冷静理智的军雌,最不可能像军部其他军雌一样,为了一只雄虫就昏了头。”
“不是雄虫,”塞拉芬声音很轻,但不难听出其中的偏执:“他是洁德。”
“洁德啊,”达西上将默了一瞬:“这个理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起那样一只神秘独特的雄虫,也不怪一贯最冷静理智、精明利己的塞拉芬昏了头。
看着塞拉芬头也不回的背影,达西上将突然把一个指甲大小的加密数据碟递给对方:“就在半个小时前,帝国最高军部收到一则任务,秘密护送一批运往第四军团的物资。”
塞拉芬猛地回头,幽暗的绿眸像黑暗里的烛火,闪烁了一瞬,他追问:“物资?什么物资?”
达西上将说:“一批军用镇定剂和营养剂。”
塞拉芬刚醒,大脑浑浊,太阳穴微微刺痛,一时有些难以思考,他忍着不适飞速转动脑细胞,干涸苍白的唇快速翕动:
“可帝国已经长年不曾给四大军团输送物资,而且第四军团位于星域北方,那里遍布虚空虫洞,漂浮着星尘流和陨石堆,而且距离帝国主星最远。”
塞拉芬对上达西上将深沉平静的目光,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塞拉芬压下心脏的狂跳:“运送的物资只有这些吗?”
达西上将不动声色道:“表面上是这样的,运送小队由高塔秘密小队和第四军团的人联合护送。我就知道这么多,这则消息其实不算有多机密,军部情报部门的虫都知道,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塞拉芬手心捏紧,加密芯片的棱角刺痛皮肤,他却感到一阵惊喜与战栗的兴奋。
可万一呢?
万一要护送的物资里面就有洁德呢?
如果高塔不想暴露洁德的消息,那必然是不会在文件里透露有关洁德的任何信息,而一批不突兀的军用物资就是最好的掩护。
况且帝国多年没给四大军团批过物资,现在突然护送镇定剂和营养剂,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们要护送的不是军用物资,一定是洁德!
“多谢上将!”
塞拉芬看向达西上将,朝他弯腰致谢,然后冲出门外,绿色的发丝凌乱飞舞,像一片解冻后迎接春天的杨柳。
可到底前方是温暖的春天,还是永久的冬日,谁也不能预料。
达西上将摇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塞拉芬一路狂飙飞行器,连夜赶回主星的家,冲向自己的房间,将芯片碟插入加密光脑里,飞速浏览里面的内容:
[虫族新历166年9月13日6:00:00,主星港口03星道,由高塔护卫小队和第四军团第19批主星休假19小队护送一批军用物资(物资内容如下)至北星域第四军团作训星。]
塞拉芬浑身的血液在沸腾,喃喃自语:“9月13日,那就是两天以后”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必须在两天内做好一切准备:确定劫持的动手时机和宇宙坐标,规划救出洁德后的逃生路线
对了!去混沌边星!
那里不受帝国律法管辖,虽然说鱼龙混杂,环境也恶劣,但比起待在帝国受困受死,那里是唯一的出路了,许多帝国的叛逆者都会去往那里。
塞拉芬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救出洁德、救出洁德后的逃亡路线,对于洁德有可能不在物资星舰里的情况,他一丝一毫都未想过。
这个思路其实很疯狂,而疯狂往往会招致毁灭。
“嘟嘟”门口传来两道敲门声。
塞拉芬立刻将面板关上,抬眸朝门口看去。
塞尼亚敲门后打开门,发现里面一片漆黑,眉头微蹙:“怎么这么黑?”
塞尼亚打开门口的灯光开关,昏暗的屋子立刻变得亮堂起来。
塞尼亚扫视了一圈屋子,最后目光落在气质阴郁,脸色冷漠的雌子身上:“塞拉芬,我们谈谈。”
塞拉芬淡淡道:“今天很晚了,雌父有话不如明早再说吧。”
塞尼亚蹙眉,深深呼吸着,似乎在压抑胸口的怒火,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表情冷漠的雌子,到底没忍住:“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塞拉芬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雌父有话不妨直说,我们一家人无须如此拐弯抹角地试探。”
塞尼亚一愣,重重推开门,声音威严道:“你和我说话这是什么态度?你的礼节和教养呢?”
塞拉芬眼底淡薄冰冷,没有接话。
塞尼亚重重呼出一口气,走进屋子,坐在门口的沙发椅上,表情严肃却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语重心长地说:
“我知道你最近经历的事情有点多,也知道这些事情对你造成不小的压力。”
“但我已经和你叔叔谈过了,等风声过去,情势安稳后,就由你任职第一军团的参谋长。”
“你可以先跟在你叔叔身边历练几年,你是一只聪明的雌虫,虽然表面看起来温驯有礼,不争不抢,但我知道你也是有野心的,这很正常,每一只军雌都有野心,才能在军部获得属于自己的荣誉。”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只有强大和精明的军雌才能生存下去,才能拥有更多的选择权,才能匹配更高等雄虫阁下的青睐”
塞拉芬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到匹配高等雄虫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底毫无情感。
塞尼亚继续谆谆告诫道:“最近你也证明了自己的耐心和实力,那些卡拉米家族的罪证很有力,我们已经秘密提交给军部了。”
“虽然近期军部没有动作,但这其实是好事,说明帝国这次不再是表面上的惩戒,而是打算彻底将卡拉米家族以及和他们有利益关系的家族一个个挖出来,斩草除根,这其中帝国少不得依仗我们军团,以后四大军团的地位应该会逐步提升”
说到这里,塞尼亚语气突然加重,意有所指般道:“塞拉芬,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你前途有望,未来光明,第一军团和安杜家族的未来都将系于你一身,不要做出损害自己、不利于家族的冲动举动。”
塞拉芬面无表情地听着,心底的怨毒和怒火像野火一般熊熊燃烧,但他不能暴露真实的情绪,否则会被察觉并遭到处置。
他扯出一抹标准的笑容,喉咙里翻涌着铁锈味:“雌父说的对,我不会做出危害家族和自己的事。”
他勾起唇角:“您知道的,我一向最听您的话了。”
塞尼亚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从椅子上起身,朝门口走去:“那就好。”
塞拉芬挂着被规训过的标准优雅笑容,目光冰冷。
“对了,”走出门半步的塞尼亚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嘱咐道:“一些有名望的贵族得到消息,诺顿亲王近期似乎找回来一只私生雄子,据说下个月中旬是那位阁下的认亲宴,邀请了帝国有名望的家族,还有四大军团的核心虫前去参加宴会。”
“说是认亲宴,但其实是借此机会将那位私生阁下正名,介绍给帝国上层,顺便也有几分物色雌君和雌侍的打算。”
“你那一天穿的正式一点”
塞拉芬嘴角的笑一僵,脑子里那根岌岌可危、名为理智的线,彻底断裂了。
他低声笑起来,笑声逐渐放大,甚至刺耳,再也控制不住身体里压抑的野兽,眼底布满猩红骇然的光。
塞拉芬捂着嘴巴,压抑不住刺耳的笑声,指着门口的所谓雌父,边笑边说:“哈哈哈你,你哈哈哈哈又想给我找雄主”
刺耳的笑声在耳边炸开,塞尼亚看着笑得都直不起腰的雌子,愣了足足好几秒。
“塞拉芬!有这么可笑吗?”
塞尼亚气得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找雄主,多少军雌想见雄虫一面一辈子都没机会,只能活活虫化,丧失理智,你现在有这个机会,还不好好珍惜?”
塞拉芬还是在笑个不停。
可这个笑声对于塞尼亚而言是对他的嘲讽和冒犯,他冷声道:“塞拉芬!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塞拉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胃部翻涌着令虫作呕的感觉,他指着门口神情愠怒的虫,笑着问道:“你真的是我的雌父吗?”
“你什么意思?”塞尼亚神色微沉,眉头深深皱起,就像帝国每一位操心的雌父,疲惫又诚恳地解释道:“你是看不上我为你找的雄主吗?”
塞尼亚不知想到什么,语气微缓,好言相劝道:“我知道你之前两任雄主确实是雌父的错,我本来都观察得好好的,卡拉米会长为虫体面,又是雄保会的会长,他那两只雄子在外也没有恶劣残暴的名声,这件事是雌父的错。”
塞尼亚深深呼吸,耐着性子道:“我也不是非要你嫁给那只私生雄虫,以你如今克死两任雄主的名声,这辈子是不会有帝国雄虫愿意娶你的,哪怕是等级低的平民雄虫,只怕也对你避之不及。那只雄虫虽然是私生子,来自落后边星,可到底是诺顿亲王的血脉,拥有皇室血脉,你可以先接触接触,说不定这只来自边星的雄虫没有帝国雄虫的陋习”
塞拉芬五指死死捂着刺痛的胃部,骨节泛白突起,他还在低低地笑。
塞尼亚说不下去了:“塞拉芬!你是疯了吗?”
塞拉芬红着眼眶,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解气,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门口的虫:“你当初送克洛伊去联姻,结果却害死了他,婚礼前夜居然死在一只雄虫的手里,这种死法都可以流传虫族历史了”
“闭嘴!闭嘴!”
一个巴掌重重挥过来,将塞拉芬的脸打偏,脸颊飞速肿起。
塞尼亚气得头昏脑胀,他没想到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从小从不反抗的雌子居然对自己说出这番剜心之语。
塞拉芬眼底猩红,死死盯着门口的军雌,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毒和恶意,咬牙清晰道:
“你给我找了两任雄主,我被他们鞭笞、折磨、惩罚、关在禁闭室里、若不是我激烈反抗还差点被拔除虫翼,整整半年,你可来看过我一次?”
塞尼亚愤怒的表情一僵,微红的手心传来灼热刺痛,指尖颤抖,他一时间不敢和塞拉芬对视,眼神有些偏移。
塞拉芬用手背擦去嘴角渗出的血,挂着灿烂的笑容问道:“怎么,雌父这么喜欢给自己的雌子找雄主,然后就等着看我们什么时候被折磨死吗?”
“你”塞尼亚对上那双毫无情绪、冰冷异常的绿眸,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缓缓摇头道:“你恨我”
“原来你一直都恨我。”
塞拉芬眼底冰冷,嘴角永远挂着温和的笑。
他看着自己所谓的雌父陷入深思与惶恐,喃喃自语道:“你恨我,原来你们都恨我”
塞尼亚反复说着这句话,然后趔趄着脚步,朝门口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声音彻底消失。
塞拉芬将门重重关上,还上了防盗锁,脸上怨毒愤恨的情绪彻底消失不见,除了嘴角还残留着红肿和破皮的伤口,几乎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他从怀里贴近胸口的部位掏出手掌大小的一管玻璃药瓶,里面装的是鲜红粘稠的血,晃动的液体里有淡淡金色的粒子,像是一片流淌的红色银河。
这是分开那天洁德交给他的。
塞拉芬还记得洁德有些别扭,故作冷漠的声音:
“这个你拿着算是以防万一吧,万一你精神躁动的话,这管信息素应该能帮到你。”
塞拉芬将药瓶抵在心口,额头贴着冰冷的门,缓缓闭上神情激荡、酸涩的眼睛。
“还有两天,我们就能相见了,然后就离开这个令虫生厌的地方。”
“什么军团,什么家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些都不重要。”
塞拉芬低低地笑了,带着几分释然、如释重负,以及对命运的感慨……
若是半年前,有虫告诉塞拉芬,他会为了一只雄虫放弃从小到大追求的权力、地位,家族的接班虫身份、军团的团长位置、军部的荣誉,他恐怕会笑死。
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神情只有一切落定,选择顺从本心的宁静。
“洁德,等我,”
“哪怕是一条绝路,”
“我和你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些虐塞拉芬
第169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新历166年9月13日6:00:00, 主星港口03军用星际舰港口。
03港口是军部专用的停泊口,建立在虫族主行星的背面,远离中心城的生活区, 巨大银灰色的建筑从远处看像是一个会发光的蛋壳,这种发光的圆弧其实是最先进的能量防护罩, 主要用于防止外太空定位并作为最后一道防护罩。
而在这道防护罩的中心,停着一架三角形银灰色星舰, 三个角底部喷射着蓝红渐变的能量燃料, 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名身穿白金制服、肩佩肩章的军雌神情冰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来回搬运物资的军雌,直到最后一箱贴着封条的物资被搬运完毕。
高塔的护卫小队队长查图朝对面身穿海蓝色军服的军雌行了一个军礼,冷声道:“高塔运送的物资全部搬运完毕,请第四军团19小队接收复检!”
身穿海蓝色军服、袖口束银色条纹的第四军团19小队队长森克斯朝身后的队员示意。
复检完毕的军雌站在星舰门口大声汇报道:“报告队长!物资核对无误!一共100个镇定剂密封箱!203个营养剂密封箱!还有一箱加密物资!”
高塔护卫小队队长查图收回目光,嘱咐道:“那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这次高塔专门交付给第四军团一个加密运输品,还请森克斯队长路上多注意这个高危物资, 在路上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擅自打开,否则后果自负。”
第四军团19小队长森克斯闻言, 心底一凛。
他回想方才看到的那箱被评定为高危加密的物资, 与其说那是物资,更像一个密封的棺材,长约2米,宽80厘米, 装一只虫绰绰有余。
森克斯之前不是没问过底细, 但这些高塔来的人全都守口如瓶,仿佛有什么忌讳一般。想到从帝国飞行至第四军团驻地,怎么也得一周的时间,森克斯还是有些不安。
第四军团19小队队长森克斯还是有些不安,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询问道:“还请查图长官给一个明确的回复,那个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一路上不仅要穿梭陨石带,还会遇到星流迷雾,期间星舰难免颠簸,若是高危物资的话,还请告知详情,我好让队员提前应对。”
高塔负责押送该物资的长官查图欲言又止,神情沉凝,缓缓开口道:“我能说的只有一件事,路上不论发生什么,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打开箱子。”
悬浮星舰缓缓漂浮,沿着军用的起航架从港口飞向漆黑的宇宙。
第四军团队长森克斯站在星舰的主控室,表情冷凝,浑身气息压抑,想到星舰最底层押运的高危物资,心脏就不安地狂跳,总感觉这一路上即将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
可惜悲欢并不相通,不同于队长的心情压抑,第四军团其余的军雌都面露喜色。
“都多少年了,帝国终于给我们补充物资了,还是整整一百箱镇定剂和营养剂,每箱里几乎有一百多**一共就是一万支镇定剂,足够军团用一年了。”
年轻的军雌喜悦道:“而且只有我们第四军团有!其他军团都没有!”
有脑子的军雌察觉出不对劲:“等等,事情怎么有些诡异,其他三大军团都没有就我们有?那三大军团就没意见吗?”
有虫附和道:“确实有些诡异,难不成是团长和帝国内部达成了协议,比如说协助帝国削弱其他三大军团势力之类的?”
“更不可能了,就我们团长那个火爆脾气,他会和帝国那些坐在办公室里耍嘴皮子的精英虫协商?咋个协商?用拳头吗?”
“对哦,团长一向看不顺眼帝国那些贵族和官僚,说他们都是大腹便便,站着茅坑不拉屎的便秘废物。”
有虫提议道:“不如问一下队长?”
格温走到主控室前站定,整理了一下帽檐和衣领,刚举起手准备敲门,就对上开门的队长森克斯。
森克斯表情阴沉,冷声问道:“高危物资的保密室前有虫守卫吗?”
格温一愣,刚想说都在星舰上了还有必要守卫吗,可对上森克斯严肃的目光,话头一转道:“我这就派两只军雌去最底层物资收放室巡逻。”
森克斯语气加重道:“不要巡逻!全天守卫,二十四小时轮岗守卫,不用进门,就在门口守卫就好,告诉值班的军雌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门,更不要打开箱子!违者军法处置!”
森克斯又道:“算了,我先去看一下!”
格温看着队长着急忙慌的背影,下意识道:“就一个箱子,至于吗?”
难不成箱子成了精还能自己跑出来?
森克斯亲自检查过后,又过了三天,星舰穿过陨石带,一路相安无事。
距离帝国越来越远,但距离第四军团作训星越来越近。
森克斯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不少,军团军雌就是这般,对于他们而言,比起帝国主星,长年驻守的作训星更像他们的家。
格温端着一杯热茶走近主控室,看着站在操控台前神情紧绷的森克斯,劝道:“队长,我们行进一半的路线了,这三天您几乎都没怎么合眼,也该休息一会儿了,这里有我看着,不会出事的。”
森克斯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但愿如此”
就在他长吁一口气朝门外走去之际,身后的玻璃窗前渐渐弥漫一道白雾,白雾里有一抹黑色的影子闪烁。
哐当一声,不明物体突然撞击在星舰的面板上,玻璃窗碎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蛛网。
星舰重重晃动了一瞬,主控室里花花绿绿的指示灯全部变成红色。
主控室发出一道刺耳的警报声:“警戒!警戒!舰身撞击到不明物体,观测窗出现裂痕,请备用驾驶员及时应对!”
对上森克斯愤怒的目光后,格温默默捂住了嘴巴,欲哭无泪。
不会吧,他不会是乌鸦嘴吧。
“不好,物资储藏室”
森克斯反应过来后,立刻朝外面狂奔:“我去检查下面的物资,观测窗就交给你处理!”
格温想拦住森克斯,奈何对方跑得太快了:“队长!我”
格温看了一眼玻璃窗上的裂缝,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扩大,逐渐覆盖整个玻璃,欲哭无泪道:“我无能为力啊。”
而在星舰上所有军雌都朝驾驶室赶来之际,星舰的尾部,一只迷你僚机缓缓贴合在星舰下层的腹部,紧密附着在舰身连接能源燃烧处的通风口上。
僚机堵住能源通风口,无法输出的能源发出噗呲声响,窜出火苗,随后突然爆发出爆炸般的光芒,星舰能源也随即耗尽。
一道黑色灵活的身影,顺着通风口钻进了星舰里,径直通向下方存放物资的区域。
黑色灵活的身影在星舰腹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快速穿梭,最后停在加密锁的银色圆形门前,他将早就准备好的黑色迷你吸盘炸弹贴在门缝处。
炸弹发出密集的滴滴声,然后门缝被炸开一道半米高的黑洞。
戴着黑色头盔、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虫,一脚踹开不堪重负的合金门,用虫爪撕开一道更大的开口,径直朝漆黑的密闭房间走去。
“嘟”的一声,
黑暗的角落似乎有闷闷的声音响起。
一身黑衣的虫一把脱下头盔,露出一头绿色柔顺的发丝和一双幽暗诡谲的绿眸,绿眸精准定格在最中心的一个长方形密封箱上,迈步走去。
听到箱子里的动静,塞拉芬冰冷阴暗的眸光一亮,就像久居黑暗的虫终于看到了曙光。
“洁德”
塞拉芬心脏狂跳,五指锋利成爪,一把撕碎木箱上的锁,打开木箱后里面还套着一个漆黑的小箱子。
似乎听到外界的动静,黑色箱子里这次明确传出闷哼声。
塞拉芬这次小心翼翼地掀开黑色冰冷的箱门,门是可以横着划开的,刚打开一条缝隙就看见边缘是一种柔软的羽毛材质,像是专为易碎品垫着的柔软垫子。
滑门缓缓划开,箱子内部的景象落在绿色的眼底,直到彻底滑开门后,绿眸的光一点点淡去,最后彻底变得冰冷黯淡。
不是洁德。
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彻底冷凝。
箱子里又发出一道催促的闷声。
里面是一只身穿白色柔软袍子、有着糖浆色长发和橘色眸子的雄虫。
这只被关在里面的雄虫,双脚、双手乃至脖子和腹部都被柔软的束缚带死死绑在箱子内部,嘴巴被塞着一只柔软的白色口球,口球连接着系至后脑勺的长条,仅凭自己根本不可能挣脱,像是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
箱子里的雄虫剧烈挣扎,眼底露出祈求,还有一丝丝因被其他虫看到自己如此狼狈而产生的怨恨。
贝诺·卡拉米看着身旁冷冷盯着自己的雌虫,心底愤恨,含糊骂着:
该死的军雌!没看到我这么挣扎吗?还不赶快放我出去!没有眼色的贱雌!
塞拉芬面无表情盯着挣扎的雄虫,将这只雄虫眼底的愤恨和怨毒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身后传来警告声:
“离开那只箱子!举起手来!”
塞拉芬缓缓转身,就看到神情冷凝的军雌手持光能枪,站在门外隔空指着自己。
听到动静就赶来的森克斯以为自己很快,没想到还是来迟了,他也看见了里面的雄虫,心下控制不住后怕,冷声警告道:
“离开那只箱子!快点!”
塞拉芬面无表情地举手,表示自己无害,两只手缓缓抬起,一寸寸抬高,就在抬到与箱子平行的角度时,他直接反手掐住身后雄虫的脖子,五指虫爪暴起,划破了雄虫的脖子。
拥有雄虫信息素因子的血液流出。
森克斯连忙捂住口鼻,大惊道:“住手!不要伤害雄虫阁下!”
塞拉芬一只手就将箱子里的雄虫抓了出来提起,像提起一只小鸡仔一样轻松,他将脸色惨白的雄虫举在自己身前,刚好用雄虫挡枪。
“形势反转,”塞拉芬绿眸冰冷,看向门口脸色铁青的虫,扬声道:“现在,轮到你放下手里的光能枪了,把身上所有物资都丢在地上,然后踢远。”
森克斯迟疑了一瞬。
虫爪划过,雄虫的肩膀处多了三道鲜血淋淋的狰狞伤口,他双脚扑腾,像一只要被宰的鱼。
森克斯连忙丢下手里的枪和身上各种武器,压抑着愤怒道:“住手!该死的!雄虫受伤对你有什么好处!”
雄虫的血液里有信息素因子,军雌闻到都会受到影响。
森克斯距离那只雄虫还有几米远,现在就觉得自己有些情绪失控,身体的虫纹隐隐发烫。
可塞拉芬丝毫不受影响,因为他曾被一只S级的雄虫标记,这种低级的信息素不会再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塞拉芬声音低沉道:“回答我的问题,这艘星舰上运送的只有这一只雄虫吗?”
森克斯连忙道:“对!只有这一只!”
塞拉芬举起虫爪,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没有说谎呢。”
森克斯脊背渗出冷汗,连忙道:“真的!真的只有这一只,我们接收到的任务,只护送这一箱高危物资!”
塞拉芬眸光微起,昏暗中显得一双绿眸越发森然冰冷,掐着雄虫脖子的手控制不住地用力,雄虫喘息艰难,双眼都在泛白。
森克斯连忙指着屋子里存放的物资,解释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看,物资储藏室里除了这个箱子,其余的根本不可能装活虫!”
塞拉芬突然冷笑一声,将肩膀染血的雄虫呈抛物状丢到对面,像丢一个沙包。
森克斯举起两只手,接住半空中的雄虫,等再一抬头的时候,哪里还有那只绿眸军雌的踪迹。
赶来的军雌呼吸急促,压抑着恐慌,汇报道:“队长!不好了,观测窗彻底碎裂了,我们即将进入星尘迷雾里!”
星舰开始剧烈摇晃,内部发出越来越刺耳的滴滴滴声。
好不容易脱身,取出口球的雄虫第一件事就是破口大骂道:“该死的!你们这些蠢虫子是想害死本阁下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还有那群该死的雄虫,等我回去要他们全都好看,我要把他们全部杀光,该死的克莱因、坎贝尔特,还有诺顿!都是因为诺顿”
贝诺·卡拉米破口大骂,神情怨毒。
他就是圣塔雄虫,第13席。
当初,他们全票通过送地下城那只雄虫去第四军团,可十天前诺顿亲王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居然联合那群圣塔雄虫,不知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虫的交易,把他自己给投票投出来了!
“该死的,我今日受的屈辱要这些虫子百倍偿还,一只都不拉!”
贝诺·卡拉米用尽最恶毒的诅咒,咒骂着自己的所有仇敌,仿佛这样能稍减心中的愤怒和屈辱。
就在这一刻,星舰内部传来轰隆隆的引擎轰鸣声,星舰外部的燃烧能源通风口因为堵塞的缘故,能量全部挤压在内部,就像压缩了一个小型的核能弹。
“不好了,队长,星舰内部能源仓故障,要爆炸了!”
贝诺·卡拉米连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出,他们这些距离星舰腹部最近的虫子感受是最深的。
死亡的尽头是一片炸开的大火,熊熊燃烧,甚至感知不到疼痛,世界就变得一片漆黑。
五颜六色的火花在黑暗的宇宙炸开,星舰碎片和机身零件像一场散落的流星雨,划破宇宙的长夜。
塞拉芬刚进入自己的迷你星舰,就受到头顶的爆炸冲击,星舰在空中翻滚,炙热的火焰包围了星舰。
受到冲击翻滚时,塞拉芬额角被撞了一道口子,鲜血沿着额角流下,他艰难睁开眼睛,眼底迸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我还不能死”
“还没有找到洁德”
他虚虚伸出一只手,遥遥指向漆黑宇宙中唯一一抹熊熊燃烧的星舰光芒,像是最后一团希望之火。
洁德,你到底在哪里?
我这一生从未祈求过什么,
如果虫神真的存在,
请让我再次和你相遇,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古老纪元的虫神,
请您聆听这卑微又可怜的灵魂,
我愿意献祭一切——
作者有话说:走个小小的剧情,团聚倒计时两还剩两天
第170章 【他是小偷阁下】
隔着一道房门, 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耳语。
躺在洁白病床上的军雌,睫毛颤了颤, 试图睁开双眼。
“你们听说了吗?诺顿亲王从边星找回来了一只雄子?”
“据说为了这只雄虫阁下的认亲宴,专门借用了虫帝的避暑花园, 就连四大军团团长都应邀而来。”
“我听说四大军团团长无军令不可返回帝国主星,虫帝想要削弱军团军权不是一朝一夕了, 这次特地邀请四位军团长回主星总觉得风雨欲来, 表面上是一场认亲宴,背后该不会借机要”
门口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在忌惮什么。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帝国主星,别乱说话!”
“上个月西星域不是发生过血色婚礼事件吗?大婚前夜都能杀虫,一个认亲宴怎么就不能”
门口响起沉稳的脚步声,几只护工虫立刻闭嘴, 朝门口身穿绿色军装的军雌问好:
“安杜团长日安。”
门口儒雅的军雌微微颔首,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话, 表情毫无变化, 看了一眼病房门上的名字:塞拉芬·安杜。
安杜团长站在病房门前,透过玻璃看向里面脸色惨白、半个胳膊绑着绷带、接近锁骨处还有烧伤的虫,询问道:“今日的情况怎么样?”
为首身量纤瘦、穿着蓝色护工制服的亚雌立刻恢复专业素养,严谨道:
“塞拉芬中尉的情况已经稳定了, 二级断裂的肋骨, 出血的部位都已经初步痊愈,好在军雌的恢复能力强,又及时泡入治疗仓里,今早眼周已出现活动迹象, 预计今日就能醒来。”
护工虫迟疑了一瞬,解释道:“肩膀和锁骨处的烧伤,我们已经用过治疗恢复药剂,但造成烧伤的是军用燃烧能源,恐怕以后会留下疤痕,以后尽量减少接触高温环境,否则会有刺痛感。”
科文·安杜默默听完,朝亚雌道谢后,进入房间里,正好对上转醒的塞拉芬。
科文·安杜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沿边,朝刚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的虫说道:“你昏迷了整整两天,军部调查组的虫检查过第四军团的星舰,好在他们事后找到了黑匣子,证明星舰爆炸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星尘乱流的冲撞,而且燃烧能源系统内部事先就被设计了能源故障,这才排除了你的嫌疑。”
科文·安杜语气停顿,继续道:“但这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军部秘密运送物资的路线上。”
“你雌父已经代你接受了军部的问询,并且一口承认是他告诉你的路线,现在被关在军部接收审查。”
目光定定看向虚空的塞拉芬听到这里,眸光微颤,他偏头看向坐在床边的虫,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我听说诺顿亲王找回来了一只私生雄虫?”
科文·安杜定定看了塞拉芬许久,开口道:“诺顿亲王情虫颇多,日常又爱星际旅游,三个月前曾去往边星营救被星盗绑架的马凯林阁下,没想到刚失去了一只雄子,又找回来一只雄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想做什么?”
塞拉芬空洞的绿眸缓缓凝结一缕微光,嗓音沙哑又偏执道:“那个认亲宴,邀请了四大军团的虫,我也要参加。”
科文·安杜似乎叹了一口气:“虽然有传言说诺顿亲王是一只S级雄虫,甚至还可能是圣塔的席位一员,但你不会不清楚,这可能只是皇室为他镀金的手段之一。”
“就算你联系上诺顿亲王,你觉得他会为你得罪高塔吗?”
“放弃那只雄虫吧,你一向都很聪明,你不会没想过最坏的结果。”
医院头顶的白炽灯洒在脸上,显得本就失血虚弱的军雌毫无生机,可那双自从睁开眼睛后的绿眸,就像黑暗里飘曳的绿色鬼火,莫名让虫心惊胆寒。
塞拉芬嘴角扯了扯,其实他的五官比起雌父塞尼亚,更像叔叔科文,和对方一样的笑意不达眼底。
塞拉芬扯了扯嘴角道:“叔叔,你这一生除了军团外还拥有过什么吗?”
科文·安杜一生没有雄主,没有子嗣,军团团长就是他的身份,战场鲜血就是他的功绩。
塞拉芬曾经以他的叔叔为榜样,他觉得这种活法就是最自由、最痛快的一种虫生。
没有雄主,意味着没有辱骂和鞭笞,没有虫蛋,意味着不用操心和牺牲。
可他也曾见过对方在深夜里彻夜难眠,独自忍受愁苦的样子,塞拉芬以前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哪个军雌不痛苦,哪个军雌不孤独,哪个军雌不忍受与生俱来的精神躁动,直到
在黑暗里对上了一双黑眸。
塞拉芬突然想换个活法。
科文·安杜笼罩着薄雾的眸,似乎被风吹乱了几分,他眸光微眯,语气不变:“塞拉芬,为了雄虫昏头的军雌我见的不少,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类型,我也知道你可能只为这一只特别的雄虫做过出格的事,我能理解你”
塞拉芬淡淡打断道:“没有虫选择你,科文·安杜,没有虫只选择过你本身,你怎么会理解我?”
塞拉芬说完这句话,闭上眼睛。
科文·安杜眉头轻蹙,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闭目不语的虫,语重心长道:“这个世界留给军雌犯错的机会不多,这一次你已经险些踏入死亡之门,下一次呢?你还能牺牲什么?你是在任由自己走向死亡。”
塞拉芬蓦地睁开眼睛,绿眸一片清明,因为他自己清楚他不是在走向死亡,他平静地说:“我是在追求新生。”
他无法想象失去洁德以后的虫生,塞拉芬想他一定会绝望而死。
为了好好活着,他必须赌上一切追寻洁德。他必须赌上一切乃至性命追寻洁德的踪迹。
转身离去的科文·安杜脚下一顿,走到门口身形微僵,挺直嶙峋的肩线似乎微低了几分。
科文·安杜朝身后的虫说:“诺顿亲王的认亲宴定在9月23日19:00,我会叫虫把邀请函送过来。”
塞拉芬艰难道:“谢谢你,叔叔。”
科文·安杜拉开门,偏过头道:“别误会,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
“那只雄虫”顿了顿,科文·安杜眸光轻颤,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还是叫出了那个名字:“我是说洁德。”
“照片里的他总是独自待在黑暗里,他看起来应该也不是一只能轻易相信其他虫的性格,虽然我不理解你们的关系,但从他选择从地下城走上来的那一刻,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科文·安杜最后闭目道:“别玷污了我们安杜家族的荣誉。”
在虫族的文明里,虽然三个纪元雄雌关系的表现和方式有所不同,但某种本质上的关系从未改变。
当雄虫全身心注视一只军雌时,保护雄虫便是军雌骨血里的责任和义务。
塞拉芬缓缓闭上酸涩的眼皮,被子下的五指收拢,在床单上留下深刻的褶皱,手背发抖。
为了好好活着,他必须赌上一切追寻洁德。
他必须赌上一切追寻洁德。
虫神新历166年9月23日19:00,皇宫郊外的避暑花园。
虫族的主星是没有海的,而这座郊外的避暑花园传闻是前任明辉虫帝专门派虫前往宇宙星海,采集海水,填补在虫工挖掘的深坑里,形成了一片星海般的小湖泊。
因为夜晚的湖面会散发银色的光,像月亮的光辉,所以这座小湖泊也叫月亮湖。
进入真正的避暑花园,必然要绕湖泊一周,飞行器的车道两侧是千米林荫,两侧没有路灯,因为这种昏暗的天色,才能看清月亮湖散发出的光泽。
不少应邀前来的贵族虫,甚至军雌都停驻在湖边,欣赏来自光年之外才能看到的星海之景。
塞拉芬坐在飞行器里,侧面的玻璃倒映着清瘦的侧脸,才从医院出来的身体状况并不算太好,高领黑色礼服下甚至若隐若现一抹红色的狰狞伤疤。
身旁的第一军团副团长文森特看向窗外的胜景,然后收回目光,他紧张道:“今夜科文团长临时有急务所以没有前来,但他嘱咐过我看好你。”
文森特看了一眼身旁气质温雅,眉眼却阴郁的塞拉芬,总觉得和对方待在一艘飞行器里,空气有些压抑,他心有惴惴道:“今夜第四军团长沃尔夫冈也在,你之前卷入了第四军团运送物资星舰爆炸一事里,那位军团长脾气暴躁,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我们今夜避着他一点。”
塞拉芬闭目不语,不知听没听进去,眉眼在窗外明灭的灯光照耀下,时不时闪过一抹阴影,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捏紧成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呼啸欲出的冲动。
文森特见对方不搭理自己,默默叹了一口气,朝窗外的盛景看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恍惚在湖泊的对面看到了一抹长身玉立的黑色影子,对上了一双黑色沉静的眸子。
文森特吓得浑身激灵:“啊!”
那影子一闪而过,再一看去,湖泊对面哪里还有踪影。
塞拉芬蹙眉,问道:“怎么了?”
文森特揉了揉眼睛,把一切归结为自己的错觉,心有余悸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塞拉芬感觉大脑像被锤子砸过,血液逆流,嗓音都尖利几分:“黑色的影子?什么黑色的影子!”
哪怕知道可能是自己神经质,但塞拉芬就是控制不住心脏狂跳。
文森特在塞拉芬神经质偏执的目光下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一转,突然压低声音道:“对了,你听说月亮湖泊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吗?”
塞拉芬一怔,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闭上眼睛,丝毫没有倾听的想法。
他想洁德想得快疯了。
听到关于黑色影子的传闻,他就下意识以为那只雄虫会像他们初见时一般,神秘地出现在自己身边。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妄想。
塞拉芬告诉自己今夜必须理智,他不能胡思乱想!
最要紧的是思考如何联系上诺顿亲王,以及如何说服对方与自己合作。他打算用第一军团作为筹码,再不济就押上整个安杜家族,他就不信对方会没有想法。
最近诺顿亲王的变化有些大,对方以往只是一个喜好玩乐、纵情享受的皇室蠹虫,可近几个月对方先是促成了《边星代言虫》计划,拿下混沌边星的能源矿石开采权,又是有意无意接触了古老家族。
表面看起来全部代表帝国和皇室的利益。
但塞拉芬知道,不管对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手里有钱、有权、有军队,才是一切计划的基石。
他想,一个谋求实权的亲王不会拒绝一个军团的投诚。
文森特缩了缩脖子,还在压低声音说:“听说月亮湖泊是上一任虫帝专门为自己的伴侣所建造的,湖泊底下就埋着那位神秘伴侣的冰棺,有的时候逝去的灵魂会时不时飘出湖泊,看向皇宫的方向”
就在塞拉芬忍耐文森特的喋喋不休之际,飞行器在自动驾驶下,已经绕湖泊一圈,然后停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面前。
这座避暑花园从外面看像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山峰,而月亮湖的背面才是真正供居住的十几层山庄。
建筑风格偏向古老纪元的贵族别墅,从外面看玻璃是彩绘的,墙皮甚至有些颜色不均,爬山虎爬满整面墙,像是长满了青苔。
红色的丝绒毯子从大门铺出十几米,两侧停着各种科技悬浮飞行器,上面下来一个个西装革履的贵族和身穿军服的军雌。
随便一只都是能引起星网媒体热搜的虫。
大厅内部,十几米高的悬空墙顶装有一层镜面,倒映着明亮的烛光,闪烁着摇曳的火光和绰绰虫影,堪称镜面光影构成的艺术奇迹。
塞拉芬今夜只穿了一身堪称及格的黑色古典礼服,一头墨绿色的长发柔顺地从肩颈垂落,刚好掩盖住右侧脖子上的一抹狰狞疤痕。
他一双绿眸快速在灯火明亮的大厅逡巡,想要找寻诺顿亲王的身影,耳边是几只贵族虫好奇的窃窃私语:
“你见过那只私生雄子吗?”
“没见过,听说那只雄虫来自蛮荒的边星,恐怕是一只不懂礼节,野蛮粗鲁的雄虫。”
“诺顿亲王有些太着急了,再不济也该把自己的雄子藏起来好好教导几个月,不然一只边星雄虫骤临帝国,只怕会有一种穷虫乍富的心态,不知道今晚会出什么名堂。”
“谁不知道今夜的认亲宴只是一个噱头,我看诺顿亲王借此结交四大军团长才是真正的目的”
“今夜来的军雌还挺多,都是军团里的粗劣军雌,他们也只能匹配这种边星来的私生雄虫了,我家族可不会让我娶这些只会厮杀的军雌。”
“哎,你看!”
突然有虫认出了在虫群里来回穿梭的塞拉芬,几只雄虫聚集在一起。
“那不是克死两任卡拉米家族雄虫的军雌吗?我记得是安杜家族的虫子对吗?”
“他一只区区雌奴怎么能出席这等正宴。”
军雌的耳力本就灵敏,塞拉芬掀起眸子,朝右侧高脚桌的几只神情倨傲的雄虫看去,绿眸只是淡淡一扫,却令那几只雄虫有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脊背发寒。
坎贝尔特家的雄虫捏紧了手里的高脚杯,橘黄色的酒水摇晃,几滴洒出杯壁,颤声道:“贱雌,居然敢这么看我走!过去好好教教他对待雄虫的礼节!”
“等等,那不是第四军团的疯狗吗?”
原本想要过去教训虫子的几只雄虫突然后退了一步,因为有一只气势汹汹的蓝发军雌率先朝塞拉芬的方向走过去。
塞拉芬瞥了一眼挡住自己去路的银发军雌,垂下的眸底闪过一丝不耐和戾气,控制着表情行了一个军礼,挑不出礼节的错误。
塞拉芬垂眸道:“沃尔夫冈团长日安。”
为首的银发军雌带着一群身穿墨蓝色军服的军雌,缓缓堵住了塞拉芬的去路,周身散发着裹挟着风暴般的压迫感。
第四军团的军雌全都面色不善地盯着眉目温顺,神情平静的塞拉芬,有几只甚至眼底有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恨不得从塞拉芬身上撕下一口肉来。
因为第四军团物资星舰爆炸一事,第四军的18只军雌全部尸骨无存,而不明不白出现在加密路线的塞拉芬却活了下来。
第四军不可能不怀疑有阴谋!
“塞拉芬?我差点儿没认出来你。”
为首的银发军雌挑眉,一双深灰色束瞳闪烁着无机质的锋芒,上下打量了一圈塞拉芬。
第四军团长沃尔夫冈大方地扬起一抹笑,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我们得有四、五年没见了吧,我记得上一次见你还是四大军团的联赛上,你在实训比赛中的实力、对战场的预判、近身搏战的精准,老实说,那一届要不是出了一只不要命的怪物,你才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塞拉芬抬眸,绿眸迎上对方犹如实质的压力:“多罗罗少将的实力有目共睹,输了就是输了,我甘拜下风。”
沃尔夫冈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想当初我还邀请过你加入我们第四军团?”
塞拉芬目光平静,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军团长来者不善。
沃尔夫冈晃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一双银灰色的眸子突然大放光彩,闪过野兽般的冷芒:“但我没想到啊,你对我们第四军团没有兴趣,却对我们第四军团的物资很感兴趣?”
塞拉芬没有对此解释,他只说了结论:“就算没有我,那艘星舰也会爆炸,帝国长年不曾为四军输送物资,这次突然从高塔发出命令,军团长应该能察觉蹊跷。”
沃尔夫冈一把掀开随意披在肩膀上的军服,甩给身后的部下,露出宛如钢筋铁骨般的胸膛,定定看着塞拉芬,语调骤冷:“也许这里面确有蹊跷,可你说那艘星舰里死的18只四军军雌,这笔血债我该找谁算呢?”
察觉到大厅角落对峙画面的文森特一把放下手里的餐盘,拦在塞拉芬身前,气喘吁吁道:“沃尔夫冈团长!今晚可是诺顿亲王的认亲宴,还有不少雄虫阁下在场。”
文森特目光带着警告,语气协商道:“若是您有什么不满和疑问,我们第一军团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四军团长沃尔夫冈使了一个眼色:“少拿帝国那一套废话来应付我!”
身后立刻有两只军雌驾走文森特,不顾后者的哀嚎。
文森特像一只扑腾着脚、不停挣扎的鹅,声音变调道:“沃尔夫冈!这里还有雄虫阁下在场,你难道要当着雄虫阁下的面杀虫吗?”
原本虫员零散分布的虫群纷纷后退,一些自诩贵族的体面雄虫则在自家军雌的保护下远离现场,蹙眉道:
“真是粗蛮!野蛮!”
“这里可是晚宴!他们是想血溅台阶吗?应该让雄保会把野蛮、暴力的军雌全部抓走,好好教育他们何为礼节!”
有几只年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雄虫则格外激动,大吼着:
“打起来!快打呀!”
“谁赢了我就标记谁!”
沃尔夫冈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帝国雄虫也不全是玻璃娃娃嘛!你怎么说?塞拉芬,我一向相信拳头是不会骗虫的。”
塞拉芬眸光微眯,看了一圈周围的虫群,最后抬眸看向对面健壮强大的军雌,问道:“我确认一下,沃尔夫冈团长,你这是向我发出比武审判?”
沃尔夫冈耸肩,宛如一头巡视领地的猎豹,缓缓绕着步子:“如果你这么理解的话,算是吧。”
他突然问:“塞拉芬,听说你杀了两任雄主?”
塞拉芬眸光一闪,也缓缓绕着步子,每一步都有讲究,不露出任何破绽,他说:“不是我杀的。”
沃尔夫冈松了松肩膀:“真可惜,如果是你亲手杀的,我说不定愿意认你当我的兄弟。”
塞拉芬脚步一顿,解开了礼服束缚腰身的扣子,平静的绿眸渐渐变得幽暗,他问道:“都说第四军团长爱军如子,因为那十八只死在爆炸中的军雌,你一定很愤怒,但你愤怒的对象不该是我。”
沃尔夫冈银灰色的眸在明亮的灯火下,闪过一抹暗色:“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相信,你那天出现在第四军押送的物资舰里,自己就是全然无辜的吧?”
塞拉芬沉默了一瞬:“我出现在那里只不过是为了找一只虫而已。”
“至于第四军团的死,我虽然想说并不是我亲手造成的,但恐怕或多或少有些干系。”
“如果你问我对那几只军雌死亡的想法?”塞拉芬抬眸,精致温驯的眉眼慢慢笼起一抹无情的笑意,他冷声道:“我一点也不在乎那几只军雌的死,节哀。”
沃尔夫冈没有想到塞拉芬如此直白就撕碎了那层窗户纸,哈哈笑道:“不愧是安杜家族的虫子,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自私自利,冷血利己。”
话落,他眸光一冷,银白色的虫瞳竖成一条锋锐纤细的线。
沃尔夫冈吼道:“那就用拳头来说话吧,都说是生死之间,才能看穿灵魂的本质。”
两只军雌蓄势待发,像两头野兽冲撞在一起,拳风挥舞。
几次击打后,塞拉芬的拳头已经鲜血淋漓,被震得皮开肉绽,然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沃尔夫冈的情况也是一样,他看着自己露出骨头的手背,眸光的战意却越发旺盛。
沃尔夫冈哈哈大笑,笑得有些癫狂,“再来!再来!”
围观的军雌不禁面色一白,有虫嘟囔着沃尔夫冈的外号:“这只战斗疯子。”
“他是要毁了这场晚宴吗?”
几个来回后,塞拉芬用结实的手臂挡住对面袭来的拳头,感觉像是有一座巨山袭来,身子重重朝后飞去,脊背撞翻几张高脚圆桌。
桌面上摆着的酒水和糕点跌落在地,酒水混着糕点碎屑在地面晕开,如同五颜六色的水彩。
塞拉芬胃部翻滚,口腔弥漫铁锈味,他咳出一口淤血,脸色惨白如纸。
将近半个月的精神紧绷,才从医院出来,还未彻底修养好的身体,全部在这一击下像破碎的镜面,照亮塞拉芬狼狈不堪的表情。
沃尔夫干攻势一停,手掌拍了拍后脖子,神色一变:“差点忘了,你应该才从医院出来,再打下去似乎胜之不武,不如就到这里?”
塞拉芬低低地笑了,表情狰狞一瞬,一双绿眸藏着淬毒般的光泽,咬牙道:“废话少说,再来!”
两只军雌似乎达成了某种暗示,谁也不曾张开虫翼和虫爪,只是凭借着纯粹的军部体术和拳脚,互相搏击。
拳峰碰撞间,发出一道道沉闷的声音,旁观者看着都牙疼。
塞拉芬一拳击在沃尔夫冈的下颚,自己也挨了对方一拳,太阳穴的皮肤破裂,血水模糊了视线,眼前发黑。
沃尔夫冈没有放过这一瞬的弱点,一拳击中塞拉芬的腹部,将虫重重抡起,踢向远方。
沃尔夫冈看出了塞拉芬的状态不对,微微蹙眉道:“塞拉芬,可以了。”
可塞拉芬此刻一改往昔的冷静温顺,就像一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拳头冲了过去,他顶着沃尔夫冈下意识的锤击,奋力向前推进,一路上掀翻好几张桌椅。
沃尔夫冈狠狠蹙眉,一个肘击将塞拉芬抵在墙壁上,低吼道:“你是疯了不成!”
虽然一开始动手的是自己,但沃尔夫冈到底试探居多,可没想闹得收不了场。
虫群里已经有赶来的会场工作虫:“快拦住他们啊!”
塞拉芬感觉到自己的肋骨似乎又断了,身体内传来噼啪清脆的声响,断裂的似乎是左胸第三根肋骨,心脏传来尖锐的刺痛。
“为什么”
塞拉芬压抑的情绪好像到达了一个顶峰,他不要命一般,一拳一拳砸下去,不顾手骨的碎裂和胳膊的钝痛。
沃尔夫冈没懂:“什么?”
为什么和我作对?
他就想找到一只雄虫而已!
所有阻碍他找到洁德的虫都去死
塞拉芬猩红的眼底蒙上一层黑雾,绿色的眸光阴鸷冰冷,既清醒又疯癫,看得沃尔夫冈心底本能一紧。
杀意!
任何军雌对此都不陌生。
沃尔夫冈也没想到,一向被称呼疯子的自己有一天也会骂别的虫一句“疯子”。
塞拉芬最后混沌刺痛的大脑里只有一个想法:“去死”
所有阻碍他和洁德见面的虫都去死。
脊背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一抹幽绿色清透又闪耀的光从脊背处释放,沃尔夫冈瞳孔一缩,身形翻滚,纵身跃起,连连向后退。
虫群里有虫吼道:“该死的!他精神暴。动了!”
“快来一只雄虫用精神力镇压!”
“一旦开始虫化就来不及了!”
原本旁观的军雌脸色一变,他们此刻不能再旁观了。
方才拳脚相搏还算是比武节目,一旦军雌在雄虫的面前露出虫翼,那就违反了《雄虫保护法》,不仅是塞拉芬自己,就连旁观的所有军雌都会受到雄保会的追究。
就在几只军雌准备上前武力镇压之际,一股柔和如风却威严不容反抗的精神力波动从上空传来。
这股精神力的波动很柔和,像是夜色下静谧的凉风,不带有丝毫攻击的意图,只有无声的安抚和无言的温柔。
但这股精神力却令在场所有军雌乃至雄虫都定格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潮水挤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神秘如夜,强大至极。
A级在场就连A级的雄虫都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不,S级!
所有虫内心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楼梯上传来缓慢又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虫朝大厅连通的楼梯上看去,呼吸下意识一滞。
一只身穿纯黑烫金礼服的黑发雄虫,单手插兜,迈着沉稳又闲适的步子,像一只优雅又睥睨的黑猫,缓缓从楼梯上下来。
黑色微卷的额发被发胶高高梳起,露出饱满的天庭和挺直的鼻梁,几缕顽皮又倔强的发丝黏在鬓角,眼睫微垂下在冷白的皮肤染上一层阴影,唇色饱满鲜红。
像是一只来自神秘国度的神秘贵族。
他是谁?
就在所有虫心生疑问的时候,下楼的黑发雄虫略带疲懒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大厅,最后定格在一抹狼狈染血的军雌身上,缓缓开口:
“非常感谢远道而来的诸位参加我的认亲晚宴。”
“这是最近新出的欢迎方式吗?”
意识恢复的塞拉芬听到身后熟悉的腔调和声音,脊背一颤,他艰难转动着仿佛生锈的脖子,回头对上了一双在灯光照耀下从未如此明亮的黑瞳。
塞拉芬不敢信,
这是一场梦,
对吗?——
作者有话说:相逢犹恐是梦中啊,感觉我虐了小塞好几章了。
大家放心后面都是甜的,小塞受苦了,也该轮到他享受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