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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此普通 广言 22864 字 1个月前

朴桐拍着他的背,“放心,他们能把我踩到泥里, 就会把我捧上天。”

她会让所有人记住师傅和她的名字。

好的印象。

闻云鹤走后,朴桐又看了会比试,无法静心,她慢慢地迈着步子,回到房间打坐修炼。

直到夜深, 她躺在床上,将师傅给她买的灵碟举高, 盯了好久好久。

这世上,当真没有亡者复生的方法吗?

朴桐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问题,却一次都不敢问忘忧剑。

她将这个问题的答案留到破开天门那日, 想再给自己多一点的时间。

灵碟发出亮光,一条条新的传文跳到朴桐朦胧的泪眼中。

她眨眨眼睛,看清传文后心头一塌,将事情原委一一告知了她们。

随后点开灵网,看到了对她的嘲讽,对闻千识的嘲讽,对温万梨的嘲讽,对桃花州的嘲讽。

朴桐一条都没放过,看了个通宵。

天亮之后,她找到温万梨,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对不起师娘,未与你商量,便做了如此大的决定。”

以为她要说什么大事的温万梨恍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摸着她的脑袋,莞尔笑道:“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做的很好。如若那些人的唾沫能将我淹死,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朴桐垂着头,道:“……师娘,你再与我说一说你们从前的事吧。”

温万梨看着天色,道:“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抽选今日比试的人选了,你确定现在要听?我要讲起来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的。”

“那我一会去看看再回来找师娘你。”

温万梨笑:“你如此确定今日不会抽到你?”

朴桐点头:“昨日才抽过桃花州,今日肯定没有我。”

“说起来,温客行知道我选的人是你后,一直在与我打听你的情况。”

温客行,问情宗掌门。

朴桐已经记不清那个男人的样子了,随意说道:“师娘怎么说的?”

“我只说了一句话,让他以后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轮到朴桐挂起笑容:“多谢师娘。”

两人闲聊一会后,朴桐独自前往文神楼。

“你听说没,桃花州的最后一个代表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你说话严谨点,人家哪是废物,人家是心修,只不过不能修炼罢了哈哈哈哈哈。”

朴桐上楼的脚步没停。

“若是我能抽到桃花州就好了,铁定能赢。”

“桃花州今年也太惨了,第一轮就全部出局了,怕不是要在所有小州中垫底。”

“谁说不是呢,若我是桃花州的人,气个七天七夜都气不完。”

朴桐继续往前走。

“你说温万梨怎么想的,就为了圆她道侣的痴梦吗?也算是用情至深了。”

“若是我有她的剑道天赋,绝不会喜欢上一个如此普通平凡的人。”

“我从问情宗那听来的,说是温万梨性情古怪,无人愿与她来往,只有那疯子对她好,她才喜欢上那疯子的。”

“怪不得他们是道侣呢,原来都是一路货色。”

朴桐定住身,掀起眼皮静静地看着空中的浅金长幅。

飞龙焰火第九次燃放,宣告着今日的比试开始。

“怎么没有桃花州,太可惜了,真想见见那心修长什么样子。”

“还管她干嘛,今日有虞良你没看到吗?”

朴桐的视线从长幅离开,提脚离开了文神楼,回到温万梨在主城外租的小院,听了一个又一个她早就耳熟于心的故事。

几日过后,关于心修的讨论渐渐沉下去,因每日都有着年少成名的天骄出场,灵网上全是关于哪个天骄最强的探讨。直到初比的最后一日前夜,似被多方势力推波助澜了一把,桃花州最后一名代表是个心修这件事再次掀起风浪。

文神楼内,朴桐没有同以往一样在第五楼待着,而是在一楼找了个无人角落,抱臂靠在墙上合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胳膊。

她听着焰火燃放,听着利剑破空,听着掌声炸响,内心前所未有的沉静。

“第十二场,桃花州心修朴桐,对梁州体修梁行之。”

朴桐微勾唇角,在灵碟上敲敲打打几个字,楼上的闻云鹤等人齐齐收到一条传文:

我要出场了。

东州赌坊,一身青衣的少女将自己的全部灵币押在朴桐上。

“叶长今你疯了吗!你昨夜与我说我还以为你闹着玩的,你真全押她啊?”

叶长今懒得再与好友解释,双手捂住心口,神情兴奋地盯着留影镜。

十里州万俟氏,万俟九听到朴桐出场后喂养蛊虫的手抖了一瞬,急忙吩咐人赶去赌场下注。

“少主,您认识她?为何要押她?”

万俟九神秘一笑,什么都不说,连连挥手赶人去赌场。

桃花州问情宗,一众长老面色铁青地看着留影镜。

有人忍不住再骂了一句:“温万梨简直是胡闹!”

坐在中间的温掌门神色平静,在脑海里努力寻找那个孩子的踪迹。

时过境迁,如今的他只依稀记得,那个孩子从前很喜欢叫他爹爹。

留影镜内,身形高大的梁行之早已在武神台的一端站好,神情肃穆地候着他的对手。

“不愧是天骄,面对这样的对手都没有放松。”

“梁行之可是八境初期的体修,不知道她能抗住梁行之几拳,别一上场就捏碎残花令。”

“这废物太没礼貌了吧,梁行之都站那等她好一会了,她还不出现。”

“指不定在哪个角落哭吧,不敢上台。”

“来了来了!让我看看长什么样。”

来人半束青丝,余下长发如瀑垂至宝蓝衣料前,背上的耀眼金剑让嘘声戛然而止。

梁行之盯着她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道:“假死逃脱,将忘忧剑藏在你身上将近十年,真是厉害。”

朴桐不置可否,抬起手唤剑:“忘忧!”

号角声响,忘忧剑出鞘,欢呼声前所未有的暴动。

蓝衣少年带着琅琅剑声跃至半空,卷起风云呼啸,用直逼九境的威压覆盖全场。

紫电隐隐乍现,一道金光剑影涌出青云州,立于苍穹下,宣告天地:

“此次大比,只会有一个胜者。”

“是闻千识与温万梨的徒弟。”

剑影散去,反应过来的梁行之在朴桐出招前用出法相天地,内心不停暗骂:有病吧!哪有人上来第一场就这么打?有病吧!有忘忧剑了不起啊!我为什么要抽到她啊!有病吧!

“七星·剑域·白昼。”

武神台散去,众人看到白茫茫的云雾笼住梁行之这座高山,一柄金剑飞速地在他四面八方环绕。

梁行之绷紧神经,时刻准备着接住这一剑。

朴桐操控忘忧剑,将第一剑的落脚点瞄准梁行之左臂。

梁行之抬手欲接住忘忧剑,被锋利的剑刃直直穿过他的手心,穿出一个大窟窿。

忘忧剑继续在他身旁飞速环绕。

朴桐勾起手,盯着梁行之的眼睛,那是第二剑的落脚点。

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抵挡忘忧剑的梁行之神情恍惚,他该挡还是不挡?

手上的痛感还在,眼前的金光越来越近。

在利剑到来的前一刻,梁行之放弃了法相天地的形态,靠着身体的瞬间缩小躲过了第二剑。

云雾仍未散去,被当成猎物的恐惧感笼罩着梁行之,他将残花令扔到一边,就算要死他也不会认输。

朴桐控着第三剑,视线落在他的脖颈上。

察觉到脖子被人盯住的梁行之再次暗骂:不是她有病吧!哪有这么打的?真要他的命啊?早知道当初在秘境就该用力射箭把她射死,都怪南宫玉拦住他!

他不动声色地挥出拳印,与冲过来的忘忧剑迎面相撞。

咔嚓一声,忘忧剑击碎拳印,继续往前冲,梁行之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他再次睁开眼后,忘忧剑横在他脖前,剑柄被朴桐握着。

“你输了。”

梁行之不甘地握紧拳,最后松开,点了个头。

“第十二场,桃花州朴桐,胜——”

掌声与欢呼齐鸣,忘忧剑回到朴桐背后的剑鞘,少女负着手,迈着轻步离开了武神台。

台下的闻云鹤朝她摊开手,朴桐一直绷着的脸松懈掉,笑着将手放到他掌心。

闻云鹤:“江海阁的百灵报听过吗?他们来了人想问你些问题,见不见?”

朴桐的视线越过闻云鹤,看到了他身后齐齐列成一排的闻家剑修,和被闻家剑修挡住的四人。

那四人看到朴桐后,十分热情地朝她挥手,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见。”

一刻钟后,朴桐与闻云鹤坐在马车中,听着对面四人介绍自己:

“在下甲一,负责百灵报的撰写。”

“在下乙二,负责百灵报的编排。”

“在下丙三,负责百灵报的校对。”

“在下丁四,负责百灵报的发行。”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请问第一场比试你们对彼此的表现满意吗?

朴桐:很满意,忘忧剑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剑!

忘忧:很满意,十年了,她早该让天下人知道什么叫神剑!

ps:期末周事情有点多,这几天码字应该比较慢,sorry!

第127章 百州大比(四) 声名鹊起

朴桐一一点头, 凑到闻云鹤耳边悄咪咪道:“我小时候跟师娘上街游玩时买过一份百灵报,上面写的都是你。”

“哦?你那么早就注意我了。”

“对啊,我现在还记得那份报的内容, 什么剑骨天才,万剑宗首席弟子,下一个逍遥剑仙。”

以为朴桐是在敲打他们的甲一连忙出声:“剑主大人您放心!我们为您写的这份百灵报绝不会比闻公子差!”

乙二丙三丁四异口同声:“一定不会!”

“啊……”朴桐连忙摆手, “不用叫我剑主大人。”

甲一在纸上写下四字:谦逊有礼, 同时问:“那您希望我们怎么唤您呢?朴道友?朴姑娘?朴小友?朴前辈?朴天才?”

朴桐竖起手指:“第一个。”

甲一问:“朴道友, 请问您是如何修炼的?是忘忧剑让您能够修炼,还是心修本就能修炼?”

朴桐答:“心修也有灵脉, 自然能够修炼, 只不过是先前世上没有适合心修修炼的功法, 才让世人对心修颇有误解。”

乙二问:“您在大比上说,闻千识前辈是您师傅, 据我们所知,他曾在数年前问道百州,寻得几张残卷。那几张残卷, 当真是心修修炼的功法?”

朴桐颔首道:“我能修炼至今,全凭我师傅寻得的功法。这套功法名唤心十劫,虽是残卷,但经过我多年修补,如今已十分完整。不日后我会委托闻家将这套功法的前三卷公诸天下。”

甲一在纸上写:大公无私。

丙三问:“为何是前三卷?这套功法共有几卷?”

“心修修炼的过程十分艰辛, 也十分容易误入歧途。贸然公布整套功法,可能会给百州带来不幸。大比结束后, 我会在勿山设下问心秘境。能自行修完前三卷者,可去问心秘境拿到最后三卷。”

甲一在纸上写:心怀苍生,聪明绝顶, 气度非凡……

丁四问:“朴道友,请问您是如何让忘忧剑认主的?”

朴桐笑了会,眼眸亮着光,道:“因为是我,忘忧剑才会认主。”

甲一在纸上写:举世天才!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将甲一推出,“二位方便说一下,是如何结成道侣的吗?”

朴桐身子往后躺,闻云鹤坐直了身体,“此事说来话长,我建议你们单独做成一期百灵报。可以随时来找我。”

“真的吗闻公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我们下期的百灵报就做这个了!”

“自然,我闻云鹤绝不骗人。”

几人又聊了一会后,甲一在马车上将初稿编撰好,递过去给朴桐,朴桐看完提了一条修改意见:“我再将我师傅师娘当年的事告诉你们,你们多写一点我师傅师娘。”

甲一在纸上写:忠孝节义,赤子之心……

与此同时,百灵报来人邀请朴桐这事不翼而飞,传得天下皆知,灵网上一边深挖朴桐的来历一边期盼下一期百灵报的发行。

百灵报也不负众望,与朴桐告别后回去连夜印报,在太阳升起前印好了第一批五万份的报纸。

尽管这期的百灵报定价是以往的三倍,但一经售卖,很快被天下修士“洗劫一空”。不过半日,天下哗然,各地宗门开始招收心修弟子,开始疯狂争抢心修弟子。

江州闻氏也在此刻宣布,因上任闻家主从未将闻千识移出族谱,闻千识自始至终都是闻氏族人。

这条宣言一出,世间多了不少笑声,笑自诩傲骨的闻家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很快被闻家发出来的心修功法堵住了嘴。

灵脉在心的,无一例外都在捧着功法修炼。

灵脉不在心的,除了医修在研究心修的灵脉外,其余修士也在研究这套功法,他们想找到心修的弱点,找到朴桐的弱点。

就这么研究到了朴桐的第二场比试,自认为对心修很了解的方家符修弟子一上场,被朴桐手中的一堆符箓吓得虎躯一震。

“秦长老!按规定,非符修修士不得带超过三张的符箓上场,这位朴道友很明显违规了!”

“秦长老,我会画符也不能带吗?这些都是我一张一张为大比画出来的。”

秦月华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道:“稍等。”

随后飞到第十楼后,询问十州州主的意见。

崔玄清举手道:“老规矩,同意心修在大比用符的举手。”

方明渊冷哼出声:“今日同意她用符,明日是不是要同意她用阵,后日是不是要同意她用器,如此一来,百州大比哪有公平可言!”

裴清光神情淡漠地瞟他一眼,抬起手道:“一人的公平也是公平,符箓是她靠自己画的,怎么不能用了?就算她日后要用阵法,那不也是她靠自己学会的,总归是她自己参加大比,哪来的不公平?”

南宫叙坐得方正,双手雷霆不动地放在腿上,“裴家主的意思,是要让我们为了她一个人的公平而舍弃其他人的公平?荒谬,我反对心修用符。”

“南宫家主还是一如既往会给人扣帽子。”万俟离冷笑一声,“我支持她用符。”

梅雨霁举起手:“我也支持。”

南宫词:“反对。”

梁启之:“反对。”

谢听风看着闻别山自始至终举起的手,支持的一方已经达到五人。

既如此,她也支持一下好了。

“日后的大比只会有越来越多的心修参加,心修修炼特殊,剑器符法通通能学,如若我们今日禁止她用符,那对日后擅长用符的心修来说岂不是不公?”

谢听风看着台上的蓝衣少女,千法门也要培养出如此厉害的弟子,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断后路。

秦月华飞下去将结果告知众人:“经州盟议定,允许心修在大比使用自己绘制的符箓,不限张数。”

朴桐笑意盈盈地弯腰:“多谢秦长老。”

“第三场,风灵州符修方凡,对桃花州心修朴桐。”

比试再次开始,漫天符箓从朴桐手中飞出,方凡见状也将手中大半的符箓抛出。

一时间,数不尽的符箓对撞,火光电闪,似放了一场又一场的焰火。

符修之间的较量,本是一场智力的博弈,不仅要精确把握每一张符箓扔出的时机,也要精确控制自己手上符箓的数量,不然一不留神,手上没符了,只能灰溜溜地下台。

但场上的方凡显然忘记了这点,一味的与朴桐比拼谁的符更炸。

不用思考,只用丢符,方凡从未如此酣畅淋漓过。

于是当他和朴桐一起丢完最后一张后,猛地反应过来对面不是符修。

朴桐在他眼前晃着忘忧剑:“你自己下去还是我将你打下去?”

方凡面色涨红地小声骂了一句:“卑鄙。”跳下了台。

“第三场,桃花州朴桐,胜——”

“第四场,十里州蛊修万俟栗,对燕北州阵修叶非月。”

朴桐离开武神台前,朝面容姣好的乌裙少女投去一眼。

她有个朋友,很久没见了。

从前她被困星海时,是阿九发给她的传文石沉大海。

如今是阿九被困十里州,她发给阿九的传文石沉大海。

朴桐打开灵碟,指尖上划,划到了阿九给她发的最后一条传文:

家主寻到我,为了保护我阿娘,我答应家主回十里州,勿念。

阿九给她发这条传文时,她正在落星峡的遗迹历练,没能与阿九说上最后一句话。

到如今也没能再说上一句话。

“万俟栗旁边那个是什么鬼东西啊?!太吓人了吧啊啊啊啊啊——”

“这么大个人,不能是蛊虫吧……”

“你没看那怪物全身发青吗,哪里是人,明明是一具不知死了多久的尸体!”

“你别这么说,是尸体更吓人了啊啊啊啊——”

“我就说别和十里州的人打,打不打得过另说,一定能被吓死。”

朴桐好奇地朝台上看过去,这不是他们之前在鬼域赌场见到的蛊尸吗?

她依稀记得,那时的蛊尸目光呆滞行动缓慢,远没有台上这只让人感到危险。

万俟家主,真的好厉害。

十里州内,万俟九透过留影镜看蛊尸,眼睛半点不眨。

在他身后的万俟族人见蛊尸势如破竹,不到一刻便将对手击下台,纷纷欢呼家主的伟大。

除了十里州遍地的蛊阵外,他们终于有了一件可以在外使用的神兵利器!

“少主,您喂养的这头蛊尸很成功,家主回来一定会嘉奖您的!”

嘉奖吗?

万俟九长舒一口气,小幅度地点了几下头。

若姑姑回来,他想向姑姑提个要求,他要去青云州亲眼看她们比试。

万俟九的心愿并不难实现,回到家的万俟离一听便应下了。

于是,当朴桐又打赢一场比试后,在台下见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

“阿九?”朴桐不可置信面前的华贵少年是当初向她卖虫那人。

文神楼上的观月舒瞧见两人后火速跑来,脸上挂着和朴桐一样的神情。

她们眼眸中蕴藏的情绪很直白,万俟九压住嘴角,转了转指间的极品储物戒,扶了扶束发用的鎏金玉冠,最后不经意地看向朴桐与观月舒,“二位姐姐,好久不见。”

观月舒呵笑一声,万俟九脖前多了根除恶棍。

“你在装?”

万俟九尴尬地干笑两声,还没来得及解释,躲在暗处的万俟族人一窝蜂地出来围住三人。

“你想对我们少主做什么!”

“就算是忘忧剑主也不能如此横行霸道!”

“少主别怕,有我们在!”

万俟九捂着脸让他们退下,“她们是我朋友,没有恶意,我们之间就是这样相处的,你们吓到我朋友了,快走快走。”

万俟族人能屈能伸,朝两人躬身致歉:“方才冒犯了二位道友,多有得罪,我们这就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百州大比(五) 变故

万俟族人继续躲到暗处后, 不少人朝三人这边看过来,朴桐开口道:“少爷,我们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观月舒笑着将除恶棍收起, 抱拳歉道:“失敬了少爷。”

万俟九又干笑两声,挠头道:“去酒楼吧,我请客。”

“少爷大气。”

“还得是少爷。”

“少爷您先走。”

“去最贵的酒楼吗少爷?”

“你们都叫我少爷了, 不去最贵的怎么对得起你们。”

“要不说人家是万俟氏少主呢, 出手就是大方。”

“……我求你们了。”

“别这样说啊少爷, 一会他们又要跳出来了。”

“……我真求你们了。”

到了金月轩之后,万俟九大手一挥包下了顶层, 将菜单甩到了朴桐观月舒面前, 言简意赅:“随便点。”

自打在青云州住下后, 朴桐与观月舒先是吃遍各条街上的小吃,随后被闻云鹤与穆良朝带到各种酒楼吃过饭, 于是她们只看了几眼菜单,随便指了几个后将其扔到一旁。

朴桐率先问:“你阿娘如今安好吗?”

万俟九:“我阿娘如今和我一起住在万俟家,因我被立为少主, 我阿娘在万俟家过得也很好。

他顿了顿,真切道:“我们这些年过得很好,万俟家并没有我小时候想的那么可怕。”

六年前的心修失踪一案发生后,万俟九日夜惶恐,时时刻刻都在担忧睁眼之后见不到母亲。所以当万俟离找上来时, 他毫不犹豫地应下万俟离的要求。

观月舒扫了眼阿九身上的修为,七境中期, 她记得如今代表十里州那三人皆是八境以上,最高的是八境后期的万俟栗。

便好奇问道:“你怎会突然成了万俟家少主?”

万俟九不能透露太多,只能挑些无关紧要的说:“我那八个哥哥都丧了命, 姑姑也没有血脉,只能立我了。”

“全都丧命?!那你爹呢?”

“我爹啊,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在捣鼓什么,姑姑不让我见他,我这几年也就见过他两三面。”

“万俟家主对你的管教很严吗?”

万俟九点头又摇头,道:“姑姑让我做的事很重要,不能透露半点风声,所以不让我离开十里州和用灵碟与外界交流,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我在万俟家过得还是挺快活的。”

“那你今日怎会突的来这?”

万俟九神情得意:“你们应当知道十里州最近几场比试都用了蛊尸吧,这蛊尸的厉害有我一份功劳,所以姑姑答应我出门几日。”

观月舒笑道:“一出来就想到我们,看来之前在剑窟没白保护你嘛。”

“当初说好了,你们参加大比时我在台下为你们助威,怎么能食言?”万俟九忆起从前,由衷感叹:“二位姐姐,你们如今太厉害了吧!”

观月舒把手搭在朴桐的肩上,搂住她道:“我们每日都在刻苦修炼,自然厉害。”

万俟九看向两人的眼神多了些心疼,“你们是经历了多少,才会变得如此强大?”

朴桐仔细回想了过去的日子,对着他的眼睛摇头道:“没什么,一点都不苦,甚至有点幸福,很幸福。”

幸福二字让万俟九瞬间切换成八卦的状态,“我真没想到,你竟会和闻云鹤在一起!”

观月舒十分赞同:“其实我也没想到,这感觉就像,你们俩背地里偷偷勾搭了很久,突然有一天不装了。”

朴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脸正经:“下一期的百灵报会写。”

万俟九:“你那一期的百灵报如今还在卖呢,再来一期你们二人的不知道得卖多久。”

观月舒:“说起来,百灵报也来找我了,下下期是我。”

朴桐笑:“若大家知道你是万俟少主,说不定百灵报也要来寻你做一期。”

万俟九:“那他们很有眼光了。”

观月舒:“确实很有眼光,他们来寻我时直接唤的观月大侠,不是灵网上那个难听的黑棍大侠。不过说起来,那个黑棍大侠的称呼近年来少了很多。”

朴桐:“观月大侠这个名号不错,不止好听,还与你很贴切。”

万俟九:“诶你当初不是叫自己无忧大侠,我怎么没在灵网上刷到这个称呼?都是叫的忘忧剑主。”

朴桐:“那个名字啊,我总共也没用过几回。”

菜上齐后,三人没动几口,嘴巴却不停。从白日聊到夜深,最后恋恋不舍地离开金月轩,约定改日再聚。

大比一日一日地过去,经过四轮选拔,留在场上的只剩最后四十人,无一不是块硬骨头。

朴桐没料到自己的对手会是裴清月,更没料到裴清月上场后一直冲她甜甜的笑,让她忽的有点心软。

但也只是一点。

“阵法·森罗万象。”

朴桐知道裴清月法器多,却并不完全了解她手上的法器都是何用处,为防意外发生,她一上场便主动出手。

森罗万象阵让整个武神台被藤蔓覆盖,朴桐腾空跃起,趁裴清月破阵的间隙酝酿自己的自创阵法。

裴清月面上依旧挂着笑,蓄力拉弓道:“姐姐应当不会忘记我的箭能破解任何阵法吧。”

一支白色光箭咻的飞出,直直插进地面,被涂上绿意的武神台又露出了原本洁净胜雪的台面。

裴清月仰头看向半空中的朴桐,见她用忘忧剑画着繁杂的符纹,以为又是什么无聊的阵法。

少女举起弓,指尖触弦拉出一支红色光箭,朝朴桐射去。

“八卦 ·乾坤。”

光箭将要碰到朴桐时被一层金光屏障弹回,裴清月看着笼罩住整个武神台的金光屏障,笑着拉弓:“看来姐姐真是忘了呢。”

又一支白色光箭射出,却没破掉金光屏障。

阵法依旧存在。

文神楼上的十州州主齐齐站起身,灵网的实时讨论帖也在此刻默声。

裴清月不相信地再次拉弓,朝金光屏障的另一处射去。

光箭在触到屏障之时发出了碎裂声,却没能破掉阵法,同第一支一样。

裴清月第一次怀疑世界,既然有碎裂声,那就说明她的箭成功破掉了阵法,为什么这金光屏障还是存在?

她疑惑地朝朴桐看去,脸上没了笑容。

朴桐微勾唇角,道:“我没忘记。”

“那为什么……”裴清月话说一半,眼前的金光屏障上轮番出现各式各样的阵法。

“八卦 ·乾坤不是阵法,是阵域,在我的领域内,目前共有金、木、水、火、土、风、雷、冰、剑九个阵法,你方才破掉了木和土,我还有七个阵法,你能再射出七箭吗?”

全场哇声一片,自从朴桐上场后,他们的世界一直在破碎重建。

只有极小部分人敏锐地捕捉到朴桐说的“目前”两个字。

什么叫目前?

意思是以后还会有新的阵法对吗?

这还怎么打?!!

裴清月笑着叹了口气,举起弓射出五支箭后灵力匮乏,她咬着牙射完最后两箭,依然存在的金光屏障让她眼前一黑。

“姐姐,不是说只有九个吗?”

朴桐握着忘忧剑,将灵脉中的五行之力输进去,金光屏障上再次出现各式各样的阵法。

“方才是第一轮,现在是第二轮。”

“……”

朴桐赢下比试后,走上文神楼想继续看其他人的比试,裴清月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姐姐的叫,叫得朴桐没忍住问:“我没帮上你的忙,你何必一直这样?”

“姐姐你只是现在不帮我的忙,不代表以后不帮我的忙。”

“我以后也不会。”

“姐姐你怎么知道以后的事?”

朴桐听着这话有些耳熟,道:“你还没放弃当裴家家主?”

“自然!我要将我二哥拉下来。”

怎么不算道心稳固呢?

朴桐没再说话,眼睛直直盯着武神台上的闻云鹤。

“姐姐,你是在看比试还是在看人?”

“我在看我未来的对手。”

“姐姐你那么强,还需要看吗?”

朴桐笑了笑,武神台上的闻云鹤出剑与四年前无异,她不信这人四年没有半点增长。

还有元君与月舒,一直在用从前的招式,穆良朝的山海剑气也没出现。

虞良从上场到现在已经用了不下三十个不同阵法,乐正道每次上场都能丢出几百张符。

多狡诈的一群人。

“俗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裴清月翻出灵碟给慕容瑾发了条传文:小瑾,你未来的对手太可怕了!

慕容瑾回她:我不贪心,要个前十就好。

四十进二十的全部比试结束后,秦月华道:“按州盟约定,诸位小友近日费心劳苦,且先归舍安歇,三日后再来武神台决一胜负。”

人群一哄而散,朴桐收到闻不尘发来的传文,让她最后三日与温万梨待在一起,不要外出。

朴桐蹙着眉望了会天,明青台曾与她说过,会在大比的最后一日将水舟架在空中,将六境以下的人全吸进去。

水舟的建造虽有朴桐的一份力,但她还是对这件法器知之甚少。

水舟真的能容纳百州将近八成的人吗?

前辈他们究竟要如何做?

心中有些慌乱的朴桐回去缠着温万梨问了好久,只得到了温万梨的一个摸头。

朴桐没法了,只能沉心修炼,却在大比最后一日的前夜怎么都睡不着。

她起身跃到屋顶,静静看了会在黑暗中独行的点点繁星,目光不知不觉移到某个方向。那个方向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却黯淡了光芒。

朴桐不知道那个方向是哪一州,拿出灵碟准备查找一番,一道机械声突的响破天际,打断她的动作。

“方元君心起邪妄,修行之际堕入魔道,为大涨修为残杀亲姑方和曦,现已出逃。”

“方氏绝不容此等败类,自今日起,削去方元君族籍,逐出乾坤派,革除大比资格,全域搜捕。”

“凡在外方氏族人若擒获此獠,可就地诛杀,无需禀报。”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百州大比(六) 变故

什么?

元君与和曦院长……发生了什么?

“方元君心起邪妄, 修行之际堕入魔道,为大涨修为残杀亲姑方和曦,现已出逃。”

“方氏绝不容此等败类, 自今日起,削去方元君族籍,逐出乾坤派, 革除大比资格, 全域搜捕。”

“凡在外方氏族人若擒获此獠, 可就地诛杀,无需禀报。”

机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朴桐耳边嗡嗡地响, 脑子从未如此迟钝过, 还是温万梨冲出房门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师娘!”朴桐急忙忙唤了一声。

“跟我来!”温万梨头也不回地走。

朴桐撑起身从屋顶一跃而下,踏上忘忧剑黏在温万梨身后。

她本以为温万梨会带她去天一学宫, 但温万梨飞到落星峡上空时直直掠过,一言不发朝玉清州的群山之巅而去。

夜色太重,朴桐看不清山巅上的房屋是原本就有还是她们来了之后才出现。

屋内的烛火明亮, 本该在这寂静之地最引人注目,却愣是让朴桐反复忽略了这不对劲的光亮。若不是温万梨牵着她,她不会走向那间屋子。

二人迎着风雪来到屋前,朴桐被门匾上的天一阁三字定住视线,恍然顿悟方才是进了阵法。

这阵法她并不陌生, 是方和曦教过她的一个隐蔽阵。

朴桐捏着心走进天一阁,与一身血污的方元君撞上视线。

“元君……”她小声开口。

方元君神色未动, 眼底里的情绪浓成墨,似一滩平静的潭水,又好似会随时爆发。

温万梨几步上前拥住角落的少女, “没事,没事,没事……”

方元君蜷缩着手,身上的冷意并未因温万梨的到来而散去。她眼眸低垂,盯着地面随意看,左手忽的被人包住,熟悉的温度让她眼睫颤了颤。

“我同往常一样在院内练剑,姑姑带着一身伤闯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要带我离开。”

三日前的武神台,方元君同样收到闻不尘的传文,让她务必要和方和曦待在一处。

姑姑在方氏主宅,她便回了方州,在自己的院内修炼。三日很短,一眨眼便过去了。大比前的最后一夜,她在练剑的空隙仰头望了会天。

那一刻的方元君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和姑姑终于可以离开方家了。

“方和曦!你这个叛徒!”

“家主如此器重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方家的!”

“你休想离开方州!”

方元君回过神时,已被方和曦紧紧抓住手腕往前跑。

二人踩着阵法逃离人群,身后的嘈杂声却离她们越来越近,好似下一瞬就会被抓住。

“方元君!你也要同你姑姑一起背叛这天下苍生吗!还不拦住她——”

刀剑与话刃一齐划过方元君的脸颊,她头也不回地将身上法宝往后抛,“你们才是背叛苍生的罪魁祸首!”

为首的方无极反应过来,连连嗤笑,调动灵力操控五行罗盘,将整个方州封锁住。

“两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死不足惜。”

一路沉默寡言的方和曦忽的抓紧方元君的手腕,“元君,看到河对岸那颗榕树了吗?我在那布好了阵法,你跑去那将树洞里的石子拿出,传送阵会带你去到一个无比安全的地方。”

泪水瞬间涌上方元君的眼眶,她摇头拒绝:“我得到的命令是,这三日内不和姑姑分开。”

“你这孩子……”方和曦吞下哽咽,“姑姑等这一日等很久了。”

话未落全,方元君被人猛地一推。嘈杂声离她越来越远,她只能听到方和曦在狂风中的笑音。

“这么多年,与你们这群畜生不如的狗东西待在一起,我没有一日睡过好觉,没有一日不想将你们千刀万剐。”

方和曦将唇角的血渍抹去,将体内的血液在这一瞬全部燃烧,结出了她此生最后一个阵法。

一个无人可破、无坚不摧的防御阵。

“姑姑——”方元君一声又一声撕裂喉咙的呼喊,明明只隔了条河岸,却怎么都喊不回方和曦。

“继续给我破阵!她一个将死之人撑不了多久,不能让方元君跑了!”

方无极气极的狰狞面目,引得方和曦嘲弄一笑。

“你怕不是忘了,我可是百州数一数二的阵道天才,我用命结的阵法,就算我死了,也会在这残留三日三夜……你别想……伤害她……”方和曦声息渐渐弱下,弥留之际,她这一生短暂的光景一面面闪过。

她从前,懵懵懂懂地过了好些年,手上沾了不少无辜的血。

……

很多次,很多次,很多次她坚持不下去想自我了结的时候,眼前总会浮现方元君的面容。

……

她那罪孽深重的兄长,竟能生出这样纯善的血脉。

……

她不能,不能,不能让那个孩子独自一人。

……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

烈火由内到外焚烧方和曦的身体,将她烧得只剩半边身子半边脸时,方和曦用尽全力回了个头,她才不要看着那些恶心的人死去。

眼角的泪光融进火光,唯一的亲人在眼前消失殆尽,方元君已无力说话。

她踉踉跄跄地将树洞内的石子拿出,通过一个又一个阵法,从荒漠到海底,从高山到雨林,最后来到天一阁。

伸手看不着五指的屋子因她的到来燃起烛火,方元君窝在墙角,听见从方州发出的机械音,只觉这间屋子挡不住外头的风雪,让她越来越冷。

直到踏着风雪赶来的人,带着冷意,为她指明方向。

确定好友的死讯后,温万梨捂着心口打开灵碟,抖着手指敲出一条又一条传文。

收到回复后,她心中蓦地一沉,抬头看着互相紧抱的二人,道:“方州联合其他三州,借着搜捕元君的名义,正对小州展开杀戮。”

朴桐松开方元君,一手提剑,一手握着方元君,“师娘,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温万梨走到她们对面的墙角,移动墙上的画卷,“先回青云州。”

她抬步穿过墙上的传送阵,朴桐立马拉着方元君走过去。

青云州万剑宗内,整座山门的人被召到主峰云台,举剑大喊:

“守卫苍生!铲除邪祟!”

“守卫苍生!铲除邪祟!”

“守卫苍生!铲除邪祟!”

温万梨带着朴桐方元君穿过一众白衣弟子,停在以崔玄清为首的一排长老面前,掷地有声:“方和曦与贼人周旋多年,是在身份败露后为护方元君离开,才以身殉阵。”

“方元君道心坚稳,从未入魔。”

“方家颠倒黑白发动战乱,其心可诛。”

崔玄清颔首,看向一众万剑宗弟子,正声道:“水舟开启后,全力围剿邪祟。”

“守卫苍生!铲除邪祟!”

“守卫苍生!铲除邪祟!”

“守卫苍生!铲除邪祟!”

闻不尘走到朴桐身前,将一对听风珠递给她,道:“戴上这个,青台会告诉你什么时候用忘忧剑。”

朴桐戴上的瞬间,听到明青台喋喋不休指挥人的声音,她小声唤了一声明青台,对面立即切换成温声:“小桐啊,一刻后,将忘忧剑立在苍龙角宿的位置。”

“好。”

闻云鹤带着几百个闻家剑修从远处走来:“方州、海州、梁州已将它们周围的小州全部封锁,水云州那还在内乱。”

崔玄清瞥了眼闻云鹤身后,蹙眉问道:“你们不在剑门关来这做什么?”

闻云鹤答:“在剑门关镇守的闻家弟子三日前被姑姑赶回来,姑姑说她一个人镇守剑门关足矣。”

崔玄清语塞了一会,“……把她厉害的。”

闻云鹤补充道:“还有游医仙在剑门关陪着姑姑,姑姑不会有事。”

剑门关上,闻青羡与游寒山坐在人魔两域的交界处,多年未出鞘的惊鸿剑在闻青羡手中一跳一跳的,她随口问:“我用不着你保护,你还不如去宿州呢。”

游寒山提起茶壶给自己倒杯茶,捧着喝道:“宿州人太多了,还是你这清静。”

“还没原谅他呢?”

“我与他没什么关系。”

闻青羡还想说点什么,见底下的魔气蠢蠢欲动有点吵人,她抛出惊鸿剑扫了一圈回来,忽的提起:“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一直留在剑门关吗?”

“你不是说为了积攒功德好飞升吗?”

闻青羡摇摇头,“我并不想飞升。”

游寒山道:“我知道,你喜欢草木,喜欢山川,喜欢日月,喜欢河海,喜欢这世间的一切,喜欢到就算哪一天你能飞升,你也不会离开百州。”

闻青羡轻笑道:“你我少时游历世间,所见之处无一不苦,你立志要除去病魔伤痛,我立志要扫荡妖魔邪祟。我曾认为世间的邪修魔道都源于魔族,以为将剑门关守住,不让任何一个魔族踏足人世,世间便能和谐稳定。”

游寒山道:“抛开别的不谈,魔与人,同花与草无异。人以灵气修炼,魔以魔气修炼。人杀魔稳固道心,魔杀人增进修为。人以至纯至善为道,魔以至恨至真为念。极善的人很少,极恶的魔也很少,大多都是善恶参半在世间行走。”

闻青羡:“除了魔域的魔是真正的魔族,我们从前斩杀的,如今尚存人世的,还有走投无路只能蜗居万魔窟的,其实都是些可怜可恨的人。”

“所以,你为什么要一直待在剑门关?”

闻青羡提剑一指,“喏,让这些想杀人的魔别跑出来。还有,让那些可怜可恨的人有个家。”

守住剑门关,守住万魔窟。

是她此生的信念。

东方夜空升起一抹金光,闻青羡指着那道光芒道:“多谢他们同我一样在守着百州,让我能安心地在这对付魔族。”

“他们也在多谢你守着剑门关,让他们能安心地对付恶人。”

“你见过忘忧剑主吗?”

“没亲眼见过。”

“你应当会很喜欢她。”

游寒山不置可否,笑着伸手抓住金光。

她最喜欢金色了,能带来希望的金色。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百州大比(七) 水舟

玉清州千法门内, 明青台按着手中墨块,将水舟缓缓抬上天。

肩膀被人按住,明青台侧头瞥了眼那人。

“明师弟, 多年未见,你炼器的本领真是愈来愈厉害了。”

“徐师兄还有闲心在这与我说话呢。”

“难得见你一面,自要与你好好说会话。”

“说可以, 别打扰我操控水舟就好。”

徐长老看着越来越高的水舟, 摇头叹道:“从前让你收徒授课你不肯, 如今倒好,无人继承你的衣钵了。”

“我的衣钵有人继承。”

“谁?”

明青台不再多说, 将水舟定在空中, 以苍龙角宿的忘忧剑为引, 汇聚朱雀鬼宿的蓬莱星海之力、白虎参宿的山灵之力、玄武虚宿的雪州神兽之力,将水舟瓦解成空中飞流。

淡蓝烁光的数千条水流交错纵横, 编成一只天网,长达百州之最,宽也达百州之最。

如此声势浩大的动静百州无人不知, 在天网彻底结成的瞬间,六境以下的人齐刷刷飞了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喊破夜色,在发现天网不伤人后渐渐平息下来。

朴桐眼睛半点不眨地看天,一群又一群五颜六色的人散落站在水网上动弹不得, 似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点点繁星。

她忍不住惊呼:“院长!您太厉害了吧!这种法器也是人能造出来的!”

“那是。”明青台声音极低。

朴桐的心又被揪了一下,“院长, 您还好吗?”

“我很好。”

听风珠被明青台取下,徐长老接住他往后跌倒的身体,看着他满头的白发, 长叹道:“连跌八境,你真是……为了炼器无所不用其极。”

明青台眼神示意徐长老看天,道:“不是很值得吗?”

“是值得……但我们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了。”

明青台推了他一把:“快去吧,赢了才有资格计较这些沉不沉重。”

徐长老将他扶到一旁,随后率领一众千法门弟子前往方州。

青云州万剑宗内,主峰云台的白衣寥寥无几,除了闻不尘以外的剑宗长老都已率弟子出山。

还未出动的弟子全是万剑宗亲传,闻不尘看着他们,又看看一旁的朴桐几人,给了他们两条路:“一,守在万剑宗,以防敌袭。二,随便你们去哪,但不要给我丢了这条命。”

无人应答,但闻不尘知道他们的选择是什么。

“出于大义,我希望你们留在宗门,你们还小,百州的未来要靠你们。但出于私心,我希望你们同我一起奔赴前线,酣畅淋漓地打一场,死也要当英雄骨。”

“是!”

“我只去方州。”方元君出声。

“你去可以,但一定不要冒险行事,时刻听我安排。”

闻不尘给了众人一人一对听风珠,扭转手中星盘,将听风珠的联络范围限在他们这群人中。

“出发。”

以闻不尘为首,一行人御着剑浩浩荡荡地往方州飞去,时不时还说点狠话,引来闻不尘扯着嘴角说:“一个说的比一个厉害,等会别被打死了。”

穆良朝道:“师傅,你别老是说死不死的,我可舍不得让您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就是啊师叔,我们还是很强的,相信我们。”

闻不尘回头看着穆良朝:“还没打你眼睛就瞎了,我哪来的白发。”

“俗话嘛师傅。”

闻云鹤没加进去补刀,因他从出发前就瞧到朴桐脸色不太好,他找到机会向对方传音:你有心事。

朴桐回他:我拿到忘忧剑后看到,为了运行水舟,明院长修为跌到二境了。

闻云鹤神情僵住。

两人的传音瞒不过闻不尘,他不动声色传音至两人识海:只有赢了才有资格去悲伤,眼下不要顾及太多。

朴桐默默点了个头,闻云鹤被闻不尘唤到前方议事。

离方州越来越近,众人漆黑的瞳孔被肆意的火光占据。尽管水舟的出现救了不少人,但方州的血灵阵还是启动了大半。他们穿过一片片的红雾,衣角被密密麻麻地染红,最后停在一群万剑宗与千法门的长老弟子中。

“众弟子听令,按角宿列阵——”

“众弟子听令,用太虚剑法第三式——”

“众弟子听令,全力抵御敌袭——”

剑光与符纹乱闪,朴桐从忘忧剑上下来,握着金玉剑柄,视线蓦地被拉回十年前。

十年前的苍生梯上,她看到的烽火烧城,尸河血海,也是同今日这般。

少年再次抬头,看到的不是一览无遗的高天,而是在天网上的一个个人。

饶是处在安全之地,他们也忍不住哭泣。

一颗一颗,穿不透天网,却啪嗒一下砸进朴桐眼里。

少年闭眼憋着眼泪,将忘忧剑压在心口前,一道紫电悄然划破夜空,掀不起任何人的眼皮去瞧一眼天。

朴桐心境变化的瞬间被忘忧剑察觉,它带着朴桐从数万年前开始俯瞰天地的悠悠众生。

远古时期,这片土地上站着的人,大多吃不饱穿不暖,日日为下一顿饭的着落担忧。

心修横行时期,这片土地上站着的人,大多吃饱喝足,却日日躲在家中不敢见光,生怕脖上的脑袋随时落地。

百州时期,这片土地上站着的人,大多能吃好喝好,能学一身本领自保,却还是要蹑手蹑脚过日子,谨小慎微地过一辈子。

芸芸众生从未改变,自始至终都是无能又脚踏实地的人。

她也是这样的人。

八境修士又如何?身怀神剑又如何?不还是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

雷声愈响愈大,众人只以为是有人在施展天雷阵。

“与千法门一起合作就是舒服,阵法一个接一个的真顶用。”穆良朝挥着数千道剑影说道。

“笨蛋,都这时候了你还有空说话。”

听风珠内传出观月舒的声音后,闻不尘的声音立马接上。

“说的好小舒,平日没事可以多骂骂他。”

“师傅说的对,可以多骂骂我,我承受得住。”

“……有病。”

“不是说这种时候很危险吗,你们怎么还在聊!”贺兰燕真的融不进这群人。

听风珠内的声音消沉下来,朴桐透过忘忧剑看到在最前方厮杀的伙伴。

方元君出剑从未如此急切凶狠过,每一下都掺了必死的决心,用着方家教她的沧海剑法杀死方家人。

“方元君,你的苍生道便是对与你血脉相连的亲人下手吗?”方无极冷笑道。

仇人当前,被狂风肆虐的黄衣少年用尽全力挥出沧海剑最后一式:“誉将星月同时朽,身应山河数满生!”

长虚剑指天画出方圆百里的火牢,二十八名火影星将代替方元君攻向人群后方的方无极。

时至今日只能召出二十一名星将的方无极瞳孔一缩,立即命人将方元君活捉过来。

“我与丹青两幻身,世间流转会成尘。”

丹青剑被闻不尘抛出,所过之处皆成画卷,来不及撤退的方家修士撞上画卷被吸了进去,成了画中草木。

闻不尘唤方元君:“切莫鲁莽行事。”

方元君稍微后撤了一些,继续控着火影星将。

众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数道惊雷连连劈下,饶是再专心应战的人也反应过来了这雷是什么。

知道是谁在渡雷劫后,闻不尘话还未脱口,一道白影猛地掠过他朝朴桐而去。

见还有人要去护她渡劫,闻不尘出声:“小鹤一个人守就够了,其余人继续应战。”

朴桐的雷劫前所未有的强悍,劈得在场众人心惊不停,方明渊直觉对方此时渡劫是藏了个大阴谋,直接控制与他同系血脉的胞弟胞妹去截杀朴桐。

失去神智的方清河与方正仪领着两群八境修士奔向朴桐,见少女周身只有闻云鹤一人,噗哧笑道:“闻家小子,就你一个人还想拦住我们?你们万剑宗真是强弩之末,还是趁早投降吧,我们给你留个全尸。”

“我是一个人,但我不代表我只有一把剑。”

闻云鹤拉着衣袍擦掉剑上的血渍,默念了一遍闻不尘方才教他的剑法,那是万剑归宗的最后一式。

“无名亦有名,万剑归我心!”

玉剑凌空召出数个与之剑形相同的剑光,挡在闻云鹤身前。

“惊鸿剑意。”

一道剑光刻上惊鸿剑的剑纹。

“丹青剑意。”

一道剑光刻上丹青剑的剑纹。

“破山剑意,万仞剑意,照胆剑意,星渊剑意,青鸟剑意,失礼剑意,霜华剑意,长虚剑意,赤霄剑意,长生剑意……”

无色剑光在闻云鹤话音落地时化成一道道锐利无比的剑意,他扬唇一笑,对着最后一个没化形的剑光道:“忘忧剑意。”

闻云鹤从世间学到了最强一道剑意,来自他的心上人。

火金剑纹刻上剑光,忘忧剑意带着其他剑意攻向方氏族人,只一刹那,除了方河清和方正仪还没死绝,其余八境的方氏族人皆皆殒命。

闻云鹤磕了颗补灵丹,拎上无名剑准备给方河清与方正仪最后一击,他抬手劈剑的瞬间,面前的两人瞬移到了方明渊身旁,被方明渊吸掉最后的血元。

红黑的魔纹瞬间爬上方明渊的面庞,让在场的万剑宗千法门长老不约而同猜到了他的身份。

崔玄清与谢听风齐齐喊道:“护好方元君!”

丹青剑再次被甩出,在方元君周身围成画卷,将她捆到闻不尘身后。

方明渊抬手布下结界,将打得火热的两拨人分开。

谢听风终于找到机会骂道:“你这邪祟!真是祸害遗千年!”

方明渊笑了笑,“千年吗?千年太短了。”

崔玄清:“千年前在方州作乱的两个邪修大能,一个被方家先祖斩杀,你是另一个?为了报仇将方家祸害成今日的境地?”

“方家先祖就是我,我怎会祸害方家?”方明渊大笑道,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方元君:“元君啊元君,你真让为父失望,若知你会被带坏成这样,我就该早早地将你夺舍。”

方元君彻底僵住,方明渊见之欢喜,直接打开窗子说亮话。

“我最早的名字叫方绍,从方绍到方明渊,历代方家家主都是我一人之魂。”

“按往年,我应在你十八岁生辰时将你夺舍,然后用你的身体生下后代,再继续夺舍下一代,以此长生不灭。”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夺舍你吗?我的女儿。”

方元君攥紧手,只道:“恶心至极。”

方明渊自顾自道:“千年来,从未有哪个方氏族人的天赋在你在上,也从未有哪个方氏族人比你脑筋死。恰逢忘忧剑现世,我知道我飞升的时候到了,便想着,若飞升前将你的一身的修为吸走,我应会更容易飞升。”

谢听风冷笑一声,道:“算盘敲得挺响,但终究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空不空的,尚未可知。”

方明渊凭空滑开一面云镜,镜内是乾坤派弟子,是乾坤派弟子捆着乾坤派弟子。

方元君看着以古震为首的乾坤派弟子将其余人围起来,看着身受重伤的师弟师妹好似下一刻就会死去,声线颤抖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们不是自诩名门正派要救所有无辜的人,门内确实还有些无辜的弟子,你们是救还是不救?”方明渊笑着说道,眼睛一直在方元君身上。

再害怕些吧,再动摇些吧,好让他用这副大义灭亲的面孔继续活下去。

“忘忧!”

方明渊猛地抬头,他太想夺舍方元君,竟忘了还有这个祸害!

朴桐周身隐隐散着九境的灵力,不似常人渡完九境雷劫的样子。

一群长老朝她看去,只见她浑身衣袍被血水染透,竟是在刚渡完劫便用剑将自己的八条灵脉全部捅破,因此只能堪堪维持刚破的九境。

朴桐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造成一切悲剧根源的恶意,通通该死!

忘忧剑将她的鲜血吸得一干二净,前所未有的发出耀眼光芒,照亮笼罩整个百州的暗夜。

“九宫·却火·审判。”

天地在这一刻静止,人人头上悬着一柄剑尖朝下的金剑,审判着人心深处最不可见人的角落是善是恶。

若为善,剑离人而去。

若为恶,剑从头到尾将人贯穿。

带着希望的曙光,忘忧剑审判着这片大陆的一切罪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