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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此普通 广言 22899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八苦莲(小修) 苦莲问心

“八苦水, 寻苦莲,忆往昔。”

“过桥之后,折断你们的苦莲, 三日之内返回即为通关。”

守渡人手提青灯,白袍葳葳,立在桥中间说道, 沉声似是哀悼, 又似虔诚。

“诸位, 请吧。”

话落,茫茫雾起, 众人随即上桥。

有人说:“这道试炼貌似很简单。”

守渡人闻言叹笑, 看向青灯, 在他们离去后道:“祝福你们。”

朴桐下桥后便与观月舒阿九失散,她孤身一人步入八方苦水, 苦水没过她的脚踝,眼前出现一株青莲。

她走近那株苦莲,苦莲落下一瓣。

贪心。

脚下的苦水不再平和, 滚烫地灼烧她的身躯。

朴桐忆起师傅临终前的样子,忆起自己欲夺天榜第一的豪言壮志。

苦莲道:“师傅穷尽一生寻得功法只为证明心修可以修炼,你如今站到这便是证明,为何要争天榜第一?”

朴桐答:“师傅遗愿与我志向并不冲突。”

苦莲问:“与你同行的好友,一个以拯救天下为志, 一个以安居一隅为愿,为何你的志向是那世俗虚名?”

朴桐回:“人各有志。”

苦莲落下第二瓣。

懦弱。

苦莲道:“你的志向因何而来?又何去何从?”

“因我弱小, 向往强大。”

苦莲道:“因你懦弱。”

“什么?”朴桐怔住,“我,懦弱吗?”

“你同大多世人一样, 穷尽一生追寻的结果唯有认可二字。你内心空虚,费尽心思苦苦修炼只为得到他人另眼相看,故你懦弱,不敢承认自己的阴暗。”

苦水上涨,没过她的膝盖。

苦莲落下第三瓣。

卑劣。

苦莲道:“你不需要所有人的认可,但那些天之骄子的认可倒是让你得意,因你看不起比你弱小的人,自卑于比你强大的人。”

“你卑劣。”

苦水翻滚,灼伤朴桐体肤,她觉得自己卑劣。

苦莲落下第四瓣。

无知。

苦莲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你见谁都是英雄。”

“你未览天地高,却一心攀高峰。”

“你自卑又自大,极为无知。”

苦水没过她腰间,欲将她淹没。

苦莲落下第五瓣。

疾苦。

苦莲:“你一生多堪,不过是个自命不凡的普通人。”

苦莲化为一方镜子,照出她过去的十八年。

朴桐回到过去,回到她出生那日。

爹娘抱着她走在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他们把襁褓中的女婴放在地上,转身匿于人群中。

她看不清爹娘的脸,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这天底下谁都像她的爹娘,但又谁都不是。

许是不会哭,没人将她抱起来。

濒危之际,她被一黄袍修士抱起。

“掌门,您怎么又捡孩子,这都是今年第十个了。”

“你认识温万梨吗?”

“自然,咱们桃花州谁人不知温前辈。”

“她便是我捡的,说不定我多捡几个孩子,下次百州大比能打进前十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掌门自顾自道,“这孩子看着还挺讨人喜欢的,叫她什么好呢,这普普通通的一日,就叫朴桐吧。”

朴桐三个月大的时候,对谁都不爱笑,唯有掌门来时才呀呀地笑出声。

朴桐九个月学会叫爹爹,叫的是掌门。

朴桐一岁,掌门带她学走路。

朴桐三岁,掌门帮她扎辫子,牵着她的手去觉醒灵脉。但自那之后,她每次再见掌门都只能远远瞥一眼。

朴桐五岁,大抵明白心修是什么,大抵知道掌门为什么放弃她。她不甘,她不想轻易被人放弃。于是她开始练体术,练画符,练剑,无一成功,引来同门嘲笑。她更不甘,她不想被人轻视。

至于最后为什么选练剑,是她觉得,剑最可以展示一个人有多强。

朴桐七岁,遇到师傅。师傅带她买了好多好多东西,跟她讲了好多好多话,她再也不想要那些无关紧要的认可,她想要师傅的认可。

师傅问她生辰是几时,她不知道,她觉得拜师那天最好,就把那天当做自己的生辰。此后三年,师傅师娘会回来陪她过生辰。

为了不辜负师傅师娘,她照着残缺的功法日日不停地练,始终相信心修能修炼。

不是她定力强大,而是她不能不信,她没得选,只能信。

朴桐十岁,破掉瓶颈,一境带给她的技能是吸收灵力,她这才明白心十劫第一劫便是要破除怀疑自己的桎梏,始终坚信自己。

她坐在宗门前等师傅回来,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等来的只有师娘。

师娘说,师傅已经找到全部功法残卷,了却此生遗憾,很开心地走了。

她告诉师娘,自己破境了。

师娘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抱住她。

此后她与师娘相依为命,师娘传授她剑术,她听师娘说他们闯荡百州的故事。

朴桐十三岁,学剑八年,破二境。

那日是她第一次挥出剑气,成为一个真正的修士。

师娘为她高兴,提酒去桃花林睡了一晚。

她知道师娘身上有隐疾,她想治好师娘,便去藏书阁拿医书看,翻了五年,学会了宗门的医术。

但师娘并不想治好隐疾。

朴桐十八岁,离上次破镜已过五年,她想突破变得更强,来到忘忧秘境。

这一路上纷纷扰扰,让她变得越来越贪心。

她也想上天榜,被人讨论。

她也想被夸赞是绝世天才,被人追捧。

她也想被人喜欢,有道侣相伴。

这些藏在她心底最不堪入目的念头,被一点点挖出来。

七情镜后,她知晓师傅师娘闯荡百州的故事并非完全潇洒肆意,自己手上的那份功法是师傅师娘穷尽一切换来的。

她羞愧,她踩在师傅生命上修炼的功法,渐渐让她忘记自己最初的本心。

苦水没过朴桐胸口,让她逐渐不能呼吸。

她颤抖出手,将苦莲揽入怀中。

“多谢。”

滚滚泪珠掉落苦水中,苦水平和下来。

“你谢何事?”

谢我不甘平庸,谢我多年努力,谢师傅师娘爱我,谢上天垂怜让我并无绝人之路。

“谢你让我明白,我这十八年来的不易。原来我的一切卑劣都有迹可循,原来我走到今日,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许多。”

苦莲问:“你因何作此感悟?”

朴桐松开苦莲,笑着说:“我曾经认为,当我足够强大的时候,就不会再眼巴巴看着别人。我希望自己可以同他们一样,可以不用那么平庸,可以在人群中稍微发光一点,可以被人看得见,可以被很多很多人喜欢,所以我一直努力修炼,暗暗跟自己较劲。”

“我想变得强大,想无所不能,但这条路貌似是没有终点的。”

“你说我卑劣,我为此感到难过,因为我不希望被人认为是一个差劲的修士。所以啊,只要我还需要别人的认可,我就永远不可能强大。”

“但在刚才,我忽的发觉,其实我不需要任何人对我的认可,我不需要被人看见,我看得见自己,只要我满意我自己,这就够了。”

“你看啊,你说了我那么多不好,但我却没有因此害过任何人,所以我原谅自己所有的卑劣。”

苦莲最后一次动摇她:“与你一同进入八苦水的其他人相比,你没有家世撑腰,没有修炼天赋,样貌也并不出众,你同多数人一样,终其一生不过落得个碌碌无为的结局,你想要的天榜第一又凭什么去争到,到此为止吧,朴桐。”

朴桐轻笑问:“你说我普通吗?”

苦莲:“极为普通。”

八方苦水寂静无声,少女的清音掷地有声。

“普通又如何,天才又如何。”

“落得碌碌无为的结局又如何,功成名就的结局又当如何。”

“普通便要没于人群中不争不抢?天才便定要去争个头破血流?”

“众生皆有道,为人一世,自然是只为自己心中的道而活,你又何必干涉我想做的。”

“我的确卑劣,但我同样正直。我有贪心,也有向上的野心。我虽无知,但也无畏。我自卑,但我不自厌,我看得到自己的不足,也能让自己变得更好。我是很普通,但你不能否定我。你又凭什么否定我?”

“没有宗门做靠山,也没有天赋修炼,这不是我退缩的理由,反而更让我明白我走到今日的可贵”

“再怎么普通,这世上也只有一个我,我便是我毕生倚仗,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自己。”

苦莲叹:“你的道心与方才不同。”

“是。”

她找到了她的道。

苍生道,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

无情道,不能存在私欲。

逍遥道,追求无拘无束,快然自足。

……

朴桐私欲重,但她同样也想做个救世大英雄。

她共情万物,但有时也会冷心冷意。

人性极为复杂,她也不例外,她不想被既定规则框住,她想自始至终做她认为正确的事。

“从今往后,我修问心道。”

“此生修行,不求万事圆满,只求问心无愧。”

苦莲脱离苦水,飞入她怀中。

朴桐沉思,说是斩断,没说不能带回去。

想好后她便抱着这株苦莲返回桥上。

桥上的守渡人将她拦住。

朴桐:“你没说不能带回来。”

守渡人:“但也不代表你带回来便能通关。”

朴桐做好随时扔掉这株苦莲的准备:“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让她过去。”

守渡人瞳孔一缩,这是,神剑大人的传音。

守渡人沉默良久,颤抖出声:“可否,让我看一眼你的苦莲。”

朴桐点头应允,守渡人接过苦莲,眼前浮现出朴桐在苦水中的一切,同她两千年前的苦莲一模一样。

两千年前,她也是个自命不凡的普通修士。

只是她没有面前少女的通透,被苦莲问破了道心。

守渡人将苦莲交还朴桐:“多谢。”

朴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别人道谢了,自己受着便好。

“不用谢。”

她道心通畅,抱着苦莲蹦蹦跳跳地下了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生死场(一) 打架

桥下没什么特别, 跟来时并无不同,只有一位劈棍的红衣少女。

“月舒。”

观月舒挥棍的手停在空中,扭头见朴桐抱着一株青莲踏风而来, 嘴角上扬道:“你偷苦莲啊桐桐,本大侠要将你就地法。”

“说,你是自愿跟我走的吗?”朴桐将苦莲抬到耳边, 恍然大悟点头说:“喜欢我, 所以愿意跟我走。”

观月舒做出一副苦恼样:“那看来我的苦莲不喜欢我, 好在我也不喜欢它,见到它的那瞬间便将它砍断了。”

“不愧是你。”

观月舒俯身用指尖戳戳青莲。

“那你这苦莲要怎么办?一直抱着?”

“先放在储物袋吧, 回去找个花盆养着。”

“花盆养能行吗, 是不是要找什么灵泉?”

“不知道, 其实我觉得应当不用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滔滔不绝的话声在下一个人到来时戛然而止。

闻云鹤抱着剑大摇大摆走下来, 身姿挺拔,朝她们点头打个招呼。

许是他下巴抬得太高,朴桐听见观月舒说:“挑衅我?”

说完便抽棍朝闻云鹤飞去下挑战书。

闻云鹤应下后, 一颗留影珠落到朴桐面前,朴桐笑笑捡起来,坐在一旁看他们比斗。

地方小,没什么施展空间,两人纯粹比试, 较量谁的棍法剑法更胜一筹。

观月舒棍法比初来时精湛许多,多了丝沉稳, 但依旧不拘地直撞玉剑。

闻云鹤的剑法矫若游龙,四两拨千斤地将黑棍一剑剑挡回去。

两人缠斗十来个回合,观月舒渐渐落了下风, 黑棍被玉剑劈落。

闻云鹤收剑至身后:“承让。”

“爽快,看来我和你之间的差距并非天堑。”

“自然,观道友在我的手下败将中还是排得很前的。”

观月舒弯腰提棍,也不客气道:“早晚你也会成为我手下败将中的一员。”

“静候。”闻云鹤说的同时,眼睛不自觉往朴桐看过去。

他一生顺遂,唯一的变故便是他的剑劫。

他的苦莲自然也跟他的剑劫有关。

他暗暗笑道,真是个可贵的人。

朴桐将留影珠递给观月舒,听她说:“终于打上这一架了,不亏不亏。”

“所以你刚刚说人家挑衅,是为了师出有名?”

“正是,果然要跟强者打才能有进步。”观月舒停下来,“我好像要破境了。”

“你快去修炼!”

观月舒立马原地打坐,朴桐也跟着坐下修炼。

她如今卡在三境巅峰许久,迟迟摸不到瓶颈。

重整了一下道心,修为虽还是止步于此,灵力却比之前更有力量。

再睁眼,朴桐是被阿九唤醒的。

“你们一个两个的太拼了吧,真是挤出条缝的时间修炼。”

朴桐边起身边说:“这不是没事干吗?”

“没事干可以聊会天呀,我跟你说我的那株苦莲特别调皮,我追着它跑了三天两夜才抓到它。”

“看来大家的苦莲各不相同。”朴桐拿出自己的苦莲:“看,我的苦莲喜欢我,非要跟我走。”

阿九张大嘴巴,伸手戳着这株青莲,“好神奇。”

他玩笑道:“是不是因为你是心修,所以你的试炼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可能吧。”

轰隆——

守渡人提着青灯下桥,每走一步身后的阶梯便倒塌一层。

阿九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我刚刚叫你起来就是因为时间快到了。”

朴桐连忙看向地上还在破境的观月舒,“这怎么办?”

阿九也摸头犯愁:“把她抬走?”

“……也行?”

守渡人抬起青灯,一缕青光进入观月舒体内,助她破到六境。

“诸位,请吧。”

众人消失,守渡人独自望着这八方苦水。

“外界传言,大人您这次会择主面世,但愿传言是真,大人您能等到您想等的人。”

“而我也了无执念,不该再停留于此。”

戚戚苦水泛起,青灯灭,守渡人的苦莲消失,身形消散。

漫天黄土中,仅剩的三块石碑接连震碎。

小剑鞘道:“最后三道考核为生死场,苍生梯,问心门,一同考核,祝你们好运喔——”

胸前的剑鞘挂坠消散,送众人到达一座远古神庙。

朴桐走在中间,感觉少了几个人,她按宗门对应去数,发现是少了千法门的裴恒玉,还有风月阁的那对道侣。

也就是说只剩十二人。

他们走入主殿,随着咣当一声巨响,一道道重门接而落下,壁画上的一座座神像金光大闪,齐叫道:“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第一座神像落地,名析木,手握青刀向众人扑杀过去。

观月舒破境后正是想打架的时候,一个暴冲越过其他人,跃到空中旋身劈棍将析木青刀劈断。

断刀重塑,析木扬起笑脸,与观月舒缠打起来。

第二座神像落地,名大火,提着火枪,姿态傲慢地走向众人。

“大师兄,这个便交给我吧。”

穆良朝慢悠悠地走过去迎战,余光瞥向观月舒,他得跟上她的步伐才行。

第三座神像落地,名星纪。

虞良心有所感,觉得自己的对手是他。

……

一座座神像接连落下,朴桐正欲上前,被南宫玉扯住袖摆。

“朴道友,我是个丹修,平日只会炼丹,你可以保护我吗?”

朴桐回头问道:“你不是有把弓吗?我上次见你射箭蛮厉害的。”

南宫玉叹气:“那把弓废人心血,我体弱,射不了几箭。你放心,我不会碍事,我还有许多丹药可以助你疗伤。”

朴桐不再拒绝,跟南宫玉一前一后走向神像。

“两仪·仿生,剑术·日月华剑”

玄剑光华四溢,她对上的神像名为大梁,使长鞭,扬鞭落地击起一道道惊雷。

朴桐刚刚一直在瞄虞良作战时用的法阵,准备试试她的新战术——双管齐下。

“三才·万相。”

她右手执剑,左手画阵,攻守兼备。

大梁甩鞭欲缠住她的腰身,朴桐竖砍挡掉,雷电穿过玄剑到她手中痛得她差点丢剑。又一鞭过来,她立马选择结防御阵挡住。

“日月华剑第四式,日月照骨。”

朴桐浑身灵力翻滚,准备凝出个和人一样高大的剑光。

“阵法·坚如磐石。”

这本应也是防御阵,用在自己身上是防御,但用在敌人身上便可困住他们。

她困住大梁,在剑光凝成时飞出去时将坚如磐石阵解开,神像大梁无处可躲,被剑光击散,回到壁画中。

其他神像也早已一一回到壁画上。

但除此之外便没了动静,门依旧关着,他们出不去。

南宫玉掏出丹药递给其他人,轮到朴桐时悄悄跟她说:“这是天品的补灵丹,谢谢你方才保护我。”

天品?!

不对劲,南宫家虽是丹修世家,但还没阔绰到随意将天品的丹药送出去,送给她。

朴桐接下:“多谢,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你收下我的心意便好,快快服下吧,你刚才耗了不少灵力。”

朴桐还在想怎么搪塞过去,壁画上的神像又齐齐叫道:“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随即,一座神像落地,为析木。

他手中青刀光泽更盛,疾冲过来的速度也更快,手起刀落朝最近的闻云鹤袭去。

闻云鹤拔剑挡住一刀,暗道不好。

“七境。”

此话一出,所有人戒备的心提到嗓子眼上。

方才的神像中境界最高的也才五境。

“三才·万相,阵法·天地乾坤。”

朴桐手中展开天蓝法阵,将众人庇护住,朝闻云鹤道:“制定战术。”

“明白。”

闻云鹤传音:“虞良布阵给我们加灵力,小瑾准备冻住他。”

虞良瞬间结阵,闻云鹤六境后期的修为在他的加成下堪比七境。

玉剑冲出阵,直直往析木命门而去。

析木将玉剑飞踹到另一边,玉剑掉头继续刺回来,见势析木也运起青刀,让青刀与玉剑交锋。

慕容瑾笑他蠢笨,没了法器后他便是待宰羔羊,她的霜华剑等的就是这一刻。

又一柄剑冲出阵,在析木方圆三里画圈,寒气从圆圈边缘向里覆盖,冻住析木全身。

而此时,又一座神像再次落下。

闻云鹤喊道:“先冻住让他们回不去。”

众人配合慕容瑾,将落下的一座座神像冰冻成雕。

两轮打斗下来,他们精疲力尽,期待着这次能过关。

而被冰住的神像又回到壁画中,他们知道至少还要再打一轮,纷纷打坐休息恢复灵力。

“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析木再次落下,笑脸配上青刀似夺命恶鬼。

虞良启动千机伞将他格挡在外,“生亦是死,死亦是生,我们从这句话入手。”

众人陷入苦思冥想。

方元君叹道:“生死有命。”

卓灵灵兴冲冲答:“师姐我知道,下一句是富贵在天。”

方元君摸她头:“我说的是生死自有定数,兴许这道考核是想让我们看淡生死。”

观月舒不解:“那要如何看淡生死,他打过来我们不还手?”

阿九反驳:“不行,万一真被打死了呢。”

众人继续陷入沉思。

闻云鹤提出:“我觉得是我们没有将他们往死里打。”

虞良:“壁画?”

“没错,他们每次都从壁画中复生,壁画是一切的根源。”

“那我们打完这一轮便将壁画也打碎。”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生死场(二) 还是打架

“还有个问题?”

其余人看向阿九, 阿九指着趴在千机伞建起的屏障上的众神像,道:“现在要一对一,我打不过。”

上一轮他们趁着神像落下的间隙, 五打一六打一的可轻松了。这轮他们商讨战术几句话的功法神像全下来了,一个个六境七境的这怎么打。

他只是个四境巅峰的蛊修。

朴桐:“我也打不过。”

众人想起来她还只是个三境巅峰的。

闻云鹤看虞良:“你们千法门不是有件天阶法器可以压制修为的?”

“这你都知道?”

闻云鹤挑眉:“带了?”

虞良掏出遮天布,施法将其升空笼罩住这间殿堂, 鸦青色的阴影布下, 众人纷纷感到自己的修为下跌了两个大境界。

虞良再掏出十几块丹红的长条布, 分发给其他人让他们绑在腕间,语重道:“都绑紧点, 不要弄掉了。”

修为恢复的众人明白这块红布的重要性, 打上一个又一个死结。

“开打。”

闻云鹤率先冲出屏障, 带走鹑首鹑火两名神像,一招踏月清风身形快如影, 来回挡击一左一右神像的剑攻。

几番下来后趁神像不备一个旋剑挑翻他们佩剑,左右横踢将他们钉入墙。

“小古,灵灵。”

古震用法相天地将四名神像推至角落, 卓灵灵同时朝他们上空甩出天笼符,将神像定住。

方元君腾空喊剑:“长虚。”

“叹隙中驹,焚火中身。”

长虚剑虹芒刺眼,方元君飞掠将四名神像胸口洞穿,神像伤口熊熊燃起的火焰阻止他们血肉复生。

“木笼符, 生。”

藤蔓破出地面将四名神像的双脚捆绑住,古震握紧双拳将动弹不得的神像打上天。

“微尘。”

虞良取下左胸前挂着的小青镜, 将其恢复成正常大小。

梁行之站至他身前,用强壮身躯格挡住星纪和实沈两名神像的箭攻。

“阵法·片瓦不留”

微尘镜出现在梁行之胸前,青碧灵光将箭攻全部卷入镜中, 再迸裂开成数枚棱方碎片围住星纪实沈。

碎片化成青箭以万钧之势射向两名神像,神像大弓化盾挡住青箭。

虞良凝阵给梁行之加灵力,将他五境后期的修为升到六境。

梁行之六境的法相天地每走一步都让众人抖上三抖,阿九一个不慎毒蛊掉了好几只,在远处的穆良朝也催促他走快点。

“抱歉,各位。”

梁行之快步走到神像面前,抬脚将其碾入地,结束了这场地崩。

“霜华!”

慕容瑾寒气磅礴,持剑与同样使寒气的神像寿星打斗。

她兴致极高,方才没发现这神像也用寒气,这会知道了自然要与他好好较量一番,看看谁的寒气更盛气凌人。

寿星法器为冰杖,擅长远程攻击,被慕容瑾近身打得节节败退。

“果然还是我的寒气最厉害。”

“除恶。”

观月舒这轮换神像大火打,那个析木的招式她倒背如流,换个新的过招更有意思。

这段时日的打斗,让她约莫要摸索出她的除恶第七式。

她整个人兴奋得很,战意不曾歇火。

“除恶第一式·三十六棍!”

观月舒气势惊人,棍棍压制住大火的火枪,最后一棍落在大火头上将他击上天。

“失礼啦。”

穆良朝略微弯腰行礼,出手却毫不留情。

失礼剑刃锋利,将析木青刀劈断数次,但奈何他的青刀重塑一宿都不待歇的,穆良朝渐渐打烦了。

他旋身闪退与析木拉开距离,手中白剑化回白扇。

“流星白羽,剑花莲光。”

白扇金辉溢彩,飞速转过去同青刀相撞,巨大裂响将青刀带走。

析木没了法器,正想继续重塑,白扇顷刻间翻卷出的莲花状灵气便将他炸倒。

阿九对的是神像降娄,他从头到尾都在溜着神像跑,躲着神像攻击时偷偷在他身上塞毒蛊,时间一到便吹口哨让毒蛊咬死神像。

一时间场面好不热闹,朴桐的对手还是大梁。

她在思考,什么是“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比起看淡生死,她更觉得是要不畏生死。

但很明显大家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那为何通关不了呢。

算了不管了,先击败神像,不能拖后腿。

遮天布将这些六七境的神像修为压制在四五境,她面前的大梁是四境,对她来说不算吃力,但也不轻松。

朴桐先用唤灵针扎自己右手的痛穴,再在袖中藏几枚破灵针,准备偷袭。

随后踏空飞出屏障,带着几道剑光落在大梁面前。

剑光在地面崩出几个小坑,大梁一一躲掉,甩起长鞭锁定朴桐。

朴桐持着玄剑直接与这条雷鞭对砍,屏蔽掉痛觉后的她肆意横斩,剑身忽的光芒万丈,刺得大梁睁不开眼。

朴桐飞出破灵针刺进他脖颈间,让他行动缓慢呆滞住,来不及抵挡她的最后一剑,被穿膛的神像大梁倒地。

朴桐击败大梁后,最后一座神像倒下。

众人默契地将自己的杀招全数扔到壁画上。

“剑骨吹魂!”

“除恶第三式·一百零八道!”

“长虚破万空!”

“日月华剑!”

“寒霜!”

“天雷符!天火符!天笼符!”

“灵灵用错了。”

“抱歉师姐。”

“让开,看我失礼剑!”

壁画纹丝未动。

穆良朝喊:“炸门!门开了我们不就能出去了。”

听见这话的其余人立马转移战场,都将自己的法器往门上使。

“炸哪扇!”

“都炸!”

“这门梆硬啊,都炸不动。”

“快!梁行之,用你的腱子肉撞!”

“谢谢,体修也是人。”

“南宫玉借你弓箭用一下。”

“虞良还有没有天阶法器。”

“你当我是裴恒玉吗?”

“我服了他们又要回去了。”

倒下的神像回到壁画中,众人仰天长叹,回到千机伞内休息准备再打一轮。

“还有什么没试过的?”

“……”

他们脑壳都要想废了。

南宫玉默默出声:“难不成真要我们有人死在这?”

她说完后,气氛肃然怪异起来。

生亦是死,死亦是生……南宫玉说得不无道理。

但也只是个猜测。

人可以为大义而死,可以为小情献身,但会不会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测而就此了断自己或别人的一生?

“不会。”闻云鹤开口,“不一早说了吗,这是个善良的秘境。”

穆良朝跟上:“我觉得大师兄说得对,要真让我们自相残杀岂不是中这神像圈套?”

一直鲜少说话的梁行之语气冷淡问两人:“那你们说要如何通关?”

“……”

“生亦是死,死亦是生。”壁画上众神像的笑叫声又传来,无疑给各怀鬼胎的几人添上一记阴霾。

观月舒握住朴桐阿九的手,眼神示意两人一会跟在她旁边。

阿九也随时准备划破掌心,用七杀蛊阵跟其他人拼了。

朴桐另一只手滑上自己胸前,感受着心脉汹涌的跳动。

她忽的明白,人可以大方慷慨各种善意,但对自己的性命是不容他人沾使半点的。

任何事在生死面前都是小事。

神像析木再次手提青刀卷土而来,笑脸压在屏障上渗人的慌,穆良朝出去和他打没过两招便被踢回来。

“变态啊,压制修为都能有六境。”穆良朝躺在地上还不忘嘴贫:“大师兄,我觉得这秘境可以在我们闯过的所有秘境中荣升第一。”

闻云鹤伸手将他拉起来:“你别一会升天什么都好说。”

慕容瑾哼了一声:“让你平时不好好修炼吧。”

“好好好,回去我便修,回去往死里修。”

方元君问闻云鹤:“这轮什么计划?”

“无。”他伸个懒腰,用衣袍仔细擦掉玉剑上的血污,看向已经全部落下的众神像,眼眸深不见底道:“开打。”

其余人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阿九边走边哀怨:“什么时候打到头啊。”

朴桐安慰他:“没事,就当磨练啦,说不定一会你就破境了。”

阿九干笑两声:“谢你吉言。”

观月舒嘱咐他们:“记得不要离我太远。”

“明白。”

观月舒提棍上去打析木,朴桐跟在她身边,对上大火。

对方一杆火枪霸气十足,他们三人商量好准备尽可能拖延时间,等观月舒打完析木再过来帮忙。

“三才·万相,阵法·一水万里。”

朴桐在神像大火头上结出水阵,她本意是想用水浇灭他的火枪,没曾想对方火枪上的烈火冒得更盛。

没法了,她执剑纵跃而上,与炽烈的火枪对撞。

打着打着她渐渐败下阵来,被火枪重创左腿,跪地难起。

朴桐马上结出坚如磐石阵,一边喘息一边给自己简单止血包扎,余光间被其余人接二连三破境的动静拉去注意。

闻云鹤升六境巅峰。

方元君升六境后期。

虞良升六境中期。

穆良朝破六境。

梁行之破六境。

慕容瑾升五境巅峰。

卓灵灵升五境巅峰。

古震升五境巅峰。

阿九破五境。

仍未破境的朴桐望着这群破镜的,觉得自己真是格格不入了。

阵法消散,她起身准备再战,咻的一声箭响从她身后而来。

作者有话说:

我这该死的完美主义

写的好慢跪地求原谅

还有一章在改,努力早点发出来

目前的主要矛盾是作者对本文高质量的美好需要与她本人极其落后的码字速度之间的矛盾

望早日解决

第34章 生死场(终) 破境

利箭擦过朴桐右肩, 带着碎布朝神像大火而去。

“抱歉朴道友,我只是想帮你。”

朴桐回头凝了南宫玉一眼:“多谢。”

她神情收敛,剑上散发着冷意向大火刺去, 大火力重势猛,每每交锋朴桐都觉玄剑将要脱手,便握得越来越紧。

手中浸出的冷汗顺着剑鞘滑落, 被火枪烤干, 她再一次被击倒在地。

疼痛模糊了双眼, 感到火势靠近,直觉让她瞬间翻滚避开冲她心脏而来的火枪。

直至滚到一个死角, 她咬牙抬起手用玄剑抵住胸前的火枪。

打到现在, 朴桐身上的灵力所剩无几, 支撑不了她结出防御阵,只能拿剑格挡。

但她力气也没剩多少。

不知还能撑多久。

“除恶第四式·千变万化。”

一根黑棍破空而来击飞火枪, 远处的观月舒一脚将神像往死里踩,丢棍到阿九怀中,留下一句“交给你了”便往朴桐身边赶。

她担忧的神情和一只手出现在朴桐视线中, 让朴桐的世界恢复清明。

“没事。”朴桐握住观月舒的手起身。

两人一左一右执剑扬棍,夹击神像大火。

朴桐玄剑点刺大火胸膛,观月舒黑棍直捣大火下盘,大火踉跄回防终是敌不过两人配合,倒地不起。

她们走去拉起地上喘息的阿九, 一同回去千机伞内休息。

朴桐环顾众人,所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口, 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千机伞的屏障也隐隐将要碎开,再这样打下去怕是真要折在这。

其他人也同她一样在想, 但落地的神像并不给他们时间思考那句话的含义。

“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怪叫回荡在众人耳中,他们艰难站起身,紧紧抓住法器往屏障外走。

“趁其他的没落地,我们合力把这几个解决了。”闻云鹤冷脸道,同时给众人下一剂安心药,“放心,有我在的秘境还没有人死过。”

他站得最前,捻着剑,想着大不了真要死一个就死他吧。

谁叫他是大师兄呢。

穆良朝同慕容瑾站到他身边,一口一个知道了知道了,大师兄最强。

闻云鹤咧起笑容,唤玉剑:“开打。”

他们跃身飞去,用三把剑将神像析木和大火围住,剑声铮鸣,颇有种愈战愈勇的架势。

“小古,灵灵。”

古震和卓灵灵跟在方元君身后走至鹑首面前。

方元君表情相比以往更为严肃,这轮神像已达七境上,他们不像万剑宗都是剑修,三打一是护住师弟师妹最稳妥的办法。

虞良带着梁行之选择鹑火,剩下寿星留给朴桐观月舒阿九。

阿九将极火蛊分出去:“他境界太高,极火蛊最多只能挡三十息寒气。”

朴桐与观月舒对视一眼,争取三十息内拿下。

“三才·万相,阵法·坚如磐石。”

“除恶第三式·一百零八道。”

朴桐结阵锁住寿星的行动范围,观月舒纵跃到空中用除恶棍召出万千滚火黑石。

寿星挥起冰杖,寒气从地面冒起将坚如磐石阵冰冻,化成厚重冰墙挡住黑石攻击。

“失算了。”

朴桐本想在观月舒落下黑石时将阵法解开让他无路可逃,但被冰化后的阵法不再受她控制。

只能用剑了。

玄剑亮起,朴桐疾冲到寿星跟前,剑刃刺到他胸前时被寒冰覆盖住,极火蛊尚能撑住,她继续挺身刺向寿星,但玄剑渐渐不受她控制,被冰杖轻易撇开。

这凌厉的寒气逼得她只能后退。

观月舒见势不妙,将除恶棍一分为二,扔一棍给阿九。

“你吸引他注意力。”

“明白。”

两人共同上前,除恶棍属火不易冻结,但贴近寿星受到的寒气实在刺骨,让他们挥棍的手停不住打颤。

后方的朴桐连续掏出十几张火符才烤化玄剑上的寒冰,她边跑边用衣袍随意擦掉剑上的水渍,正欲投身战斗时双脚动弹不得,地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冰锁囚住她。

她着急得用玄剑狂砍冰锁,余光瞟到观月舒和阿九时瞳孔猛缩。

阿九倒在一旁,双脚同她一样被冻住。

观月舒单膝撑着,除恶棍颤抖着挡住冰杖,冰杖寒气霸道,好似下一秒就要将观月舒整个人冻成冰雕。

朴桐右手抬起,玄剑抵在她心口。

她十六岁时,师娘教她剑法时说:“这日月华剑的第九式,也就是最强的一式,其精髓便是要用剑穿进自己的灵脉,但桐桐你啊灵脉在心,一定不能这样用,记住了吗?”

她记住了。

噗的一声。

鲜血染红衣,朴桐感到生命在逝去,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她挣破冰锁,踉踉跄跄往寿星走去,眼前闪过师傅师娘的好多身影,她还没有完成师傅的遗愿,她也没有完成自己的志向,她还想再见师娘一面,她并不想死,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朴桐站稳脚跟,眼底迸出说不上来的坚毅,她举剑扬声道:

“心如日月。”

“拟同生死。”

滴着鲜血的玄剑爆出冲天剑鸣,万千耀华凝在剑上往神像寿星胸膛刺去,再凛冽的寒冰都挡不住少女的剑,神像被畅通无阻地洞穿心脏,同少女一起倒在地上。

众人身躯一震。

“桐桐!”

“朴桐!”

“朴道友!”

与数道人声一齐响起的,是一扇石门打开的沉闷声。

“先把她背出去!”

观月舒马上将朴桐背起来,朝石门跑去,但落下的一座座神像拦住她的去路。

闻云鹤瞬身过来为她斩出一条生路,“你快走!带她出去!”

观月舒看着与神像扭打在一起的闻云鹤,快声说了句小心后便大步跑走。

另一边的阿九拉着南宫玉往出口跑,在路上将她推给穆良朝,大声喊:“快!你们先走!我来解决这些神像!”

他划破双手掌心,以识真灵蛊作阵引,血红蛊阵铺天盖地而来,滔天杀意似要将全部人吞没。

众人不再迟疑,快速往出口跑去。

穆良朝听见身后远远传来一句请求:“一定要救活她!”

他拽紧南宫玉的衣袍,正声道:“南宫玉,我穆良朝欠你一个人情,拜托你了。”

逃跑中看不清南宫玉神色。

“我自会尽我所能。”

石门闭上,世界寂静下来,阿九在懊悔为什么自己不早用七杀蛊阵。

七杀蛊阵为数不多的缺点之一就是会损耗使用者的寿命,他想活得长久点,想着能不用就不用。

可要是他不那么惜命,早点用了朴桐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要是她能活着,那他少活几年十几年又何妨。

带着悔意,阿九将七杀蛊阵的威力发挥至最大,他不屑嘲讽这群神像:“小爷我还是有点真本事的,都给我去死吧你们。”

血红蛊阵不断扩张,冒出源源不尽的蛊虫将神像吞没。

第一次使出如此威力的七杀蛊阵,阿九被反噬昏过去,失了清醒。

再睁眼时,倒映在他眸中的是皑皑白雪,哪还有什么殿堂神像。

他回到了勿山。

阿九起身环顾四周,找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裴兄!”

“阿九!”

裴瑾其和阿九来了个大抱,神态颇为高兴。

阿九看向坐在地上的几人:“你们这是在?”

裴瑾若答:“当然是等忘忧剑主啊,来都来了,自然要一睹这忘忧剑主的风采。”

杜半夏频频点头:“没错没错,不只我们,十大州都来人了,灵网上也在讨论呢。”

这话提醒阿九,他翻出灵碟发了条平安的传文给他娘,随后也同他们一起席地而坐。但他不想等什么剑主,他只想等那两人平安出来。

而秘境内备受众人期待的南宫玉帮朴桐止住血,直直摇头:“她已无力回天。”

不用她说,其他人也明白,他们身为修士,怎么会感受不到朴桐身上的灵力在一点点流失,所剩无几。

抱住朴桐的观月舒眼底红成血色,她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

她想就这么一直抱住她,当做她们从未分开。

但试炼还在继续,一道道金光落到九人身上,将他们带到苍生梯。

留朴桐只身一人躺在原地。

她身上的灵力还在流失,随着时间一起不曾停止。

当最后一滴灵力从她身上离去时,她整副身躯就同一条干涸的河流,一旦有外界的水源涌入其中,便会被河流毫不留情地吞咽。

但若是有医修在场,定会当场怪异叫起,因为朴桐仍未死去,她的心脉还在跳动,甚至开始微弱地吸收周围的灵力。

一道金光降下,辅助她汲取这方天地的全部灵力,朴桐的身体快速复苏。

灵力涌进她的心脉,再从心脉流向她全身,唤醒她藏在深处的八条灵脉。被灵力灌满后的八条灵脉再同心脉搭桥,形成以心脉为中心的九条灵脉。

她破境了。

朴桐苏醒时,抬眼便是渺渺白雾笼起的三千高阶。

此等美景她完全没心思欣赏,一心打坐探索她身体发生的变化。

这一探索便让她惊讶得嘴巴合不上。

她竟有九条灵脉!

原来心修是有九条灵脉的吗!

朴桐想到唤醒另八条灵脉的方式,忍不住苦笑。

哪个心修会好端端地往自己心脉捅一剑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家里有事现在才改出来

怎么越欠越多(跪榴莲)

明天惩罚自己买杯桃胶木薯炖奶一边喝一边码字

第35章 苍生梯 见自己 见

她忽的鼻子一酸, 止不住眼泪。

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这样师傅也能修炼,他们便可以一起吃几百年的团圆饭。

苍茫白阶上, 少女嚎啕大哭,沾满血污的裙摆跨过一层又一层阶梯,泪水打湿她的面庞, 却碎不掉她的心。

朴桐很少哭, 但一哭便要将藏着的所有苦水哭个干净, 好把她的心腾干净装别的东西。

她一路哭到两千阶才哭不动,哭累了也走累了, 便坐下整装歇息。

朴桐双手托住脸颊, 静静地看着这方天地。

苍生梯高耸入云, 往上看不到尽头,往下看不到起点, 她就像一片孤叶被吹到这里,未来又会被吹到何方。

少女喃喃自语道:“人,修行一生, 是为了什么呢?”

她不可能一辈子只钻进天榜第一的字眼。

朴桐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她和师娘在桃花树下练剑的日子。

阿九向她卖虫时说的话。

在方舟上同月舒一起比斗的时候。

还有同那群大宗弟子斩妖除魔时的欢语。

想着想着,她没由来的笑出声。

算了,也不用想的太明白。

修行不一定是为了什么才去修行,也可以是修行到最后才明白自己想做什么。

她现在想做的便是先走完这苍生梯。

朴桐起身拍拍衣服,看着脚下的阶梯一步一步踩上去。

走了许久许久, 她自己都数不清这是第几阶,抬头依然看不到这苍生梯的尽头。

只有无穷无尽的天。

望不到前路, 不如便停下来好好歇歇。

她坐下修炼,将自己的修为升到四境中期。

随后再次起身,只看脚下, 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走累了便停下来歇息,歇够了便继续走。

循环往复,走到她彻底将时间模糊住,抬头还是高天。

要放弃吗?反正你也不为忘忧剑而来。

心修修炼的秘诀你也知道了,不用强留在此。

无数个放弃的理由在朴桐耳边响起,她闭眼摸住自己的心。

问自己,你想继续坚持吗?

一个声音扫荡所有的杂念:

我想走下去,我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到多远。

朴桐掀起眼皮,瞳孔中闪烁起更执着的光,抬起酸软胀痛的腿继续往上迈。

这一脚,将她带到了人山人海的巷尾街头。

左肩右肩被跑路的人们反复撞得生疼,朴桐一个纵跃到高楼顶上,细细观察着周遭发生的一切。

啼哭声此起彼伏,危楼塌陷,百姓争先恐后朝城门挤去,一道剑气从天降到城门,黄皮人头滚滚流到血水中。

朴桐右手青筋暴起,拔出玄剑飞身到城门上,挡住下一道落下的剑气。

一声嗤笑传来。

“哪来的小修士,区区四境也敢拦本尊?”

威压降下,朴桐被压得喘不过气,她本以为这是某个修为高深的魔道剑修,却听到对方诧异道:“你也是心修?”

也是?

朴桐还没反应过来,一墨袍白鬓男修出现在她面前,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资质还不错,勉强可以当本尊的弟子。”

“你是心修?!”朴桐吃惊地问。

那男修不明所以,“自然,你是从哪个山头头跑出来的?”

“桃花州。”

“怕不是个痴傻的,这世上没有桃花州。”

朴桐凌乱住,在万千思绪中抓住最要紧的,道:“你为何要残害百姓?”

“残害?”男修动动手指又降下一道剑气到城中,朴桐连忙飞过去想拦住,却被身后的人定住身形。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片又一片无辜百姓倒在血泊中。

“我们修问心道,凡事皆求一个问心无愧,我不杀他们问心有愧啊。”男修忍不住狂笑,嘲弄她:“你要拦我怕不是要毁我道心,这么做可不对啊小友。”

朴桐气急道:“你……狂妄至极。”

“那又如何?你当真以为能拦住我不成。”

朴桐转身朝向他,将玄剑捅进自己左手,虽然眼前人的修为比她高上太多太多,虽然她拼尽全力也未必能伤他分毫。

但……

“你说的,我拦你是要毁你道心,但不拦你便是要毁我道心。”

她拔出剑,剑身金光四起,似藏着吞纳山河的力量。

这不是她的玄剑。

这是……忘忧剑?

朴桐握住忘忧剑,如同握住日月星辰,天地在她脚下,她可踏尽世间沧桑。

“四象·逆转,心剑。”

她调动浑身灵脉,调整到最适合剑修出招的灵脉脉络。

“心如日月,拟同生死。”

朴桐手持金剑,气势傲人,以雷霆万钧之力朝墨袍刺过去。

这一刻,她像个真正的剑修。

利剑将男修碎骨断筋,让其肉身崩裂,同这方小天地一样消散。

朴桐全身完好无损地回到苍生梯上,她望着空空如也的右手,对力量的强烈渴望同瀑布般哗啦冒出。

忘忧剑主吗?

谁说不能是她呢?

朴桐加快脚步,往苍生梯尽头奔去。

过了苍生梯,便只有问心门试炼,问心这一块她对自己很有自信。

也就是说,夺剑指日可待。

边跑边想,让朴桐嘴角不禁上扬。

而当她踩到某一阶时,眨眼间又来到一方小天地。

青山环绕,水流潺潺,俨然一片世外桃源。

朴桐坐在瀑布底下,她双手捧起溪水,这里的灵气同这捧水一样令她惬意欢喜。

她当即决定在这好好打坐修炼一番。

这方天地的灵气浓郁纯净,毫不费力地充盈她的灵脉。

一呼一吸,一日一夜,水流不尽,生命不息。

朴桐感受着天地万物的低语,喜爱这世间的一草一木。

清风徐来,她抬眼,望日光璀璨,听蜉蝣低鸣。

何为苍生?

入目皆是苍生。

修行者勤之一生,自当与万物共情,为苍生开太平。

悟道后,朴桐破到四境后期,回到苍生梯上。

这一次,苍生梯不再望不到尽头。

她欣喜地数着最后几阶,一共十阶。

朴桐踩上第十阶,身旁破空而出一云镜,映着他们在五毒林的一切。她看着大半人因集不齐五枚灵果而离开秘境,心中感慨,她都要记不清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朴桐踩上第九阶,云镜映出六欲海上,他们乘着方舟渡海击杀妖兽,有许多人因妖兽袭击而落海,也有许多人因能力不行而被遣出秘境。

朴桐踩上第八阶,云镜里是他们一行人坐着看石镜时的笑语和哭声。

朴桐踩上第七阶,云镜里出现的是梅雨霁和乐正道。

八方苦水中,梅雨霁深受苦莲欲念折磨,乐正道陪她一同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