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阁下,我看您受伤了,右侧舷窗下面的柜子有应急的医疗用品,您可以给自己处理一下,我还是离您远一点好。”
“好。”酷可打开柜子,闻到一股有些刺鼻的消毒液味道,他拿出纱布和止血剂,立刻就将柜子关上。
看着躺在角落里的尸体,微微蹙眉:“他说中将的命令,是我昨天见到的荷风·夏塔中将吗?”
艾伦·海伦姆在驾驶室,操作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按钮,闻言头也不回道:“是啊,其实我倒是能猜出中将针对您的原因。”
“什么原因。”酷可不解,他与那只军雌无冤无仇,甚至第一次见面,还觉得有些亲近,显然对方并不这么认为。
艾伦·海伦姆八卦道:
“夏塔家族,最近在给中将物色合适的雄主,而这位中将,性子孤傲冷僻,一只雄虫都看不上眼。”
“之前还有过把相亲雄虫,丢进虫洞里面的前例,估计夏塔家族那边注意到您了,想让您入赘。”
“可惜,中将估计没看上您,但他还未正式接受家族的权利,所以也很难违抗那些族老的意志,只能对您这只毫无背景的雄虫下手。”
艾伦·海伦姆兴致勃勃道:
“不过,这位中将确实很难理解,如果他连您这等优秀的雄虫都看不上,我估计整个帝国的雄虫都无法入他的眼,帝国的雄虫可不如您!”
酷可很难理解这些虫子,就没一只问过他愿不愿意入赘的吗?
都这么自作多情的吗?
“好了,闲话少谈。”酷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操作室,问道:“菲尼克斯让你给我的线索呢?”
酷可接过对方反手递过来的纸条,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瞳孔微缩,然后直接将纸条吞咽进嘴巴里,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他继续问道:“你知道菲尼克斯被关押到哪儿了吗?”
“呃......”艾伦·海伦姆挠了挠脑袋,小心翼翼道:“首领,现在应该在白银边军14驻扎星,不过明天就要移交到边境军部总理事务的中转星了。
酷可冷冷道:“我们现在不回帝国,直接去白银边军14驻扎星。”
“阁下,”艾伦·海伦姆上半身僵硬,透过舷窗看向一道虫影,迟疑道:“您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把剑从我的脖子上面移开啊?”
“还有,我本来就没打算送您回帝国啊......”
酷可瞳孔一缩,浑身的力气渐渐消散,连剑都开始握不住了,他手腕一松,身子软软倒地。
他意识到抽屉里的消毒液有别的东西!
最后,他渐渐扩散的视线里面,对上了一双幽暗戏谑的蓝眸。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6月25日12:30,边境白银军队14军驻扎星,格斗训练场。
结束了上午的训练,一只只身穿黑色短袖的军雌,浑身大汗的从训练室出来,每一只虫的脸上都弥漫着愉悦的气息。
就在三天前,帝国中心联合军部下发了对他们白银14军的褒奖文件,这份表扬的官方文件,可是会在全虫族的军区下发传阅的。
特地褒奖他们,缉拿了数年不获的星盗首领,破除了血翼这个邪恶的组织,而且还解密了罪星老板和血翼组织的不可言说的联系。
当然,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如今罪星的犯罪率不知为何,呈几倍数增长,甚至隐隐有超越帝国厉害的犯罪率,所以帝国联合总军部,今天又下发了一份新的文件,敦促他们快速清剿罪星,稳定形势。
“艾伦·海伦姆,”一身白色军服,肩带蓝绸的荷风·夏塔,从虫群中叫住一只欢脱的军雌,“你过来一下,有任务给你。”
“好嘞!”艾伦擦了擦脑门上的大汗,跑向对面。
几只和他关系好的军雌,每一只虫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道:
“艾伦,最近中将很倚重你啊,看来回归帝都的名额到时候也有你一份,好好表现啊!”
“嘿嘿,”艾伦·海伦姆扬起灿烂的笑容:“我还年轻,还要继续在帝国边星发光发热呢,你们到时候可不要嫌弃我赖着不走啊!”
“你小子,装的吧!”
几只年纪大的军雌笑骂道:
“早日回归帝国,才会有更大几率匹配雄主,你还想在这儿孤独终老不成?”
“瞧你小子,这几天的笑得嘴巴都没合拢,肯定是有喜事瞒着我们!”
“关于我的大喜事儿,”艾伦笑意渐深,深蓝色的眸子光芒闪烁,“到时候肯定会虫尽皆知!”
“你还真有喜事啊......”
看着荷风·夏塔中将自带冷空气朝他们走来,几只军雌识趣地走开了。
“艾伦·海伦姆,”荷风·夏塔环顾四周,确认旁边无虫后,才低声道:“怎么还没有罗森特·拉夫的消息?”
“中将,我也联系不上罗森特啊。”
艾伦似乎有些发愁,抠了抠脑袋,一脸无辜道:
“我那天亲眼看到他和酷可阁下,上了星舰,我想就算您膈应我是夏塔家族派来的卧底,不让我亲自执行这项秘密任务,可我还是得看着他们离开,不辜负您的信任。”
“不过那天,罗森特给我说了......”
艾伦眼神飘忽,明显有隐瞒的事情,夏塔冷声敦促道:“说什么!”
“他说您对他有救命之恩,必须得执行您下令的秘密任务,可,可他也是帝国受封的军雌,不能做出谋害雄虫的事情,所以我觉得......”
艾伦最后咬牙,痛苦道:
“罗森特应该和酷可阁下,一同进了虫洞!”
荷风·夏塔一愣,但冷静下来细想,越想越觉得这才是真相,这才符合罗森特·拉夫的行事风格。
这只军雌一向重视荣誉和责任,叫他把孤身一虫的雄虫丢进虫洞里面,恐怕对方也会很痛苦,很大可能,选择和酷可一起进入虫洞。
既不违背自己的命令,也不辜负军雌的荣誉。
“我知道了,”荷风·夏塔心底不忍,可事到如今,无可挽回,他皱眉道:“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你应该不会告诉那些老东西吧?”
“啊?”艾伦一愣,立刻将拳头抵在心脏,发誓道:“中将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也有份,不会告诉他们的!”
“嗯,那你准备一下,”荷风·夏塔立即道:“帝国派来的军事审判所调查虫,今日抵达中转星,需要我们军部的虫在场,联合审问血翼的罪虫,你全程参与了活动,配合他们审问吧。”
艾伦哎了一声:“中将你不去啊?”
“我就不去了,”荷风·夏塔冷笑一声,紫眸划过一抹不耐烦,“与他们同时抵达的还有14亲王诺顿的使者虫,我得和那些老头子参加帝国尊客的晚宴。”
“今晚只怕是鸿门宴啊,诺顿亲王的雄崽,马凯林阁下,被那些星盗踩断了命根子,只怕诺顿亲王不会让这事儿简单过去的。”
艾伦幽幽长叹,眼底的幸灾乐祸一闪而过,
“中将,祝您今晚好运。”
“好了,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荷风·夏塔冷声道:“不要多嘴调侃,小心祸从口出。”
“遵命,中将!”
看着夏塔中将走远的背影,艾伦·海伦姆捧腹大笑,笑得泪花都出来了,然后又旁若无虫般咳嗽了一声,一边哼着歌,一边跳着步伐扭曲的舞蹈,朝没有阳光的阴暗处走去。
‘吱呀’一声,隔着重重铁门的底下牢狱里,一道尘封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艾伦·海伦姆在一只黑衣虫的带领下,踏入这间沉闷潮湿,夹杂着血腥气的监牢。
“哎呀,”艾伦在鼻子前挥了挥右手,朝里面探头一看,蹙眉道:“你们也太心急了一点,军事审判所的调查虫还没来呢,怎么就开始审问了,这么重要的罪虫,万一他死了怎么办?”
黑衣虫是边军罪虫监牢的狱长,他面无表情道:“还有一只雄虫下落不明,是雪莱家族的雄子,该说不愧是血翼组织的首领么,都被折磨成这样了,还不开口。”
狱长的嗓音嘶哑,就像破风箱,长年在潮湿血腥的地方工作,呼吸道自带的工作病,响在这黑暗地牢里,就像鬼魂在低语。
“啧啧......”
艾伦隔着黑色的栏杆,看向里面血肉模糊被弯钩刀穿透琵琶骨的血虫,唏嘘道:
“行了,帝国那些尊贵的调查虫们来了,换个干净一点的牢房吧,那些装模作样的大人可不会让自己的鞋底沾染灰尘。”
“顺便再找个医生虫来,别真让这么重要的罪虫给不明不白的死了。”
狱长离开后,艾伦·海伦姆立刻扒到黑色栏杆的缝隙,低声道:“菲尼克斯、老板、首领、队长?血撒·拉弗伦!醒醒啊!组织需要你啊......”
一连换了几个称呼,就在艾伦·海伦姆快哭出来的时候,黑暗里缓缓睁开一双血腥的血眸,冰冷又瘆人。
“你叫魂呢,”菲尼克斯在黑暗中睁眼,但是精神绝对很虚弱,他哑嗓道:“我还没死。”
“那我就放心了。”艾伦·海伦姆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拍了拍受惊的胸脯。
即使受了好几天的折磨,菲尼克斯周身的气息只变得更加骇人,他问出那个萦绕心头的问题:“送走了吗?”
“放心吧,队长!”艾伦·海伦姆打包票道:“所有雄虫都已经踏上了白银军队护送的星舰,如今在送往各家的路上,但是他们绝对想不到,那些雄虫如今早已送到了夏塔家族的秘密实验基地,再等几天,我就带着白银军队,还有各大星闻媒体虫,一举冲进去!”
“俗话说的好,捉贼拿赃,捉奸成双,这次板上钉钉,他们翻不了身了!”
菲尼克斯血眸冰冷,如同地狱里成绝的鬼王,死死盯着喋喋不休的虫子,一字一句道:
“我说,酷可,走了吗?”
“当然送走了啊,”艾伦·海伦姆一愣,理所当然道:“阁下已经去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菲尼克斯周身冰冷阴郁的气息,似乎淡了几分,不咸不淡道:“做的好,继续后续的计划吧......趁我还活着。”
那双红眸缓缓合目,掩饰住眼底的疲惫和痛苦。
艾伦·海伦姆的拳头砸在心脏,压低的嗓音充满了信念:“队长您放心吧,一切为了惊雷战队!”
关于,这一点,菲尼克斯从不怀疑。
而在艾伦·海伦姆离去后,一只身披黑袍的虫子缓缓走到地下牢房的栏杆前,黑色染血的皮靴,踏在潮湿的石地上,发出沙砾般的声响。
“盯紧他。”菲尼克斯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锋芒。
黑衣虫脱下帽子,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戏谑轻佻的面孔,正是西图尼。
“您怀疑‘海藻’会背叛我们?”
远处还有其他罪虫刑讯的嘶吼,如同一只只饱受折磨的困兽。
“不,谁背叛我们,海藻都不会背叛我们。”
菲尼克斯的声音在冰冷空旷的黑牢里回荡,清醒理智到有些不正常,赤红的瞳孔下青黑一片,他强撑道:
“他只会比我们更加想要倾覆夏塔家族,但我这几天总是不安,就当做濒死的野兽,最后的直觉吧。”
红眸渐渐染上疲惫,大量的失血,和将近5天不眠不休的拷问,已经令菲尼克斯濒临极限,他如今就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可现在还不能死。
“酷可......”
他闭上沉重的眼皮前,最后只有念头,
如今只有梦中,
才能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