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来?
陆清珵被蒙着眼睛,视觉没有了,其他五感便格外活跃。
他只觉得秦白的指尖像是带了电,甫一触到他的心口,他的心便是一阵乱跳,一时呼吸都是一窒。
哪怕隔着浴衣,他都感到了秦白那细滑温软却又格外柔韧有力的身体,满是一种令人疯狂的生命力。
他以为自己厌极了、死透了的人生,也像是陡然被注入了生机。
这种生机令他着迷。
一沾上,就再也不想放手。
此时他心底鼓噪,但却强压着情绪,勉强维持住了驯顺的样子,很像是将自己诚心献祭。
“随你,”
陆清珵觉得嗓子有点发干,略有些暗哑轻声道,“想怎么样都行唔——”
他话没说完,便感到秦白在他颈侧嗅过。
“有味道?”
他一时有些紧张,自己也深呼吸了一下,以为自己洗浴后又沾上了什么令人不悦的味道。
但这别墅内,他给秦白准备的,以及他自己用的一些洗浴品牌,都是一个系列的,秦白还挺满意……
没理由他的沐浴露不好闻。
“很香。”
秦白很满意,声音很轻但有点不温柔,“不许说话。”
其实她也有点紧张。
不是怕的那种紧张,而是一时不好下手的紧绷。但也就略矜持了几秒钟,便一伸手扯开了陆清珵的浴衣。
陆清珵:“……”
他没敢动。
比砧板上的鱼肉还乖顺。
……
秦白的动作不轻不重,陆清珵呼吸有些紊乱,但硬生生在身体的狂乱中,思维却格外敏锐地去捕捉她的情绪……
她喜欢什么动作,喜欢什么力道,喜欢哪里……陆清珵无师自通,觉得比AI胡说八道地明白清晰多了。
他看不到秦白,却觉得她的呼吸就在耳边。
时轻时重。
他在眼前的黑暗中,敏锐地探寻着她的需要。不放过一丝一毫。
“……我来?”
过了不知多久,陆清珵捕捉到一个时机,轻声开了口,嗓子由于发紧发干,声音都有点走样了。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到身上各处的枝叶藤条般的东西缓缓松开,除了依旧蒙着他的眼睛,他身体可以活动自如了。
但陆清珵很清楚,只要他有分毫想要拽下蒙眼枝叶的想法,下一刻他必定会在她手下昏死过去。
献祭便该有献祭的诚意,一切自然应该以她的想法为主。
秦白很是惊喜。
陆清珵的技术突飞猛进,像是知晓了她的心意一样,每一处都格外撩人,每一处都能将她送进温柔乡。
她第一回体验到了此中那美妙滋味。
但这东西有点上瘾,她尝过一遍,便想再尝一遍。
便如品尝大餐,尝过了餍足的酸甜后,便想尝些青芥辛辣,甚至想要去尝更为强烈的刺激……果然古人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总是要贪心更多。
她不说话,在陆清珵动作的时候,随着她心念一动,木系能量凝成的数条枝叶藤条便无声无息又缠上了陆清珵。
这一回,缠的是他的腰,他的腿。
束缚着,牵引着……催促着。
陆清珵心有灵犀。
在她无声又惊人的暗示中,在那些枝条略带压迫力的缠缚中,他终于从秦白的呼吸和轻吟中察觉到了她的满意。
“还要吗?”
陆清珵呼吸有点重,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秦白躺在床上,身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眸色亮亮地看着依旧被她蒙着双眼的陆清珵。
“交易达成,”
她声音也有点飘,“你情我愿,一次一了。”
陆清珵:“……”
吃干抹净不认账,也不过如此吧。
“睡吧。”
秦白伸手点在他身上一处。
陆清珵还没来及开口,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睡了过去。昏过去之前他还想,再没这人这般绝情绝意的了。
秦白从床上起来,视线扫过凌乱的被褥床单。
她手轻轻一翻,一道藤条卷起陆清珵身下的床单被褥,倏地一撤……于是大床上,只剩陆清珵,以及他身下光秃秃一个床垫了。
枝叶藤条卷着这些床上用品,在她进入枇杷树时,催动的能量场下,转眼间灰飞烟灭。
她也没回头,又一道藤条扯下这卧室落地窗上的半扇窗帘,给陆清珵甩到了身上。
秦白心想,她穿过来后好好做人,果然心也软了不少,竟然还会想着,给那赤身裸体的人,盖上一点东西。
这如果是在末世,欢好后的两人中,没有一人被另一人杀死取走异能核,已经是十分难得的“情谊”了。
她见过太多。
当初末世中期,异能者逐渐掌控了自己的异能开始升级后,基本都先后知道了,获取别人的异能核,能帮自己快速升级。
当时有过一个很温柔的年轻男人,甚至有回还帮过她一起狩猎,只是不等她对他产生足够好感,这人便和另一个漂亮的女生异能者在一起了。
没多久,听说那女生便死在了他的床上。
再见那人时,依旧很温柔,温柔的猎取着其他异能者的生命……所以,什么能信得过呢?
秦白从枇杷树吸纳结束后,回到卧室便冲了一个澡。
洗过热水澡,她对着大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随着她吸收的碎片能量越来越多,原主的容貌也在被她潜移默化改变了一些。
虽然五官结构上只是细微变化,但还是越来越像原来的她了。
原主之前眼睛虽然不是标准的杏眼,但说杏眼也是没人反驳的,但眼下,眼尾略略长了一点,有点偏丹凤眼了。
但比一般丹凤眼,更饱满一点,显得没那么凌厉,只略显清冷,有点偏桃花眼的那种朦胧感。
不过由于发型、皮肤等变化更大,一般熟悉原主的人,可能只觉得这方面的变化了,反而会忽视这些细节。
秦白没再多看,DNA都不会出问题,哪怕她再和原主不一样,别人也拿她没办法。
躺在床上后,洗浴放松过的身体,忽而莫名回忆起了之前和陆清珵在一起的各种细节……
秦白翻了一个身,抿了一下唇。
怪不得人都说有身体记忆。
但……这一回,她大方了给他打了九十分。
秦白又翻了一下身。
乍然一顿饕餮美色大餐,真是吃饱了撑的睡不着。
……
这一夜,同样睡不着的还有蔺家人。
蔺寒这天从秦白花店回家,便将秦白的话一一如实跟祖父、父母和姐姐姐夫等人说了。他和家人关系极好,这些事,他也不会瞒着至亲。
听他这么一说,蔺家人先是一懵,继而蔺寒父母都觉得这事格外离谱:
他们本来觉得,秦白的蔬菜水果是很好,好到没法形容,吃了后对感觉确实很舒服,身体一些小毛病都跟着没了……
但蔺寒的腿是怎么个程度,他们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他们家也有钱,也舍得为了蔺寒花钱。
国内外名医都看过了,基本早就死心了,这时,一个小女孩说能给蔺寒治好腿,还这么短的时间……谁敢信?
“我看那女同学不错,”
蔺老爷子反而有点激动,“那参须我也泡了两次水喝了,你们也看到了……那品质非同一般。”
“可爷爷,”
蔺娇当时也懵,“我知道那参须好,可……跟治好腿,不是一个问题吧?”
“不管了,”
蔺老爷子一拍桌,“人家是为了蔺寒的腿,要咱们什么了?咱们反而在这边不信任人家?我反正同意,绝对同意——不管治好没治好,到时封一份厚礼过去!”
蔺寒父母自然也不是不想试,只是震惊下难以置信。
一听老爷子这么说,连忙也都对着蔺寒表态,绝对没问题,立刻就帮他在花店那一片附近租个房子。
“不用租房子,就定在云山会所!”
蔺老爷子直接定了地方,“正好我听说,过一段有个国医圈的什么交流会,先给蔺寒在那里订个房间,订时间久一些——”
他说着若有所思,“到时,就算人家女孩子没给蔺寒治好腿,正好蔺寒多住一段等那个交流会,说不定能遇上什么国医行的老先生们,顺便求个方子,多调理调理总没坏处。”
他不是不信秦白的为人,知道人家姑娘不图什么,肯定不是骗人,但毕竟吧,小姑娘能治好蔺寒的腿……
这点他不是不愿意信,而是不敢信。
蔺老爷子的话就定了接下来蔺家的安排。
只是这一晚,蔺寒母亲一直收拾东西,怎么也睡不着,去了客厅,一看老爷子也在喝茶,也睡不着。
蔺寒房间的灯也一直亮着。
可见,即便都觉得离谱,可秦白给他们的这点缥缈希望,依旧令他们难掩激动。
“别收拾那么多了,”
蔺寒父亲对妻子道,“云山会所,那比五星级不差,什么都不缺,你收拾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说着又看向蔺老爷子,没话找话,“是连着云山庄园那个别墅区的那个云山会所吧?有点偏,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呢。”
蔺老爷子也是没话找话地舒缓一下内心的激动,跟着蔺寒父亲又说起了云山庄园、附近的土地庙等等。
“听说了吗?”
蔺寒母亲想起来什么,忽而道,“上回去林太太家聚会,有人说起了那边那个土地庙,说是现在可灵了——应该是驱邪避疫的,说是有人哮喘,在那庙里待了半天后竟然好多了!”
蔺寒父亲哈哈笑起来:“这年头,土地爷也跨行业管起医神药神的差事来了?”
他话没说完,被老婆敲了一下脑袋,笑呵呵闭了嘴。
“听人说那块越来越热闹,”
蔺寒母亲道,“这回去了那边,我也去那土地庙拜拜。”
为了儿子,别说拜一拜了,要是儿子腿真好,她都想给重修一个庙……哦,如果治好她儿子腿的是他那位女同学呢?
蔺寒母亲纠结了一下,总不会问人家缺庙吗咳咳咳——到时可拿什么感谢呢?那简直,简直是再生之恩啊。
……
“嘭!嘭!嘭!”
一大早,陆清珵是被一种沉闷的嘭嘭声给惊醒的。
他倏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哪里不对劲……窗帘呢?
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能看出眼下天才蒙蒙亮。
嘭!嘭!
这时,那种嘭嘭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这声音像是……剁肉剁骨头的声音?
陆清珵眼角微微一抽,猛地看向自己的身体……好吧,幸而不是剁的自己的身体。
他身体赤裸,但安然无恙。
也不能说完全安然无恙……他的双臂上、腰上、尤其双腿上,全都是被束缚锁捆后的淡青淤痕。
不知情的,大约会以为他遭受了什么非人的虐待。
猛地想起昨夜的一幕幕,陆清珵抬起手臂挡在了眼前,胸口急促地起伏了片刻:
她……
好像比较满意。
这一点认知令他心底激出几分欣喜,但同时,又有一些酸沉。
他没忘了,昨晚将他弄昏之前,那人说的“你情我愿,一次一了”,那意思很明显,只是交易。
一次交易是一次交易,了事便了了。
不带一点情意。
生平第一次,被人嫌弃至此。偏偏,又着了魔般,心甘情愿。
真是见鬼。
见鬼也认了。
他才刚深呼吸一下,稳定了心绪,就赫然发觉空荡荡的大床:
除了一张床,一张床垫外,别无他物,哦,还有一条……有点眼熟的布料……窗帘?!
陆清珵转眼看向空荡荡的半边窗子,顿时无语。
他的床上用品呢?被褥枕头呢?怎么连枕头都不见了?
他起身四下看过,果然不见了。
陆清珵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是怕自己拿了沾染了什么的东西去做DNA鉴定还是什么?怎么搜罗的这么干净?
不等他再多想什么,楼下又传来嘭嘭嘭的闷响。
陆清珵飞速进了浴室洗漱完,找了套休闲装换上,大步走出了卧室,直奔楼下声音传来的地方……
是在厨房?
等他转过客厅这边的小偏厅,直接到了厨房,看清了里面的情形后,脚步倏地一顿:
一大早,秦白依旧只穿了简单的家居服。
连头发似乎都没怎么打理,松松挽在脑后,看起来十分慵懒居家。
但此时她站在料理台旁,手里拎着一柄很重的砍骨头的大刀,正对着放在菜墩案板上的一大堆肉利落地一下一下剁着。
陆清珵:“……”
一大早,又是才有过旖旎一夜的一大早,乍然看到这一幕,确实很有冲击力。
但这是秦白。
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怎么买这么多肉?”
陆清珵放慢脚步,装作平日里那种十分淡然从容的态度问道。
“送的,”
秦白一看是他,微微一挑眉,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一个转后,勾了勾唇一笑解释,“周老板家里有养猪场,送了我这些他家养的山猪肉——说是喂中草药和野果长大的,肉质很好。”
她心情不错,难得多解释了好几句。
陆清珵察觉到了她愉悦的心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和她接近的机会,一撸袖子走到了她跟前。
“有骨头?”
他伸手道,“刀给我,我来。”
秦白没客气,把手里的刀给了他。
昨天周老板给她的这些肉,她本想让明崇欢带回家一些,但那边没有合适的刀,大块的明崇欢坚决不要。
她索性先都拎了回来。
昨晚忙着后院种的那些东西,尤其是她的人参,还有从楼知年那里拿来的金线莲种子……忙了一圈,没顾上弄,便将这些肉都塞在厨房冰箱的冷藏里面。
昨晚睡不着,她索性就起早过来收拾这些肉。
周老板送来的猪肉,说是几十斤,其实感觉是大几十斤,都快百斤了,有的还带着骨头,她收拾起来,得连切带剁。
好一段手上没沾过血腥没摸过什么尸体了……她手中刀一拿起,砍下时刻在骨子里的一些东西难免忽而窜了起来。
下手就……偶尔很重。
甚至有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冷酷兴致。
陆清珵从她手里接过来刀后,站在料理台旁,看清了案上的情形时,眼底微微一跳:
一块剔出的大骨。
上面剔得干干净净,一丝肉丝不见不说,这么粗的一根大骨头,竟然被剁成了两厘米两厘米的一截截的小段。
特别工整,感觉拿尺子量都不会出现差错。
甚至,截面清晰,一点碎骨渣也不见。
陆清珵:“……”
这是什么爱好。
“肉放这边,肉最好切成一斤一斤地分装,”
秦白没留意陆清珵的眼神,给他指了指旁边的盆道,“骨头放这个盆里。”
说完,她去洗菜池这里洗了手,又道,“有猪脚,也收拾一下,中午我要做个猪脚黄豆汤。还有一点肋排,我去收一点蜂蜜,烤一下吃。”
陆清珵看向她。
“作为交易,”
秦白继续道,“中午请你一起吃?”
他出力帮着收拾这些肉和骨头,她就请他一起吃饭,帐算的明明白白,真是一点不欠不饶。
陆清珵气的无声一笑。
秦白依旧没太留意他的情绪,她视线往窗外看,这边不是正对枇杷树,而是对着庭院一角……正好能看到那个大蜂巢。
小熊蜂跟她提供过一点消息:这一窝蜂,也有一点蜂蜜了。不过,她家小院内最初那个蜂巢里,蜂蜜更多一点。
她不意外。
被她异化升级后的小熊蜂,拉帮结派弄出来的新蜂巢,都会被小熊蜂的能量滋养,潜移默化地和一般土蜂已经不一样了。
能量高,采蜜就强。且繁衍发展很快。
蜂蜜一出来,她就满心想着,试一试这些蜂蜜的效果。
第62章 当种药材是种大白菜呢
秦白把陆清珵留在厨房,她自己先去了那个蜂巢那里,这边是放了蜂箱的,她检查起来还是很方便。
一见她过来,满巢土蜂嗡嗡嗡地兴奋起来,在她身边舞成一片。
小熊蜂跟个大将军似的,落在她的肩上,肥嘟嘟的小身形很有点指点江山的兴味。
秦白抬手戳了戳它的小肚子,小熊蜂快乐地爬来爬去。
在秦白检查了一圈心里有数,这边也确实有蜂蜜了,但还不多。她准备带着工具去她家小院那边弄一点蜂蜜。
那边时间还多一段,蜂蜜应该比这边多不少。
等她才离开蜂巢,就听陆清珵的声音隔着窗子响起:“你手机响了。”
秦白连忙回来,她手机放在厨房了。
她看了手机,是陆珩的一条信息,问她,陆清珵昨晚有没有在这边,他有急事来找,但打陆清珵电话,没打通。
“找你的,”
秦白让陆清珵看这条消息,“你没开机?”
陆清珵一顿。
昨晚他心无旁骛,一心献祭,在洗浴前就直接把手机关机了,醒来也没顾上开机。
秦白给陆珩回了一个言简意赅的一个“在”后,开始在厨房找合适的瓶子,准备一会去她家那边割一点蜂蜜过来。
很快,门铃就响了。
可视门铃,厨房这边也有按钮,秦白直接点了开,放陆珩走了进来。
陆珩走的极快,大步甩着看着真有急事。
他进了别墅客厅后,没看到人,正想开口叫人,只听厨房那边传来一声声嘭嘭的响声。
秦白在剁东西?
这么想着,他几步走向厨房那边,看到厨房内的情形时,他倏地一愣:
他四哥竟然在剁肉骨头。
穿了一身很休闲的衣服,甚至还挽了袖子,就那么很随意地站在料理台上,利落剁着案台上的一堆肉。
能看出已经干了一会了,因为旁边盆里碗里的,都放了好几堆了。
秦白正在一边碗柜旁弯腰找着什么,穿了一身家居服,头发松松的很是慵懒……
两人虽然各做各的事,可这一幕,格外地有“家”味。
也格外地……哽了他一下。
陆珩顿了顿,感觉很诡异,又有一点隐隐的不对。
天知道这一段他是怎么过来的。
对四哥又是怀疑又是自我开解的……
毕竟,他四哥不是有女人了吗,还和那未曾谋面的嫂子玩的那么凶,他四哥对秦白应该没有那个心思。
他四哥找秦白,一定单纯是为了治病。
可即便这么开解着自己,他还是觉得四哥送他那车有点烫手,连着好几天他都没开那辆拉风的车了。
宁可打车,宁可开他以前那辆,都没开那车。就算超喜欢那车,也顶多,顶多吧,每天过去擦一边。
反正他心思就是左右摆着,也曾一时上头想直接找四哥问个明白……但到底因他四哥积威甚重,他还是犹豫了。
不等他再想方设法绕圈子打问,京城陆家又传来一个大消息:他四哥原本接手的家族产业,眼下都交付给小六叔陆准了。
而且,他四哥名下的公司总部,竟然开始往海城搬迁!
说白了,就是他四哥把陆氏产业丢开手,完全脱离了出去不说,还要离开京城,把根基转到海城来。
疯了么?
他听母亲说了这消息后,只觉得难以置信,立刻就想给四哥打电话证实,却不想,一直打不通。
他急急火火通过秦白找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四哥,”
心念急转后,陆珩回过神提高了声音道,“我听人说,你……把陆氏的事都推给小六叔了?”
“嗯,”
陆清珵剁完这一段骨头,又开始收拾一块后腿肉,他用刀还是很利落,飞快切割成秦白要的尺寸,一边切一边漫不经心道,“六叔能力不错,本该接手。”
陆珩沉默了一下:“为什么?我听人说,陆家很多人都去找老爷子了,连一些很久不管事的老古董们,也都去了。”
陆清珵手里,陆氏产业过了几个坎,又拔升了一个层次,陆氏内部,和其他家族产业不一样,在能力格外强势的陆清珵面前,没人真去打争。
就算真有不开眼的,也被那些股东们死死给按住了……谁敢动陆清珵这个财神?
他这么撒手一去,陆氏的股东们估计要急疯了。
他们估计也想不到,会有人真不贪恋陆氏这庞然大物的能量,会一把甩出八丈远,自己独立出去了。
陆准能不能压得住,这也是一个问题。
“我又不是卖家贼,况且这几年拉磨也拉够了,”
陆清珵扫了他一眼,“他们找老爷子也是白找——不用管,老爷子会搞定——你来找我就为这事?”
那神色很有点觉得陆珩大惊小怪的不悦。
陆珩又被噎的一哽,这事还不是大事?
“那四哥为什么把你自己的公司往海城迁?”
陆珩又问了一句。
“我的公司在海城本来就有分部,”
陆清珵又扫了他一眼,但还是给了解释,“眼下根据公司业务重心的调整,才开会决定,把总部迁到海城,怎么,你对此有什么高见?”
陆珩:“……”
他四哥这一眼把他看得心都缩了一下,实在是他事业未成,在陆清珵面前就多了几分心虚……
就好比上学时,每逢年节,长辈们说起成绩,他们这些小兄弟全都瑟瑟往一边躲一样。
“你那边呢?”
果然,不等陆珩再开口,陆清珵看向他淡淡问了一句,“你们的创业公司怎么样了,还顺利吗?到哪一步了?我上回听说中层架构上出了点小问题?解决了吗?”
陆珩:“……”
他越发心虚。
这一段他也不是真就什么也不管,完全恋爱脑,主要是周老这边,他也上着心呢,毕竟关系到特战组。
他跟人搞的安保公司,确实前一段出了点小问题,也已经解决了,但不是他解决的……被问起了难免更加心虚。
他发现了,他就不能在他四哥面前聊事业,就跟学渣不能在学霸跟前算算题是一个道理,分分钟被教导。
这时,秦白已经找到了两个合适的玻璃瓶,拿过来放在了料理台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动静。
陆清珵和陆珩两人几乎同时向她看了过来。
“有事?”
秦白看向两人,眸底透出一丝不解。
看这两人的眼神,似乎都有点期待她做点什么似的。
他们的谈话她倒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但没往心里去,别人的生意,跟她没有一点关系,她只在意自己的交易。
“我四哥把公司迁到海城了,”
陆珩忽而道,直接甩出杀手锏,“我猜是为了我嫂子——四哥太能瞒了啊,什么时候带我见见嫂子?对了秦白——你也没见过我四嫂吧?”
他今天看到这一幕有点警醒,他怕他四哥太过亲近秦白……就算他四哥只是为了治病,可跟秦白走这么近,万一秦白想多了呢?
万一秦白看上他四哥了呢?
他四哥可是有女人的,怎么可以骗秦白?无论他追的上追不上秦白,也不能眼看着秦白被坑。
陆清珵眯了眯眼,忽而勾唇一笑。
“哦?”
他摩挲着手里的刀把,看向秦白颇有深意,“秦白……见过吗?”
秦白:“……”
她面无表情垂下眼睑,将两个瓶子装进一个袋子里:“没见过,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
说完,拎起那袋子离开了厨房。
陆珩有点尴尬。
他没想到秦白真是一点也不关心的态度,看来秦白对他四哥明明也没那个意思……他四哥这么光明正大地承认,也是坦坦荡荡。
就他像个别有用心的小人。
“那个,”
眼看秦白离开,陆珩有点不安地挠了一下后脑勺,“四哥,我——我也就是好奇问问……这么问……你没生气吧?”
他觉得自己有点像个绿茶。
“没事,”
陆清珵视线从秦白的背影上撤回,看向陆珩,神色不变,“年轻人都好奇,没关系,你平时可以多问问——”
陆珩:“……”
什么意思。
他兴兴头头找过来,感觉自己又在四哥面前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觉得自己误解了四哥……
真对不起四哥送的那辆车。
改天得想个办法给四哥赔罪。
……
秦白拎了袋子,又将那两只绿芫菁装进了枝叶编织的草笼里带上,才骑车子回了小林庄的家。
一路上都有点疑惑,总觉得陆清珵似乎那话里有话,莫非他早就确定,枇杷树里的人是她了?
但她从未暴露过什么,他凭什么断定的?
不过她很快抛开这点疑惑,随便他怎么怀疑,反正她不可能承认,麻烦。合法交易,一次一了。
扯明了做什么?
“秦白,”
一见秦白过来,正在院里水管下洗东西的柯小月,立刻笑道,“正说你呢,你总算来了——”
说着,就看到挂在车把上的草笼,眼中一亮,“这就是你说的那两只绿芫菁?这草笼好精致,你编的?”
秦白嗯了一声,摘下草笼递给她,“这就是那两只绿芫菁。”
“哟——小东西还挺精神呢。”
柯小月先欣喜地看了看那草笼,这才又看里面两只虫子,“咦——这绿芫菁……怎么长这样?”
奇了怪了。
一般绿芫菁她也常见,身体一般都是金属绿或者蓝绿色,鞘翅一般会有铜色或者红铜色的光泽。
但这两只就不太一样了,那身上的光泽,太闪了。
就和被养的很好的猫狗一样,皮毛格外密实,格外光亮格外柔顺的感觉,油光水滑的,透着股灵气。
“我种的苜蓿,”
秦白道,“我在草莓园这边棚室里,有一处也种了一片苜蓿、豆科类的蔬菜,你要养它们,还缺什么跟我说。”
她纯粹是懒得照顾那么多活物。
小熊蜂基本不用管,大橘也很好养活,但养虫子就另当别论了。更何况,除了绿芫菁,她还打算让柯小月随便养一些别的虫药。
只要用她种植的东西喂食就行。
柯小月二话没说应了下来,这就是她的“工作”,更别说秦白给她开的工资还不低,她又喜欢养这些小东西……
说实话,她也想看看,用秦白的法子,喂食出来的虫药是什么样的品质。
她养母教她的苗医方子,也有用到虫药的,
“小心不要放跑了它们,”
秦白还是叮嘱一句,“每种虫数量不要太多。”
其实有她种的东西喂着,她敢确保吃了这些东西后,那些虫不会想着跑了,但还是叮嘱一声。
这边离村子并不远,万一虫子溜出去,就算不远跑,吓到人或者被人看到弄伤了踩死了也不好。
“楼博士呢?”
秦白问道。
昨天晚上楼知年就行了,听说他醒了后吃了好些东西,饭量都大了,整个人都觉得不一样了。
“他去云山庄园他老师那里去了,”
柯小月放好草笼,“听他说,他老师要负责筹备一个会议——全国性的会议,说是会在这边附近开。他得去帮忙,就过去了。”
秦白哦了一声。
曲振峰是业界大佬,国内一流的专家,听说头上有很多名号,他负责的会议,应该也比较隆重正式。
楼知年作为他的关门弟子,老师有事,肯定要上。
这时,秦白手机响起,是来电,楼知年的来电。
“秦白,”
秦白一接通,手机里就传来楼知年有点不安的声音,“我想问问你,我……能带导师去看看你种的药材吗?”
说着又忙补充道,“当然,你,你可以提交易条件。”
“看看算什么交易,”
秦白一笑,“看是当然可以的,欢迎。”
看中了,才好交易。
她又不是藏着宝不外露的,既然都是交易,肯定交易给业界大佬,才能真正了解她的药材的价值,交易才可能公平顺利。
“怎么样?”
这边楼知年一挂了电话,曲振峰就摘了自己的老花镜,看向了自己这个关门弟子。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子内向的,很不喜欢跟人交往,更别说跟女生了……
在学校时,有学妹学姐的追他,这弟子都躲得远远的,拒人千里之外,是有名的“冷面书生”。
没想到到了海城,这弟子一张口就是秦白长,秦白短的……话里话外都是赞赏。
当然,秦白的本事,他也看出了真章:估计确实家学渊源,懂一些杂术,周老的身体检查数据不是虚的。
恢复的速度令他这个国医都感到十分惭愧。
不过他觉得,应该得益于秦白独家的推拿法子,加上一点药粥的调理,对了路,周老的暗伤这才调理得很好了。
但今天他这弟子,忽而说起秦白种的药材,是他从没见过的品质……这就好笑了。
怎么可能呢?
当种药材是种大白菜呢?
更别说,楼知年跟他专门提的药材,是铁皮石斛。
铁皮石斛啊!
人工种植的他见多了,吹的天花乱坠的,什么跟野生的不分伯仲……可笑,他看了都觉得可笑。
为了利益,真是什么都敢糊弄人,连治病救人的药材都敢这么吹了。
野生铁皮石斛的那环境,人工种植真的仿的出来么?
再说了,即便真种在那苛刻的悬崖峭壁山野间风霜雨雪的环境……那生长速度缓慢的,能是那些投资的资本会耐下心来等待的么?
如今不止铁皮石斛,很多药材人工种植中,都免不了受一些现今环境的影响。
土壤中的化肥、重金属等、以及各种人工条件下的病虫害……还有各种药材不一样的生长条件需求——
真当种药材容易么?
更别说,种出高品质药材了。
他这次和人负责筹备的一个全国性会议,就是针对药材的一个交流会。
其实,也是因为上回才开完的国际会议上,国内很多专家被R国那天海研究所展示的高品质药材给刺激到了……
眼看着在中草药这个环节,硬生生被人压一头,很多名号荣益要被对方抢走,尤其R国来者不善,咄咄逼人,他们这些与会人员,谁不是狠狠咽下了一口老血。
这回筹备交流会,也是群策群力,看看有什么突防之策,总不能就被动挨打。
官方也在布局,但这事,又不是一时一刻能完成的,他知道急不得,但他已经这把年纪了……
可以说,没看到希望,没见到成果,他死不瞑目。
谁知在他开始筹备,为这事急的焦头烂额的时候,他这关门弟子,也不知去哪儿转了一圈回来,说是看到秦白种了药材。
把秦白的药材夸了一通……他有点无语。
自己这个弟子,也有点情绪化了。怎么能把情绪化带进科研中来呢?
但楼知年说的很确定,态度很冷静,他还是打算去看一看。
无论如何,品相就算是略好,也是值得跑一趟的。药材的事,从来都不是小事。
“她答应了,”
楼知年眉眼间染上笑意,看向老师,“老师什么时候有空去?我可以开车带老师过去,不远,一会就到。”
“走。”
曲振峰也不犹豫,把手中的笔一丢,拿好老花镜,站起身就道,“这就过去看看去——”
……
小院里,秦白正和柯小月一起搞蜂蜜。
秦白发现,这活柯小月比她要熟,手法看着也挺专业。
“我妈当年就养过蜂,”
柯小月说起来养母时眼底十分温柔伤感,“那时候觉得蜜喝起来特别好喝……长大了,尤其到了城市,再买蜂蜜,不管多贵的,都没再尝到小时候的味道了。”
第63章 挥起锄头挖墙脚
柯小月说话间,她细瘦的手腕上滑溜溜爬出了那条小青蛇。
“楼博士还给你了?”
秦白一笑,“之前他说帮你养了一堆虫,有在屋里爬的,把他老师都吓到了。”
柯小月嘿嘿一笑,挼了一把这小蛇:“它叫天青,天青色那个天青,它长不大的,一直会这么大,但是可不一般哦~”
说着神秘一笑,等着秦白追问。
“长不大呀,”
秦白声音不急不缓地清凉甜软,指尖在这条小蛇脑袋上一点,“那就是个小不点。”
柯小月:“……”
不是,这是重点吗?难道不该问她有什么不一般吗?
“它的蛇蜕很特殊?”
这时她听秦白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柯小月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的这蛇不是一般的蛇,是她用养母的法子养出来的,她师父一直否认蛊术,但其实她觉得,那些法子似乎也属于蛊术一流……
但她养母,也就是楼知年外婆,对这些一直讳莫如深,她多问一句,养母还训斥她。
一般蛇蜕具有清热解毒、明目退翳等功效,但她细心养这蛇,并不是为了这蛇蜕的药用,而是有点不务正业。
那时她曾听养母说过一句,说按这法子能养出五行蛇,真养成了,那蛇蜕不止能解百毒,还能驱邪镇煞,能养成五行蛇的人,那就是药王爷的认定的传人。
她小时不知天高地厚,跟养母发誓,她一定能养成。
养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后来变故发生,养母去世,她也从大山里来到了城市。
小时的一切像是一场大山里的梦,但她念着养母不能忘,养母教她的东西其实也没丢,但在城市里,那是不好拿出来的。
再说没证没人脉的,拿出来空惹别人忌惮和歧视。
但她还是私下养了不少虫、蛇,这一条,就是她一直按养母的法子,试图养出五行蛇的“样本”。
不过,看来当初养母笑话她是有原因的,这果然只是传说,是真养不出。
倒是养来养去,这种蛇虽没养成五行蛇,可她养出了经验,养的都格外“长寿”了。
只有她知道的东西,秦白却一句话指出,她都吓了一跳,惊讶看向秦白又紧跟着问了一句:“你养过?”
“没,”
秦白想了想道,“直觉。”
柯小月:“……那你直觉还挺厉害的。”
秦白一笑没再多说。
她能察觉到这小蛇身上的能量驳杂,五行能量纷乱充斥,不是一般蛇类会有的,一定是用了一些法子,专门拿含有五行能量的东西喂过。
蛇胆能量比较纯粹,一般木性或者水性。
这种五行能量,不会表达在蛇胆,那药用的话,一般就在蛇蜕了,她这才随口一说。
柯小月心里好奇,可秦白不多说她也不好多问。
两个人配合默契地把蜂蜜收好,分装在了秦白带来的两个瓶子里。
秦白又找来温水,调了两杯蜂蜜水,一杯自己喝,一杯递给柯小月。
“我尝尝,”
柯小月小心接过来,还没喝闻到味就是一愣,“好香啊。”
“有点杂,”
秦白道,“都是这边的花,种类杂,不过——”
她尝了一口,还不错。
如果她有一片桂树林,或是枇杷林等,花季到了一定就有了相应的花蜜,自己种的林子,自己养的蜜蜂……
那蜜她觉得才是真正想要的蜜。
眼下这些,在小熊蜂能量的影响下,这些蜂本身也不一样,酿出的蜜,比一般蜂蜜自然要好上许多倍了。
这种“香”,就是被能量催发出来的很纯粹的蜜香。
柯小月根本就没在意秦白说的杂不杂,她闻过后,小心喝了一口,立刻就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唔唔唔……”
她陶醉幽幽道,“我觉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我家的蜜就有这么香!”
一口蜜香的水一下子把她拉回到了快乐的小时候,柯小月咽下这一口,在满嘴的蜜香中,眼眶有点发酸。
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有车停在了门外路边。
秦白知道是楼知年带着他导师曲振峰过来了,云山庄园离这边这么近,要是骑车子其实比开车也不慢。
因为骑车子能抄近路,开车只能绕大路。
她家的位置除了有点偏,离着村子有一点距离外,其实很方便,临着少有人走的一条小路,车也能开过来……
主要是停车直接就停路边就行,一点也不碍事,还没交警查,很是方便。
这么琢磨着,秦白觉得,再过一段,是不是她去买个电三轮,拉个东西什么的比较方便,骑车子就是带货太不方便了。
楼知年带着曲振峰一进秦白的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蜜香。
“在喝蜂蜜?”
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柯小月双手抱着个水杯一脸沉醉地出神,不由疑惑,“想什么呢?又为你那歌神伤感呢?”
柯小月回过神,看到他过来,抬手就把自己杯子的蜜水喝了一个底朝天。
“没了,”
她冲楼知年展示了一下空空的杯子,嘚瑟一笑,“你来晚了,蜜水没了。”
楼知年一眼就看到,那边蜂巢被动过了,顿时一愣:“你们自己割的蜜?这是喝的这院里的蜜?”
怪不得那么香,他还想着,这是秦白还是柯小月,从哪里买回来的上好蜂蜜呢,正想问一句哪里买的要个链接,谁知就是这院里的。
“铁皮石斛在哪儿?”
曲振峰也跟着进来,之前在院墙外就被墙头爬满的蔷薇等花木惊了一下,进来后满心都是铁皮石斛。
说着一顿,吃惊道,“好香的蜜。”
他们做国医的,对蜜也是十分了解,有时制蜜丸用蜜也是很讲究……只一闻,就能闻出那蜂蜜的好歹来。
“尝尝?”
秦白和曲振峰早已见过面,还接过他送的一瓶药酒,这时对未来可能的交易对象,也十分大方,“一人一杯。”
说着,她给这师生两人都倒了一杯蜜水。
曲振峰喝了一口,下意识和自己弟子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两人都尝出了这蜜的不一般。
“眼下蜜还少,”
秦白看出两人眼神的灼热,提醒道,“暂时不交易。”
果然,她话一出,曲振峰和楼知年都有点遗憾。
这蜜太好了,他们还想着高价买一点回去。但同时,听秦白说“暂时不交易”,那就是之后会交易……
曲振峰眼神又热切起来。
“小秦,”
他很是认真道,“再有了一定说一声,我买,你说价!”
凡是见着好药材,他就没有不动心的时候。
这回过来,能尝到这蜜,已经不虚此行了。
“看铁皮石斛是吗,”
秦白道,“去那边大棚里吧——跟我来——”
曲振峰:“……”
原来大棚种的铁皮石斛?他嘴角抽了一下,一听“大棚”他本想说不用去了……但来都来了,看一眼,也就是了。
“就在那边,”
楼知年率先跟上秦白,每次看药材他都有点激动,都顾不上留意导师跟上了没,“很近很近的。”
曲振峰疑惑跟着,他年纪大了,注意养生,腿脚一直还行,跟上也不费力。
柯小月凑热闹也跟了上去,家门都不用留人看,她在这里住下后,早就察觉那些蜜蜂可灵气了。
看门比养狗还管用。
“曲老,这边,”
秦白将曲振峰和楼知年带到这边后道,“你们先看,我去草莓棚那边处理点事。”
是真有事。
第一批草莓有成熟的了,在她的木系能量催发下,草莓长得快,熟的快,不过第一批,她让老韩等人,摘了不少送到了小林庄村。
让村干部分给了村里的老弱病残。
她没讨好的想法,只是交易的回报。
她才回到村里时,很多人对她的回来表达了善意,送些东西过来……一码归一码,她不会欠任何人。
只是交易的方式,她灵活些也就是了。
老韩他们一听说这些草莓本来是要卖三百一斤的,先是觉得不敢相信,一听第一茬又要给村里送,就有点又心疼又感慨。
心疼的是这么好的草莓,就算卖三十一斤,那也是不少钱呐,白送多亏。
感慨的是,觉得老秦这孙女,年纪不大,心思倒是灵透,怪不得这姑娘跟村里人相处并不多,可村里大多数人还是在夸。
秦白让老韩他们都记了数,又把拿来的村里的名单看了一下,简单叮嘱几句,这才又往药材棚室那边走。
这边棚室内,曲振峰只觉得一晕一晕的:
像是有点醉氧。
主要是一进来,这棚里的气息格外清新怡人,深呼吸一口,那种说不出的熨帖令他都觉得跟做梦一样不现实。
自从上回跟R国那边受了气,来海城后也只周老那里摆的盆栽让他觉得舒畅过。
可那一棵两棵的盆栽,能给满大棚的花木药材相比吗?
刚从一个花木大棚穿过来,那真是……妙不可言。
到了药材这边,他就更晕了,做梦都不敢梦啊:
这黄芪……不是,这边是重楼?
七叶一枝花的枝叶什么时候能长这么肥厚鲜嫩的?不是……这——
曲振峰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药材了。
“老师,这里。”
楼知年之前在学校时跟过铁皮石斛的课题,顾不上跟他导师一起惊叹别的,直接大步到了铁皮石斛那边,“看这些。”
曲振峰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
不是年纪大颤的,纯粹激动。
上了年纪的人,一激动容易出泪,曲振峰掏出自己的手绢时不时擦一下眼角,生怕看漏了什么。
“真是啊……”
曲振峰蹲下身,激动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给那铁皮石斛一个拥抱,幸而被楼知年眼疾手快搀住了。
他和楼知年一样,在满眼的难以置信中,折了一小节铁皮石斛放进了嘴里,梦游般的迷离眼神中,慢慢慢慢地嚼着。
“怎么样?”
楼知年看着曲振峰,“我说的没错吧,老师?”
曲振峰缓缓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这才仔细检查起眼前的铁皮石斛来,凑近时还摸出老花镜,戴上一点点地看。
又检查了一下下面的土壤,伸手搓了一下那土质,而后……满眼的困惑不解。
这都行?
那他们这么多年的研究算什么。
柯小月看着曲振峰眼底的震惊,她有点与有荣焉地微微一挑眉:她可是这里的正式员工了,秦白说了,和花店等处的员工一样,五险一金也都有。
那就很正式了。
这时,她的甲虫云朵,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落在这边一株铁皮石斛上,嚯嚯地爬了起来。
爬到一个满意的位置,开啃。
“干什么呢?”
曲振峰不经意间看到这甲虫,立刻急道,“小楼,快去把那虫子打走——怎么飞来这么大个的甲虫?”
说着心疼道,“这么好的铁皮石斛,被虫子咬了还行?”
柯小月:“……”
“咳,”
楼知年忙给他导师解释,“这是我小姨养的虫,秦白答应的,随便这虫吃。”
曲振峰:“!”
这么好的铁皮石斛,随便给虫啃?他心疼地皱眉,觉得秦白真是暴殄天物。但这是秦白自己种的,他可没资格说什么。
曲振峰舍不得走,甚至想住在这里监测这些铁皮石斛的长势,做好第一手的数据掌握。
“秦白说,这才长好一点,过一段再送我们一些拿去检测,”
楼知年轻声给曲振峰解释,“她说这是风水种植法,概不外传。”
曲振峰:“……风、风水?”
他一时沉默了。
“老师你也觉得这法子很……很不科学么?”
楼知年轻声又问了一句。
曲振峰沉默了一会没说话,好久才回过神,默默摇了摇头。
“怎么说呢,”
他摘下老花镜,一边撩起一个衣角擦着,一边有点沧桑缓缓道,“知道五术玄学吧?道门五术,山、医、命、相、卜……在今天,除了医,别的都有些,嗯,就是你们说的,不科学——”
就算医,国医一脉,也不好说了,曾经一度被质疑,有些式微。眼下大环境是提升了,国医这才重新有了一些明显见好的发展。
但和西医相比,还是不好说。
风水属于相术,也是道门一脉,和医一样都属于道门五术。既然一脉同门,自有一定的相通之处。
风水于药材的种植……他虽不懂,但也不敢说,这就不行。
换成之前,他听说了也会觉得可笑,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认真思量忖度,自己的以往格局,是不是太小了?
专家专家,太专一个方向,或者反而容易走向偏执?
秦白进来时,就看到曲振峰嘴里念念叨叨地出神样子。
“曲老觉得这铁皮石斛怎么样?”
她一笑道,“过一段时间,我送曲老一棵,可以拿去检测。”
“小秦啊,”
曲振峰没忍住,试探挥起锄头挖墙脚,“想进我们协会吗?要申请专项课题吗?有基金的——”
“我不是学医的,”
秦白一笑,“我种东西在行,搞研究不成。”
曲振峰压下自己心底的热切,没有再说什么……他眼下说什么都是空的,只能那数据说话,拿数据跟上面解释、申请……
不然,他给秦白画什么大饼也都是空的。
在心底,他已经确定了以后要和秦白合作的路子……眼下一棵两棵药材,一棚两棚都还不能完全代表什么。
但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这么久以来在国际交流会上,一直憋在心里的闷气,终于消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兴奋。
由于曲振峰太激动了,又坐在垄边不肯走,楼知年只好陪着老师,在这里多待一会。
柯小月拽拽秦白的衣袖,冲她递了一个眼神。
秦白随着柯小月到了另一个大棚,一边检查这棚里地垄边打围的芦荟,一边问道:“怎么了?”
“刚我的云朵啃你的石斛,”
柯小月道,“曲老说的话让我想起来个事——我家云朵这么喜欢吃你的石斛,别的虫子呢?怎么我看咱们这大棚里,好像没什么虫子?”
搞种植的,还少得了病虫害?
再说她的云朵都喜欢吃,别的虫子不也一样,按理说,秦白的蔬菜花木药材等都会特别招虫子……
但事实又不是,挺叫她疑惑的。
秦白多看了柯小月一眼,觉得她果然还比较细心。对比下,大大咧咧的明崇欢就不一样了,在花店这么久,也没提过这个疑惑。
她的花木极少生虫,那是因为,木系能量有亲和力。
木系亲和,是一种很独特的生命力亲和。
它说的不是其他东西,对木系是不是亲近,而是被灌注了木系能量的植物,会有本能抗拒对木系有伤害的生物,亲近对植株有利的生物。
亲和,是指的植物“选择”谁,谁就是木系亲和,就会对谁有利。
比如蜜蜂,能传粉,植物喜欢,蜜蜂就属于木系亲和。
而比如蚜虫等,吸食植物汁液……对植物有害,木系能量就对它不亲和。
当初那绿芫菁也不是她的植物“吸引”来的,而是进货过来的盆栽中意外带过来的……
后来绿芫菁之所以会吃到她种植的苜蓿,那是因为她用木系能量,滋养了一下这绿芫菁,等于将它划分到了“同类”照顾里。
当然,这只是对于一般的虫子来说。
柯小月的甲虫,是她特殊养出来的,本身就带有一定的能量,其实并不是对她的木系异能敏感,而是对她激发出的药材的某种能量敏感。
还有一种特殊情况,那就是木系能量的亲和,只能体现在生命中,也就是说,植物被收割了,就没这种主动亲和排斥了。
收下来的蔬菜,养别的,哪怕养虫子,都会只剩了被滋养催发出的纯粹能量,菠菜是菠菜的能量,草莓是草莓的能量……
喂虫子,虫子吃了也会长得更好。喂牲畜,也一样。
所以她才叮嘱过柯小月,要养别的虫,喂养时,要收了蔬菜或药材再喂,不能像云朵这样,直接在植株上啃了。
第64章 他本来就不惜一切代价。
“风水种植,”
这么想着,秦白随口给柯小月一个解释,“害虫会被风水排斥的,一般虫子不怕。”
柯小月:“!”
她幽幽叹一句:“好神奇哦——”
感觉比她养母那一套一套的厉害多了,最起码她养母种的东西,都少不了被虫子祸害。秦白种的东西,竟然不怎么招虫,这风水真这么玄乎?
秦白见曲振峰和楼知年还没跟上来,就知道这师生两人还在沉迷铁皮石斛,她本来不会在意两人在那边待多久……
但楼知年才被她疏通经络,他和陆珩不一样,本身筋骨强悍度不行。
她给疏通后精神肯定大涨,可筋骨和体内的“活气”之间,还需要有一个协调交互地过程,整个人才能气息运转良好。
楼知年大约是觉得精神好,又是老师那边任务重,这才没按她说的,多卧床静养调息几天就跑出来了。
如果一时不小心,去试探牵动体内才生出的那一点“活气”,怕是气息会紊乱……出点小岔子。
至于什么小岔子,那要看那点气息冲到他体内什么地方了。
不过一想,一点小岔子倒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那点气息冲错地方了,不用管,慢慢也就消减下去了。
再说她也提醒过楼知年了,想来楼博士不会忘记她的“医嘱”。
这么想着,秦白和柯小月又去了草莓棚,摘了一些草莓回家。
她中午要回云山庄园,和陆清珵这回的交易,她许诺了午饭会做蜜炙肋排,还有猪脚黄豆汤。
给柯小月留下一半草莓,余下的秦白和那两瓶蜂蜜一起带走了。
回到家,秦白才处理好猪排,就接到了楼知年的电话。
“什么——”
秦白一句话没说完,就听到了楼知年的气喘吁吁。
“秦,秦、秦白……”
楼知年气喘地厉害,几乎说不出整句话来,“我……不知道……唔……怎么……一直在——跳……控制不住——还想爬树——”
秦白:“……”
她立刻就猜到,一定是楼知年去试体内才被疏通好的气息了,结果出了点小岔子,他的意识和筋骨血脉间一时乱了套。
“你做什么了?”
秦白皱眉,“我跟你说的你没听?”
疏通经络之前,她就跟楼知年说过,他虽然可以接受疏通,但疏通后先要多修养几天,不要试探才运转的那点“活气”。
看来楼知年果然没听。
“我——”
大棚这边楼知年累的头上出了汗,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的要么原地跳,要么跑……一跑出来看到树、看到墙头,身体似乎还有攀爬的冲动。
“年崽这像是被野猫附了身,上窜下跳的,”
这时柯小月在一旁情急抓过来楼知年手里的手机,急切道,“秦白,他没事吧?”
“没事,”
秦白淡淡道,“等他耗尽了力,就会昏睡过去了——不用管,醒来就好了。”
柯小月:“……”
一旁的曲振峰:“……”
楼知年在一边跳地欲哭无泪。
他之前是因导师激动太过,看了铁皮石斛后,跟导师说起秦白的能力时,提到了秦白帮他疏通了一下经络。
曲振峰十分惊讶。
他也想给导师细细解释一下这“活气”的神奇之处,就在导师身上,想以“活气”给导师按摩一下。
一时激动忘了秦白的叮嘱。
结果才给导师按了没几下,他就觉得体内的气息有点乱,不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神经质一般又蹦又跳,把老师都给唬了一跳。
柯小月正好端着洗好的草莓来找他们,一看这样也吓了一跳。
曲振峰想给他诊脉都没法做到,他原地控制不住的蹦来蹦去。
这才急着打电话。
但没想到,秦白只是说不用管。
“噗。”
柯小月得知没有大碍后,顿时忍不住了,噗的一声笑出来,这一笑就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曲振峰觉得今日的事,一桩比一桩受冲击。
眼看着平日里最是稳重清雅的弟子,这时跟个野兔子似的窜来蹦去的,他这个国医大手在一旁硬是束手无策……
一时间,他半张着嘴看着自己的弟子,愣了片刻后也是哭笑不得。
楼知年硬生生把自己跳晕了。
被柯小月背回了小院,将他丢在了床上。
这时,曲振峰才过来,凝神给楼知年诊了一下脉,只是手指一落下去,他花白的眉毛就猛地一跳:
这样的脉象……从未见过。
若是换了一个人,在外面遇到病人这脉象的,只怕要疑似是真脏脉,那最属险恶脉象。
就比如眼下,楼知年脉象有点像是雀啄脉,脉来急数,如雀啄食,三五不调……真真无神之脉。
但细细一查,却又另有一番天地似的。
表相之下,隐隐有一缕格外冲和神采的气息,在纷乱之下宛如新生的种芽般另生气象,而且,是一种极为灵动的气象。
好一会,曲振峰撤回了手,心里一叹:
自己果然是见识浅了。
他甚至有点懊悔,懊悔当初周辛说过来时,他自己不跟来不说,当时还劝阻周辛不要上当受骗……
幸而周辛没听他的,坚持到了海城。
不然,这辈子只怕都会拘于井底,没机会窥到另一大道了。
这时,曲振峰手机响起。
是一位多年老友打过来的,也是这次筹备会议的主要人员之一,目前还在京城。
“老曲,”
一接通电话对方就开了口,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这回符合资格的基地申请中,只有十六家能拿出新成果来——这可真是……太少了啊!”
说着又道,“而且那些资料我审查过了,新成果是新成果,可惜,没什么亮眼的——这,这,这次会议……我说句实话,我觉得上面催的也急了些……唉!”
“走一步说一步,”
曲振峰缓缓又笃定道,“也许会有惊喜呢?”
对方:“……不是,老曲你修身养性了?这么沉得住气?前两天你不还跳呢嘛!”
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其实有时打电话也是互相吐槽一下,该干的事是要干,私下吐槽也是吐槽。
这回曲振峰忽然沉心静气地说话,他都不适应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
曲振峰轻哼一声,也不多说,“等着看吧。”
说着在对方急切地询问中挂了电话。
……
中午秦白的蜜炙肋排一烤出来,香味便散溢到整个庭院。
大橘都跑到厨房来了,看到厨房不是秦白,而是陆清珵后,它喵呜喵呜不看他只管叫,一脸的高贵冷艳。
陆清珵小心将肋排包裹的锡纸打开,香味更是扑鼻入骨。他垂下眼睑看向这只越来越油光水滑的橘猫,没给它尝一块的意思。
这烤肉用了不少调料,猫吃了不好。
大橘冷眼叫了一会,发现没效果,气愤地甩爪子在他裤腿上挠了一下,顿时把他的裤腿挠出一条破痕来。
不止皮毛油亮光滑,这爪子也像是越来越锋利……
也不知秦白怎么养的这猫,明明是被养的很好的宠物猫的表相,实则越来越野。
这是……
物随主人样?
陆清珵敛起心神,
他发现,秦白的交易,还果然是言出必行。
哪怕她接了花店那边的电话后,说是有事出去了,午饭依然给他炖上烤上了,说好请他吃的东西,一样不缺。
他等了一上午,本以为能等到他和秦白两人的一顿午餐,谁知只等来了午餐,少了那个人。
陆清珵拿刀利落切开肋排,眼底情绪有些晦暗不明:
他必须加快进展了。
海城周边的土地承包价格都高,但价格对他不是问题,他和秦白说的交易是不少于三千亩,眼下情况是,要在西林镇这一带包三千亩地,涉及到一个小岛。
那岛面积不大,上面多是还没开发的荒地,土质也不行,还有很多混合沙质和盐渍土,有机质含量低,独特且贫瘠,不太适合发展种植业。
之前那岛上有公司投资开发,但项目种种不顺后来黄了。又有人搞海参什么的养殖,后来亏了,那一片就更荒了。这还不算,去年还在那岛上出了一个抛尸的刑事案件……
于是成了公众嘴里的凶地什么的,总之就是不吉利。
眼下官方的意思是,要对这小岛重新招标开发。为吸引投资商,西林镇这边临近海岸的一些土地就有打包意向。
不管是商业用地,还是耕地林地等的承包审批,优先考虑小岛的开发商。
如果放弃西林镇周边,另在海城周边寻找几千亩地承包也并不难,但他觉得,秦白应该不会想距离这株枇杷树太远。
想要秦白满意,那就拼着赔钱……直接决定开发这小岛?
现实是,即便他违背资本逐利的本性去投资一个谁都不看好的项目……但秦白并不在意他的所谓付出。
从得知他离开陆氏,将自己公司总部迁到海城……种种事情被陆珩说出时,秦白明显根本不以为意。
她不需要依附强者,也不在乎谁的的巴结示好,她自己就是强者。
这样的秦白,不是谁跪下给她奉上什么,她就会为之动心的。她轻易不会动情,有的是本事和能力跟人公平交易,犯不着什么以身相许。
但……陆清珵垂下眼睑。
那又如何?
他本来就不惜一切代价。
一念至此,陆清珵拨出去了一个电话,叫人去办了这事。
心之所向,无问西东。
……
花店这边,秦白有点无语。
明崇欢给她打电话,说有急事。她过来之后,明崇欢半句话没说,嘴唇抖了好一会后,直接趴在桌上哇哇大哭。
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隔壁店里的店员听到动静,时不时就有人从她花店门口这边“路过”,好奇地跟她打声招呼后,眼里都有吃瓜的意思。
“因为……你妈妈的身体?”
秦白有点吃惊一个人的眼泪怎么会有这么多,看着明崇欢衣袖都湿了一大片后,不由疑惑问了一句。
不该啊,明崇欢的妈妈要是一直吃着她给的蔬菜水果,身体只会越来越好转,怎么值得她嚎啕大哭呢。
明崇欢依旧呜呜哭着。
还哭得打起了嗝。
秦白伸手在她背上轻轻一抚,明崇欢只觉得一丝暖流从她后心处袭来,很快她的嗝就止住了。
明崇欢这才狠狠擦了一把眼泪,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想张嘴说什么,没忍住又是一撇嘴,眼泪又滚了下来,鼻尖眼睛都哭红了,连额头都是红的。
“不是,不是我妈……”
明崇欢回身一把抱住了秦白,将头一下子埋在了秦白怀里。
秦白:“……”
她指尖都颤了一下飞快克制住了下意识那种要将人甩出去的冲动,伸手有点僵硬地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是我弟,”
明崇欢闷着哭嗓道,“我弟他今天回家了——”
秦白顿了顿:“这么激动?”
弟弟回家不是该高兴吗?怎么哭成这样?
“我弟再也打不了比赛了,”
明崇欢又哭,“我错了,他上回回来我不该嘲笑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跟我和妈妈说——他原来这么不容易……呜呜——”
说着,她好像是终于找到情绪宣泄的口子了,又是说又是哭地,很快就把事情跟秦白说清楚了。
秦白这才知道,明崇欢的双胞胎弟弟,是一个电竞选手。
一直很厉害的,大学都没上,初中毕业高中没上完就跑出去打职业了,那时把他妈妈都气的够呛。
母子关系一直很紧张。
但明崇欢的弟弟打游戏赚了不少钱,她妈妈生意出问题后,她弟弟拿出多年挣的钱,又是帮家里还债,又是给她妈妈出医药费……
总之,家里出事后,经济上一直很紧张。要不是她弟弟,可能情况就更糟了。
她和弟弟从小就争就吵,当初她弟弟打游戏让她妈生气后,她也和弟弟吵过,但最终都没拗过弟弟。
她弟弟一开始打游戏,回家的时间就很少,整月整年的不是封闭训练就是打比赛……她后来心里还是觉得弟弟挺厉害的。
姐弟两人关系就慢慢好了不少。
前一段在网上看到有粉丝在骂,又有一堆人说什么伤病什么拉垮什么的,她还打电话问过,她弟弟让她不用操心,说都是网上瞎传。
谁知,谁知,她弟弟今天回家了。
她妈妈悄悄给她打电话,说问过那边负责人,知道是她弟弟因伤病,不能再打比赛了,准备退役。
第65章 椅子都只摆了一把
“我妈悄悄跟我说,让我回家别多问,”
明崇欢红着眼睛又道,“说我弟看着没事,实际上应该挺难受,在家里不肯表现出来——”
说着,明崇欢更伤心了,“他就比我小十几分钟,可是他比我强多了,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呜呜……”
秦白听懂了。
忽然想到柯小月直播间说的事,心里一动问道:“你弟叫什么名字?”
“明崇歌,”
明崇欢抹了一把眼泪道,“我俩欢歌笑语的欢、歌,我妈说本来还想着再生两个,凑够欢歌笑语四个字,结果我俩刚出生,我爸就出轨,她和我爸就离了,也就没了笑、语——”
秦白:“……哦。”
“那网上说的歌神,”
秦白看着明崇欢,“就是你弟?”
“对,”
明崇欢一愣继而红着眼睛又尴尬,“你说过,你很讨厌他们这些电竞选手对吧,我记得你喷过我弟……”
她和秦白原来在大学就掐,她喷秦白粉的宋家那宋云越,秦白喷她弟弟明崇歌,互相看不惯。
乍然想到之前的事,明崇欢整个人都有点忡怔了:
奇了怪了,她都快忘了她和秦白曾是冤家,都忘了秦白也说过她弟的坏话……不对啊,秦白自己也好像忘了她弟是谁……
哪里怪怪的。
明崇欢不安地看向秦白。
“准假了,你回去吧,”
秦白没在意她的眼神,“花店这边我盯着。”
之前明崇欢打电话说有急事,是请假回家的,只是她一过来明崇欢就哭,这时总算冷静下来了,她就直接准假。
“……哦哦,”
明崇欢松一口气,连忙站起来过去洗了脸,特意还对着镜子简单收拾了一下,“那我回家看看……我明天一早就过来,不会耽搁明天上班的。”
秦白点头:“好。”
说着,示意她别忘了带上今天要拿的蔬菜水果,“今天正好多给你带了点草莓,都拿走吧——”
明崇欢连忙拎起袋子谢了,吸了吸鼻子,强行让自己看着不那么伤心,调整好情绪这才出了店门。
她不能让弟弟看她哭过。
明崇欢离开后,隔壁店里一个小店员溜了进来,她是隔壁一个卖吸水石景池摆件的店员,很开八卦,和明崇欢已经混的很熟了。
“秦老板?”
小店员是个才职高毕业的小姑娘,在这边打工的,圆圆脸性格很好,一见秦白就忙道,“欢欢她怎么了?我看哭的那么痛——”
“家里有点事,”
秦白话一向不怎么多,“她没事。”
小姑娘似乎有点怵秦白,缩了缩脖子小声又道,“秦老板,那……欢欢还来这里上班吗?”
“来,”
秦白一笑,“明天照常上班。”
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嗯嗯嗯我还以为她……她要走了呢——”
大约是难得见秦白冲她笑,小姑娘来了点精神,也敢多说话了。
“这段生意不好干,”
小姑娘又叽叽呱呱道,“咱们这区,这段两个店都换人了——今天那边,诺,就往那边数第四个店,听说也要转了!”
说着忙忙又道,“看那边好多人在看……处理呢,珍珠蚌三十块钱一个处理呢。我老板都去买了两个——哎我老板回去了,我也过去了啊——”
大约是不敢离开店太久,借了上厕所的理由跑出来关心明崇欢一下的,这时小姑娘说了几句话便急忙跑回店里了。
秦白倒是被她的话带出了一点兴致。
上回蔺寒爷爷让蔺寒送的那串珍珠项链,让她好奇如果她养的珍珠蚌,会开出什么样的珍珠……
没想到,今天就遇上那店里处理珍珠蚌了。
那店她知道。
她所在的花卉市场这个区,有点大杂烩的意思,大多是卖花木盆栽的,但也有卖水景的,卖金鱼的……杂乱分布。
这店就是卖锦鲤卖龟之类的,顺带为了满足一般城里人的好奇心和侥幸心理,跟商场里一些活动一样,每天都弄不少珍珠蚌来开盲盒。
平时都是大几十,或者上百一个,说是什么有名的珍珠蚌之类的,但其实也就一般,生意也一般。
今天三十一个确实比平时要便宜一点。
想到云山庄园后院那边的一个水景池,秦白看着那边围观的人都散了之后,直接走了过去。
“小秦?”
那店主一看是秦白立刻就笑了,“要买几个开吗?”
秦白看着他身后那池子里堆的一堆蚌,大小不一。
“能送吗?”
她直接道,“我家离这不远,你要是能找三轮给送过去,我就都要了。”
那店主一愣继而哈哈笑了起来:“小秦你这是照顾我了?谢谢谢谢,不用在这里开吗?”
“不用,”
秦白也一笑,“放家里水池里养着。”
那店主又一愣:“养啊……”
他说着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你家里是不是也养锦鲤之类的了?这蚌吧,虽然是淡水蚌,但家里的水池都小,不适合一起养——”
别人买了都是当场开着玩,弄回家养图了什么?又不是什么观赏的品类,家里养锦鲤也不会养这个啊。
“没事,”
秦白顿了一下,“我把锦鲤捞出来养别处。”
她确实没养过,那后院水池里,确实也有锦鲤,不过好像没几条,平时她也很少看,回头把锦鲤先养别处……
她记得好像有个空着的大鱼缸?都收在那别墅的仓房里,之前陆清珵说过,这边仓房里的工具、杂物什么的,都归她处理。
那个大鱼缸可以用起来。
那店主听了觉得好笑,别人家水池养锦鲤,那是风水鱼吧?第一回听了把鱼捞走换成珍珠蚌的。
不过他都说清了,秦白还要买,他也就高高兴兴算了帐。
他儿子在别的城市定居了,他们老夫妻正也要搬过去,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店就要转了,最后几天,帮着一个亲戚卖了堆积的蚌……
这蚌品质不行,开出的珠子很是一般般,不多都这样,价钱也摆在那。
秦白买了一堆蚌丢进了水池里,也没多用心去管,只将木系能量灌注在了种在水池中的各种水草上。
她只是心里存了一点好奇,之前她也从未养过蚌,并没太多期待。
那大鱼缸她没用,因为她想到后院里有一个接着别墅长廊的阳光房,里面也有一个水池。
不过之前大约这别墅一直没人长住,她搬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这阳光房基本闲置。
后来她弄了一些花木进来,这次正好把那水池刷出来消了毒后,把从露天水池那边弄出的锦鲤养了进去。
这一下,本来就搭建得格外讲究的阳光房,里面开始花木葳蕤,枝叶繁盛下,又临着一池碧水,水中锦鲤翩然游动……
秦白很满意,把这阳光房终于收拾出来了。天冷的时候,在这里坐着,喝杯茶挺好。
……
陆清珵夜里九点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哪里有点不同。
他在别墅门口顿住脚步,透过这边的曲廊玻璃,往后院那斜角处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一点光亮。
那里……不是这院子的阳光房所在吗?
他微微一怔后,便没急着进屋,转过去冲那角一步步缓缓走了过去。
这阳光房,他小时一直是有人专门打理的,外公外婆都是讲究人,也喜欢侍弄些花草,他小时候,也是常在那阳光房里,跟着外公写字读书画画……
只后来父母出了事,外公外婆一下子精气神就没了。
院落也衰减下来,阳光房的花草也越来越稀疏。
再后来,外公外婆相继去世,他也回到了京城,这处老宅……就空有儿时的记忆罢了。
这些年,陈伯一直替他打理着海城这边的房产之类,这老宅也一并管顾着,但也只是及时修葺整理房舍,对于这阳光房就不会启用了。
又不住人,那偌大的阳光房就一直沉寂着。
秦白搬过来后,这边被她放了不少花木,但秦白本来就忙,也没见她多流连这边,一直以为,她种的东西多了,后院好几个棚室,也不在意这里的一点两点。
没成想,今天她又去收拾了这阳光房?
陆清珵疑惑走到这边,推开了这阳光房的磨砂玻璃的雕花门。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回重新又走进这阳光房。
推开门后的那一瞬间,他再次顿了一下:
阳光房内的盆栽花木,秦白重新调整了一下,高低错落的花架上,不同品种的盆栽花木相映成趣。
清新的气息、暗香浮动,满眼都是润泽鲜嫩的枝叶,以及其中点缀着的各色花朵花苞……
尤其是,枝叶葱茏间,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
那水声……
陆清珵静静地走过去,他觉得每一步,都像是离儿时更近一步。
仿佛岁月从这茂盛的枝叶间飞速跳过,而他则是穿过一道时光走廊,回到了儿时的境遇中:
外公外婆,有父母的欢声笑语的像是下一刻就会响起。
陆清珵走到了水池旁,慢慢蹲下身,垂下眼睑看着池内那几条悠哉悠哉的锦鲤。
水池里的雾化器,秦白也开了,水雾从水面上像是云海般飘逸散动,衬得这几条锦鲤很有点灵气。
秦白买的?
陆清珵站起身环顾四周,秦白没在阳光房。
他在水池边站了片刻,伸手摸了一下这边一个设施开关上的斑驳的贴画……他小时贴的,竟然还依稀残留了一点。
而后,他又垂下眼睑看了在水池近处,新摆放好的桌椅,略顿一顿后,便静静离开了这里。
这不是他的世界了,是秦白的世界,这世界,跟他儿时的梦一样瑰丽绚烂,但眼下,秦白还没给他在她的世界里,留一个容身之处。
就比如,椅子都只摆了一把。
那就慢慢来。
……
“臭小子你慢慢来哦,”
这一夜,吃过晚饭后,明崇欢想方设法想要逗弟弟开心,追到他房间里,“这套乐高可复杂了,你慢慢拼别急——”
“想什么呢?”
明崇歌拿脚尖将行李箱拨到一个角落,顺势把自己带回的一个背包往桌上一放,懒洋洋也不看明崇欢,“我小学都拼过了——”
明崇欢:“……”
她记得弟弟爱拼乐高的,但确实是小时候的事,长大了后明崇歌在家时间很短啊,她也在外上大学。
她和他貌似这几年有点……不熟。
“不用管我,”
见明崇欢黏黏糊糊在自己屋里想要没话找话说,明崇歌收拾着背包,忽而一转身,正面对着明崇欢道,“我没事。老妈能好转才是最重要——对了,吃饭的时候你说的,这菜……是叫什么秦白的送的?”
“嗯对,”
明崇欢忙道,“香吧?你也吃的香对吧?”
她今天回了家后,知道自己一向大嘴巴就没敢乱说话,想要自然一点偏偏就显得跟小心翼翼似的。
偏偏明崇歌跟她性格相反,比较酷,本来就话少。
以至于,在吃饭之前,她只敢和明崇歌嘘寒问暖地瞎聊几句,一直没多交流。
好在吃饭的时候,明崇歌觉得菜香的异常,问了一句,她这才来了精神,把在秦白花店上班的事都说了。
本想说秦白要给老妈治病……但话没出口,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一听她去花店打工,她弟的脸刷地就冷了下来,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猜度着她弟是不是嫌弃她打工丢人……就觉得时机不对,没敢再多说别的。
这时听明崇歌主动问起,她不由有点激动:她和秦白的事有太多要说了,秦白那么好,那么厉害!
“为什么要去花店打工?”
明崇歌盯着她,“你不是明家大小姐吗?”
明崇欢一向傲得很,去别人一个小花店里打工,以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他就算不能再打比赛了,也能试着去做陪练,做解说、做主播……
好歹能挣些钱养家,怎么用委屈她自己去花店挣那点钱的?
“大小姐就不能去花店了?”
明崇欢瞪眼,“那可是秦白的花店!你懂什么!她养花养的可好了,一盆花能卖五百一千的,都抢着买!”
明崇歌:“……”
他听出来了,这家伙对在花店打工,看来是一点也没觉得委屈,甚至还挺骄傲?
这一点令他有点意外,又有点讶异。
明崇欢一看明崇歌好奇,立刻兴奋起来,顿时叽里呱啦跟弟弟把和秦白的事全都秃噜了出来。
明崇歌一开始还听的觉得很佩服。毕竟一个跟明崇欢一样大的姑娘,竟然养花养那么好,是真难得。
但越听他越觉得离谱,越听越觉得自己这双胞胎姐姐在说天方夜谭:
“等等,”
他脸色冷了下来,“你说你那老板还能治病?说要给老妈治病?她不是开花店的吗?她学的医,有专家人脉?”
他是不是听错了。
“对啊,秦白是开花店啊,”
明崇欢满眼星星,“秦白可厉害了,她懂风水!她种花都是风水种植术,她当然能治病了!老妈吃了她的菜,这段精神都好多了,一次都没吐过!”
虽然她也觉得彻底治好她老妈不太可能……但医生不也一样做不到吗?调理一下老妈身体好一点是一点。
老妈也是这个意思。
明崇歌:“……”
风水?!
他伸出大手按住明崇欢的脑袋:“你是不是去看看脑子?”
明崇欢:“……”
她知道说了半天白说了,恼得她忘了是来哄弟弟的,伸手一巴掌拍在他这边一个胳臂上:“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懂——”
话没说完,就见明崇歌眉头一皱,胳臂倏地往后一撤。
“臭小子你别动……”
明崇欢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明崇歌的手,飞快把他这边的长袖运动衣的衣袖一撸,露出里面绑着的绷带来。
从手腕到小臂,缠了那么多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