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以朋友的名义 葫禄 36002 字 2025-04-10

“她说想给你拍张照片当样片,就不收你化妆费了。”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简然连忙摆手,从包里掏出钱包,坚持付了钱。

这一天,简然走在首尔的街头,频频引来路人的侧目。

回国的飞机上,甚至有两个中国人上前搭讪,想要认识她,弄得简然相当不自在。

终于落地燕城,简然看见了熟人,和他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库里南,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她吐槽着今天化妆后的遭遇,却久久没听见蒋云程的回应。

简然侧过头,看见蒋云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她疑惑:“怎么不说话?”

蒋云程喉结微微滚动,声音略带不自在:“哦,今天很漂亮。”

对陌生人简然不好意思说什么,但对蒋云程可不一样了。

她冷哼一声,整个人懒洋洋地摊在副驾驶:“再看你大爹,眼珠子给你扣下来。”

蒋云程:“……”

蒋云程:“你他妈真多余长这张嘴。”

第76章 少女长成“我们只是朋友。”

蒋云程送简然到小区外面,走到小区门口,她看到从另外一辆车上走下来的男人。

夜色朦胧,车灯前只是一道修长挺拔的剪影。

简然紧张了一瞬,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冷淡又疲惫,却仍好看。

她匆忙打了个招呼,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像是要逃离什么。

今天的简然确实很漂亮,邻家少女长成的漂亮。

她平时不会打扮成这样。

徐陈砚的记忆力好到可怕。

他可以清晰的记得,他们之间发生的每件事。

可他不知道是哪一件事,让他们变成这样。

小区的路灯在夜色中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徐陈砚的身影,在晚风中无声碎裂。

蒋云程胳膊懒散地搭在车窗上,冲他挥了挥手:“走了。”

徐陈砚只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简然拼命往前跑,跑到呼吸冒出凉凉的寒气也不停。

她的心事是夜色中的风,无处不在。

她怕走慢了,对徐陈砚的喜欢就要追上来。

她猜徐陈砚一定感受到了,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才会变得如此僵硬。

那就到此为止。

他们的关系,不能比现在更差了-

莺飞草长的三月,简然碰到了徐陈砚的姐姐。

一开始高锐生指着面前的女生问她“认识吗”的时候,简然很诚实地摇头。

“是躺躺猫的姐姐。”高锐生介绍,“旁边这位是她的男朋友。”

徐清妍眼睛亮了:“这是简嘤嘤啊?没想到长大了这么漂亮。”

她说话的样子很温柔,和以前动不动就凶他们,让他们滚出去玩的样子大相径庭。

简然“哦哦”两声,礼貌打招呼:“姐姐好,姐夫好。”

姐姐和姐夫笑着应下,或许是因为带着男朋友来的缘故,徐清妍顺口问:“嘤嘤也上大学了,交男朋友了没有呢?”

简然说:“还没呢。”

“那你也得抓紧了。”姐姐逗小孩似的语气,“小墨都要谈恋爱了,你可不能输给他啊。”

简然愣了一下,语气忽然急迫:“徐陈砚要谈恋爱了?什么时候?”

“咦?你不知道吗?”徐清妍觉得稀奇,她弟弟的事居然还有简然不知道的,“我们以前的邻居,现在算是小墨的粉丝吧,我爸给牵线的。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急,缘分的这个东西,慢慢来就好了。”

简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徐清妍走后,她几乎僵在原地。

她觉得庆幸,她的秘密没人知道,躺躺猫也不知道,她和躺躺猫仍然是好朋友;

可她也难过,像有什么东西,永远失去了。

再也回不来了。

一个月后,周游站在舞台中央,JSJ娱乐的logo在她身后的背景屏幕上闪烁,宣告着她正式出道的时刻。

作为JSJ旗下首个在中国出道的爱豆,嗓音得天独厚的周游,成为这个夏天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周游的名字在热搜榜上居高不下,各种节目录制和打歌通告让她忙得不可开交。

常常简然前一天晚上给她发消息,等到第二天凌晨才能收到回复。

简然经常在意想不到的各种地方,听到周游的歌。

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慢慢变得不足为奇。

然而,随着周游的爆火,网上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有些空穴来风,而有些真假掺半,把所有消息都反衬的像真实的。

周游学生时代最广为人知的,除了她的音乐天赋,便是她和魏冉谈恋爱。

大概是爆料的人有所倾向,加上网络的渲染,周游成了“男生勾勾手就跟着跑”的妖精狐媚子。

再加上周游以前发在空间的话被人截图挂在网上,更增加了舆论的可信度。

她被舆论压得喘不上来气,叫了简然和高锐生来自己家轰趴。

周游准备了酒,但简然和高锐生都不喝,于是简然又帮她叫了一个会喝酒的朋友。

喝到后面,蒋云程解了衬衣扣子,两条腿大剌剌地敞开,他懒得坐起来,隔空跟周游碰杯。

周游喝的脸红红的,眼睛半眯着跟他碰。

一仰头,又一杯。

“这么喝也不是办法啊。”简然皱眉,“你要不解释一下呢?至少你的粉丝会信啊,你现在最难受的不就是爱你的人不相信你了吗?”

周游摇头,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公司不让我回应,说黑红也是红,让这些流言蜚语飘着,有热度。”

坐在垫子上的简然翻了个白眼:“靠!万恶的资本家!”

这句话捅了小少爷的心窝子,他坐起来,胳膊撑在腿上,食指漫不经心地敲了下简然的头顶,懒洋洋地说:“不许胡说啊。”

简然递过去一个暗戳戳的眼风。

高锐生拨了颗花生米,扔到天上用嘴接住,一边吃一边说:“不过你追魏冉那都是高中的事儿了,怎么高中有过喜欢的人还不行了?”

周游叹了声气,又闷了一杯,语气里满是懊悔:“因为大家就想要一个没有黑点的人,当自己的完美偶像,我没办法决定市场需求。”

蒋云程陪了一杯,酒精滑过喉咙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你跟那男的,当时没拍那种照片吧?”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周游,大气儿都不敢出。

直到周游说:“没拍,都没到那一步。”

三个人集体松了一口气。

实力和话题兼备的周游,热度仍在攀升,出来爆料的人也越来越多,料也越来越真。

一张魏冉毕业当天的照片赫然出现在网上,照片里魏冉正在和小思说话,一旁的周游眼神怨念。

网友看图说话,伴随着周游和公司的沉默,她成了板上钉钉的小三。

那张照片,周游的身边,还有简然和徐陈砚。

久不在公共场合露面的徐陈砚,帮周游吸引了一部分火力。

【啊啊啊啊啊第一次见高中时期的徐甜心!!!】

【这张脸在高中真的不会引起围观吗?】

【回楼上的,会!我姐跟徐陈砚一个学校!她比徐陈砚小一届,我姐说他上学的时候就挺出名的,但他那时候就一直比赛,很少去学校,每次回学校比赛我姐都会去围观哈哈哈】

【我靠,他们那是什么学校?一个班能出两个这么牛逼的人物?】

【只有我觉得那个嘤嘤也很牛逼吗?一个两个风云人物,都跟她关系这么近!】

徐陈砚刚从场馆出来,眼镜还没摘,便被记者团团围住。

话筒和摄像机对准了他,闪光灯不断闪烁。

“请问国手,最近的娱乐新闻有关注吗?”

“听说今年炙手可热的女solo周游是你的高中同学,请问你认识她吗?”

“举说周游当时高中的时候猛烈倒追,而且还插足别人的恋情,这些事你作为她的同学,有没有了解过?”

徐陈砚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半步没停。

他的眼神冷峻,透着一股不耐烦。

记者们的问题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他却一个字都懒得说。

他这样子,很符合不了解他的人对他的评

价,又冷又拽,恃才傲物。

偏偏,很多人就喜欢他这个拽劲儿。

记者像粘人的狗皮膏药一样,追在他身后:“网上你们同学还有爆料,你的好朋友嘤嘤,也追过你,请问这是真的吗?”

徐陈砚脚步顿了一下。

他环视周围一圈,每个人都在认真地看他,导致他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只记得这个问题是从右边传来的。

他侧头往右看,说出今晚的第一句话:“我们只是朋友。”

这也是他今晚说的唯一一句话。

周游的料爆了好几个月,也就是那么几条消息,反复炒冷饭。

一开始大家还八卦几句,到后来就觉得没意思了,她唱歌好听,没砂仁没犯法,倒追一下怎么了。

但是紧接着,又一条重磅消息,横空出现——

周游的父亲,周亦真,是失信被执行人员,现在在网上仍能搜到相关信息。

换句话说,周游是老赖的女儿!

这条消息一经出现,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这可和倒追,甚至小三的意义不同,这可是正经八百,让周游再无翻身可能的黑料!

网络上的舆论也变得严肃且一边倒。

【老赖的女儿必须滚出娱乐圈!】

【老赖之女洗不白!】

【有钱唱歌,没钱还钱?还钱!!!】

【爸爸欠钱不还,孩子美美进娱乐圈,圈钱顺便偷税漏税,娱乐圈真的烂透了!!!】

JSJ娱乐当晚紧急开会,会上直接出了两手方案。

不论真相如何,如果没有实锤,再如法炮制,乘一波流量快车;

一旦有了实锤,趁着现在身上合约不多,直接赔款再雪藏。

周游是JSJ娱乐打通中国市场的关键,绝不能触碰底线!

周游当晚结束通告,经纪人不在,她是被助理通知的结果。

她腿软到几乎站不稳,得让助理搀扶着,勉强前行。

微博上,一个叫“大嘴娱乐”的博主发消息宣称手中有重要证据,将在跨年夜曝光。

周游盯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评论,骂声如潮水般涌来,她却不知道该怪谁,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

最终,她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关掉手机。

高铁站的咖啡店里还放着她新出的歌。

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过上自己梦想中的生活,好不容易可以给家里分担,却偏偏遇上了这种事。

她打开手机,本来只想看票务信息,手却止不住打开社交媒体,搜自己的名字。

看着那些其他歌手粉丝的狂欢,对她的侮辱和谩骂,像刀扎进眼睛里,顺着眼睛把心脏划到血肉模糊。

简然的聊天框跳出界面。

【还好吗?看得到我的消息吗?】

周游一边往车站走,一边抖着手回:如果能回到过去,我就杀了我自己,再投一次胎。

列车起动,周游收到了简然的回信:别因为网络上骂的凶,就跟着他们一起欺负自己。不论是喜欢魏冉,还是你爸爸的事,你都没有错。

车上很多人,周游本来不想哭。

但是看着简然发来的消息,她却怎么都忍不住,连带着这几天的委屈和压力,全都哭出来-

到家的时候,爸爸在睡觉,周游跟妈妈聊了一会儿。

虽然妈妈不在燕城做老师了,但凭着那么多年的教书经验,她在老家也找了份工作,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五六千,足够她和爸爸两个人家用。

只是爸爸做了手术之后,要吃靶向药,那些昂贵的药,让他们欠了叔叔伯伯很多,很多钱。

周游的心里就像坠了一颗大石头,拽着她,沉重的,痛苦的。

表面上却安慰妈妈,她会赚钱,家里的日子会好一些的。

在很多个瞬间,她甚至想要跪下来去求那个博主,放她,也放她的家人一条生路。

爸爸到了晚饭时间才起床。

他的脸白到几乎没有血色,声音虚的像是气声:“回来了啊。”

到这一刻,周游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恐惧回家。

爸爸不是应该侃侃而谈吗,爸爸不是应该中气十足吗,爸爸不是应该让她感到惧怕吗。

可是为什么,他连头发都快要掉光了呢?

他不应该是这样啊!

他怎么会瘦到连椅子都不能正常坐,需要垫个软垫子的地步!

周游不敢和爸爸交流,直到饭桌上,爸爸喝酒不断,饭菜却没吃几口。

她下意识提醒:“爸你少喝点酒。”

周亦真瞪她一眼,神情间竟有几分当年模样:“用你管我?”

妈妈给周游使眼色,让她别说了。

眼神里有几分“你爸爸就这样,管也没用”的无奈。

网络上被人咒骂老赖之女该死的愤恨,见到爸爸瘦到不成人样的心疼,听妈妈说家里经济状况时的无助,变成一股复杂的情绪,让周游几乎是吼出来:“你不喝酒能死啊!”

周亦真砸了酒杯,怒目圆瞪,像变了一个人:“你不会说话就滚!”

这是爸爸第一次对周游用这种语气说话。

以前,周游再怎么惹爸爸生气,爸爸说她骂她,也像是对孩子那样,留着几分疼爱。

可这一次,爸爸对她,没有一丝留情,像对待自己的仇人那样对她。

她不懂,爸爸为什么变成这样。

可她好难受,这种感觉,远比曾经爸爸扇她的那一巴掌更让她难受。

一年不见,见一面却是这样收尾。

直到离开家,周游再也没和爸爸说过一句话。

回到燕城,她不想回自己的房子,那里的墙上贴满她的海报,她现在不想看见那些东西。

更不想回学校,她怕现在每一个认识她的人,都要嘲笑她。

思来想去,周游想到了简然。

接到周游电话的时候,简然跟高锐生在蒋云程家开的酒吧,等着看大嘴娱乐的直播。

周游干脆利落地说了两个字:“等我。”

她一来,简然立刻开始活跃气氛:“哇,以前咱们可都是约甜品店的,没想到也有能约在酒吧的一天啊!”

蒋云程眉梢微调,让人上了几杯酒,跟着帮忙活跃:“今天你们有福了,小爷我点的绝对好喝,保证你们喝了这顿想下蹲,今天喝了想明天。”

周游从坐下就低着头。

听见蒋云程的话,她肩膀抖了一下,似乎是在笑,但头仍没抬起来。

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场面一时尬住。

直到酒来了,周游弯腰拿酒,没打理的金色头发像稻草一样扫在她腿上,她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要是过了今晚不能再上舞台,那这个头发就白受损成这样了。”

俩男生看周游这样不知道怎么办,高锐生捅了捅简然,示意她安慰周游。

简然还没说话,周游又开口了,她不想让气氛这么尴尬,说出来的话却有气无力:“你们说,如果不能唱歌了,我还能干点什么呢?”

“你还可以去当老师。”简然捧着脸,“但是我知道你现在更想哭,需要我陪你去厕所吗?”

周游摇头,她不用去卡座,人仰靠着卡座,两只手捂住脸。

他们看不清表情,只看到她不断发抖的肩膀,和时不时传来的抽泣。

各有心事的夜晚,剩下的三个人都在沉默。

高锐生前所未有的依赖手机,总是时不时看一眼,但又不出所料地没有他想要的消息;

简然有心事,而蒋云程的心事,来自于简然的心事。

三个人坐在室外卡座,隐匿在绿植墙后。

藤蔓缠绕着铁艺栏杆,在夜色中投下斑驳的阴影。

小小的空间,像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冰块在酒杯中缓缓融化,发出细微的声响,告诉他们,时间在流逝。

高锐生罕见地喝了酒,他仍在看手机,周游哭过后便在看他。

察觉到周游的目光,高锐生晃了晃手

机:“想看直播?”

周游:“看吧,好歹看看自己是怎么死的。”

四颗脑袋凑在一起,聚精会神看大嘴的直播。

他们看了半个小时,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有,主播一会儿卖关子,一会儿要礼物,搞得四个人一口气上也不去,下也下不来。

而在他不断的预热中,直播间人数高达10万+。

渐渐的,评论区全是骂声。

【要不是周游谁原意看这胖子啊!快点说到底是什么事!】

【能不能别卖关子了?真没劲。】

【走吧走吧,虚晃一枪,没东西】

【举报!虚假信息!】

见评论区如此,大嘴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让大家久等了,大家别骂,大家别催,我们今天的主人公这不就来了么!”

大嘴拉开车门,镜头翻转,一个长相和气质都很路人的男人出现在屏幕里。

时过境迁,魏冉又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带着恍惚感,把人拉回到高中。

“这大哥谁啊?”蒋云程和直播间的评论区一样茫然。

他不认识魏冉,却认出了他身后的背景:“我去!这不楼下吗?!”

曾经发了疯想见的人,现在就在楼下,可周游心里一点起伏都没有。

当初能为他哭为他笑,甚至恨不得为他死的心情,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像一场莫名其妙的梦。

大嘴:“大家看啊,这位就是周游当年死缠烂打想追,为他当小三儿的学长,今天我把他请到咱们直播间了,给大家爆料明星不为人知的过往!”

评论区一片震惊和质疑。

原因很简单,魏冉各方面都太普通了。

和精致光鲜的周游在一起,他更像是死缠烂打追不到的那个。

在这一点上,简然和网友们的看法高度一致。

当初简然就觉得他像大头针,但周游的眼睛就像单独为他开了滤镜似的,爱的无法自拔。

如今再看见他,周游只觉得丢人,她捂住脸不忍直视:“真想不通,我当初为什么喜欢他。”

简然面无表情:“因为是命中注定,你见到他第一眼就特别喜欢他,喜欢到不行。”

周游:“?”

简然的语调平直,没有一丝起伏,像念经似的:“你本来很讨厌这个世界的,但是因为上天让你遇到了魏冉,而原谅这个世界。”

周游想起来了!

这是当初她给简然解释自己为什么喜欢魏冉说的话!

现在再听自己当初说的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游像被蒲公英扫了一圈似的,浑身膈应,她干了酒,顺便把剩下的小冰块也吃了,嚼的咔嚓咔嚓的:“高中生好恶心啊!!居然说这种话!!”

简然两只手在胸前比了个叉叉,划清界限:“别,这是大明星的事,别连累高中生。”

大嘴的评论区都在质疑,而大嘴早有准备,他拿出了当初的毕业照。

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并不算久远,像素高清,人的变化又不大,魏冉和当初别无二致,只是周游略显青涩。

【我靠,照片里的徐陈砚好帅啊!!高中就那么帅了呜呜呜】

【他越长越好看,高中的时候还有点肉,现在棱角分明,简直行走的荷尔蒙】

【呜呜呜奶砚抱抱,后悔没追那时候奶砚】

【哎?旁边那是嘤嘤?】

大嘴本来就想拖时间,看评论区在说别的,他顺便找了个话题问魏冉:“我看大家都对嘤嘤很感兴趣,哪个是嘤嘤啊?”

视频里魏冉皱了皱眉,指着简然:“他们说的应该是这个吧?她大名不叫嘤嘤,名字我忘了,就记得挺能打的。”

【嘤嘤好漂亮!高中毕业照应该没化妆?纯天然的好看啊啊啊!】

【她有种好美好灵动的初恋感啊,不像练武的,不会搞错了吧?】

【确实是她,跟后来她还挺像的。】

【有人见过后来的她?】

【她跟徐陈砚一起的,有照片。】

直播间实时在线人数超50万,大嘴的直播间攀升至娱乐榜第一。

眼看大家的注意力就要被国手转移,大嘴不敢再卖关子,即刻进入正题。

第77章 无人知晓“真醉了么?”

大嘴的语气熟络,像和朋友聊天:“最近网络对你的关注度很高,你的生活应该也不太平静吧?”

魏冉则显得拘谨:“嗯。不知道我的短视频账号是怎么被找到的,每天一睁眼都是99+的私信,我现在都注销了。”

大嘴咧嘴笑:“过不久你的手机号都能被找出来。”

魏冉:“其实已经有人找到了。”

“这也侧面说明了咱们周游的人气旺啊!”

直播画面里,大嘴一边说话,一边和魏冉随意走进一间酒吧。

不偏不倚的,就是蒋云程开的这家,这也是这条街上唯一的一家酒吧。

手机前看直播的四个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蒋云程单手撑着额头,笑得无奈:“我让人把这俩傻逼轰出去。”

周游摆手:“不用,影响不到咱们,你该做生意做生意。”

楼上楼下,隔了二十五级台阶。

关注着同一件事,心情却截然不同。

大嘴点了两杯酒:“既然说到周游啊,那就不得不问一下网友们关注的问题了,你到底有没有和周游交往过?”

问到这句话,直播间实时在线人数已经七十万。

魏冉:“我当时跟周游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可能没到恋爱的程度吧。”

他这话说的十分模棱两可,让人有充足的遐想空间。

周游的心揪到了嗓子眼,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JSJ娱乐初进国内,还在试水阶段在国内的公关能力很一般。

因此,周游现在的对家满世界都是,一双双毒蛇似的眼睛盯着她,恨不得把她早点身败名裂。

当小三,老赖的女儿,背后都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波助澜。

如果魏冉拿了钱,再摆出曾经的聊天记录,诬陷她是小三,周游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

周游害怕,怕极了。

大嘴点的酒送上来,和魏冉碰了一杯:“那咱俩聊聊,当初周游有没有追过你?怎么追的?她追你的时候知道你有女朋友吗?”

直播间实时人数一百万。

一旦他撒谎,作证周游是小三。

将有一百万人见证周游被钉在耻辱柱。

周游紧张到握拳,指甲嵌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

魏冉一边喝酒,一边看直播间的评论,他看了好久,才放下酒杯,准备开口:“其实这也是今天我原意来直播间聊天的最重要的原因,我就是觉得我这小学妹挺可怜的,人家那么大个美女,怎么可能当小三?”

大嘴错愕的表情没绷住,差点就把“这跟咱们说好的不一样啊”脱口而出。

魏冉继续说:“当时我们两个互相有好感,然后我上学那会儿嘴欠,天天跟同学吹牛,说她原意给我当小三,感觉现在也给她带来不小的困扰,真是挺对不起人家的。至于那张照片,完完全全就是个误会。”

真相总是比八卦无聊,直播间看热闹的人得到结果,走了大半。

周游的粉丝们纷纷涌入,把评论区变成了应援区。

庆祝谣言不攻自破。

直到直播结束,周游都是懵的。

当初魏冉不喜欢她,时隔经年,他们早没了联系,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候为她说话?

他为什么?

其他三个人也是懵的。

不知所以的蒋云程说:“这个魏冉别管长得什么样,人品确实挺值得喜欢,周游眼光不错啊。”

知道魏冉做了那些事的高锐生:“……”

知道魏冉做了那些事的简然:“……闭嘴吧你。”

蒋云程和简然说着说着又要刚要打起来,楼下有人比他们先打起来。

服务员赶忙上楼报信:“云程哥,刚店里来了俩主播,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播一结束俩人打起来了,你别担心,我们清了现场,正在把他俩请出去,店

里不会有损失。”

“哎等会儿!”简然站起来,“我去看看。”

“老实点儿吧,别再把你也得打了。”蒋云程扯着她衣服把她拽着坐下,转头跟服务员说,“就让他俩在这打吧,有损失也没事,观察下他俩为啥打起来的,回头跟我说。”

这个奇怪的要求让服务员愣了一下,但他很有觉悟的点头,转身跑下楼。

简然跟在他后面,噔噔灯一起下楼。

她怎么可能听话坐着,她要就要一手消息!

一楼已经被清场,连大灯都打开了。

明晃晃的白炽灯照在头顶,没有一点酒吧的氛围。

原本喧闹的酒吧,也只剩下大嘴气愤质问的声音。

他不开口,空调的嗡鸣便格外清晰。

也许是他们下楼的脚步声在木地板过于清晰,魏冉侧头,看清来人,他眼神里满是惊诧:“你是……附中特长班,那个很能打的?”

大嘴正在气头上,魏冉不搭理他还跟别人说话,把他气的一拳头打到魏冉脸上:“跟他妈你说话呢!直播前怎么跟你说的?你这让我回去怎么交代?”

魏冉身形瘦削,这一拳被打到站不稳,踉跄后退撞到女服务员身上。

女服务员被吓得尖叫,楼上的几位听到声音,连忙赶下来。

魏冉在这时看见了周游。

这才几年时间,曾经坐几个小时车就为了看他一眼的女孩,现在光彩熠熠,再也高攀不上。

沉默。

魏冉抿了下嘴,先说:“好久不见。”

周游扯了张纸递给他,语气同她的内心一样,毫无波澜:“嘴巴流血了,擦擦吧。”

他们两个在这说话,简然跟高锐生三两下收拾了大嘴,把他扔出酒吧。

俩人顺便锁了门,不许他拍照。

刚刚在楼上看直播,周游内心有种厌恶的情绪。

但近距离看见他,这种感觉反而没了。

猛地,周游意识到,她厌恶的并不是魏冉,而是当初把内心寄托给别人,笨拙到毫无自尊的自己。

看似平静的酒吧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迷雾般的内心被闪电劈开,正在经历一场震耳欲聋的风起云涌。

她压抑着内心的波澜,对魏冉说:“谢谢。”

魏冉摇头:“应该我说谢谢。我是个混蛋,谢谢你让我这混蛋见过最勇敢的真心,真心值得更好的回报,只是我能做的不多,希望能帮到你。”

简然记得,周游之前告诉过她,当你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不再喜欢你了。

当时简然没有任何感情经验,便信以为真。

而今天的简然,想起曾经和徐陈砚一起种的花。

那是高锐生姥姥给的种子,他们把花种在小区楼下。

两个小朋友忙活着浇水、除草,期待着,期待着,却只是长出一点点丑丑的绿叶。

简然以为她重的花失败了,沮丧地放弃,直到上初中那年的某个清晨,她和躺躺猫去上学,看见他们曾经种下的花,在风里摇曳。

被她遗忘的种子,早已在泥土里,生根发芽。

开花没有预兆,却命运安排好,有自己的节奏。

人生亦然,但行好事。

魏冉走了。

周游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像诈尸般,豪迈大喝:“服务员,上酒!今天的帐记在本女明星头上!”

简然尖叫抱住她,两个女孩拥在一起:“恭喜我们的大明星洗清罪名一桩,祝我们的大明星,未来星途,坦坦荡荡!”

音响里的音乐适时变得欢快,和之前的重金属截然不同。

是王心凌的《爱你》。

空旷的酒吧里,四个人就着音乐,边唱边跳。

等到高潮部分——

“哦baby情话多说一点,像我就多看一眼。

表现多一点点,让我能真的看见。”

简然边扭边跳,给周游比心。

她跳着跳着,蒋云程竟然也加入进来。

他扭的有点费力,却也都在音乐节拍上,跟着踢腿,转圈。

这俩人,默契又好笑。

周游和高锐生看着这俩活宝,笑得不行。

服务员看店里恢复如常,开门准备重新营业。

蒋云程一边跳一边喊:“别开!!别开!!要脸!!”

酒吧的门没再开。

朦胧的夜灯再度亮起,他们的笑声和音乐的旋律,在夜风中飘散。

这个晚上太开心,简然和高锐生被气氛影响,跟着抿了几口。

他们说着过去在学校发生的人和事,说着如今发生的跌宕起伏的事。

说到最后,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神奇。

简然喝的最少,却因为酒量不精,第一个倒下。

高锐生说她是小趴菜,在她身边连着喝了三四杯,世界都天旋地转了,却因为自己放下了豪言壮语,不肯倒下,歪歪斜斜走去厕所。

抱着马桶哇哇吐了一通,高锐生拿出手机。

他胆子太小了,喝醉了都不敢给高芮发消息,抱着手机在马桶上呜呜呜哭。

哭到被服务员敲门,他又跌跌撞撞走回去。

等高锐生回去,酒量最好的那两个也不行了。

周游抱着简然,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嘴巴都瓢了,最后直接吐地上。

起码有一半吐进了简然鞋里,吐完的她抱着简然,倒下了。

蒋云程喝的不少,眼神迷离。

他懒洋洋地撑着头,明目张胆地看着醉倒的简然,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倏地,他戳了戳简然的脸,手表在酒吧的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他低声问:“真醉了么?”

简然早睡着了,回应蒋云程的只有她均匀的呼吸。

蒋云程轻轻挪动上半身,在简然的头顶落了一个吻。

他无人知晓的秘密,在今夜悄悄探出头-

这一晚过后,周游的风评急速攀升。

当小三已经被正主亲口承认,连带着的感知就是老赖女儿也是被冤枉的。

网络上也有人怀疑魏冉是JSJ公司请来给周游洗白的人,但是一来JSJ在国内公关是出名的差,二来大嘴娱乐被扒出来是其他公司养的营销号。

流言从此不攻自破。

周游又开始跑通告,忙的不可开交,火的如日中天。

其他人上学的上学,比赛的比赛。

没有事情发生,就已经是很好的事情。

生活在一段时间里,过的充实而平凡。

大二这年,各方面原因,周游换了经纪公司,她的经济约转到了国内。

几乎是合同敲定的那一刻,她便解释了关于“老赖女儿”这个传闻。

“大家好,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今天我想在这里和大家坦白关于【老赖女儿】的传闻。

如同大家在网上查到的信息那般,我父亲确实因为生意失败被法院执行。

曾经我们的所有家产都已经被查封,唯一值钱的财产只有我父亲买给我的一辆车,写在我名下。

这辆车也早在我有了收入后变卖,用于债务偿还。

不仅如此,我每个月也仍会抽出固定份额用于偿还。

出身无法选择,但事情已然发生,我能做的便是最大程度的接受和解决。

之前处于种种原因我无法回应,对此我本人表示非常抱歉。

……”

这是内娱第一份关于老赖女儿的正面回应贴,一时间众说纷纭。

但关于周游本身,她自出道以来,除了品牌赞助,她的所有传达都很节俭,公开信的可信度很高,更何况这件事归根结底并不是她的错,她的回应和做法直接拉了一波好感,人气如日中天。

……

大三这年,简微结束高考。

小学霸发挥的很稳定,稳稳地进了最喜欢的数学专业。

暑假安排了自家旅游,地点是简微选的,三家一起自驾,走遍了云贵川。

徐陈砚跟他们一起玩了六天,六天后他有比赛,由简珂开车,送他到机场。

大家在机场和他挥手告别,回来继续玩。

周游的新经纪公司很有实力,在这一年给她争取到许多大制作的OST,让周游这个名字的国

民度又上了一层。

虽然周游没跟着他们一起旅游,但总觉得周游的身影无处不在。

……

大四这一年,本是没有新鲜事发生的一年。

可谁想到,年底的时候,他们竟然收到了徐成华的邀请,组织邻居们在一起过年!

以前他可是最讨厌这种事的人,别人叫他他都不愿意的,今年居然主动组织,邻居们当然给面子。

连久不出山的梁纯芬和贺潮生两夫妻,都久违地露面了。

徐成华找了间农家乐,请大家吃烤鱼。

上菜之前,他主动给大家表演了一段小提琴。

孔雨仙相当捧场:“徐哥你不是这两年学的吧?很有水平呀!像有底子!”

“哦,以前年轻的时候学的。”徐成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以前年轻的时候没用上,没想到老了反而靠这个拿了点奖。”

孔雨仙:“哪老了!这是刚开始自己的人生!”

梁纯芬:“我记得获的还是市里的奖!太厉害了你!”

……

琴声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烤鱼的香气。

大家围坐在桌旁,笑声和谈话声交织在一起,过了个红红火火的年。

饭后大人们打麻将,他们那缺人,叫走了麻将打得最好的简微。

剩下三个孩子只能斗地主。

简然牌技怎么样暂且不说,关键是分不清敌友。

徐陈砚拿了地主,但由于上一把她刚跟高锐生斗嘴,这把她说什么也要把高锐生摁死。

高锐生出对三,手里还剩个4,她直接出王炸。

把高锐生气的追着她满院子跑。

大人们嘴上说着危险小心,眼里的笑意却一点没少。

农家乐的灯火温暖而柔和,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照出温馨的颜色。

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模样。

过完这个年,简然和高锐生便开始备考和准备毕业论文。

大学生涯很奇怪,好像又快又慢。

专业课最多还有早八的那天,困得要死,天却怎么也黑不下去,慢得像永远都过不完这一天。

但一忙起来,时间从指缝无声无息溜走,一转眼便到了毕业季。

大学和高中的友谊有所不同,却一样让人不舍。

室友们除了小六要回家,其他人都留在燕城,大家说好每年都要在学校后门的烧烤店里聚。

那是她们开始的地方,也该是她们回来的地方。

六月的阳光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青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操场上,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拍照、拥抱、告别。

简然还记得当年高中毕业,大家讨论的更多是高考最后一道大题,对大学的憧憬,以及假期要做什么。

如今大学的毕业,大家讨论的话题更加现实,未来去哪里,拿到了心仪的offer了没。

还有的人,格外谄媚蒋云程,想加他的联系方式。

徐陈砚没参加毕业典礼,他和高中时一样,上课时间不多,对毕业没有太多感情。

他正在日本,参加与鹤谷飞鸟的对弈。

这是鹤谷飞鸟的退役战,更何况徐陈砚是他亲自邀请的,徐陈砚多犹豫一秒都是对围棋的不尊重。

他身穿正式比赛才会穿的正装,身形宽阔而高瘦,线条紧致明朗。

即便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比赛,他的表情也仍旧冷清淡然,看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作为比赛的唯一中国选手,徐陈砚的呼声极高。

到日本的第一天,徐陈砚和鹤谷飞鸟对弈,整整九个小时,不负众望。

——徐陈砚,半目胜!

周游看到这条推送的时候,她在日本的杂志拍摄刚收工。

很巧的,两个人都在东京。

她给徐陈砚发了条消息:【我也在东京,约一下?我经纪人给我推荐了一家味道不错的烧鸟。】

徐陈砚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下棋,不去。】

堂堂女明星,被人拒绝也不气不恼,因为周游早习惯他这冷淡样,只打趣了一句:【怕女朋友生气啊?】

【你好像也好久没单独约简然了,女朋友管这么严?】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11点了。

徐陈砚原计划是早点睡,保证明天能有充足的精力和鹤谷对决第二场。

因此他本来没打算回复,直到他看到周游发来的第二条信息。

徐陈砚想了想还是解释:【我没有女朋友】

周游:【哦,之前听简然说你有来的,分手了?】

一小时前说要下棋的徐陈砚,一小时后和周游面对面坐在烧鸟店。

经纪人推荐的这家店空间不大,没有游客,都是当地人,充满了烟火气。

木质的吧台上摆满了各种烤串,炭火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酱油和味醂的甜香。

周游闻一闻,肚子都忍不住咕噜一声。

然而就是这样一家垂涎欲滴的店,徐陈砚坐下来以后的第一句话是:“简然说我有女朋友?”

他头发还湿漉漉的,看样子是刚洗完澡就过来了。

周游在今天以前,从没见过他这种时候。

她忽然想起高锐生说过的一句话,说徐陈砚的。

——“徐陈砚这人没情绪的,除非他碰到简然,而且你敢信?简然觉得他还挺热情的呢。”

周游托着腮,无语望天:“天诶,大国手诶,你别跟我说,你大半夜过来,就为了问我这件事?你神仙啊你不吃饭。”

徐陈砚回头瞥了一眼炭火前的烤串,面无表情地转回头。

周游觉得他看这一眼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师傅快点烤,烤完周游赶紧吃完。

那周游也不卖关子了:“行吧行吧,之前简然跟我说的,好像是你姐跟她说的,说你谈恋爱了,你爸给介绍的,好像是以前的邻居?”

徐陈砚微微蹙眉,像是根本不知道有这档子事。

他想了一会儿,才勉强抽出了一点点和这件事有关的记忆。

周游盯着她点的烧鸟,看着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那会儿简然还问我,如果好朋友之间表白了,要是不同意了的话是不是就成陌生人了之类的,我还以为她是要跟你表白呢,没想到那会儿你有女朋友。”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徐陈砚瞳孔猛地缩紧:“那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周游的烧鸟送上来了,她一边吃,一边想,由于这事儿实在是太久以前发生的,她得从头捋,“我还没去韩国的时候,但好像已经签完合同了,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我当时想上电视,找你借过钱的那会儿。”

简然找他要六十万。

大一下学期。

和简然有关的一切,在徐陈砚的脑海里都像电影一般,能精准地记住每一个时间节点。

而同样是大一的那个暑假,她开始疏远他。

男人低垂的薄眼皮,有了一丝情绪。

所以,他们都一样。

在彼此的生命里占据着无可替代的分量。

比心动更深刻,比爱意更沉重。

因此,他步步谨慎,小心翼翼地反复确认,再确认。

因此,他不敢泄露半分。

徐陈砚起身离开。

周游头一次见他做事这么着急,钱包还在桌上呢!

周游烧鸟吃到一半,刚放下,徐陈砚连个背影都看不见了。

她连忙拿着钱包追出去:“大哥!大哥!你钱包!”

他钱包里换的日元没塞好,周游跑的时候飞出来两张,她还没打开钱包塞进去,徐陈砚已经拿着钱包上车了。

周游真他妈无语了。

她就没见过这么拽的男人!

得了得了。

她举着这两张纸币,就当给他一个请女明星吃饭的机会。

第78章 来去像风“是不是喜欢我?”……

KTV最大的包间,五彩斑斓的光束配合着一个个五音不全的声音在墙上跳跃。

沙发上坐满了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玩骰子。

地上也被站满,唱歌的,伴舞的,还有喝酒的。

一会儿有人哭,一会

儿有人大笑。

喧嚣又热闹,以此纪念他们学生时代的最后一天。

简然吃完果盘里的最后一块西瓜,看时间已经过十二点。

天气预报说今天夜里有雨,她这个不常熬夜的人到了极限,跟室友们说了一声,收拾好东西,打算赶在下雨前离开。

走之前她去洗了个手,水龙头刚打开,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打开。

简然吓了一跳,从镜子里看清来人后平复下来。

小少爷是这样的,来去像风,吓死人不偿命。

她进来之前看见他被人围在中间敬酒,这会儿就来上厕所。

简然加速挤洗手液:“你先等会儿啊,我洗完手你再尿。”

没人回应。

他喝醉了。

脸颊绯红,看上去不太舒服,颀长的身子靠着门,头完全靠在门上,锋利的喉结频繁滚动。

刚刚有人给他敬烟,让他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

简然从镜子里看见他这样,洗手的动作更快了:“你等会儿啊,你先别睡,清醒一点,我洗完手去把高锐生叫过来。”

蒋云程睁开眼,看向简然,眼尾带着酒醉的微红,“二五仔,我问你,你真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吗?”

简然关水龙头的动作一顿,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啊?难道你以为宝盖头喜欢我啊?”

蒋云程靠在门上,醉意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头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听到简然的话,气得想笑,可一笑头就沉得更低了,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抬起来。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酒精灼烧过:“你们一起长大的那种不算。”

简然点头,像是明白了:“所以你喜欢周游?”

蒋云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把眼睛闭上了。

看来是不喜欢周游。

简然不知道他今天受了什么刺激,扶着醉到不行的他,往墙面那边挪,边挪边说:“看吧,男女之间就是有纯友谊的,我也不喜欢你啊。”

她的声音不大,就是随口一说,可这句话却像是一根细小的针,扎得蒋云程生疼。

他猛地睁开眼,声音低哑得几乎像是在质问:“一点都不喜欢吗?”

简然心想发什么神经,又不是毕业后就不联系了,嘴上说:“那倒也不是啊,咱们这么多年同学,朋友间的喜欢肯定还是有的,如果……”

窗外的雨丝细密而绵长,像是无数根银线从黑漆漆的天空中垂落,轻轻敲打卫生间的玻璃窗。

雨滴顺着窗棂缓缓滑下,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无声的泪迹。

简然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了蒋云程的眼睛。

雨水打湿了外面的世界,也打湿了他的眼睛。

这一刻,简然看懂了他的情绪。

灯光投射在蒋云程的脸上,低垂的睫毛在他的眼睑投出一小片模糊的阴影。

简然想安慰他,可这一刻她的词语显得匮乏无力,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你别……难过了。”

蒋云程眼神有些涣散,似笑非笑的扯了下唇角,声音低低的:“靠,你别不是在安慰我吧。”

简然:“很挫啊?”

外面有人敲门,是蒋云程的室友,问他还在不在里面。

蒋云程蹙眉,冲外面喊:“别烦我。”

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后脚步没入音乐声里。

蒋云程接着看简然,幅度很小地点了两下头:“你安慰人的技术确实是我见过最挫的。”

简然绞尽脑汁,想还能怎么安慰他。

“别想了。”蒋云程弹了一下她脑门,“今天我就跟你承认一下,我确实喜欢你,但是不需要你安慰我。毕竟你这种狗嘴里吐不出来什么象牙,万一给我发张好人卡,传出去你大爹我还做不做人了。”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他们平时相处时的状态,刚才跌宕的情绪像是梦。

简然本来应该觉得轻松才对,可是她做不到。

她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因为每颗真心,都该被认真对待。

哪怕她无法回应。

外面有其他人想上卫生间,简然打开门,把厕所让给人家。

蒋云程跟在她身后一起出来,像是没头没尾地忽然问:“是徐陈砚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简然刚拉开包间的门。

喧嚣和宁静中间,那三个字显得格外清晰。

简然侧过头,用茫然的眼神问:你怎么知道?

蒋云程鼻腔里哼出一声闷气:“傻子才看不出来呢。”

我知道你喜欢他。

就想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一样。

没什么比这更让人难过的。

蒋云程仰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我可以问吗?你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搞得我还以为自己有希望。”

说到最后他好像笑了一下,但笑意不达眼底,让人不确定自己看的是否真切。

KTV大门打开,暴雨如注。

雨帘像是从天际倾泻而下的瀑布,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形成一道道水幕,将外面的世界隔绝成一片模糊的黑白。

简然的脑子里像是被雨水浸透了一样,一片混沌:“因为我,很害怕失去。”

蒋云程看着她,眼神有些恍惚。

认识的第七年,这是他第一次在简然脸上看到类似“落寞”的情绪。

那种情绪像是从她眼底深处渗出来的,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看的他眼睛都酸了。

如果他是徐陈砚就好了。

如果他是徐陈砚,是不是,她也会因为他落寞?

是不是,她的眼神里也会因为他而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很久没再说话。

简然低头叫了辆网约车。

屏幕上显示车还有三分钟到达时,蒋云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却像是穿透了雨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简然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

蒋云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像是藏着什么情绪,却又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去试试。”他的声音很轻。

简然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云程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不然你以为,等他结婚以后你不会失去他吗?”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扎进简然的脑海,让她想起她得知徐陈砚谈恋爱时侯的心情。

刺痛的感觉到今天仍清晰。

网约车到了,蒋云程扬起下巴一指,让她走,语气轻松:“不成功我养你啊。”

司机师傅按了两下喇叭催促。

简然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外走。

车停在马路上,和KTV之间有一小段距离没有遮挡,雨水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帘幕。

简然正要低头冲进雨里,胳膊被一个质感特殊的东西碰了一下。

她低下头,是印着KTV名字的黑色长柄伞。

蒋云程的眼神像这场雨一样,带着说不清的疏离:“拿着,别淋到雨。”

简然鼻子有些发酸,像是被雨水打湿了一样,眼眶也有些发热,声音低的几乎要被雨水淹没:“谢谢,我……”

蒋云程把伞打开,顺势打断她的话:“快滚快滚,记得以后秀恩爱不要秀到我家门口,不然让我家保安把你俩扔出去!”

雨越下越大,雨滴打在房檐的声音渐渐密集,像是无数细小的锤击,敲在蒋云程心上。

蒋云程的眼神有些恍惚,透过那层雨幕,看到这一生的遥远而不可及-

今天是简然学生生涯的最后一天,她要做一件事。

这件事,她三年前就想做。

就算没有蒋云程说的话,她也一定会做。

听了蒋云程说的话,她更加坚定了要做这件事。

以前不敢做,是因为他太重要。

选在今天做,也是因为他太重要。

只有他值得,一生仅一次的义无反顾。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敲

打着她的耳膜。

车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团,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像是被打翻的颜料,和简然的心一样乱。

认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给徐陈砚打手机号码。

她拿不稳手机,发抖的手让手机屏幕时不时磕在耳朵上。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比雨砸在玻璃的声音还大。

几乎是拨出去的一瞬间,简然想起徐陈砚从不接任何人的电话。

在她挂断之前,听见了已关机的提示音。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却像有预感一般,点开航旅纵横。

她的航旅纵横登录的徐陈砚的账号,很少之前设置的,一直没退出,能看到他所有的航班信息。

周游曾经开玩笑,说简然能靠卖徐陈砚的航班信息赚钱。

半小时前刚登机,凌晨五点抵达。

简然想也没想:“叔叔我可以改地址吗?我想去机场,如果不行的话我换一辆车。”

“我倒是可以,但是雨这么大,航班都取消了吧?”

“那就去机场。”

凌晨的机场,空旷而安静。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的停机坪上只有零星几架飞机,流淌着瓢泼大雨。

简然听着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声,感受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直到凌晨五点。

远处的地平线泛起一丝鱼肚白,像是黑夜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却迟迟没有更多的光亮透进来。

HU7920次航班的状态改为绿色的【已到达】。

手机的屏幕被她按亮又熄灭,反反复复,像是某种无意识的仪式。

她的目光不停地扫向安检口,每一个走出来的身影,都让她的心跳漏掉一拍。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慢慢的,机场开始有了骚动。

“刚那不是徐陈砚吗?”

“好帅啊!”

“他白天不是要和那个日本棋手继续比赛吗?怎么回来了?”

离开棋院后,徐陈砚的名字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娱乐新闻里。

然而,仍有无数人记得他,默默关注着他的每一个动向。

他出来了。

简然的心乱成小时候,收不到转播台的雪花电视。

这时候,兜里传来了震动。

她伸手摸了摸,是手机。

不知道震了多久,她的身体仿佛失去了知觉,此刻才察觉到。

电话因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屏幕上显示着七个未接来电。

从凌晨五点开始,全部来自徐陈砚。

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简然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

“喂。”

下一秒,她看见了和她通话的人。

他身边依旧围满了人,举着手机,喊着他的名字。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这样明目张胆的看过他。

他比之前瘦了,轮廓也比之前更清晰利落,看不出一点曾经躺躺猫的痕迹,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棱角,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锐利。

他五官在这样一张脸上,更显得英挺。

“徐陈砚,看下镜头哇。我女儿特别喜欢你的哇,我给她看看。”

“真是徐陈砚吗?我靠真是徐陈砚!啊啊啊!”

徐陈砚置若罔闻,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听到了他的声音,伴随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喂。”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像电流从耳朵窜入,瞬间麻痹了她的全身,血液仿佛凝固。

行李箱滚动的声响,人群的喧闹,都被他的声音盖过;

机场的冷气扑面而来,凉风拂过她的肌肤,全身冰凉。

直到,他穿越人群朝她冲过来,温热干燥的手,牵起她的手。

她的感官仿佛被抽离。

听不到声音,闻不到味道,不知道是冷还是热,只剩下眼睛能看到。

看到她的手在他手里,被他的世界紧紧握住。

从机场到小区,从小区门口走到小花园的红色小木马,简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跟着徐陈砚,手被他紧紧握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像是唯一的真实感。

徐陈砚也一样。

他好像漫无目的往前走,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暴露了他的紧张。

简然也一样。

晨光渐渐亮了起来,夏蝉睡醒,开始一天不知疲倦地蝉鸣。

天空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照亮雨后的花园。

小木马还残留着雨水的痕迹,木制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他们小时候一起牵手来这里玩,那时她的笑声像是风铃,清脆而明亮。

现在也是牵手一起来的,可有什么东西,却截然不同。

这里在变,花园里的花开了又谢,树长高了,小木马的漆褪色了。

他们在变,去到了不同的学校,又回到一起,长高了,再也坐不进小木马。

徐陈砚转过身,简然没有任何预兆地撞进他的眼睛里。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躲开,分明这是一双她看过那么多次的眼睛。

而这次,徐陈砚没有躲。

他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像是雨后的风,“为什么会因为以为我谈恋爱,就不理我?”

“我……”简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脑细胞像被雨水淹死了,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不管她还没有回答,徐陈砚的语速很快,快到不容置疑:“我没有谈恋爱,徐清妍跟你说的是我爸同事介绍的女孩,我没去见。我不喜欢的人,不想见。”

简然懵懵的点头,她觉得自己应该听得懂在说什么,可她似乎又一点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是不是喜欢我?”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丝试探。

这次简然确认自己听懂了。

她的心跳奇迹般地恢复平静,像尘埃落定,声音变得清晰:“是。”

他没动,看向她的眼神更深。

层层叠叠的渐变绣球花在他身后铺开,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落在他手上的那片花瓣,像是雨水调和过的水彩。

徐陈砚的语气急迫又低沉,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嗓音因为紧张而发干:“现在的喜欢,是不是和小时候的那种喜欢不一样?”

简然在徐陈砚眼神里看见她从未见过的急切。

小时候骑车摔倒,他的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顺着小腿直流,他没有着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陪他在法国参加文化交流,外面响起枪声,使馆紧急拉防线,一片惊呼声中,他没有着急,慢条斯理地收起了自己的棋子;

在棋院下棋因为太专注手被滚烫的茶壶烫伤,皮肤瞬间泛红起了水泡,他没有着急,甚至如果不是那时候高鹏举拦着,他还想下棋。

跟他认识这么久,徐陈砚一直是这样的从容,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着急。

今天简然才知道,原来他会慌乱,也会急切到失控。

蝉鸣突然静止了一秒。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仍然笃定:“是。”

下一秒,她的身体忽然失衡,脚下失去重心。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是被人拽了一下。

她不记得是拽了哪里,是小臂被他的手指紧紧扣住?还是被他揽着腰带过去?

又或者,是他牵她的手忽然用力,将她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他的薄唇落在她唇瓣上,急切又滚烫。

像盛夏里突如其来的暴雨,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简然的心脏简直想要疯了一样,砰砰砰,撞得天翻地覆。

曾经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今天,她确切的,明确的,肯定的,知道了。

她忘记闭眼。

眼前是徐陈砚放大了数倍的五官,和浓密的睫毛。

他的吻很青涩,也很热烈。

简然的喜欢,在这一刻,开始具象化。

第79章 一场暴雨“我谈恋爱啦!”……

截至到这一天的傍晚,简然只出了一次房间,是在吃午饭的时候。

她睡到中午,吃完午饭回来,一会儿语音,一会儿视频,一会儿打字,一会儿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傻笑。

这三

年话说得少,但没关系。

简然能一天把所有事说完,徐陈砚能把这三年的事情听完。

橙红色的火烧云很漂亮很漂亮,云朵像是棉花糖,看起来就很甜。

楼下的桂花树叶泛着油亮的光泽,肯定是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涂了一层蜂蜜。

中午吃的西瓜现在嘴里还能感觉到回甘。

夏天的风很温柔,把甜美的桂花香递到她鼻子里。

一切都,太太太太美好了啊!!!!

简然想着想着,又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

这时有人敲门,简然:“进。”

简珂开门,看见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像个蚕蛹似的傻笑。

大夏天,她抱着被子,却没开空调,热的脸蛋红扑扑的。

简然看着他:“嘿嘿,嘿嘿。”

老父亲把空调打开,顺便开了房间里的灯,言简意赅给了结论:“我觉得,你这个笑容,不是因为考试过了。”

当然不是啦!

简然藏不住心里的开心,忍不住在爸爸面前表演了一个兴奋到翻滚。

老父亲:“……”

老父亲回头,冲向客厅的位置叫了一声:“小惜。”

岑惜趿拉着拖鞋,一边走一边问:“怎么了?”

老父亲:“你女儿好像疯了。”

简然猛地坐起来,煞有介事地瞪了爸爸一眼。

然而她的严肃一秒破功,下一秒又躺下去,脸颊上带着满足的笑,大大方方地分享:“是我谈恋爱了啦!”

简然今年说起来也22,这个年纪谈个恋爱其实挺正常的。

但是她这副样子让父母不由得担心,单纯的好像轻轻松松就会被骗走。

恋爱毕竟是好事,家长心里有担忧也不好直接说出来。

哪个家长对女儿谈恋爱没有点担心呢,说出来了就像是不信任她的选择。

岑惜和简珂对视一眼,由岑惜委婉地开口:“既然谈恋爱了好好相处,感觉稳定了我跟你爸可以见见。”

简然点头的频率好像周游曾经抢演唱会门票时候的手,快到重影,才把心里那句“你们早就见过啦!”憋回心里。

简珂等了一会儿,问:“那你现在要吃饭吗?还是打算吃你的精神食粮?”

“当然要吃饭啦!”简然晃悠着腿,“不过我等一会儿饭做好了再出去吧。”

爸爸走了。

简然懒洋洋地翘着脚,终于想起来和朋友分享这个好消息。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里藏不住的笑意:“你猜我干嘛呢?”

周游刚结束通告,坐在回家的保姆车上,声音疲惫:“吃饭睡觉拉屎,你选一个。”

“都不是!”简然直接说,“我谈恋爱啦!”

“哦。”周游的反应比她淡定,“和徐陈砚啊?”

简然愣了一下:“哎?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

大概是那天在东京,听完她说的话,那拽哥直接买了张机票回国,连跟鹤谷飞鸟的二赛都不顾了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没人能让他放弃比赛,何况还是他最在意的对手。

除了简然。

不过本身就是切磋,不算入任何成绩,便没人因此诟病他。

而且,他第一场赢了,就还是国人的偶像。

听周游这么说,简然忽然明白徐陈砚为什么要跟她解释相亲的事。

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啦,嘿嘿嘿嘿。

不知道是幸福能被感染,还是简然太具有感染力。

挂了电话,周游的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手机“叮铃”一声,家人小群弹出来消息,是周亦真问:【今年中秋回来吗?】

周游的笑顿了一下,她问助理:“马上要过中秋了吗?”

助理晓琴以为她在开玩笑:“姐你是最近累坏了分不清日期了嘛?中秋要九月呀,这才六月。”

周游挠了挠额头。

周亦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却还在酗酒,周游看见他就烦,加上工作排得很满,她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现在这么问,可能是家里人想她了吧。

周游回复:【回去】。

扭过头,她跟晓琴说:“等会儿你回公司帮我跟elly姐说一声,除了已经定了的中秋晚会,今年中秋别接活动了,我回趟家。”

话音未落,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语气和刚才接简然电话时候一样,懒散又疲惫:“喂,妈……”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隐约能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快回来,快回来,你爸快不行了……”

周游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没听懂:“妈你……”

电话已经被挂了。

她保持着手机抓握的姿势,像应激反应般,一动不动。

晓琴在跟她说话,她听见了,可是听不懂。

她在想,明天有一场很重要的品牌发布会活动,她似乎不能缺席。

可是手已经在她想这些事的时候,买好了回家的票。

快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胃疼又要做手术了吗?

还是快要去世了?

如果快要去世了,她从这里到高铁站,再从高铁站到家,要五个小时,还能看见爸爸最后一面吗?

爸爸怎么可能去世呢?爸爸他还在喝酒呀。

他一定了解自己的情况,如果身体已经那么差了,他肯定会戒酒的呀。

周游的手是麻的,指尖冰凉,失去所有温度。

滚烫的眼泪把她精致的妆容洗的乱七八糟,左眼睫毛粘在头发上,右眼睫毛掉了一半。

晓琴及时给她递上口罩和墨镜,才免得女明星深夜泪闯高铁站这样的词条上热搜。

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回去看看爸爸怎么样了,快回去安慰妈妈,一定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

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周游哭到呼吸困难,却仍攥着拳头,这样告诉自己。

马上就要独立出来了,她马上手头就要真正富裕了,她正在给爸爸攒钱治病,爸爸一定会等她的。

回家的这一路时间太长,周游哭到后来已经没有了眼泪,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直到车开到家门口。

看到熟悉的房子,像感应到了什么,她的心抽抽的疼,眼泪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掉下来。

她的爸爸,现在就躺在一张临时搭出来的木板床上。

整个房间冷到缺氧,爸爸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

木板床边,两个爱说爱笑的姑姑跪在地上,哭的昏天黑地。

叔叔伯伯们站着,一生要强的四五十岁中年男人们,此刻眼睛也都是红的。

爸爸穿着以前的皮鞋,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样。

可他脸上为什么盖了一张纸?

妈妈走上前,颤抖着手把那张薄纸拿下来。

她一开口,忍着的眼泪便掉下来:“亦真啊,要睁开眼睛看看吗?你闺女回来看你了。”

爸爸死了。

她的爸爸死了。

她的爸爸不会睁开眼睛了。

这个事实终于摆在她眼前。

周游没哭,她不知道为什么,急得跺脚,声音是抖的:“你们看,他眼睛用力睁着一条缝呢,他没走呀!!!”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尖锐,却没有人看一眼。

大家只是在听过她的话以后,哭的更凶。

堂哥在她身后拽着她,不让她再往前。

她用力甩堂哥的手,绝望的呐喊:“别拽我呀!!我去叫他起来呀!”

堂哥的手甩不开,最疼她的表姐非但不帮忙甩开堂哥的手,还过来抱住她。

周游慢慢跪在地上,声音低的像哀求:“别拽我呀……”

我爸爸没死呀……

可是爸爸,那么薄一张纸盖在你脸上,你为什么吹不起来?

老家的规矩,每天晚上抖要给逝者守灵。

每一天晚上,周游都在。

姑姑们,叔叔伯伯们,堂哥堂姐们,都劝她去睡一会儿。

周游不是不想睡,她是睡不着。

一闭眼,全都是小时

候。

当世界还小的时候,爸爸是很好的爸爸。

妈妈不给买的东西,只要带爸爸去,爸爸都会给她买。

爸爸带她去音乐学校报名,爸爸带她去北海道看雪。

那时候爸爸还有些胖,不像后来,脸颊瘦削到凹进去。

记忆断了一层,周游猛地睁开眼。

她连鞋都忘了穿,飞奔下楼。

她终于明白,她对爸爸的感情不是讨厌,更不是恨。

她讨厌的是长大后忽视她的爸爸,因为她希望爸爸可以一直像小时候那样爱她,就像她一直爱爸爸一样。

她讨厌的是酗酒的爸爸,因为她希望爸爸的身体健康,她还想带爸爸去好多地方,她想让爸爸知道,她现在可以让家人过得很好。

她想现在告诉爸爸。

可是爸爸却再也不会知道了。

这是这几天来,周游数不清第几次哭到没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姑姑红着眼睛把她拉起来,在她身下垫了件旧衣服。

周游身体蜷缩在地上,像是想要把自己藏起来,藏进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眼泪已经流干,眼眶干涩得发疼,可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吞噬。

她坐在地上,看着爸爸的尸体出神。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是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高一时候爸爸打她的那一巴掌。

七年过去了,她在这一刻懂得了那一巴掌的含义。

寂静的深夜,周游忽然崩溃大哭,她抱住爸爸冰冷僵硬的尸体:“爸爸,爸爸高一的时候我没有和男生谈恋爱!你误会了,你误会了,你听我解释!”

堂哥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周游。

周游的状态太差了,已经连续几天没睡觉,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堂哥担心她身体吃不消,不由分说把她带回房间,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无奈:“你先睡一会儿,明天早上再来,没事的,我看着。”

周游扒着门,眼泪滚落,在胸前湿了一大片:“哥,哥你帮我跟我爸说,我不是那样的人,求求你了,你告诉我爸,我没有把男生带回家,我一直很乖,是他的乖孩子,要他不要对我失望。”

隔着一扇门,堂哥擦掉眼泪。

哽咽着答应:“好,我告诉二叔。你放心,二叔不会怪你的,你好好睡。”

周游知道大家担心她,没有再任性出去。

她躺在床上,合上眼,却睡不着。

脑子里像是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最近几年的画面。

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怄气。

早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差成这样,她那时候为什么不能多回来陪他。

她为什么要和新公司签这么久的合同,为什么不能早点独立出来,这样她就有钱了。

爸爸这样堕落,是不是因为看不到对生活的希望。

如果她有钱,爸爸有了希望,是不是今天的结局会不一样?

她躺在床上,以为自己睡了长长的一觉,可是睁开眼,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她走到床头,看着天上最明亮的那颗星星,终于知道了爸爸对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爱爸爸。

希望被爸爸认可。

希望得到爸爸的关注。

她以为的生气,以为的恨,原来,都是在耍小性子。

只是那时的自己太年轻,不懂爸爸,也不懂自己。

现在她终于懂了。

懂得的代价,太痛了。

周游回想起魏冉,回想起裴肆周,回想起后来的许多人。

他们的身上都不同程度有爸爸的影子。

她争抢的,她不顾尊严哀求的,不是卑贱的爱情。

她一直,一直都在追求,内心深处爸爸对她的在意。

可是现在知道这些,太晚,太晚了。

这几天,奶奶一直想看爸爸,但是姑姑伯伯们怕她悲伤过度,不想让她看。

每次她一来,就会被请走。

可有一天晚上,周游正望着爸爸的尸体发呆时,奶奶从房间里出来。

她没哭,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认真地说:“你们不用守着啦,刚才阿真给我托梦啦,说他没死,哎呀,这几天真是把我吓一跳!”

妈妈红着眼睛,牵着奶奶的手,又把她请回房间里。

走到一半,老人家忽然发了好大的脾气。

她指着周游的妈妈,声音颤抖却尖锐:“都是你!都是你把老三害死的,他坐生意这么累,怎么没生一个儿子给他!”

周游的爸爸是奶奶最疼的孩子,听叔叔伯伯们说,从小到大,奶奶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他。

其实这份爱也落在了周游身上,周游小时候,奶奶疼她疼得不得了。

周游不知道奶奶是不是难过糊涂了。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奶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奶奶,别这样,我妈妈心里也不舒服。”

奶奶在她怀里痛哭,边哭边扇自己巴掌:“我怎么说这样的话!我怎么说这样的话!”

“妈……”周游的妈妈开口了,声音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平静的坚定,“孩子当时是老二不要的,老三说,要一个女儿就够了。”

周游愣住了,眼泪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刺的眼睛像针扎的一样疼。

原来她想要的,奋力追求的,一直都在这里。

沉默却从未缺席。

只是她却从未真正理解过他的爱,也从未真正理解过他的痛苦。

周游歪着头,看着睡着了的爸爸。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和爸爸说。

只是以前,她想不想看爸爸,取决于她通告多不多,有没有时间。

以后,她能不能看见爸爸,都要取决于爸爸是不是原意来她的梦里看她。

出殡的这天,按照周游老家的习俗,办的很热闹,吵得周游心脏疼。

她跟着出殡的队伍送爸爸的尸体,浑身都被晒的滚烫。

上一次经历类似的事情,是在高中过年。

去世的是奶奶的弟弟,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人。

她那时候也觉得吵,在房间里找到和别的叔叔一起喝茶的爸爸,皱着眉说:“爸爸,这里太吵了,我们回家。”

爸爸让她等一会儿。

爸爸。

今天也好吵。

今天太阳还很大,晒得我不舒服。

你别躺着了好不好?起来,我们一起回家吧。

我可以等你一会儿。

我可以再多等你一会儿。

只要你带我回家。

出殡的队伍庞大,周亦真生于此,村里很多人都跟着过来,送他最后一程。

队里有个孩子眼神充满好奇,看样子是跟着他家大人一起来的。

周游抬头看了一眼。

大概是她的眼睛太肿了,把孩子吓了一跳,往他爸爸身后躲了几步。

周游在那一刻,好羡慕他。

她从来没想过,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天,她会羡慕每一个,有爸爸的人。

周亦真,于这一年的六月初九去世,六月十四火化。

他生于此,葬于此,享年四十六岁。

葬礼结束,周游没急着离开。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痛苦不比她少。

她想留下来,多陪陪妈妈,陪她度过这段最难熬的日子。

却没想到,妈妈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平淡得多。

她以为妈妈早就厌烦了,毕竟爸爸最后的几年一直在喝酒,从来没让她省心过。

周游以为,妈妈的心早已被这些琐碎的痛苦磨平了。

却又在一天早上醒来,听到妈妈在她耳边呢喃。

“游游,你知道吗?从你爸生病开始,这几天我睡得最踏实的一觉,就是他走的那天。”

“我不用再做梦了,我不害怕会梦到他没了,吓到惊醒。”

“有时候我被吓醒,手边没人,听到他在客厅喝酒,我的心总是悬着。”

“他走了,我就再也不担心他会走了。”

周游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眼泪无声地

涌出来。

她终于明白,在这些年里,妈妈每一天,都爱着爸爸。

她的爱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藏在无声的担忧,和隐忍的关心里。

她的爱是不抱怨,默默地承受,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家里呆了半个月,一切渐渐归于平静时,周游也准备离开。

回来时什么都没准备,走的时候也一身轻松。

简然开着家里的车来接周游。

周游的状态远比她想象中的好,只是黑眼圈有点重。

简然试探问:“真没事吗?在我面前不用逞强的。”

“放心吧,在你面前我还不至于装。”周游一边回复手机里的工作消息,一边说,“就是过了那个劲儿了,而且人也不会一直难过。”

简然仔细看着周游,发现周游没有骗她。

或者是在骗她,只是她发现不了。

那也很厉害了,简然想。

如果这件事情如果发生她身上,她根本想象不到自己会怎么样。

车开了半个小时,还没开出高铁站。

周游放下手机,觉得奇怪:“你怎么开这么慢?”

简然:“我昨天才拿的本。”

周游在此时说了一句很地狱的话。

她说:“不会我这就要去陪我爸了吧?”

简然:“……”

她一时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车慢慢吞吞,终于要开到市区,路上的交通线却越来越复杂。

前面明明是红灯,左转的车却直接开过去了。

简然本来不想开口,但小命重要,她还是叫了正在玩手机的周游:“哎,帮我查一下,地上的那个线是什么意思?”

周游:“???”

她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震惊,声音提高了八度:“还有人开车现查交规的???”

坐车是惬意的。

除了坐在简然副驾驶的周游。

后来这一路她心惊胆战,精神没有一秒钟松懈下来过。

偏偏她还没拿车本,只能在副驾驶干紧张,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随时准备应对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新手司机太可怕了。

活着到达目的地时,周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然而下一秒,周游像被击中了一般,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

简然吓了一跳,赶紧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紧张和慌乱:“啊?吓成这样啊?没事的没事的,咱们都活着呢,下次我还是打车接你吧。”

周游眼泪打湿了一张又一张纸巾。

她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摇头。

她不是害怕。

她忽然明白,爸爸为什么从前总是说,开车很累。

原来那不是他不送她上学的借口。

开车是真的很累。

只是她,现在才知道。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

未来她的每天应该都会像今天一样,可以说笑,可以正常生活,只是冷不丁想起爸爸的每一个瞬间,思念抑制不住的难过。

第80章 脱胎换骨“我只是在吃醋。”

那天过后的第一次见面,简然称之为约会。

她化了淡妆,特意穿上徐陈砚送她的白裙子,领口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

出门之前,她像小时候动画片里看过的公主一样,对着镜子转了两圈。

不过一出门,她又习惯性一步跨五个台阶,大概没哪个公主会像她这样豪迈。

可同样的,也没哪个公主像她这样灵动洒脱。

这件裙子其实有点夸张,层层叠叠的褶皱裙摆,胸口还有大片的玫瑰刺绣。

比起日常,这件裙子更适合去海边拍照或者上台表演。

简然出门前意识到这件事,但她还是想穿。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的,自己觉得好看就行。

简然下楼,闻到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桂花的淡淡香气。

还没推开单元楼的门,便已经看见徐陈砚。

他坐在她家楼下,一条胳膊懒懒地撑着。

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后颈骨棘突而清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清秀的侧脸,斑驳的光影他脸上的碎了温柔的金色。

简然像第一次见他一样,看的痴迷又用力,嘴边还带着笑。

都见了这么多年的人了,再见到还是会这么开心。

她又想起那天贴合的唇瓣,心跳砰砰的。

不过现在的她已经会和怦怦跳的心脏和平共处,它跳就让它跳。

十一楼的高奶奶买完菜回来,在单元楼里看见简然,笑眯眯地问:“嘤嘤在这傻站着干嘛呢?今天穿这么漂亮是要去哪呀?”

简然这才如梦初醒似的,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外走。

徐陈砚抬头,看见正在整理头发的她,和她身上的裙子。

他低着头,浅浅地笑了。

简然一见他笑,刚才扭捏的情绪全没了。

她第一次当人女朋友,还不熟练,跟以前是的,噔噔噔走过来,语气恶狠狠的:“你在笑我?”

这个语气的意思是,如果徐陈砚敢说是,她现在就把徐陈砚的脑袋拽下来当球踢!

徐陈砚摇头,垂着眼皮很认真看着她,轻声道:“我只是很开心。”

简然藏不住事,听徐陈砚这么说,她的开心从眼睛里冒出来,像是阳光落在了她的眼底。

她害羞地低头,两只无处安放的手搓来搓去,连发丝都写着,她恋爱了。

徐陈砚没有在笑她,简然反而主动承认自己的想法:“我穿的会不会有点夸张?要不要去换一件?”

“你喜欢就好。”徐陈砚揉了揉她的头发,“而且很好看。”

好看。

好看。

徐陈砚说她好看。

啊啊啊简然低头捧住自己的脸,开心的想原地转圈圈!

简然的情绪是真的会传染。

其实今天的见面是她提起来的,否则的话徐陈砚大概不会主动提。

因为他现在有些紧张,不知道如何处理两个人突然转变的关系。

但见到她,他就只剩下开心。

两个人并排走,在蝉鸣倏然响起的那一刻,徐陈砚牵起她的手。

他有些紧张,却异常坚定。

她长年舞刀弄枪,掌心不像其他女生那样柔软,有一层厚厚的茧子;

徐陈砚下棋思考的时候习惯把棋子捏在之间,指腹也有茧子。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碰在一起,像是命运早就在皮肤上刻好了拼图的纹路。

简然拿自己的掌心搓搓他的掌心,然后又把十根手指搓在一起。

手心手指都有点痒,简然觉得好玩,突然笑出声。

“又是你俩出去玩呀?”

梁纯芬拎着垃圾袋突然从楼道拐出来,声音洪亮得像居委会大喇叭。

简然和徐陈砚像两只受惊的兔子,瞬间弹开半米远。

一个研究路边桂花树的纹路,一个突然对鞋带产生了极大兴趣,点头如捣蒜:“啊对……随便走走……”

拐了个弯,梁纯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俩也不敢再牵手。

他们加快脚步,迅速离开熟人聚集的地方,到马路对面新开的商场。

新开的商场总是气派,米白色的外墙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玻璃橱窗擦得锃亮,倒映着来往行人好奇张望的脸。

自动门“唰”地滑开,冷气混着刚装修完的淡淡味道扑面而来。

几乎是他俩前脚刚进商场,后脚简然就听见人群议论的声音。

“哎?那是不是国手啊?”

“旁边的好像是嘤嘤。”

“啊?国手?我天??”

徐陈砚在买电影票,这是他第一次用APP买票,好多信息都要录入。

专心录信息的他并没有察觉到周围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回头又要牵她的手。

简然往旁边跨了一步,躲开他的手,摇了摇头。

徐陈砚微微蹙眉,抬头环视一圈,大概知道发

生了什么,迈开长腿甩开人群,从兜里拿出口罩戴上。

电影院在五楼,两人前后脚上了电梯。

简然刚开口:“咱们几……”

徐陈砚没说话,面无表情去窗口买爆米花。

爆米花柜台暖黄的灯光像融化的蜂蜜,在徐陈砚低垂的睫毛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阴影给他的脸画了一个圆,视觉差让低着头看套餐的徐陈砚的脸看上去胖胖的。

恍惚间,简然看到了小时候那只圆滚滚的躺躺猫。

现在,这只巨大化版躺躺猫正抿着嘴,连发梢都透着委屈。

是啦!他就是这样子!

生气的时候不理她,委屈的时候也不理她!

他根本一点没变!

跟小时候简然趁他午睡时偷偷给他扎小辫儿,他顶着歪歪扭扭的“冲天辫”上了半节课,后来被他发现的样子一模一样!

“喂。”简然凑过去,“又要冷战三天吗?”

别扭猫猫一言不发。

简然能怎么办,简然认错咯。

她走过去,主动牵起好朋友,哦不是,男朋友的手。

徐陈砚用掏手机付款的动作,很自然地躲开她的手。

简然:“……”

等他付完款,简然又一次主动牵手,非常小心翼翼。

但徐陈砚用装手机的动作,又一次躲开她的手。

简然的手指在半空中悬了半秒,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麻雀,讪讪地缩了回去。

她偷偷用余光瞟徐陈砚,这人板着脸单手插兜,连裤兜划出的弧度都透着股倔劲儿。

嘿我给你脸了是吧?

简然眉毛一竖,直接一个猛子把手扎进徐陈砚的裤兜里。

窄小的裤兜,塞进两只手后,三两下他的裤兜便传来“嘶拉”的撕裂声。

就这也没能阻止简然。

她直接把徐陈砚的手攥住,然后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半握成拳的手。

徐陈砚试图挣扎,但简然铁了心要攥住他,他根本挣脱不开。

工作人员将金黄酥脆的爆米花递给徐陈砚,他单手接过,直接杵到简然面前。

眼睛盯着远处的电影海报,语气硬邦邦的:“哦,原来你认识我啊。”

简然看着他这副别扭样,叛逆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当然认识啦!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国手,围棋下得超——级——厉害的那个!”她故意夸张,特意拖长了音调,“我每场比赛都追着看呢!”

徐陈砚抿唇,一副想把爆米花扣她头上的表情。

简然在他旁边笑得嘎嘎的。

惹徐陈砚生气是简然众多恶趣味中的一个,惹他生气,再把他哄好,这个过程相当有成就感。

到了哄的环节了。

简然使出一身的牛劲儿,从他身后抱住他,让他寸步难行。

她的头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声音听上去很诚恳:“好啦,我知道刚才我躲开你,你不高兴了,但我那样是因为他们认识你。”

徐陈砚挣扎的动作变小了,简然也松开了钳制他的手。

她的声音难得认真:“围棋有输有赢,但是我不希望喜欢你的人觉得,你是因为谈了恋爱受到影响的。”

徐陈砚转过身,眉梢微挑:“你知道?”

简然拿了一颗爆米花,一边嚼一边点头。

“而且,你知道吗?”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困惑,“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我还隐隐约约,有一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背德感。”

这个奇奇怪怪的词给徐陈砚听笑了,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背德感。”

简然又拿了两颗爆米花塞进嘴里,苦恼地点了点头。

点完头,她又拿了两颗,因为刚才那两颗焦糖没裹匀,没什么味道。

吃完两颗,又拿了三颗,因为有一颗太甜了,她得吃点不甜的中和一下。

电影还没开场,仓鼠然已经嘎吱嘎吱吃完半桶。

徐陈砚本来想等她吃完再说,但看这样子,只要他手里还有,她就吃不完了。

“嘤嘤。”他叫她。

简然茫然抬头,嘴角还粘着一颗摇摇欲坠的爆米花。

徐陈砚捻起那颗爆米花,动作自然的放进自己嘴里。

他垂着眼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但是,你也考虑一下我吧。”

这话有点绕,他说完顿了几秒,让简然有缓冲的时间。

“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也会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

简然揉了揉鼻子:“可是我也喜欢你……”

“不是的。”徐陈砚打断她,来人来人往嘈杂的电影院里,广告牌有序切换时,毫无预兆表白,“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

简然的手顿在半空:“……从,小?”

她有点懵。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了超高的为其天赋。

从那之后,他一直是他们几个人里独树一帜的存在。

她怎么就,突然成中国围棋圈最出名的国手暗恋多年的白月光了

“从小。”徐陈砚笃定重复,“从小时候,你威胁我,如果我不跟你玩,你就把我脑浆打出来,给宝盖头他爸涮火锅开始。”

简然:“?”

简然:“……………………”

在简然的世界还很小,外面的世界很大开始,简然就觉得,徐陈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想要的很简单,赢得比赛,和安静下棋。

当嘤嘤这个名字出现在互联网上的时候,就有很多人猜测他们的关系,在他们还只是朋友的时候,就有人因为这些事情骂他。

他们去过棋院,也围堵过他的比赛现场。

所以,简然非常不希望在外人面前暴露他们的关系。

她不希望,他好不容易平淡下来的生活,又因为她,而成为新的焦点。

可现在他说,他从小就喜欢她,想被所有人知道,他们在一起。

简然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当她发现自己喜欢上徐陈砚时,心里藏着多少忐忑。

她生性散漫,不争不抢,人生没有伟大的愿望,没有一定要实现的理想,甚至没有哪个地方一定要到达,是一条躺的平平的咸鱼。

而徐陈砚不一样,他永远在攀登最高的山峰,永远要做最亮的那颗星。

她没有觉得她这样不好,她只是担心,他们完全不同。

这样的徐陈砚,会不喜欢自己。

所以当知道徐陈砚也喜欢她时,她觉得自己已经花光了这辈子所有的运气。

在她不知道的岁月里,他一直在默默注视她,是她想都不会想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简然小声嘟囔。

徐陈砚当然知道她不知道。

她的情感是他见过最迟钝的。

所以,她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

为什么总有透明雨伞“恰好”留在棋院。

为什么她生日棋院刚好有福利蛋糕。

为什么他比赛后,总会“顺路”经过她在公交站台。

还有,为什么棋院的门会是透明的。

因为曾经,有个小姑娘,每次去棋院找他,都会在门口来回走好几遍,数到一百步,才敢敲门。

把棋

院的门换成玻璃门,是他签棋院的条件之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电影在两个小时后散场。

这时候的简然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不管任何人的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

刚在电影院里她没说话,这会儿出来,像把积攒的话匣子打开了。

“你看到那个反转没有!”她眼睛闪着亮,手指在空中比划,“就是他突然摔进喷泉那一段,我腹肌都要笑裂了!”

“最搞笑的是那只柴犬!”简然学着柴犬的语气,发梢随着动作一跳一跳,“人酱,我故乡的樱花开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啊!!!!”

徐陈砚的感情很淡,难过和开心都很淡。

赢棋时不过点头致意,输棋时也只是轻轻合上棋盒。

看她笑得眼睛都没了,他突然理解,什么叫“满心欢喜”。

电影院在最高层,坐电梯下楼时简然不太老实,裙边卡进电梯边缘,差点出危险。

徐陈砚皱眉:“想穿裙子的话,咱们再去买件新的?”

简然鱼一样的记忆让她忘了早上她也觉得这条裙子很不日常,被他这么一说,她才揪了揪过长的裙摆:“哦,好呀。”

简然其实不太会挑衣服什么的,她在流传的灯光里只拿出了一件最简单的灰色棉布连衣裙。

慵懒随性,华丽程度自然比不上徐陈砚送她的这件。

她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不太确定:“会不会有点普通?我随便拿的。”

“好看。”徐陈砚不假思索给出答案。

确实好看。

更短一点的裙摆,衬得她的腿又长又直。

简然的旧裙子被包起来,穿着身上的新连衣裙直接去吃饭。

等走进餐厅,简然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新裙子,突然意识到:“咱们是不是没付钱?”

徐陈砚:“我付过了。”

简然张了张嘴,那句“我还你啊”在嘴边打了个转。

徐陈砚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从菜单上方瞥了她一眼:“男朋友给女朋友买衣服,天经地义。”

“哦。”简然点了两下头,接受了这个设定的她开始较真,“那你以前给我买东西花的钱怎么算?我好像有好几次都没还。”

“算我女朋友跟我预支的。”

切,什么啊。

简然撇撇嘴。

好像当他女朋友是他预谋的一样。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简然迟到了一万年的解释到了,她说:“我去挑这件并不是不喜欢你挑的,是我觉得那件有点长,有点危险,但我很喜欢的!”

突如其来的解释,听的徐陈砚一愣。

旋即反应过来,她是怕他觉得失落。

怎么那么可爱啊她。

徐陈砚终究没忍住,在人潮涌动的商场里俯身,轻轻吻了她的脸颊。

简然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惊到满脸通红。

她捂着慢慢发烫的脸,却也慢慢凑近,在他的脸颊落下同样的印章。

这下,两个做了同样动作的人,一个红了脸,一个红了耳朵。

徐陈砚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胆子大了?不怕被人看到了?”

简然摇头。

他都不怕,她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尤其是过去的三年里。

每一次遇到他,简然都想把脑袋摘了,不顾一切冲上去,亲了再说。

就像现在这样。

跟他做永远的朋友当然是很好的,但是,当女朋友的感觉果然更好。

朋友可以有很多,大家都在一起,简然从来不厚此薄彼。

但是男朋友就不一样了,有种,徐陈砚是她一个人的感觉。

天底下还有什么,比把帅哥占为己有的感觉,更好呢!

走出商场,午后的阳光仍然炙热。

喷泉广场前不知道为什么围满了人,在这样闷热的天气,竟能吸引如此多驻足观望的观众。

简然踮起脚尖,手搭出一道小凉棚往人群中央张望。

——这辆明黄色的跑车品牌她不认识,但她认识从车上下来的人。

蒋云程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他们紧扣的食指停留了一瞬,喉咙里干的他咳了一声。

他手抄进裤兜,下巴指了下商场,像没事人似的跟他打招呼:“来我家商场逛街啊?”

嚯!一句话引起众人哗然,周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怪不得开这么拉风的大牛,原来是少爷啊!

简然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嗯,好巧啊,原来是你家开的。”

今天阳光太大了,蒋云程眯起被阳光刺痛的眼睛:“我不是跟你说了,秀恩爱不要秀到我家门口。”

徐陈砚不动声色地将简然往身后带,淡淡道:“你家实在太多了。”

喷泉突然变换水柱造型,飞溅的水珠在三人之间,折射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彩虹。

蒋云程深吸了一口气:“快滚把你俩!再看我该长针眼了!”

他骂她是脏东西,这是简然原来说他的话,她当然听得懂。

但她没跟他斗嘴,牵着徐陈砚离开。

回来的这一路,徐陈砚始终抿着嘴,面无表情,但又不是冷战。

因为简然跟他说话他还有回应。

类比的话,有点像他在想棋。

路过小超市,今天是孔阿姨自己在看店。

他被高锐生爸爸打了的伤还没好,平时戴着冰袖看不出来,或许是今天天气好,她摘了冰袖在晒太阳,只看一眼,都觉得触目惊心。

简然倒吸一口凉气。

徐陈砚也跟着叹了声气。

宝盖头家的事,他们都明白。

“我最早知道高锐生的爸爸会打孔阿姨,是你刚转学过年那年。”简然声音发紧,“你离家出走我特别难过,去找宝盖头哭诉,正好撞见他打孔阿姨,我去都没停,把我吓傻了。”

徐陈砚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要安慰过去的嘤嘤。

走到单元楼下时,简然感觉他还想继续听,便跟着往他家方向走。

反正他家简然也不是没去过,徐伯伯也不会多想。

“今年大环境不好,这种事更频繁了,我去找宝盖头的时候,遇到了好几次。”简然踢着路上的石子,“我们都想孔阿姨离婚的,但宝盖头说,阿姨怕他将来找对象受委屈。现在好多女孩介意单亲家庭,怕遇到妈宝男什么的。”

徐陈砚打开家门,原来徐成华没在家。

一心沉溺于宝盖头家里事的简然丝毫没有意识到,其实她现在还挺危险的。

毕竟,家里就只有她,和徐陈砚。

宝盖头家的事让她心情有点低落,没有多余的情绪安慰他,商量着问:“你不要不高兴了,好不好?”

“我没有不高兴。”徐陈砚放下购物袋,转身把她抵在墙上,火热的身体和她紧紧相贴,缠绵地啄她的嘴角,声音压的低低的,“我只是在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