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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三娘,半个时辰前,我便让丫头去疏影馆唤你过来,你为何现在才到?”

沈氏开口就是质问,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个嘛……”苏明景走进来,语气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可能是因为,这最重要的人物,往往都是最后一个登场的。”

沈氏语气讥诮的问:“你的意思是,你就是这个重要的人物?”

“不然呢?”苏明景却是反问,眼睛微弯道:“若我不重要,为何又能让母亲和祖父在这等我半个时辰了?”

她这话毫无疑问是在诡辩,但是一时间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苏明景没管其他人的表情,她环顾四周,问道:“这里黑灯瞎火的,母亲唤我过来究竟是有何事?不会是想在这,对我滥用私刑吧?”

苏明景似笑非笑。

沈氏的眼神却是骤然变得锐利,她盯着苏明景,突然发难,厉声质问她:“三娘,你可知错?”

苏明景掀起眼皮来,语气淡淡的问:“我有何错?”

“你还问我你有何厝?”沈氏冷声,“作为姐姐,不过因为与姐妹有了口舌之拌,你便狠心将九娘丢进湖中,还不许婢女下去救人……这还不是错?”

“不,”苏明景摇头,语气平静测陈述一个事实:“是她先骂我的,而我所做的,不过是作为一个被辱骂的受害人,对她做下的小小反击。”

“反击?你竟然把对九娘所做的事情,称为一个小小的反击?”沈氏似是被气笑了,她冷冷的看着苏明景,道:“当初若知道你是如此狠毒的性子,我就不会让人去潭州把你接回来……”

沈氏这话,堪称锥心了,就连老侯爷听着,都不由有些侧目。

苏明景不知道换成旁的小娘子,听到生身母亲说这样的话,会是这么样的感受,但是对于苏明景来说,听着却没什么感觉,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苏明景嘲笑:“你倒也不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知道的人听了,还真以为你们当初接我回来,是因为想念我这个女儿……”

祠堂中的奴仆听到二人的对话,恨不得将自己的头全部给埋到脖子里边去——这话是她们能听的吗?

“如果你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说下午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苏明景脸上露出了兴致缺缺的表情。

她这个表情,对于沈氏来说,简直就是挑衅,沈氏暴怒,道:“我苦口婆心,你却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错,身为你的母亲,这是我的错,是我的失职,才让你养成了如此狠毒的性子……”

“现在,作为你的母亲,也作为长宁侯府的主母,我必须对下午的事情给出个交代。”

“来人!将三娘子抓起来,将她关进祠堂!”

沈氏厉声吩咐,在她身后,拿着棍子的护院小厮们顿时动了起来。

见状,大花三人上前一步,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站在苏明景面前。

“我看谁敢动我!”苏明景却道,将脖子上的龙佩拿下来,举至空中:“这是当今圣上赏赐的玉佩,见玉佩如见圣上,你们若是敢动我,那就是在违抗皇权,冒犯圣上!”

见状,小厮们不敢有所动作了,纷纷看向沈氏。

沈氏却看向老侯爷,道:“父亲……”

没事人站在一旁的老侯爷:“……”

见躲不过,他叹了口气,看向苏明景,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三娘啊,你看,我送给你的玉佩,要不,你先还我?”

“老侯爷,你知道送是什么意思吗?送就是,当你将玉佩送给我的那一刻,这个玉佩就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所以你口中的这个“还”字,又从何说起?”

苏明景笑:“老侯爷,人无信不可立足,出尔反尔,可不是君子所为。”

老侯爷叹道:“你如何才愿意将玉佩还我?”

苏明景想也没想的就道:“如何都不可能,入了我口袋的东西,就绝无再有往外拿出来的那一天!”

“好吧……”老侯爷声音幽幽,“你既然如此坚决,那我就只能采取一些非同一般的手段了。”

话还未毕,老侯爷原本安静站在那里的身体,却已经犹如猛虎出笼,转瞬间便已经扑到了苏明景面前,那清瘦单薄的身影中,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极强的力量。

大花三人大惊,下意识想拦,可是三人哪里是老侯爷的对手,不过一个照面,便已经被老侯爷拨到了一边。

人至身前,苏明景眼神变得锐利,她脖颈一歪,下一个,老侯爷呈鹰爪的右手便划过她的脖颈——若是她没有躲,这双利爪便已经抓到了她的脖子上。

而在她躲过这一爪后,老侯爷的手迅速转过方向,再次朝着苏明景的脖子抓来,不过可惜,苏明景早有所准备,手掌及时挡住了老侯爷的这一击。

眨眼间,两人便已经过了数招。

大花三人站在一旁,看着二人打斗的身影,颇有些吃惊。

“……老侯爷好厉害。”大花说,目光灼灼,“这么多年,可鲜有能与娘子对战数招的人。”

三人却不知道,其他人比她们更吃惊。

要知道老侯爷是谁,那是上一代的长宁侯,是麟朝曾经的大将军,战无不胜,战力极高,可是现在,三娘子却和他打了个有来有往,这真的合理吗?

众人恍惚。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老侯爷,却是更恍惚的,他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与外人道。

才和苏明景交手,他就感觉到了从苏明景身上所传来的巨大力道。

“太重了!”

就仿佛他打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块巨石,一座大山,他的手掌竟是隐隐发麻,不过,更让老侯爷吃惊的,是苏明景的招式,那是搏命的招式,招招致命,仿佛是从生死挣扎中诞生的。

要不是老侯爷身经百战,怕是已经被苏明景掐住了命门,丢了性命。

老侯爷震惊,又觉得不解,不解作为侯府小娘子的苏明景,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才需要她去生死搏命。

老侯爷这么想着,不免就有些晃神了,而在他晃神的下一秒,他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却是苏明景抓紧机会,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

人直接就被踢飞了出去,而后滚落在地上,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父亲!”沈氏大惊,忙跑去查看老侯爷的情况。

“咳咳咳!”老侯爷从地上坐起来,口中剧烈咳嗽着,而后哇的一声,却是吐出一口淤血来。

沈氏惊恐之余,猛的抬头看向苏明景,喊道:“苏三娘,你疯了吗?你竟然敢对你祖父出手?”

苏明景很淡定,相较于狼狈受伤的老侯爷,她似乎连衣角都没乱一下。

“是他先对我出手的,我只是反击。”她开口,“他既然敢出手,那就要考虑技不如人的准备。”

沈氏:“你!”

“咳咳咳!”老侯爷颤抖着抓住沈氏的手腕,道:“三娘没说错,是我技不如人……”

他让沈氏将自己扶起来,抬头看向苏明景,在昏暗的灯火中,眼中像是燃着一团明亮的火光,眼底带着对苏明景满满的欣赏。

“三娘,你很好,不愧是我们长宁侯府的娘子!”老侯爷大笑,“我技不如人,那龙佩,往后就是你的东西了,我再不过问。”

沈氏震惊:“父亲……”

老侯爷抬起手示意她噤声,而后语气淡淡的道:“你也看见了,我打不过三娘这丫头,又何谈将龙佩拿回来?”

“老头,你搞清楚一点,这龙佩早是你送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我的东西!”苏明景却开口,微微抬起下巴,“什么拿不拿的,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老侯爷:“是是是,我说得不对……青松!”

老侯爷唤过自己的小童,道:“现在我该做的也都做了,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管了,你们自己处理吧……往后也别再来打扰我了,我也不会再见你们。”

沈氏跟在他身后追了几步:“父亲!”

见老侯爷脚步坚定,头也不回的离开,沈氏忍不住咬牙,她转头愤怒的看向苏明景,吩咐站在一侧的小厮们:“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将三娘子拿下!”

小厮们面面相觑,不过沈氏有句话说得对,她是长宁侯府的女主人,所以,即便他们心中犹豫,终究还是拿着棍子冲了上去。

见状,苏明景眼中厉色一闪。

“你们都别动!让我自己来。”冲蠢蠢欲动的大花三人丢下这么一句话,苏明景便直冲扑过来的侯府小厮们而去。

说是小厮,其实准确来说,是侯府的护卫,他们都是练过武德,有不少还是从军中退下来的,身材强壮,力量强悍,是长宁侯府安全的最大保障之一。

只是现在,这些所谓的“保障”在苏明景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苏明景所到之处,一片哀嚎。

砰!

苏明景一拳下去,被她打中的人清楚的听到了自己下巴骨头被打碎的声音,这还是苏明景收了力的后果,而后她一个旋身,张开的手掌按在一张脸上,直接一把将人按在了地上。

苏明景抬起头来,眼神灼灼,双眼发亮,眼底带着一股疯狂的战意。

再看祠堂门口,说着离开的老侯爷此时却扒在门上,偷偷的朝里边看去,等看见苏明景砍瓜切菜般的将一众小厮打倒在地,他脸上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他嘀咕:“看来那丫头对我,还是留了几分力的……”

他刚刚虽然吐了口血,却不是肺腑被打出血,而是牙齿咬到了嘴巴里的肉,是嘴巴里出的血,苏明景踢他的那一脚,明显是用了巧劲,他虽然腹部有些疼痛,却并不是很厉害。

这么想着,老侯爷心里竟然觉得有些安慰。

又继续看了一会儿,老侯爷这才心满意足的让青松扶着自己回去,嘴里说道:“……青松,回去你拿药酒给我擦擦肚子这里,嘶,可真疼啊。”

祠堂中,此时祠堂的地面上已经躺了一地痛苦哀嚎的人。

而苏明景,便站在这群人的中间,眼神明亮而锐利,高挑的身影看起来仿佛一尊凶恶无比的煞神。

她朝着沈氏走去,沈氏身边的徐妈妈紧张的伸手挡在沈氏身前。

“……你,你做什么?”沈氏心惊胆颤,心惊肉跳。

苏明景看了一眼徐妈妈,伸手抓住她的衣领,在她惶恐的视线中,抬手将人举了起来,而后,将人放到了一边。

这下,没了徐妈妈挡着,苏明景终于和沈氏面对面了,她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是周身却充满了一个戾气。

但是沈氏却感觉到了从她身上传来的巨大压迫感,压得人几乎不敢呼吸。

“我之前便与长宁侯说过,我与你们侯府利益一致,所以,如果能相安无事那自是最好的!”苏明景开口,“不过,我不惹事,那并不代表我好欺负,你明白吗?”

沈氏扯了扯唇,很努力才没让自己开口——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哈,到底是谁好欺负?从进侯府后就一次没吃过亏的人,竟然说不代表她好欺负……沈氏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

苏明景退开几步,道:“你与其找我麻烦,不如叮嘱你们府上的其他人,让他们别来找我麻烦,毕竟,在我身上,他们讨不到半点好处。”

“这一次,只是被丢下水,下一次,我可能会把她挂在阁楼上……你们侯府的那座阁楼就很不错,够高,挂在上边,风景应该很不错。”

“……”

沈氏沉默——这是威胁吧?绝对是威胁!

“哦,还有你,五妹妹。”苏明景突然转头看向安静站在角落里的五娘,在她畏惧瑟缩的眼神中说道:“我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下次你若是再背后撺掇人给你打抱不平,下次被丢进水里的人,可就是你了。”

五娘脸色一白,却没说话。

见状,苏明景道:“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很好,看来我们的想法终于达成了一致,那么往后,希望我们能友好相处,毕竟我这人,也不是什么很难相处的人。”

五娘:“……”哈。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自认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完美解决的苏明景,终于转身离开了,站在一旁的大花三人见状,忙跟在她身后。

“娘子,你没事吧?”红花小心翼翼的问。

苏明景随口道:“我能有什么事?”

苏明景周身的戾气还没淡下去——她每次动手,随着体内血液流动,情绪就会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连带着体内的戾气也随之会增长,伴随着一股强烈的破坏欲。

此时,被大花三人紧张的盯着,她看起来情绪却还算稳定。

“应该是上次吃的药还有效果吧?”三人小声议论。

就在此时,走到祠堂门口的苏明景看着伫立在两侧的狮子石像,突然就一拳打了过去。

“砰!”

石狮子震了一下。

大花三人脚步一顿。

“那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效果啊……”大花喃喃。

三个丫头你看我我看你,等发现苏明景已经走远了,三人忙跟了上去。

祠堂中。

苏明景离开后,刚刚站在她面前的沈氏双腿突然一软,好在一旁的徐妈妈及时扶住了她。

“夫人,您没事吧?”徐妈妈着急又关心的问。

沈氏咬牙:“我没事。”

她只是没想到,苏明景竟然会武……不,不对,她之前其实知道,苏明景和她身边的三个婢女是会些拳脚功夫的,只是,她没想过,苏明景的拳脚功夫会那么厉害,连老侯爷都不是她的对手。

沈氏不免惊疑:“她在潭州,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母亲……”五娘凑了过来,“您没事吧?”

沈氏还是那句话:“我没事。”

她深吸了口气,语气冷静的道:“先回去吧。”

之前她是怎么自信满满的带着人过来,如今便是怎么狼狈带着人离开的,等走出祠堂,他们欲要离开的时候,却听轰的一声响。

“怎么了怎么了?”徐妈妈被吓了一跳,险些蹦起来。

沈氏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她更冷静一些。

“是石狮子。”她冷静的道,“是祠堂门口的石狮子碎了。”

徐妈妈抬眼看去,果然看见祠堂门口左边那座的石狮子碎了一地,而且不是那种碎成几大块,而是碎成了无数块的样子,碎块就这么堆在地面上,像是一座小山。

“石狮子,怎么会突然碎掉?”徐妈妈不解。

“是,是三娘子……”此时,一道细弱的声音响起,却是刚刚最靠近祠堂门口的一个小丫头,小丫头低声说:“奴婢看见,三娘子离开的时候,往石狮子身上打了一拳。”

徐妈妈结结巴巴:“打,打了一拳?只是……打了一拳?”

小丫头点头。

徐妈妈使劲摇头,否定道:“不可能,这么大一个石狮子,三娘子只是打了一拳,怎么就可能把它给打碎?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那如果是真的呢?”沈氏却问,她低着头,目光注视着地上那堆石狮子的碎石,声音幽幽的道:“如果她只是一拳就将一座石狮子打碎了,那她的力气,又有多大?”

徐妈妈:“……”夫人,不要在这说一些吓人的话啊。

“难怪她有恃无恐,行为做事如此张扬猖狂。”沈氏喃喃,复又摇头。

不,不复,她也不是没见过力气大,甚至武力不错的人,但是不管是谁,处事绝对没有一个像苏明景这样狂妄的。

所以,还是个人性格的问题?

“夫人……”徐妈妈忍不住小声说话,“三娘子力气如此之大,下次我们要是再惹她生气,她不会像揍这个石狮子这样揍我们吧?”

徐妈妈满脸写着慌张。

沈氏:“……”

沈氏颓然,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挫败——她生于同为侯府的沈家,从小便是金枝玉叶,等及笄后,又与长宁侯成亲,这一生可以说是极为顺遂,没受过多少委屈,也没遭到过多少挫折。

可是现在,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挫折,什么是无力。

“明天,你再去库房挑些东西给九娘送去。”她无力的吩咐徐妈妈。

徐妈妈应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五娘很安静,神思恍惚,不过由于其他人也不怎么在状态,所以也没人发现她的沉默,一直到回到菊园,五娘被丫头伺候着睡下。

当天半夜,守夜的丫头就被她床上的动静给惊醒了,等往床上看去,就发现五娘满头冷汗,嘴里喃喃喊着:“我不是石狮子,我不是石狮子,不要揍我,不要揍我……”

不知道祠堂发生了什么事的守夜丫头满头雾水:什么石狮子?

不过自家娘子是做噩梦了这一点,丫头倒是看出来了,忙开口将五娘叫醒:“娘子,娘子……五娘子!”

“啊!”五娘一声惊叫,满脸惊惧的睁开了眼。

丫头给她擦着冷汗,关心的问:“娘子,你没事吧?”

五娘愣愣转过头看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声音极为委屈,委屈得都顾不得身边这丫头只是一个守夜丫头了。

“三姐姐,三姐姐她把我当石狮子砸了……”她哭道,“我怎么求她,她都不理我,就是要把我给砸碎了,呜呜呜……”

守夜丫头:?什么石狮子,什么三姐姐……三姐姐是在说三娘子吗?今天她们娘子在祠堂那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守夜丫头脑子里稀里糊涂了,见五娘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只能安慰道:“娘子,您是作噩梦了,这里没有什么石狮子。”

五娘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做噩梦?”

“是。”丫头说,起身道:“奴婢去给您倒杯水,您喝点水,可能会觉得舒服一些。”

不得不说,喝水真的能安抚人的情绪,五娘喝了几口水,终于冷静了下来,只是一想到祠堂里发生的事情,她还是觉得害怕,又想哭了。

呜呜呜,三姐姐,三姐姐好可怕啊……

*

可怕的三姐姐今晚倒是睡得不错,打了一架,虽然只是她单方面压着别人打,但是活动一番,她觉得僵硬的身子骨都舒服多了。

一觉睡起来,精神不错的苏明景还在疏影馆的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一套拳打完,正好吃早饭,早饭是小馄饨,小小的一个,皮薄肉厚,再配上红花精心熬制的鸡汤,那是又鲜又香,刚刚打了一套拳,深觉消耗了不少的苏明景一口气就吃了一大盆。

“娘子今天的胃口比之前好。”红花嘀嘀咕咕。

绿柳分析道:“娘子昨夜跟人打了一架,早上起来又打了一套拳,体力肯定消耗了不少,胃口自然也就大了。”

大花:“……那之后,要不要再找人来和娘子打一架?”

三人嘀嘀咕咕,开始分析,让侯府的护院们,隔三差五来疏影馆,和她们娘子打一架的可能性能有多少——她们娘子的胃口很重要的啊。

三人这边凑在一起,那边就有小丫头过来禀告,说是有客人来了。

来的是二房的六娘子和十一娘子。

苏明景有些惊讶。

虽说她来侯府也有大半个月了,可是说实在的,她和侯府其他人的关系真称不上好,更没有深交的人,与二房的这两位小娘子,那更是只有几面之缘,基本没有交谈过。

所以,这二人怎么会突然过来找自己?

苏明景想着,吩咐婢女:“请六娘子和十一娘子进来吧。”

想到那日在自在观,十一娘眼巴巴盯着自己手中奶茶的样子,苏明景又叫了红花来,让她煮一锅奶茶端过来,等吩咐完,六娘已经带着十一娘进来了。

两人一见到苏明景,都是双眼一亮,异口同声的喊道:“三姐姐!”语气听着极为亲近。

——二房子嗣众多,姐妹中,却只有六娘和十一娘是一母同胞,至于八娘子和九娘子,则是二房的妾室所生。

苏明景让二人过来,十一娘一过来,身体蛄蛹着爬上榻,很自觉的把自己塞到了苏明景的怀里,然后安安稳稳的在苏明景怀里坐下。

苏明景:?

“三姐姐,这些日子,十一娘好想你啊,那是日也想,夜也想。”十一娘扒着苏明景的衣服,奶声奶气的说,“你有没有想十一娘啊?”

苏明景诚实否认:“……没有哦。”

听到这话,十一娘嘴巴一撅,双手一抱,道:“十一娘这么想念三姐姐,三姐姐怎么能一点都不想十一娘呢?”

苏明景看着她亲热又熟稔的姿态,不由思考:难道自己在哪个连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和十一娘熟了起来?不然这小丫头,怎么一副和自己熟的不行的样子?

见苏明景没反应,十一娘叹了口气,很大度的道:“没关系的,三姐姐不想十一娘没关系,十一娘还是会每天都想三姐姐的……”

苏明景听着她的话,面上似笑非笑,道:“那三姐姐谢谢十一娘了?”

十一娘再次大度的表示:“没关系!”

看着这一幕,坐在苏明景对面的六娘忍不住以手盖脸,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苏明景道:“三姐姐,不好意思啊,十一她有些自来熟……”

苏明景看着坐在怀中,已经拿着桌上点心啃着,带着婴儿服小脸蛋因为吃东西而一鼓一鼓的十一娘,语气平静的道:“没关系,也挺可爱的。”

难怪能把老太太哄得见牙不见眼的。

“还没问你了。”苏明景看向六娘,“你带着十一娘过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六娘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是听说三姐姐你昨天被大伯母叫去祠堂了,你没什么事吧?”

苏明景有些意外她语气中的关心,答道:“我没什么事……”

“三姐姐你不用瞒着我的。”六娘却道,“昨日大伯母叫你去祠堂,肯定是为了九娘的事情,你怎么可能没事?”

她关心又好奇的问:“大伯母打你了吗?还是让你跪祠堂了?又或是让你抄《女戒》了?”

苏明景摇头:“都没有。”

六娘却不信。

苏明景叹气,耐心解释道:“我真没事,夫人昨日的确是想对我施加惩罚,不过,我又不是那种循规蹈矩,听之任之的人。”

那就是什么都没发生了?

六娘好奇,试探的问:“可是,我听说昨日大伯母将祖父都请出来了,怎么可能说不罚你就不罚你啊?”

苏明景笑,没答,只道:“山人自有妙计。”

这么神秘……六娘只觉得心里抓心挠肺的,心中更好奇了,不过苏明景明显一副不愿意再为她解惑的姿态,六娘只能把好奇压在了心里,转而问起其他的事情来。

“三姐姐,我听说潭州出了个打山贼的女义士,多亏了她,潭州的匪患才得以遏制……”六娘期待的看着苏明景,问她:“三姐姐你既然在潭州长大,那有听说过这位女义士吗?”

六娘却没注意到,在她问出这个问题后,原本在做其他事情的大花和绿柳,二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神奇异的看着她。

苏明景则仔细打量了一下六娘,见她眼底只是纯粹的好奇,而无其他,便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六娘说,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向往的道:“我听说那位女义士的年纪也不过二八,可是人却十分厉害,我还听说她手下有一群全由小娘子组成的娘子军,她就是带着这群小娘子扫荡了潭州的山匪!简直就是我辈楷模。”

苏明景语气平静的道:“她手下也不止有娘子军,也有由男子组成的其他队伍。”

“那就更厉害了啊!”六娘语气却是更兴奋了,“她竟然能让那么多男子听从于她,对她俯首称臣,许多男子都做不到这样的事情,这还不能证明她厉害吗?”

苏明景表情古怪的看着她,突然问:“你很崇拜她?”

“……”六娘支支吾吾,“也没有了。”

苏明景叹:“是吗?我还说,我和她认识,你若是崇拜她,还能将你介绍给她认识!”

“三姐!”六娘激动得一把抓住了苏明景的手,眼神灼灼的问:“三姐姐,你真的认识这位女义士?”

苏明景拿着杯子的手使了个巧劲,将自己的手从六娘的双手中挣脱出来,而后道:“你也说了,她在潭州很出名,我自然是认识的。”

六娘好奇追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苏明景毫不犹豫的道:“她自然是一个力量强大,英勇无敌,又心地善良,智勇双全的大好人了!”

竖着耳朵的大花三人:“……”娘子您这话真的没有藏私货吗?

“哇哇哇,真的吗?”六娘却是连声惊叹,“她这么厉害吗?不!她肯定就是这么厉害,所以才能被称为潭州女壮实……啊啊啊,三姐姐,你真的和她认识吗?那能不能把我介绍给她认识啊?”

苏明景愉悦问:“你这么喜欢她啊?”

六娘毫不犹豫的点头:“我早听说过她的事迹了,当初大伯母说要遣人去潭州接你,我就想跟着一起去的,可惜被母亲拦住了。”

“当时我要是坚持,等到了潭州,我不就能见到她了吗?”

她的语气颇有些遗憾。

苏明景好奇:“你为何会这么喜欢她?”

六娘没有一点迟疑的道:“因为她是英雄啊,她完全就是女中豪杰,做到了好多小娘子都做不到的事情……以后要是有一日,我也能像她那样名扬天下,那该有多好啊?”

苏明景看着她,道:“只要你想,那就一定能做到的。”

“我不行的。”六娘却摇头,稚嫩的脸上,表情看起来失落又遗憾,“我和她不一样,她是拯救潭州百姓于水火之中的英雄,而我,只是闺阁中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娘子。”

苏明景赞同点头:“的确,你和她不一样,你做不了她做的事。”

六娘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听苏明景这么说,她心里却又觉得不舒服了。

“……我怎么就做不了她做的事了?”她嘟囔,“我可是长宁侯府的六娘子,虽然我没她那么厉害,但是也没那么差吧?”

苏明景伸手捏着十一娘肉呼呼的脸颊,随口道:“我不是说你比不过她,而是你自己已经将自己框在了比不过她的那个框里,你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会做得了她做的事?”

六娘哑然。

“况且,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她做得到的事情,你不一定做得到,但是你做得到的一些事情,她也不一定做得到。”苏明景补充道。

六娘好奇:“……有什么事,是我做得到,她却做不到的?”

苏明景思考。

“可能,没有?”

“……”

六娘觉得苏明景完全是在逗自己玩,她鼓着脸,自己坐在那里生了一会儿闷气,不过很快的,她又把自己给哄好了,又兴致勃勃的和苏明景聊了起来。

她很好奇潭州那位女义士的事情,也很好奇苏明景在潭州的生活。

苏明景看得出来,她只是纯粹的好奇,话中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再加上某个微妙的原因,她待六娘的态度很不错,还请了她和十一娘喝奶茶,还有吃点心。

红花的手艺,那是没得话说的,直接把两姐妹的身心都给俘虏了,两姐妹对苏明景的印象那是大好(她们对苏明景的印象本来就很好了,如今那是更好了)。

等二人中午回去,脸上表情看起来都是兴高采烈的。

赵氏见她们回来,抬手让十一娘过来,而后才问六娘:“你三姐姐还好吗?昨日你大伯母没对她做什么吧?”

“三姐姐还好。”六娘大喇喇坐下,道:“我看她气色红润,大伯母应该没有太严厉的处罚她。”

赵氏轻轻点头,道:“你三姐姐也是个可怜人,你大伯母待她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你三姐姐现在的心情肯定有些不好,往后你若是有时间,就去疏影馆多陪陪她吧。”

六娘:?

六娘觉得,自家母亲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她回忆着自己刚刚在疏影馆所看见的三姐姐的样子,觉得三姐姐的心情还是挺好的,悠闲自在,心情愉悦,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不过六娘没反驳赵氏的话,她眼睛转了转,心道:这样自己以后再去找三姐姐玩,那就有足够的理由了啊。

“我让绣房给你新做了一身衣裳,你等下去试试。”说完苏明景的事,赵氏便跟六娘说起正事来,“你已经十三了,也该相看起人家来了,过几日是忠勇公府老太爷七十生辰,你好好打扮一番,到时候也让各家夫人好好瞧瞧你。”

虽说六娘还没及笄,年纪小,但是小娘子的亲事,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从最开始的相看、筹备,再到最后的成亲,最低也要两三年。

这么算下来,等一切准备好,六娘也十六岁了,那时候成亲,年纪正正好了。

而说到亲事,六娘面上不由露出几分腼腆来,又好奇:“忠勇公府老太爷生辰?那太子会去吗?”

忠勇公府,那是太子的外家,也就是先皇后的娘家,忠勇公府的老太爷,是上一代的忠勇公,也是太子的外祖父,外祖父生辰,于情于理,太子也该去一趟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赵氏却说,“太子,毕竟身体不好。”

见六娘恍然点头,赵氏想到什么,忍不住低声警告道:“我告诉你,太子虽然样貌不俗,但是你可别想着要嫁给他!”

六娘脸热,嗔道:“母亲,您胡说什么了?我和太子就见过几面,怎么回想着嫁给他?”

赵氏盯着她,道:“你不想嫁给他,那是最好,太子是天潢贵胄,我们可高攀不起。”

当然,嘴上她是这么说的,心里却是想着:太子那身体,还不知道能活到几岁,谁要嫁给他,那就注定了要守寡。

想到太子的模样,赵氏心里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太子若身体康健,就凭他的样貌和地位,满京城的贵女怕是做梦都想嫁给他。

可惜了……

*

忠勇公府老太爷生辰的事情,苏明景是听六娘说起的。

她本来没什么想法,直到听见六娘说:“……那日不知道太子会不会来,老国公可是他的外祖父,太子孝顺,应该是会来的吧?”

苏明景听完,当即起身。

“我去一趟正房……”

她快步来到正房,直接冲到了沈氏面前,开口就道:“忠勇公府的宴会,我要去!”

沈氏:“……”

第23章

“你是说,你要参见忠勇公府、老公爷的寿宴?”沈氏开口。

“没错。”苏明景一屁股在沈氏对面的榻上坐下,说道:“我听说老公爷是当今太子的外祖父,作为他老人家未来的外孙媳妇,于情于理,我都得走这一趟吧?”

“……”沈氏抬手示意了一下,徐妈妈立刻将屋里伺候的婢女们都叫了出去。

转瞬间,屋里就只剩下苏明景和沈氏二人了。

“你就这么肯定,自己一定能当上这个太子妃?”沈氏这才开口,“京城贵女无数,身份尊贵者如过江之鲫,你在其中,可算不得优秀。”

苏明景却笑:“如果连自己都没信心,又何谈成事?况且,这不是有父亲和母亲您在吗?”

苏明景意有所指:“我听说端王堆五妹妹的才华颇有欣赏,母亲您和父亲这么疼爱五妹妹,应该不会舍得她嫁给太子吧?”

沈氏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旋即道:“忠勇公府的寿宴,我可以带你去,不过太子妃这事,终究还是得看当今圣上的意思,我和你父亲,可左右不了当今圣上的想法。”

苏明景倒也不强求,语气淡淡的道:“父亲和母亲只要尽心就好,其他的事,三娘自有主意。”

沈氏听到她这话,却是心头一跳,忍不住道:“你可别胡来啊,你冒犯我和你父亲无事,但若你冒犯了圣上,那可是死罪!”

“……”苏明景有些一言难尽,她问沈氏:“在母亲您心里,我难道是这么莽撞的人吗?审时度势、韬光养晦这几个字,我还是懂的。”

沈氏一脸不信,满脸写着:韬光养晦,审时度势?你说你吗?

苏明景嘴角轻抽,她实在很好奇,自己在沈氏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您放心吧,我比谁都要珍惜我的这条小命,”她还是给了沈氏一个定心丸,“在没有足够的力量能保护自己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擅自胡来的。”

她能安稳活到现在,可不是光靠着一身蛮力,该示弱的时候示弱,该做低伏小的时候就做低伏小,一直蛰伏到自己有力自保之时,这才是她的生存之道。

*

距离忠勇公府寿宴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府上小娘子们现在就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

要准备的东西还挺多,那日要穿的衣裙,要戴的珠钗头面,这些东西都是有讲究、有搭配的,事先就要准备好,若是没有合适的,还得让绣房新做,免得到了那日手忙脚乱的。

苏明景这边,沈氏倒也派人来给她裁做新衣了,听说府上的小娘子都做了,连带着夏日的衣裳也一起做了,不过去忠勇公府赴宴的衣裳得先做出来就是了。

等绣房的人给苏明景量完尺寸,二房的六娘又来了。

自从上一次她带着十一娘来过苏明景这里之后,便常来找苏明景玩,连带着和大花三个丫头都熟了。过来的时候,她看见绣房的人在给苏明景量尺寸,没多说什么,默默的坐到了一边。

等苏明景量好了,她这才巴巴的凑了过来,问苏明景:“……三姐姐,祖母明日要去城外的庇寒寺上香祈福,你要一起去吗?”

苏明景:“庇寒寺?”

“嗯。”六娘点头,而后介绍道:“庇寒寺虽然在京城里香火不算旺盛,但是它建在山上,环境清幽,最主要的是,他们那里的素斋特别好吃,祖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那里礼佛。”

她期待的看着苏明景,道:“三姐姐,要不你明天也和我们一起去吧?就当是散散心了,总是待在府里,我觉得都要闷死了。”

六娘最后一句话把苏明景打动了,入京后她便没去过外边,在一开始的新鲜感消失后,这几日她已经开始觉得枯燥乏味了。

明日去庇寒寺上香,的确正好去散心。

这么想着,苏明景欣然答应了六娘的邀请。

很快时间就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虽说要去庇寒寺上香拜佛的人是老太太,不过要跟着一起去的人,可不止是苏明景和六娘,长宁侯府里年纪稍微大点的小娘子都跟着了,苏明景在门口就看见了五娘、八娘、九娘。

见到苏明景,五娘和九娘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躲闪,努力的不与苏明景对视着。

倒是六娘,看见苏明景酒热情的凑了过来,说着:“三姐姐,我们俩一个马车吧!”

苏明景没有意见。

上马车的时候,旁边的人伸手过来欲搀扶苏明景,苏明景转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大房的二郎,沈氏的嫡子,长宁侯府如今的世子爷,也是苏明景一母同胞的兄长。

此时这位世子爷扶着苏明景的手,低声关切的道:“小心脚下,别踩空了。”

苏明景之前只与他见过一次,后来就再没有接触了,倒也不是二人之间有啥龃龉,只是内外院不通,两人平日的行动轨迹实在没有重合的地方,自然不会有啥往来。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是如果其中一方有心想要往来,既是同在一个府里,即便隔了一个内外院,也还是能有所接触的。

苏明景想着,倒也没拒绝这位世子爷的帮助,借着他的力量,踩着凳子上了马车,在她之后,是六娘,她脆声朝着苏二郎丢下一句“谢谢二哥哥”,便跟在苏明景之后钻进了马车里。

等在马车上坐下后,六娘脸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兴奋,马车还没出发了,她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掀起窗帘往外看去了。

苏二郎就在苏明景她们马车旁,苏明景一转头,就正巧看见他翻车骑上一匹黑马,个高腿长,身材挺拔。

六娘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突然来了一句:“三姐姐你和二哥哥其实有点像,果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吗?。”

“……”苏明景无语道:“别在那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她和苏二郎哪里像了?

“我说的是真的!”六娘转头来,强调的道:“不是模样上的相似,就是你们二人给人的感觉很像,既让人觉得心里踏实,很有安全感,又让人觉得害怕,这完全是一模一样!”

苏明景敷衍道:“……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她朝窗外看去,不知道是不是苏二郎听到了六娘的话,此时也正巧看过来,两人视线瞬间对了个正着。

“……”

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移开视线,默默的对视了一刻,才不约而同的挪开,两人脸上的表情,那是一个比一个平静。

看到这一幕,绿柳脑海中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其实六娘子刚刚说的那句话,好像也不是在无的放矢?”

——这二人给人的感觉,好像还真有几分相似。

六娘坐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不过等马车动起来,她就顾不得说什么了,直接把脑袋趴在了窗前,兴奋的往外看去。

“哇,三姐姐,你看那个!那个木偶摊子啊……”

“哇哇哇!三姐姐,你看那个人,他会喷火诶,他好厉害啊!”

“三姐姐……”

……

对于很少出门的六娘来说,外边的一切似乎都是十分稀奇的,一路上,苏明景耳边全是她唤自己“三姐姐”的声音。

苏明景有些好奇,问她:“平日你们都不出门玩的吗?”

“也不是不出门,只是很少啦,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由二哥哥他们带着,才有可能有机会出去溜达一趟。”六娘说话的时候,身体仍然趴在窗边没动,仿佛外边的一切对她具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苏明景:“那下次我带你出去玩。”

“真的?”六娘猛的转过头来,一脸兴奋,不过很快的,她脸上的兴奋就又淡了下去,她摇头道:“大伯母、还有母亲她们肯定不会允许我们出去的,母亲说,小娘子家要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温柔文雅,贤惠体贴……”

苏明景目光平静的看着她,突然问:“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六娘迟疑,脸上带着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迷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

苏明景换了个问题:“那如果我叫你上街玩,你想去吗?”

“想!”这个字,六娘回答得没有一点犹豫,她使劲的点着头,道:“我想去!”

“那就行。”苏明景懒懒的道。

六娘却是有些激动,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些什么,就是觉得情绪莫名亢奋,好似自己干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她们的马车出城。

京城繁华,可是到了城外却不是那么回事,才出京城,就看见了不少衣衫褴褛的身影,不少人蜷缩在地上,脸上表情麻木。

看到这一幕,六娘原本雀跃兴奋的情绪一点点的沉了下去,面露不忍。

注意到苏明景注视外边的目光,她低声道:“听说是岐洲那边发了大水,死了不少人,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圣上还因此发了发脾气。”

苏明景没说话,脸上表情很平静。

岐洲发大水这事,她知道的可能比六娘还清楚些,因为在潭州到京城的路上,他们就遇上了不少难民,见过比眼前这一幕更惨烈的场景。

至少天子脚下,城外还有人设粥棚,这些难民都能有口吃的。

“我们侯府也在这里设了粥棚。”六娘继续说,脑袋凑在窗口左右寻找着,嘀咕着:“也不知道是设在哪里的。”

等她收回视线,转回车厢里来,就见苏明景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三姐姐是睡着了吗?”她小声问旁边的大花三人。

绿柳看了一眼苏明景,轻声道:“好像是了。”

六娘便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一路,马车中都很安静,几人一路无话,一直到马车抵达她们这一趟的目的地——庇寒寺山脚下。

在马车停下的那一瞬间,苏明景就睁开了眼,只见她眼中一片清明,丝毫看不出半点从梦中刚醒来的样子,倒是六娘,原本还凑在窗边看风景,可是看着看着,人就歪在一旁睡着了,此时也还在呼呼大睡。

苏明景把六娘叫醒,而后先一步掀开车帘,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不过等跳下马车后,她就看见了站在马车旁边的苏世子,对方眼神幽幽的看着她,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苏明景奇怪了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就被他身边的那匹马给夺去了视线。

那是一匹黑马,体格高大,四肢有力,被养得皮光水滑的,十分健壮,看起来十分的帅气。

“这是你的马?”苏明景不由问苏世子。

苏世子点头:“是。”

苏明景夸道:“好马。”

这马一看就知道是日行千里的好马,苏明景见猎心喜,问苏世子:“我可以摸一下它吗?”

苏世子迟疑,道:“它脾气有些暴躁,除了我之外,旁人只要摸它,它就会发脾气,啃人头发……哦,六娘曾经就被它把头发啃去了半截,导致她好一段时间都藏在屋里不愿出门。”

正从马车里钻出来,踩着马车准备下车的六娘:?

“二哥哥!”猝不及防听见自己丢脸旧事的她神色羞愤。

苏明景挑眉,饶有兴趣道:“那还挺有个性。”

她走上前一步,伸手摸上黑马皮光水滑的身体,就在此时,感觉到自己被外人摸到的黑马愤怒的转过头来,张嘴就朝着她的头顶咬去。

“小心!”在苏世子惊慌的声音中,苏明景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黑马的嘴巴。

黑马愤怒的挣扎了一下……然后,没挣扎动,这只抓住它嘴巴,看起来修长柔嫩而无害的手,指尖却携带者千钧之力。

苏明景捏了捏手指,笑眯眯的道:“乖一点,知道吗?”

感觉嘴巴似乎要被捏碎的黑马:!!

“哼哧哼哧!”

极为有眼色,很识时务的黑马立刻低下头,用脑袋拱着苏明景的手心,大大的清澈的眼睛里透露出十足的温顺来,口中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活像是一只背后飞快摇晃着尾巴的大狗。

原本担心苏明景会被黑马咬到,紧张伸手挡在苏明景面前的苏世子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不由有些恍惚——现在在自己面前,浑身都散发着狗腿气息的黑马,真是自己那匹放荡不羁,骄傲自大的坐骑?

苏世子沉思:也许,这只是另外一匹相似的马?

见他挡在自己面前,苏明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你有什么事吗?”

苏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当即干笑道:“哈,没事。”好在他习惯了板着脸,面无表情,所以此时也没人看出他的尴尬来。

缓了一会儿,苏世子缓过神来,他看着黑马在苏明景手中狗腿的样子,他嘴角禁不住抽动了几分,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在一匹马身上看见“狗腿”这两个字来。

这马一千在他这个主人面前,都从来没有这么殷勤狗腿过。

苏明景心情很好的抚摸着黑马的头,问苏世子:“这马叫什么名字?”

苏世子道:“叫雷霆,因为它跑起来很快,奔若雷霆。”

苏明景轻轻点头。

就在此时,坐在前边马车的五娘等人也下了马车,此时很是热情的跑了过来:“二哥哥!”

不过等看见苏明景面前的雷霆之时,她原本雀跃轻快的步子却是一顿,变得缓慢起来,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僵硬。

“五娘也被雷霆啃过头发……”苏世子低声和苏明景说道。

苏明景讶异的看着他,苏世子叹道:“我不是说了吗,雷霆很讨厌别人碰它,凡是想摸它的人,都被它把头发给啃了……”

说着,他就看见了雷霆眨巴着大眼睛,脑袋使劲在苏明景手心拱的样子,不由默默补充了一句:“你除外。”

两人低头说话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十分亲近,五娘脚下的步子不由停了下来。

九娘跟在她身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道:“二哥哥和三……三姐姐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她说到三姐姐的时候,语气有些别扭。

“我也不知道。”五娘有些低落的说。

苏明景撸了一会儿马,心中突然就有些蠢蠢欲动。说起来,她也有一段时间没骑马了……

“你想都不要想!”苏世子看出她心中所想,忍不住开口警告她,“雷霆的确是一匹好马,但是它性格暴躁,不喜人骑它,当初它在马场的时候,便摔了不少人,即便是京中出了名的善骑射的小郎君,也没降得住它!”

苏明景目光幽幽的看着他,道:“别人都降不住,可是偏就你成了它的主人……我怀疑你在自卖自夸。”

苏世子突然愣住,下意识道:“我没有……”

苏明景却没理他,拍了拍手,带着大花等人往前走,独留下苏世子一个人站在那里,面露纠结,六娘从他身边走过,看见他这个样子,禁不住偷笑了一下。

前边,老太太也下了马车,一群人站在山脚石梯前。

此时抬眼往上看去,看见的就是一眼望去几乎望不到头的石梯,石梯两侧是茂密的森林,夏初日暖,可是这里却一片清凉。

而庇寒寺,便坐落在半山腰的位置。

赵氏扶着老太太,询问几个孩子:“你们是要自己走上去,还是坐软轿上去?”

庇寒寺梯多山高,所以山脚下有抬人的软轿,若是不想爬山的,就可以坐软轿上去,老太太年纪大了,自然是要坐软轿的,不过像苏明景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却更偏向于走上去。

二房的七郎年纪小,十三岁,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赵氏一问,他当即就开口:“母亲,我们自己走上去就行!”

赵氏也不拦着他们:“行,那你们就自己走上去吧,年轻人多走走也不错。”她是不行了,年纪大了,还是得坐软轿上去。

赵氏和老太太叫了软轿,山脚瞬间便只剩下苏明景几个人了。

大房的苏世子、五娘以及苏明景,二房的六娘、九娘以及七郎,八娘没来,这小娘子是个惫懒的,能宅在家里是绝对不愿出门的,九娘倒是唤她一起来上香,被她态度坚决的拒绝了。

此时,五娘和九娘紧贴着站着,六娘则和苏明景挨着,至于苏世子,则和同为小郎君的七郎站在一起,六人成了三个群体,站在山脚下面面相觑。

“那我们现在就上山吧!”完全读不懂空气中气氛的七郎兴致勃勃开口,一副斗志昂扬的表情。

苏世子听他这么说,也点头:“行,那就走吧。”

其他四人也没意见,大家便正式朝着半山腰的庇寒寺走去。

七郎精神好,精力也旺盛,一上台阶,那双大长腿就蹬蹬蹬的往前冲,一开始六娘等人还能跟上他的步伐,可是等走到一半的时候,她们已经看不见七郎的身影了。

苏明景觉得还好,走在尸体上如履平地,脸不红气不喘的,大花三个丫头的呼吸也很平静,但是转观其他人,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还,还有多久才能到山顶啊?”六娘气喘如牛,身上大汗淋漓,脚下步子那已经不是在走,而是在挪,一步一步的挪。

至于五娘和九娘,两人更是落在了后边,苏世子要照顾她们,在五娘一口一个“二哥哥”中,也落在了后边,陪着二人。

苏明景估摸了一下和寺庙的距离,道:“我们大概走了一半吧。”

六娘闻言,脸上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简直是如丧考妣。

“才走了一半啊?”她哭丧着脸,“我感觉我都走了好久了。”

在她身边,状态没比她好在哪里去的丫头碧春,还努力的搀扶着她,六娘将她拨开,道:“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别等下自己把自己给累倒了。”

碧春倒是说:“奴婢没事的,奴婢还能照顾娘子。”

六娘:“呵呵。”

红花精力旺盛,比她们走得快,此时站在远处喊道:“娘子,前边有个凉亭,我们要不要再那里休息一下?”

苏明景看了一眼六娘主仆俩,道:“那就休息一下吧。”

一刻钟后,来到凉亭的六娘主仆二人一屁股坐在了凉亭的凳子上,状态宛若死狗,苏明景见她们俩汗如雨下,脸红气喘的样子,让大花和绿柳过去照顾她们。

绿柳拿着帕子给六娘擦着汗水,关心的问她:“六娘子,您没事吧?”

六娘喘着气抬头,看见绿柳身上干燥,气息平静的样子,不由心生羡慕。

“绿柳,你们怎么也和三姐姐一样厉害?”她忍不住问,“你们都不觉得累的吗?”

绿柳笑吟吟道:“奴婢们在潭州的时候,经常往返于山上山下,更高、更难爬的山,我们都上去过,所以庇寒寺这个高度,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六娘却是好奇:“你们为什么要经常往返于山上山下啊?”

绿柳卡壳。

“娘子喜欢爬山!”一旁的大花突然开口,一边闷着头给碧春擦汗,一边道:“在潭州无事的时候,娘子便经常带着我们游山玩水,爬各种各样的山。”

绿柳点头:“对,我们娘子很喜欢爬山的,像什么娑罗山啊,望月山啊,对了,还有一个最厉害的猛虎山……六娘子您没去过我们潭州,不知道猛虎山有多么的险峻高耸,在那里稍不注意,就会跌落山崖,尸骨无存。”

“哇,真的吗?”六娘瞪大了眼睛。

站在一旁的大花心里想着,猛虎山的确极为险峻,毕竟那里生活着潭州最无恶不作的山贼,烧杀掳掠,不知道祸害了潭州多少的百姓。

完全不知道猛虎山到底是什么山的六娘,还在那里一脸羡慕的感叹:“真好啊!三姐姐在潭州好自由、好潇洒啊,什么时候我也可以这样啊?”

以前她觉得苏明景可怜,半岁就被丢到了潭州,在潭州无亲无故的,而后又听说潭州山匪为患,就更觉得苏明景可怜了,可是等她真的和苏明景接触后,她却发现,才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情况明明相反,她三姐姐一点都不可怜,从绿柳的只言片语中,从她三姐姐平日的行事姿态中,她好像隐约能窥见她三姐姐在潭州自在潇洒的风采。

“真羡慕啊……”六娘心想。

不过她也很清楚,苏明景当初去潭州的开始堪称天崩开局,换个人来,说不定已经人生重开了,也就是说,也就她家三姐姐才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六娘想着,期待的看着绿柳,道:“绿柳,你再跟我说说三姐姐在潭州的其他事情吧!”

她实在是太好笑了。

绿柳:“这个啊,那我就说说望月山吧……”

苏明景没管自家丫头在那信口糊弄六娘,她站在凉亭靠里的位置,这个位置,正好对着一片茂林,上山的时候她观察了一下,庇寒寺所在的这座山和其他的山是相连着的,往里走更是一片深山,不知道有多深。

不过也因为这样,这里环境很清幽,很安静,迎面吹来的风也很凉爽。

……嗯?

苏明景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眼神锐利的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在她身后,六娘还在追问绿柳:“还有呢还有呢?三姐姐征服了望月山,之后又去爬了什么山啊?”

绿柳正欲说什么,却突然抬起头来,看向苏明景,而大花更是直接走到了苏明景身边,警惕的问她:“娘子,发生什么事了?”

红花也表情凝重,走了过来。

她们三人是苏明景的婢女,是苏明景救回来的,从小就在苏明景身边伺候,所以对于自家娘子的状态,她们十分熟悉。

而现在,她们就敏锐的感觉到了苏明景身上的警惕。

六娘和碧春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茫然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紧张起来的大花三人。

不过,她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能感觉到大花她们身上的紧张,这让六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小声问:“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花三人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明景。

“风……”苏明景开口,“风里有血的味道。”

血?

大花三人相视一眼,默契的各自分开。

大花站在六娘身侧,而红花和绿柳则站在苏明景身边,警惕的看着苏明景所看的那个方向。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她们面前的森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伴随着似乎是人走动的窸窣声,突然间,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突然就从森林之中钻了出来。

第24章

在人影从树林中钻出来的那一瞬间,大花就警惕的挡在了六娘面前,所以六娘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听到了扑通的一声响。

不过虽然没看见,但是她却已经猜到,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发生什么事了?”她躲在大花身后小声的问,虽然好奇,却没敢

冒出头来,就害怕自己会影响到苏明景她们。

在她旁边,碧春抱着她的手臂,瑟瑟发抖。

就在此时,苏明景的声音从前边传来,她语气冷静的说:“没什么事。”

六娘瘪嘴——别以为她是小孩就很好骗了?

不过苏明景说没事,她却有胆子探出头来看了,不过只看了一眼,她便惶然收回了视线,下意识看向苏明景,压着声音小声的道:“三姐姐,是个死人……”

还是一个血糊糊的死人啊。

苏明景却说:“还没死。”虽然距离死已经不远了。

她往树林中看了一眼,突然低头看向六娘,问她:“你休息够了?要是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往上走吧。”

六娘愕然,“那,那这个人我们不管了吗?”

苏明景已经转身往亭子外走了,闻言头也不回的道:“不管,这是麻烦。”

麻烦的事,自然是能少沾就少沾,能不碰就不碰。

“可是,如果他真的死了怎么办?”六娘快步跟在她后边。

苏明景:“正是他要死了,这事我们才不能管,都要死人的事情了,一沾上,那就是大麻烦了。”而且这人明显是被人追杀过来的,身上的血迹是来源于他背后的一道刀伤,显然是人为的。

六娘似懂非懂。

不过她们还没走出凉亭,栽倒在地上的人却已经挣扎着又站起来了,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他意识已经有些昏沉了,只隐约感觉到前边有人,却没看见是一群小娘子,见“他们”似要走,只能喊道:“等等!我、我是太子的人。”

“娘子……”大花她们不由看向苏明景,道:“他说他是太子的人。”

太子?

触发到关键词,苏明景脚下的步子是顿了顿,不过很快的,她又思考道:“沾上太子,那就更麻烦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太子是什么人?那是一国储君,能设计到太子的事情,那都不是小事,而是涉及国事了,这可一般的麻烦事还要麻烦,就算这太子是自己以后的丈夫,苏明景也不想为了他给自己带来麻烦。

“快走!”苏明景的语气更急切了。

身后那人仍在大喊:“我这里有岐州知府以及其他人贪污受贿的罪证!岐州水灾,岐州十室九空,百姓十不存一,我奉太子的命令去岐州调查水灾真相,发现是岐州知府与其下边官员沆瀣一气,贪污受贿,连赈灾的银两也被他们偷偷贪掉了……”

“这份罪证必须得尽快送到太子手里,你们帮帮我!”

这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了,话说到最后,已经极为虚弱,最后随着再次的噗通一声,他的身体又栽倒在了地上。

苏明景的脚步在听到“岐州”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六娘走在她身后,疑惑的看着她:“三姐姐?”

苏明景吸了口气,直接出了凉亭,但是在出了凉亭后,她却是转身朝着躺倒在地上的那人去了,等到了那,更是直接蹲下身去查看那人的情况。

见状,六娘更茫然了,她看向守在她身边的绿柳,小声道:“三姐姐不是说这人是麻烦,不能管吗?”

绿柳脸上却带着骄傲的微笑,她道:“我们娘子的确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招惹上麻烦,但是有些麻烦,她却不会袖手旁观的。”

有些麻烦不会袖手旁观……那得是什么样的麻烦?六娘的视线不由落在那个血糊糊的人身上——是这样的麻烦吗?

男人是脸朝前栽倒在地上的,苏明景蹲下身,先看见的就是他背后的那道刀伤,刀伤不算深,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伤到的,血似乎都已经凝固了。

苏明景伸手把人翻过来,看见了一张惨白的脸,对方气若游丝,眼看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你醒醒。”苏明景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大概是听到声音,这人微微睁开了眼,等看见面前的苏明景,他没说其他的,而是伸出手,手指颤颤巍巍的伸向自己怀里。

“娘子,他似乎是想要拿怀里的什么东西?”红花说。

苏明景已经伸手探进对方的怀中,手指几乎在伸进去的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了底下有一层硬物,她顺手就拿了出来,发现是一个系在一起的小包袱,捏了捏,发现里边包着的似乎是书籍一样的东西。

就在此时,一只手伸过来,紧紧的抓住了苏明景的手腕。

苏明景没动。

“把这个,送去京城五香楼、天字一号房……”男人进抓着苏明景的手,一字一顿的说,“记住,一定要这东西交给太子!拜托、拜托你了……”

这人话说完,似乎是因为终于将这事交托了出去,终于可以放下了,胸腔里的那口气,瞬间就散了。

他眼睛没闭上,但是眼中瞳孔却慢慢的散开了。

红花伸出二指按在这人脖颈脉搏处,感受了一下,而后收回手看向苏明景,低声道:“娘子,他死了。”

苏明景看向手中的东西,伸手,将男人尚还睁着的眼睛合上。

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苏明景猛的抬起头看向树林中,眼中迸发出惊人的戾气和杀意来。

“……大花,带六娘和碧春走,保护好她们!”苏明景站起身来,脸上面无表情。

大花是三个婢女中拳脚最好的,并且她从小身具怪力,小时候,因为这怪力,她吃了不少苦,因为强大的力气需要充足的食物来补充,而她出身却不富裕,家中根本无力供养于她。

所以,在大花五岁的时候,她那嗜酒的父亲,就打算将她卖去青楼,换几个钱来打酒吃。

苏明景便是这时候遇到大花的,在大花挣脱青楼打手的捆束,逃跑滚到她脚下的时候,她开口将大花买了下来,那时候,苏明景也才六岁,只比大花大了一岁。

也是将大花带回家后,她才知道大花身具怪力,也因此饭量很大。

苏明景发现这事,并未觉得不高兴,反倒心中生喜,毕竟,她自己就是身负怪力,不管是力气还是饭量,比大花都只大不少。

这怎么不能说缘分?

而在之后,大花更是成为了苏明景的左膀右臂,所以,由她来保护六娘二人,她是最放心的。

六娘和碧春二人却是一脸懵,完全处于情况之外。

“发生什么事了?”看着突然警惕起来的苏明景四人,六娘很茫然——她觉得自己今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又有事要发生了啊?

大花伸手护住二人往山上走,闻言只道:“没有什么事,只是这人死了,他的尸体也需要处理,六娘子难道想留下来看我们娘子处理尸体?”

六娘的脑袋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拒绝道:“这就不用了。”

大花护着二人上山,而在她们身后,原本安静的森林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窸窣声,没多久,一群手拿着大刀的大汗突然从森林中钻了出来。

六娘听见动静,欲要转头,却被大花捏住了后脖子。

“六娘子,别回头,我们继续往上走。”大花声音冷静的道。

六娘心里很慌,此时碧春紧紧挨着她,喊了一声:“娘子……”

听到碧春的声音,六娘反倒冷静了下来,她想: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三姐姐肯定是不会害我的!我只要按照三姐姐说的去做就行了,自己多事,说不定还会给三姐姐带来麻烦了。

这么想着,六娘安慰了一下碧春,道:“没事的,等上山后,我们就和母亲汇合了,母亲身边有好几个护卫,不会有事的。”

碧春瑟瑟发抖的点头。

而在半山腰凉亭中,手持大刀,从树林中钻出来,模样凶恶的几人先看到的就是地上已经断了气的男人,而后才注意到苏明景三人。

等看见苏明景,他们的视线瞬间就被她手上的东西夺去,霎时间,几人脸上直接露出了几分凶相和杀意来,

“小娘子……”打头的大汉开口,目光紧盯着苏明景手上的东西,恶狠狠的道:“把你手中的东西交出来,要不然,就别怪我们兄弟几个不客气了。”

“这个吗?”苏明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轻笑了一下,她一边将东西塞进了自己怀中,一边慢条斯理的道:“有本事,你们就来拿吧。”

闻言,几个大汉脸上凶相大盛,打头的大汉冷声道:“杀了这三个小娘子!把东西夺回来!”

而苏明景的声音更干脆,她直接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她话音才落,得了命令的大花和绿柳已经急速窜了出去,身影直接冲进了对面的人群中。

几个大汉完全没想到,眼前三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娘子,看见他们一群人非但没有害怕,反倒还主动朝着他们迎了过来,一瞬间,好几个人面露狞笑,似乎已经看到了他们手中大刀划过这几个小娘子柔嫩脖颈之时,鲜血飚溅的那一幕。

只是,两方相碰的那一瞬间,空中的确有鲜血飚出来,不过不是红花她们的,而是几个大汉的。

轻薄锋利,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绿柳受众如柳叶的刀刃飞快划过了身旁大汉的脖颈,一瞬间,鲜血如泉水从对方脖颈中喷出,溅开的鲜血直接溅在了旁边人身上。

而另一边,红花却是从腰上拿出两把菜刀来,就是厨房做菜最常见的那种菜刀,刀背漆黑,刀刃雪亮,一刀下去,砍人就跟砍瓜剁菜似的,十分的刚猛。

看到这一幕,剩下的几个大汉只觉心头一跳,几人退在一起,警惕的看着二人,有人喊道:“大哥!这三个小娘子有些扎手啊!”

明明这三个小娘子看起来娇滴滴的,怎么下手如此狠辣?就跟见过无数次血一样。

被叫做大哥的人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站在几步远处没动手的苏明景身上,眼中厉色一闪,沉声道:“杀那个粉衣的娘子,她应该是那二人的主子,她们是在保护她!”

苏明景今日一身粉衣,宽袖长裙,大花还手很巧的给她梳了一个漂亮的发髻,这让她看起来优雅又贵气,娇弱又漂亮,透着十足的无害,十分的具有欺骗性。

此时,被她外表蒙蔽,自认为抓住了红花二人弱点的几个人,直接举着刀就朝她冲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红花和绿柳脚下步子却没动,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几人的动作,几人中的老大余光看到她二人的反应,心中突觉不对。

——如果真如他们之前所猜测的,那粉衣小娘子是这二人的弱点,她们为何一动不动?

就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之时,他就看见冲在他前面之人的脑袋处,竟然突然爆开一团血花,那真的是爆,像是饱满多汁的西瓜,被人大力一拳砸开,里边红的白的,全部飞溅了出来。

老大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眼睛里映出了血花后的那道粉色身影,那张姣好明艳的脸上,带着一抹饱含着杀气的笑容,一个愉悦的笑容。

下一秒,那双漂亮又带着笑意的眼睛就抬起来,和老大对视着。

危险!

在对视的那一瞬间,老大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这让他想也没想,转身就跑,这一刻,他脑海中只充斥着一个念头,那就是:

逃!立刻就逃!

看见他逃跑的动作,苏明景眯起眼睛,勾脚将落在地上的大刀勾起来,一把拿在手里,而后猛的往前扔掷而去。

噗!

长刀没入人肉体的声音响起,逃远的老大脸上保持着不可置信的惊恐表情,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他不明白,自己已经跑得这么快了,为什么还会死。

而在这位老大死后,他所带来的其他人也很快纷纷死去,密林中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是原本清爽的空气中,此时却充满了粘腻作呕的血腥气。

红花和绿柳开始熟练的打扫战场。

看着被打碎脑袋,红的白的洒落了一片的尸体,红花忍不住抱怨:“娘子动手实在是太粗暴了,每次尸体都这么难看,处理起来太麻烦了。”

苏明景正拿着帕子擦拭着拳头上的血,身上其他地方她努力保持了干净,但是拳头却没办法保证了,毕竟拳头就是她最主要的武器。

听到红花的抱怨,她头也不抬的道:“你也别说我,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拿着两把菜刀就乱砍,人都被你砍得稀巴烂了。”

这话红花没法反驳,脸红了一下。

“娘子,这里是京城,我们在这里杀人没关系吗?”绿柳想到的问题更深一些了。

苏明景漫不经心的道:“他们是有钱人家培养的死士,而且还不是京城人,大概率是岐州那边派来的,死了也没人在意,所以,只要处理干净,没人发现,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完后,她扫视着眼前的山林,微笑道:“这地方还真是杀人毁尸的好地方,只要野兽将尸体叼走,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刚刚她可听见有狼叫的声音,证明这座山林里是有野兽的,只要将尸体往山里一扔,谁也发现不了。

红花一边将尸体拖进森林,一边道:“大花要是在就好了,她力气大,一只手就能拖走好几个人,很快就能处理好了。”

苏明景又将揣进怀里的那个小包袱拿出来,并且将其打开了,果然和她所想的那样,这里边裹着的是账册信件之类的东西,一沓一沓的,极为厚实。

苏明景翻开了几页,看完,她将其合上,突然道:“这里你们先处理着,实在处理不好,就这么放着也行……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说完,她将东西再次收拾好,转身便往森林外边走,脚步匆匆。

“……娘子她这是去干什么了?”红花疑惑的看向绿柳。

绿柳心中倒是有所猜测,不过嘴上却道:“娘子有正事做,我们还是快些将这些尸体处理好吧,庇寒寺这里虽然上香的人少,可是偶尔还是有人经过,别等下没处理好,被人发现了,那我们可真是有口难辩。”

事情被发现倒是没什么,但是要是牵累了娘子,那可就有问题了。

两人先将尸体拖进密林中,再一一扔进密林深处有野兽出没的地方,这事要费些功夫,一时半会也做不完。

而另一边,苏明景从密林里出去,回到凉亭那里,而后一路往下。

她原以为都这么久了,五娘几人也该已经到庇寒寺了,可是没想到,她往下走了一会儿,却是直接迎面遇上了几人,苏世子站在一旁,至于五娘和九娘,两人不顾形象坐在石梯上,满头大汗,一脸狼狈。

看见苏明景下山来,几人都有些疑惑,不过疑惑最多的是苏世子,至于五娘和九娘,除了疑惑之外,就是有种被苏明景看到自己狼狈模样的尴尬,恨不得找了地缝钻进去。

好在,苏明景根本没关注她们,连余光都没分给她们两,意识到这一点的两人,心中反倒觉得更气了。

“你怎么下来了?”苏世子走到苏明景面前,关心问她:“是哪里不舒服吗?”

苏明景看向他,双眼一亮道:“你在这里刚刚好,我要借你的马一用!”

说完,她拍了拍苏世子的肩膀,越过他,脚步匆匆的继续往下走去,速度极快,像是小跑一般,但是难得的是,这样的速度,她脚下的步子却很稳当,宛若平地。

苏世子愣了一下,等意识到苏明景刚刚说了什么,他脸上表情一变,下意识追了过去:“等等!”

被留在原地的五娘一行人:“……”

“五姐姐,我们还要上去吗?”九娘小声的问。

五娘抿着唇,道:“当然要上去了!”

她看向旁边一路跟着他们的软轿,道:“坐轿子上去。”

既然二哥哥都不在这了,她们也不用再继续勉强自己了,还好她们上山之前叫了两个软轿跟着她们,此时倒是刚好能用上。

真的是累死她们了!

*

苏世子坠在苏明景后边,发现她跑得真的是太快了,自己一时间竟然追赶不上,一直到两人来到山脚,他距离苏明景都还有一段距离。

眼看苏明景一道山脚便往雷霆那里冲去,苏世子下意识喊道:“三娘,不可……”

不过很快的,他脚下步子就停住了,因为他看见冲到了雷霆身旁的苏明景直接一个飞身上马。

雷霆可是成年大马,足足有六尺多高,可是苏明景却不借助外力,直接就坐了上去,一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任谁来看,都看得出来,她于骑术一道极为的精通。

苏世子错愕,错愕后又觉得惊喜,他快步走下石梯,看着雷霆载着苏明景扬长而去,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世子……”负责照顾马的小厮小步跑过来,苦着脸道:“三娘子将您的爱马抢走了,奴才拦过了,可是没拦住,雷霆又听三娘子的,奴才实在是拦不住啊!”

闻言,苏世子道:“无事,之后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允许三娘将雷霆骑走的。”

小厮俯身应了一声。

苏世子站在原地,他看着苏明景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回到石梯上,再次往山上走去,这回是他一个人,他学过武,耐力和体力都比一般人,很快的就到了山顶。

等到了山顶,他和先一步到达山顶的赵氏他们汇合。

老太太正和庇寒寺的主持在礼佛,苏七郎无聊的蹲在门外边,看见苏世子过来,他一下子蹦了起来,冲到苏世子面前,嘴里喊道:“二哥,你怎么这么慢啊?五姐她们都比你快了!”

苏世子只说:“遇到了一点事。”

没一会儿,赵氏她们也过来了,赵氏身边配着五娘、六娘还有九娘三人,看见苏世子,赵氏语气柔和的问:“二郎你怎么也这么晚才到?”

苏世子还是那个理由。

赵氏看了看四周,道:“还有三娘,六娘说她突然身体不舒服,就先带着丫头回去了……”

说完,赵氏叹了口气,有些担心的道:“也不知道她是哪里不舒服,庇寒寺的主持会医,要是早知道她身体不适,就该让她上山来让主持给她看看的,现在回京,也不知道在路上会不会出事。”

“……三娘的丫头和她一起的吗?”苏世子突然问。

赵氏看着他,有些奇怪的道:“她的丫头自然是和她一起的啊。”

“可是我们在路上看见三姐姐,没看见她的丫头啊。”九娘插话,“而且,我看三姐姐健步如飞的样子,身体不像是有哪里不舒服的样子。”

闻言,赵氏皱眉,转头看向六娘,道:“你不是说三娘身体不舒服,要先回去吗?”

六娘只觉得脸上的冷汗都要下来了,怕赵氏看出什么来,她忙伸手挽住她的手,娇声道:“三姐姐就是不舒服嘛,不然她这么着急下山做什么?至于她的丫头怎么不在她身边……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赵氏不悦道:“外边的丫头果真是不靠谱,主子身体不适,竟然不贴身伺候着。你打伯母也是,明知你三姐姐身边的三个丫头都是和她一样从潭州来的,也不差几个靠谱的丫头供她使唤。”

“大伯母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六娘轻声说着。

这事到这,就算是这么糊弄过去了。

大花之前护着六娘二人上山,所以不知道后边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想到死去那个男人的遗言,对于苏明景回京的原因,她隐约猜到了几分。

娘子定是没事的。

大花心想。

毕竟,那是她们娘子啊,她们娘子是最厉害的,无人能及,所以只要是她们娘子想做的事情,那一定会成功的。

*

而苏明景,骑着雷霆一路狂奔到京城入口。

第25章

雷霆不愧是千里良驹,苏明景他们去庇寒寺的时候,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可是现在她骑着雷霆全速奔跑回来,却只花了半个时辰,将近快了三分之二。

当然,其中也有老太太年纪大了,无法承受剧烈的奔波的原因,所以他们这一路走得很慢,也很稳当。

城内是不许纵马的,所以苏明景到了城门口,便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牵着马排在入城队伍末位,等待着入城,等排到她的时候,守门的士兵讶异的看了她一眼。

无他,实在是苏明景不仅一身打扮非富即贵,身边甚至还牵着一匹价值明显也极为不菲的大马,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可是就是这样不普通的人,现在却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排在那些普通百姓身后,不管怎么看,都实在让人觉得稀奇啊。

守门士兵惊奇的盯着苏明景看了好一会儿,苏明景掀起眼皮看向他,问:“怎么,我的身份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守门士兵回过神,忙弯下腰,姿态恭敬的道:“您请。”

苏明景牵着马进了城。

“五香楼天字一号房……”苏明景才来京城没多久,对京城并不熟悉,所以什么五香楼,她自然也是没听过的。

不过好在,五香楼在京城似乎是个小有名气的酒楼,苏明景在问过几个人之后,终于从其中一人那里知道了五香楼的准确地址。

又花了小半个时辰,苏明景终于来到了五香楼。

就如她猜测的那样,五香楼的确是个大酒楼,大三层的高楼,看起来极为富贵,出入之人瞧着也是非富即贵,通身气派。

五香楼门口就有揽客的伙计,苏明景才到门口,立刻就有两个伙计过来招呼她,一个殷勤的接过她手中的缰绳,给她牵马,一个嘴里则热情的招呼道:“客人里边请~”

只是牵马的伙计伸过手来,雷霆就不满的打了个响鼻,马目炯炯,一副伙计要是敢牵它,它就敢一蹄子踢死对方的架势。

“这……”牵马的伙计一时间不敢动作,有些迟疑的看向苏明景。

苏明景脸上表情没变,只是反手一巴掌打在了雷霆的马脸上。

“啪!”

巨大的巴掌声响起,旋即是苏明景没带着多少喜怒的警告声:“你给我安分点!”

雷霆:“……”

一巴掌打完,苏明景再次将缰绳递给牵马的伙计,道:“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牵马的伙计看着雷霆,试探的接过缰绳,这一回,雷霆没做其他的动作了,高贵的马儿低下了它高贵的头颅,浑身写满了憋屈和委屈。

牵马的伙计喜气洋洋的牵着马走了,独留下招呼苏明景的伙计,一脸敬畏的看着苏明景,面对着苏明景的姿态那是更低了。

“娘子是要在大堂里吃,还是去包厢吃啊?”伙计再问。

苏明景走进酒楼,先在大堂里看了一眼,而后道:“外边吵闹,还是去包厢吧……天字一号楼包厢还空着吗?”

听到天字一号楼几个字,伙计眼睛一跳,低声道:“不巧,天字一号楼已经有人了,娘子不如选择其他包厢?其实我们酒楼的天字三号包厢就不错,临水,打开窗户就能看见河景,您不如选这个?”

苏明景却道:“天字一号房有人吗?那正好,我和他有约,你带我过去吧。”

伙计:?

苏明景催促:“走吧。”

伙计却没动,只是表情纠结又怀疑的看着她,问她:“您真和天子一号房的人有约?”

苏明景也没为难人,只道:“你若是不信,等你带我去了天字一号房,你可以先进去问问里边的客人,就说,岐州来客,他应该会见我的。”

她这话堪称通情达理,伙计听完,关注的点却在其他地方。

“你是岐州人?”他问苏明景。

苏明景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酒楼伙计,意有所指的道:“看来,你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伙计啊……”

伙计眼神微闪,却没多说什么,只躬身冲苏明景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您请,我现在就带您去天字一号房。”

伙计走在前边,苏明景跟着他一路来到了三楼。

三楼上去的入口那里,竟然还有伙计守着,见伙计带着苏明景上来,倒是没拦着,直接放行了,二人一路顺利来到了天子一号房门口。

“麻烦您在这等着,我得先问问里边的客人要不要见您。”伙计说道。

苏明景点头,对此并没异议。

伙计便先敲门进去了,等他进去,透过并没紧闭的房门,苏明景听到了里边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其中又夹杂着两声压低的咳嗽声。

“……她说她是岐州来客?”突然,一声略微失态而有些抬高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旋即那道声音又急急的道:“那还不快快请进来!”

很快的,苏明景面前的房门就被人从里边打开了,酒楼的伙计躬身道:“娘子,何大人请您进来。”

苏明景没犹豫,直接大步走了进去。

进去后,她才发现这天字一号房空间很大,进去入眼就是一个供人吃饭的大圆桌,左手边似乎是一个可供人休息的内室,说是似乎,是因为挂了珠帘,苏明景隐约看见里边站着几个人。

就在此时,里边传来了一道清越又柔和的声音:“娘子就是那位岐州来客吗?”

苏明景未答,而是抬脚走过去,直接伸手将眼前的珠帘给掀了开来。

正是一个巧字,她掀起珠帘往里看去,而里边,正坐在窗边,因为听见掀帘动静的青年正好下意识抬头朝她看来,神色讶异。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极为巧合的在空中对上了。

那是个样貌极为出色的青年,五官端正,眉眼清俊,那真真一副好相貌,好到让人脑海中竟是不禁闪过了“漂亮”这二字,那是一种不带着任何脂粉气的漂亮,而是一种极致的俊朗。

他坐在椅子上,看不出多高,只是裹在青衣下的身体透着清瘦,瞧着很是单薄,在他的眉眼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股贵气,只是贵气中又带着一股忽略不计的病弱,而他周身的气质,更是柔和,就宛若轻柔的春风,毫无压迫感。

苏明景看着,心头微微一动。

“咳咳咳……”就在此时,青年突然以手握拳,转头掩唇轻咳了几声,不再看苏明景。

旁边伺候的人见他咳嗽,忙端起水喂到他唇边,一直到他咳嗽停下。

此时,屋里另一人开口,责问道:“你这小娘子,怎么如此不知礼数?主人没邀请,你怎么就擅自闯进来了?”

苏明景听到这话,却没理他,而是径直朝着青衣青年走过去,然后,直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在室内众人错愕的眼神中,苏明景神色如常的笑道:“我只是觉得,既然要交谈,那自然是面对面交谈才更有诚意,也更有礼数,对吗?”

她微笑看向对面的青年。

“你——”

刚刚出声那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他才说了一个你字,坐在苏明景对面的青衣青年却抬手示意了一下,而后笑道:“小娘子说得在理,是我们失礼了。”

青年一开口,那人顿时噤声,默默的站到了青年身后。

青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苏明景倒了杯水,慢条斯理的问:“娘子是岐州人?”

苏明景摇头,道:“我只是受人所托,替他将这东西送到五香楼天字一号房罢了!”

她说着,从怀中拿出了那个包袱,将其放到了桌上。

青年面露意外,视线落在了包袱上,伸手将其打开,顿时,里边那一沓显然是书信和账簿的东西,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青年拿起其中一封信看了看,又招呼身后的人:“子辰,你也来看看吧。”

被叫做子辰的男人低头应是,也伸手取过一份信件翻看着。

见状,苏明景好整以暇的端起青年刚刚给自己倒的那杯茶水,慢慢的啜饮着,不过茶水入口,她倒是有些惊讶了,因为她发现这玩意不是什么清茶,而像是果茶。

等她低头仔细看去,才看见那茶水表面还漂浮着两颗红枣和枸杞了。

苏明景沉思:……怪不得这玩意喝起来甜甜的。

大概是看出了苏明景的疑惑,青年笑着解释:“我身体不好,不适合饮茶,所以大夫专门给我开了这么一副补气血的茶水方子,用红枣、枸杞、桂圆为主料,再配上其他滋补的食材,一锅熬上,可以饮一天。”

他又笑:“也不知这茶水合娘子胃口否,你若是吃不惯,倒也不用强求。”

苏明景倒是摇头,道:“我倒是觉得挺好喝的,相比起来,我更不爱喝茶。”

“你喜欢便好。”青年笑,笑容温润柔和,带着善意,他问苏明景:“倒还未问过娘子,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堆东西。

苏明景道:“不是说了吗,受人所托,这东西是别人给我,托我送过来的。”

“那托付你的那人呢?”青年追问。

苏明景:“死了。”

“……”青年沉默片刻后,轻轻吐出了口气,脸上神色有些黯然。

苏明景看着他的表情,语气淡淡的说道:“今日我随家中长辈去城外庇寒寺烧香,正巧遇到他被一群人追杀,他托我将这东西送到五香楼天字一号房,人就断了气,我让我的婢女将他的尸体妥善安放好了,你们若是有意,可以去将他的尸体带回来。”

“d……二郎!”被称作子辰的男人弯下腰去,对青年道:“这些东西,的确是岐州知府收受贿赂的证据,有这些东西,我们可以直接给他定罪了。”

听到这话,青年原本沉重的脸色终于轻快了两分。

青年起身,却是郑重其事的冲着苏明景一拜,语气认真的道:“娘子也许并不知道这份东西是什么,但是于我来说,于这世上的无数人来说,这东西却是至关重要的,所以我在这替自己,也替其他人谢过娘子的帮忙!”

见青年拜下,他身后几人也纷纷冲苏明景拜下。

苏明景挑眉,道:“这个谢我就接下了,不过你们更该感谢的,应该是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正因他临死都还惦记着将这东西送到这里来,所以我才会走这一趟。”

该应下的感谢她不会拒绝,但是该属于别人的,她也不会贪图。

青年闻言,态度坦然的道:“娘子说得在理,他们才是这件事最大的功臣,日后岐州事了,我定会为他们请功。”

苏明景听完,眉眼舒展了几分,看眼前的青年,也稍微顺眼了些,也是在此时,苏明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了包厢的房门,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有人来了。”她说。

孙子辰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往门口走去,道:“可能是酒楼伙计吧?”

“不是!”苏明景否认道,“上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按照脚步声推断,至少是八个人以上的队伍!”

孙子辰怀疑:“真的假的,这你都听得出来?”

苏明景没有多言,她抬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看向身前的青年,起身道:“我本来想着,难得遇上,也许能和你多聊一会儿,不过现在看来,却是有人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啊……”

正说话间,他们包厢的房门就被外边的人给敲响了,然后是一道有些粗鲁的声音:“开门!大理寺少卿办案,里边的人快将门打开!”

听到这话,孙子辰下意识伸手将他们包厢的从里边给闩上了,而后快步走进内室。

“……大理寺少卿是端王的人,端王他之前肯定一直派人盯着我们五香楼,所以这位娘子一来,他们就得到了消息!”孙子辰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猜测,“现在大理寺少卿过来,肯定是怀疑我们已经拿到了岐州知府贪污的罪证!”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了桌上被摊开的那些罪证上,忙伸手又将它们整理装好。

此时,门外的人叫门后没看见门开,此时拍打大门的动作变得更加粗鲁暴躁了,同时还在威胁的喊道:“你们要是再不开门,我们就硬闯了!”

孙子辰听到这,脸上冷汗都要下来了,他着急的看向青年,问道:“殿下,现在该怎么办啊?这个,这个要往哪藏啊?”

他看向手中的证据,着急的想在屋里找到一个能藏住这东西的地方,屋里其他的人也忙着开始在屋里乱转,帮忙找能藏住这东西的地方。

苏明景问:“这东西,不能被外边的人拿到吗?我记得,大理寺少卿,可是很大的一个官啊,这东西不该交给他处理吗?”

孙子辰却道:“大理寺少卿是端王的人,而岐州知府也是端王的人,这东西要是落在大理寺少卿手中,根本不会有见到光的那日,所以这东西绝对不能让他们拿到!”

“不行,藏在这屋里不行,端王的人是铁了心的要拿到这东西,到时候怕是恨不得把这屋子给翻过来……”

他们再藏得隐秘,只要是在这屋里,终究还是有很大被找到的可能。

见孙子辰着急得团团转,青年沉声道:“子辰,你冷静一些。”

孙子辰苦着一张脸道:“我的殿下诶,这时候,我哪里还冷静得下来啊?这东西要是被端王的人拿走了,岐州那些因为水灾而死去的百姓,不就白死了吗?”

青年却道:“你将包袱给我,他大理寺卿再如何嚣张,也绝不敢搜我的身!”

只是等孙子辰才将证据交给他,却听外边又传来了一道他们所熟悉的声音:“……让你们做点小事都这么拖拖拉拉的,撞个门有这么困难吗?”

孙子辰头皮发麻,再次看向青年:“殿下,是端王!”

大理寺卿不敢搜青年的身,那端王还不敢吗?

青年脸色一沉,道:“看来岐州知府在端王一系中,干系甚大,端王都亲自出面了。”

但是对方在端王一系中地位越重要,那就代表着这份证据有多重要,况且,岐州这次水灾死了三分之二的百姓,又岂能随意的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青年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怎么办啊?”孙子辰急得满头大汗。

屋里其他两人已经走到门口,用背抵着门在拖延时间了,可是从那距离震动的门看来,这门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候,苏明景开口了,她道:“要是你们相信我的话,这东西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听到这话,她身前的二人顿时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她。

“娘子可有什么妙计?”孙子辰急切的问。

苏明景指了指窗外。

孙子辰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向苏明景,道:“你的意思是,将这东西丢到窗外去?”

苏明景翻了个白眼,道:“那自然不是,这东西既然重要,要是丢下去被其他人捡走怎么办?到时候又是徒生波折。”

“……娘子的意思,不会是你带着这东西,从窗户这里离开吧?”青年突然道。

孙子辰失笑道:“殿下,那怎么可能呢?这里可是三楼啊,人要是从这里跳下去,那是会死的啊,这小娘子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

话没说完的他,突然就看见了苏明景看向青年那惊讶的表情,有些迟疑的问:“……你不会是真的这么想的吧?”

苏明景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青年,好奇的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打算跳窗走?”

青年歪头想了一下,道:“就是一种直觉?直觉你会这么做……”

苏明景惊奇。

不过现在可不是她惊奇的时候,外边破门的声音越发大了,苏明景盯着青年道:“我既然这么说,自然有自信能顺利从这里出去,你若是信得过我,可以将这东西给我!”

闻言,青年倏地一笑,道:“娘子高义,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怀疑?子辰,将东西给这位娘子!”

孙子辰纠结迟疑,最终出于对自家殿下的信任,他还是将东西递给了苏明景,只是递过去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娘子,这东西对于岐州的百姓来说,真的很重要!你可要拿好了,别弄丢了。”

“婆婆妈妈的!”苏明景直接将东西一把夺了过来,而后身体一跃,直接坐在了窗户上。

此时外边正吹来一阵风,风吹起苏明景的长发,她以手拨开,转头看向身后的青年,笑眯眯的道:“太子殿下,这次时机不对,希望下次我们再见之时,能再坐下来好好聊聊。”

说完,她将手中的小包袱再次揣入了怀中,身体直接朝下方跳了下去。

青年和孙子辰同时走到窗边往下看去,就看见跳下去的苏明景此时已经落在了窗外的那棵树上,而后身体十分利落矫健的从树上滑落下去。

她这一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而且动作极快,孙子辰只觉得他们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就看见人已经滑落到地面上了。

这时候,站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来,笑着冲二人的方向挥了挥手,这才脚步轻快的离开。

等一直到看不见人她的身影来,孙子辰才缓缓回过神来,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一颗心被吓得在胸腔中砰砰砰的乱跳。

“这娘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行事也忒吓人、忒大胆了些吧?”他喃喃,惊尤未定:“这可是三楼高啊,竟也不怕把自己摔折了吗?”

他只是看着,都觉得吓人得紧啊。

“……不对,她怎么知道殿下您的身份的?”孙子辰突然意识到苏明景刚才对青年的称呼,脸上表情顿时大变,他紧张的看向身边的人,问道:“殿下,她不会是端王那边的奸细吧?”

青年,也就是麟朝当今的太子殿下语气肯定的道:“不会的。”

孙子辰:“……可是如果不是,那要怎么解释她刚刚称呼您为太子殿下?”

“这个问题,那就要问你了。”太子转身,瞥了他一眼,“是谁刚刚一口一个殿下的喊我?”

孙子辰:“?”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啊,原来是我暴露的吗?

太子走到摇摇欲坠的门前,示意两个侍卫不用再挡着门了,两个侍卫相视一眼,纷纷走开,而在他们走开后,本就不堪重负的大门终于被人从外边暴力破开了。

随着巨响,两道撞门的身影由于惯性冲了进来,而后是他们身后的那一群人,浩浩荡荡的。

“诶呀,原来二弟也在这啊?”

人群中,一个手拿折扇,一身锦衣华服的郎君一脸惊讶的看着太子,那真真的表情,好似之前真不知道太子就在这包厢之中。

太子表情平静的看着对方,语气温和的唤了一声:“大哥。”

太子的表情太平静了,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超出意料的端王,忍不住危险的眯起眼睛。

第26章

“倒没想到,这包厢的主人竟然是二弟,若早知二弟在这,罗大人办案也不至于如此粗鲁。”

端王摇着扇子,睨了边上的大理寺卿罗大人一眼,教训道:“罗大人,你还不快过来给太子殿下磕头赔礼道歉?”

被端王叫做罗大人的,便是那位大理寺少卿了。

大理寺少卿,朝中从四品,说起来那也是有名有姓,手中拿着实权的官员,可是听到端王这话,这位罗大人竟真走上前来,冲着太子跪下后,哐哐哐就迅速磕了好几个头。

“臣不知太子殿下再次,竟是冒犯了太子,臣有罪,还望您恕罪。”他赔罪道。

他这一套动作果断而干脆,竟是没有丝毫的犹豫,毫无朝中四品官员的尊严,就宛若一只只知听从主人命令的哈巴狗,让见者既是不齿而不屑。

而孙子辰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却要更加负责一些,不齿之中又夹杂着愤怒,他索性别开头去,不想看着一幕。

太子神色平静道:“罗大人秉公执法,何罪之有?只是不知是什么样的案子,竟然罗大人如此大动干戈?”

“哦,这事啊。”端王却是插话,叹道:“这是我的案子,昨日我端王府失窃,父皇去年送我的那只玉龙杯被盗,我忧心如焚,便让罗大人帮忙查此案子。”

“今日便听到有人报信,说看到那个小贼进入了五香楼天字一号房间,我这才带着罗大人急急的赶过来……”

话说这,端王走进了包厢内,视线光明正大的在屋里扫了一眼,不过就这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因为他并未在室内看见多余的人。

恰巧,太子开口道:“大哥是否弄错了?这包厢之中,除了我与子辰他们之外,并无其他的人。”

端王猛的转头看向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混在人群里丝毫不起眼的男人,被端王看着,他脸上冷汗直冒,忙解释道:“端王殿下,奴才发誓,奴才之前的确看见了那个小娘子进入了这个包厢。”

端王看向太子,道:“二弟,你也听见了,可是有人亲眼看到那个小贼进入了你们的包厢……二弟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否让大理寺的人搜一搜?”

太子却道:“孤为一国储君,你们擅长孤的包厢,已是冒犯,如今竟还想搜孤的包厢……怎么,你们现在是把孤当坐嫌疑犯看待吗?”

他的语气并不重,但是久居高位的威严气势,却足以让其他人惶然不安了。

“可是也有一句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端王却道,气势上丝毫不让,“太子不许人搜屋,难道是这房间里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地方吗?还是说,那小贼就藏在这包厢之中,只是太子与她关系亲厚,所以想包庇于她?”

太子越不允许,端王越觉得有猫腻,越觉得他们已经拿到了那样东西,更不愿意妥协了。

太子看着他,倏地一笑,道:“端王若是坚持,那自然也是可以的,谁让你是我的兄长,大我五岁呢?”

兄弟二人目光相触,太子眼神平静,端王眼底却带着几分被挑衅到的怒火。

兄长兄长……长有何用?长子却不是嫡子,也不是太子,终究还是低人一头。

“太子都这么说了,你们还站着做什么?”端王冷声开口,吩咐道:“还不快将这小贼找出来?”

闻言,罗大人躬身称是,立刻带着大理寺的人开始在这包厢之中搜索了起来。

见状,孙子辰面露不忿,要不是知道端王的人搜不出什么来,他定是要斥责端王无力的——太子为君,端王这般做,简直没把太子放在眼里。

太子更是神情平静,他坐回椅子上,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茶香萦绕,带着一股红枣的甜香。

“端王可要来一杯?”太子举起杯子问端王。

端王面色冷硬的拒绝:“不用了。”

看着太子神态悠然的样子,端王心中更是戾气横生。

端王不喜太子。

端王比太子大了五岁,是当今圣上还为皇子之时所生,他也是当今圣上的第一个孩子,是长子,因此在当时,他颇为受当今的皇上,曾经的四皇子宠爱,就算是太子出生后,端王在皇子皇女们之中,地位也尤为不同。

但是,什么都怕对比,对比起太子在皇帝心中的位置,端王又要退一射之地了,不过……没关系,太子注定了活不长,他端王何必和一个注定要死的人计较?

这么想着,端王心中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不过很快的,端王又生气了,因为大理寺的人将整个包厢找了个遍,都没找到那个“小贼”。

“怎么可能?你们到底有没有仔细找?”端王怒骂。

罗大人冷静道:“端王殿下,我们确实已经将这个房间给找遍了,的确没找到人。”他们连太子都请站起来了,将他身下的凳子、面前的桌子都给找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端王眼神锐利的扫视了整个包厢一眼,作为五香楼最好的一间包厢,这个房间空间很大,但是再大,一眼看去,也是一览无余。

想到什么,端王猛的抬头往头顶看了一眼,头顶房梁高悬,但也是一片空空,完全没有什么人影。

“大哥可找到想找的人了?”太子适时问。

端王脸色阴沉。

太子轻轻摇头,叹道:“那玉龙杯可是父皇最喜欢的杯子,如今它在大哥你府上被盗,大哥你免不了一个保管不当的罪名,大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了?”

端王脸色更难看了,突然,他看向太子,问道:“二弟,你和你身边的这三人,可否介意让大理寺的人搜一搜身?”

太子倏地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看向对方,问:“端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孙子辰更是大怒道:“端王殿下,太子殿下乃是一国储君,他所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是整个麟国的脸面,您如今竟说要搜太子殿下的身,您这是将我们麟国的脸面往地上踩啊?”

端王眉头抽动。

“我自是知道二弟身份尊贵,可是二弟刚才也说了,那玉龙杯那是父皇的最爱,若是父皇知道它被偷窃,我被惩罚事小,父皇生气事大……”

他笑看着太子,道:“父皇如此疼爱二弟,二弟应该也舍不得见父皇生气吧?还是说,比起父皇的喜怒,二弟你觉得你的尊严更重要?”

太子定定的看着端王,语气认真的道:“若我只是我,我只是父皇的儿子,那自然是父皇的喜怒更重要,但是,我不仅仅是父皇的儿子,还是一国储君,代表的是整个麟朝的脸面,今日我若是妥协,那被侮辱的不仅仅是我的尊严,还是整个麟朝的尊严!”

“二弟你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说到底啊,还是父皇在二弟心中,比不过你太子的名号。”端王摇头,语气嘲笑。

太子叹气,道:“如果这样,大哥你仍要坚持要搜孤的身,那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张开双臂,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太子似是妥协了,端王一时间却没有动作,脸上表情阴晴不定的。

“殿下……”罗大人低声唤了一声。

端王吐出口气,心里有了决定,他道:“罗大人,太子就由你去给他搜身吧。”

罗大人垂下眼去:“…是。”

他走到太子面前,躬身道:“太子殿下,臣失礼了。”

太子不语。

……

一刻钟后,罗大人和大理寺的人都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端王不可置信,勃然大怒,连手中的扇子都潇洒不起来了。

太子冷声道:“端王,闹这么半天,你也该胡闹够了,今日你如此侮辱孤,孤会将此事如实禀告圣上,让圣上定夺此事。”

说完这话,太子拂袖而去,孙子辰三人则快步跟在他身后,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端王一行人的视野中。

“这怎么可能?”端王犹不可置信,突然,他一脚踹到那个矮小男人身上,怒骂道:“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你看见那个小娘子进了这个包厢吗?”

他这一脚下去,矮小男人直接踢飞了出去,胸口大痛,不过他却不敢出声,只忍痛道:“奴才确定奴才真的看见那个小娘子进入了这个房间,也听见她和那个伙计说她是岐州来客……”

“既然你说你亲眼看见了小娘子进了这里,那现在她人呢?人呢?”端王愤怒质问,“这人难道会飞吗?”

矮小男人惶然:“这个,这个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没用的东西!”端王脸色阴沉,语气厌恶又高高在上的道:“本殿身边不留无用之物,把他拉下去,给我宰了!”

闻言,矮小男人大惊失色,连声求饶道:“殿下,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啊……”

可惜,端王命令,没有人敢违背,很快的,这人就被拖了下去,求饶的声音也没了。

“殿下,太子那边不会轻易放过这事得……”罗大人提醒他。

端王道:“我知道。”

他的表情有些狰狞。

岐州知府于他端王一系来说极为重要,要知道岐州知府贪污的赃款,有三分之二都是流向了他的端王府,供他吃喝玩乐,所以端王不敢保证,太子的人从岐州知府那里拿到的东西里,没有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若是他与岐州知府的事情被捅开……若不是如此,刚刚端王也不至于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如此行事,可是现在,太子他得罪了,事情也做了,可是所谓的小娘子、所谓的证据,那是什么都没找到。

端王一想到这,就有些气不顺,他环顾整个包厢一眼,缓步走到了窗边。

看着窗外下方的大树,他不禁喃喃道:“那人到底去哪了?难不成她还真会飞天遁地不成?”

此时,端王口中会“飞天遁地”的人早已经牵马离开了五香楼。

既然已经出来了,时辰也还早,她便没直接回去,而是牵着马,循着绿柳说过的地址,来到了一处住宅小院。

她抬头看了一眼,走上前去敲了门,没多久,就有人来开门了。随着门嘎吱一声被人从里边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

苏明景看过去,叫道:“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