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吗?
菲尼克斯一愣,心尖传来一阵绞痛,尤其是雄虫冰冷的黑眸,让他不敢去看,可他却自虐一般,细细描摹着酷可的面庞。
“最后一次。”酷可说。
“什么?”菲尼克斯一愣。
“我只救你这一次,”酷可左脚朝后退了一步,水波层层叠叠波动,划开一道道褶皱,他面无表情道:“过了这次,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就算血撒·拉弗伦的尸体挡在他的面前,酷可也保证自己看都不会看一眼。
“酷可......”
菲尼克斯看着不断后退的雄虫,死寂的心忽然如火星,劈里啪啦炸开,阵阵刺痛连带着火热,让他的心既感动又焦灼。
“东风玉剑!”眼看雄虫越走越远,菲尼克斯嗓音微微尖锐:“不要救我!”
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冷的刀刃隔开皮骨,让伤口如盛开的鲜花绽放,菲尼克斯就像感受不到疼一般:
“不要插手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太过复杂,牵扯的权势过多,你不能救我!”
酷可没有回头,只是在走出门外后,说了一句:“你做什么从未问过我的意见,那我做什么也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菲尼克斯挣扎的身体突然僵硬,眼眶泛红,他死死睁着眼睛,看着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然后才浑身脱力一般,重重砸下头颅。
泛起波澜的黑水里,滴滴答答落下血雨,恍惚间,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重重砸下,水面溅起无虫察觉的水珠。
阴影中看不清晰表情,依稀只能窥见那双起皮干燥的唇,反复念着一个名字:
“东、风、玉、剑......”
酷可转身朝牢狱外走去,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撞见不知在这里偷听了多久的雌虫。
“你要救那只罪虫?”
身穿一身白色军服的荷风·夏塔堵在路口,冰冷的表情格外严肃黑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双紫眸犀利打量酷可,仿佛要看清对方真实的想法。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知不知道他犯的罪!你知不知道十年前的旧案基本板上钉钉!”
“与你无关。”酷可脚步都没停,直接掠过对方。
“与我无关?”荷风·夏塔第一次憋屈异常,“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带进水牢的!没有我你能进来?”
酷可顿了顿,道:“能。”
无非是费点劲,杀几只虫子罢了,他不是嗜杀的虫,但是一旦有了目标,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荷风·夏塔喉咙一哽,下意识便想反驳,可作为酷可的手下败将,他还真的没资格说这句话。
“......”
“好!就算你准备救他!那你怎么救!”
荷风·夏塔步履如风,跟在酷可的身后,快速穿梭着漆黑的地下通道,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喋喋不休道:
“先不说血撒·拉弗伦故意隐瞒身份,就说十年前的旧案可是帝国巡查调查组,帝国联合军事审判庭,帝国中心议院,一共三大官方且权威的国家机构共同宣判的!”
“你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就算是虫帝亲自要翻案,他也掠不过去这三大帝国组织,十年前的证据、牵连的人员、相关的利益组织、以及改判要影响的周边利益......你不过是连个星虫证都没有的雄虫,你要如何翻案?”
“找到真正的罪虫!”酷可脚步加快,似乎觉得身后的虫有些聒噪,冷冷道。
“都十年过去了!哪里还有什么罪虫!”
荷风·夏塔看上去冰冷,不近虫情,可是此刻就和嗡嗡嗡的蜜蜂一样,一刻也停不下来嘴巴。
“你不要只听那只虫的片面之言,你一定是被他给欺骗了。”
“档案里的资料都写了,血撒·拉弗伦出生贫民窟,又在帝国荣誉院长大,说是荣誉其实就是雄雌双亡的孤虫!自幼就是个刺头,擅长算计别虫,为自己谋划利益,不然他一只孤虫,如何走到白银军的特殊小队!”
“酷可!”
看着前方越走越快的虫,荷风·夏塔说得脑门上都是汗,可还不放弃扭转雄虫的想法:
“你才接触这个世界多久,你根本不明白那些出生底层的雌虫们,为了向上爬,为了赚取军功,为了回到帝国匹配雄主,为了缓解精神躁动,他们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脚步顿时停下,酷可缓缓转身,黑眸在漆黑的地道中闪烁着冷芒,仿佛一柄乍开天光的剑。
“所以呢?”他反问。
“什么?”荷风·夏塔莫名其妙,什么所以。
“身份、背景、地位、风评......”酷可黑眸深思,缓缓道:“某种意义上,用这些来判断一只虫,你说的没错,”
可这一瞬间,荷风·夏塔总觉得那双黑眸又像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雾,叫虫窥不破,却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
“但抛开这些全然不看,不过是世界和他虫灌输给我们的东西,”酷可眸光微抬,瞬间变得犀利许多,他沉沉道:“我相信一只虫,哪怕全宇宙都诽他谤他,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所谓相信,本来就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荷风·夏塔仿佛被这一句话震得灵魂出壳,就连酷可什么时候走远了,都忘记再跟上去,紫眸变换不断。
“相信......”
没有任何既定条件,罔顾一切现实证据,甚至都不被周围所影响,不听不看,一意孤行,就能对一只虫坚定成这样?
酷可不正常。
他这种想法根本就是一意孤行!
不对,就连现在在认真思这句话的自己也是不正常了!
荷风·夏塔的眼眸不断变换,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反复纠结痛苦,可很快那双冰冷的眸子变得彻底坚定,他冷冷道:“我没错。”
“我没错。”他重复着。
而酷可沿着长长的水牢通道没走几步,一只脚踏出时瞬间脱力,他半个身子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墙上,一只手死死扣住右侧的脖子,那是雄虫的腺体,也是成年后会散发信息素的器官。
此刻,一直毫无异样的腺体,传来爆炸般的火热和刺痛,连带着半个脑子都在发麻发痛。
酷可牙关紧咬,面部肌肉抽搐,他试图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压制半边脑子的痛楚,可是一牵动精神力,那股如蚂蚁啃食的刺痛越发滚烫,就连衣领下那块儿皮肉都在泛红,仿佛被开水烧灼过。
这时,前方十米远的拐角传来几道脚步声,依稀有虫说话的回声:
“诺顿亲王很关注这次的案件,尤其是那只十年前和‘雄虫迷雾’案有关的罪虫......”
“马凯林阁下的遭遇令亲王愤怒,还有帝国也很重视这次的重新调查......”
“罪星的归属问题......边境利益运输......”
另一道虫的声音有些谄媚:
“尊敬的虫使放心,那只罪虫如今翻不出什么风浪!只待帝国的调查组重新调查完,边境军事法庭宣判,一定会给亲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两只一前一后的虫走到拐角处,脚步停顿。
他们看见了前方一抹融于黑暗中的虫影,对方气势深沉,身姿笔挺,看到他们迎面走来也只是面无表情地避开了路。
“等等!”
和前方的军雌擦肩而过,酷可被叫住了。
“这里怎么会有雄虫?”
虫使者看向监狱长,眼神不悦,显然不满意对方的监狱管理,居然随意让雄虫进出。
监狱长心底一个咯噔,他自然也认出了酷可。
不如说现在只要是在边境的虫,没有不认识这只黑发黑眸的雄虫,只是该如何给虫使大人解释,叫他一时犯难。
“这,这位阁下是,是......”
一边是帝国来的虫使,一边又是夏塔家族未来的雄主,这......
虫使目光狐疑看向酷可,这只雄虫与众不同,气势沉封,宛如一柄亟待开封的宝剑,下一秒就会划出凌厉的剑锋,斩向敌人的首级。
“这是我的未婚雄主!”
身后又传来一道微微急促的喊声,只是在说最后‘雄主’两个字的时候,音调有些微妙的怪异和停顿。
一路疾驰过来的·荷风夏塔,脊背的汗水打湿布料,挤出一道僵硬的笑容,朝虫使阁下解释道:
“原来是虫使大人,昨夜休息的可还好,这不是三日后就要边境军事法庭就要审判罪虫,我特地前来确认一下罪虫的情况,免得出现变故,影响三日后的开庭。”
“夏塔中将辛苦了,帝国不会忘记夏塔家族。”虫使微笑,但冷静打量的目光,信没信只有他自己知道。
“诺顿亲王更不会忘记。”虫使又补充道,似乎在暗示什么。
荷风·夏塔礼貌微笑,但微微僵硬的眼神,显然他并不如自己以为的善于伪装。
虫使又看向酷可,“原来这位阁下就是夏塔家族选择的家主,不愧是边境第一家族,眼光就是特别独到,不知婚期可定下,我好替亲王备一份厚礼。”
“日期......”荷风·夏塔有此生从未如此憋屈和别扭,他后喉咙滚动,有一种想呕血的感觉,却还得咽下去,支支吾吾道:“自然是定了的,届时,定会,送上请柬!”
他重重吐了口气,然后快速道:“那我们就不妨碍虫使的工作了。”
说完这句话,他恨不得撒腿就跑。
而酷可却格外沉默,全程就像个雕塑稳稳站在原地,听到这句话后右脚微微僵硬地迈动,然后步履平稳地朝前方走去。
迈出第三步,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哦~我想起来了,方才光线太暗,未曾看清,这不是最近名闻边境的酷可阁下,久仰大名,您的名号,如今在帝国也渐渐声名鹊起......”
酷可脚步一顿,没有搭理背后那道打量警惕的目光,毫无异样地继续迈步,可虫使继续问着:“那么这位酷可阁下,请问你和里面的罪虫是什么关系?”
“还能有什么关系!”
荷风·夏塔眉头狠狠跳动,愠怒道:“虫使慎言!那只罪大恶极的星盗可是绑架过我......我的未婚雄主!”
“我们就是特地来看看那只罪虫认罪没有!”荷风·夏塔冷哼道:“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们就先走了!至于工作交接,请到军部再谈!”
“这样啊。”虫使看着前方离去的背影,绿眸微缩,最后这句话,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