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舍不得
“宿主, 宿主你现在怎么样?能听到毛团说话吗?喂?你好?喂?喂——!?”
习关疏耳边响起嗡嗡的辣条音,像苍蝇,又不断回荡高频的耳鸣, 有些烦得慌。
“呜呜呜——对不起,呜哇哇哇,对不起, 你别死,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宿主……”
但好在听着听着, 他的意识被逐渐拉回来, 不至于陷入无知觉的昏迷状态。
身体里那把灼烧的火好像烧干了燃料,没有什么东西能继续烧下去, 这种从胸腔蔓延到全身的极端痛感才渐渐缓解。
“呜啊……”毛团趴在习关疏脑袋上,哭哭啼啼贴在习关疏的手腕上试图用头把脉, “宿主, 你等我、等我的妙手回春救你!”
“……疼。”习关疏声音哑得如同吞咽沙子,刀锋刮过, 连唾沫都无法吞咽, 只能蓄在口腔里,差点就要从嘴角溢出来。
毛团这才注意到自己压着了习关疏的头发,慌忙飞起来,“哇我不是故意的!”
在看到以往早就揍过来的习关疏根本没有力气动手后,又崩溃哭了, “都怪我, 都怪我没有给你规划好剧本路线, 主系统发布惩罚的时候也没有通知我, 你别怪我,我知道我很没用——”
“……别嚎了, 还没死。你这……烂手,别回春了。快给我回冬了。”习关疏此刻说话的声音都虚得没边,只能忍着爬起来,把床头zero提前放好的水灌下去。
在这时候习关疏才发现自己原来在被电的时候毫无知觉地滚下了床。
痛感变小后,习关疏机械地动一动自己的手指,身体依旧麻木僵硬,还残留微弱的电流。
“我没怪你,我只是,不想按原文那样,窝囊地收集恶人值。帮我,查一下,现在有多少,我好、去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他的身体被抽空了力气,心跳得极缓极慢,好半天才重新学会如何呼吸。
习关疏最早时还想着试试被电一下能有多刺激……这可太刺激了。这种惩罚他只能给8.6分,因为他有1.4了。
毛团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胡乱翻阅着指头盖大小的剧情书,迅速翻找到想要的答案,“当前恶人值总计……99%!这段时间以来,宿主以及zero所做的事情累积了不少点数,已经逐渐接近任务完成所要求的进度!”
它毛茸茸的小身体飞过来,试图给习关疏展示指头盖剧情书上面的蝇头小字,以证明自己没有在撒谎,“主系统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再这样胡闹下去了,得顺着原剧情被怪物杀死,把舞台让给主角。”
“现在那俩玩意都快成仇人了,事业也被我搞得稀巴烂,这还能有救啊?”习关疏靠在床边,瘫坐在地,捧着喝空了的水杯发呆。
“主系统的通知里还说,只要你死了,主角他们自有重新振作的剧情,而且他们之间有着特殊的羁绊,哪怕现在发生了矛盾,暂时分开,到最后还是会发现只有彼此才是最合适的。现在破镜重圆、恨海情天路线也有很多受众的!既然剧情已经脱轨,现在是恶人值最重要,总比点数清空任务失败强呀!”
毛团的心态比习关疏好得多,它在习关疏身上忙上忙下地按摩,就想着习关疏能好起来,“刚刚好吓人啊,宿主,你都被电哭了,一定疼死了呜呜。”
习关疏没动,“有道理,所以我现在给zero打电话,让他回来,然后跟他说,‘你好,先生,我现在要完成任务,不然就会被电成傻叉,求求你把我杀死解放我吧。’这样?”
毛团捶肩捏肉的手停了下来,也觉得显然不太现实,“他会答应你吗?他会不会在杀掉你之前,说我妖言惑众先把我|干掉啊,噫!”
“不知道。”习关疏看一眼窗外。
这一处新家的环境比先前的好上不少,窗外就是独立的小院子,种了很多花花草草,颜色丰富,细弱的花茎随着风吹而微微摇曳。
他们两个都没什么朋友,所以除了毛团,这里很长时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被打扰地生活着。
除了游戏之外,他对什么都兴趣缺缺,不过zero倒是尤其钟爱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每天都会细心地浇灌和打理。
“希望哥哥在打游戏累的时候能看看窗外,不仅对眼睛好,而且能够想起我。”zero是这么跟他说的。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好像是……
“放屁!你就是想等花长好了以后把花瓣都摘下来放到浴缸里面,然后都贴我身上!混|蛋!我不会再信你了!”
骂完他还抓了一把用于填充的盆土糊在zero脸上。
习关疏忍不住笑起来,嘴角一扯,又疼得龇牙咧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笑,或许是当时zero那张粘上土的脸很滑稽,或许是zero好脾气地没有砸过来土块,而是选择帮他擦手。
确实是很温柔的人,很适合过日子,不像他一样总是毛毛躁躁的。
连床头都会贴心地放好温水等他起来喝。
“行吧。那就,后天吧。”
习关疏把空杯子放好,一点点爬上床,拉起被子,拖着自己被电击过一遍的身体重新躺回去。
“成功都来自后天的努力,今天和明天有些累了,睡觉。”
“好明显的借口噢,是还痛吗?我帮你揉一揉!”毛团有些半信半疑地凑过来和习关疏黏在一起,“还是说你舍不得呀?”
习关疏刚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开,“说我舍不得,哈,我能舍不得什么?谁舍不得了?”
“舍不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寄生虫好日子啊,”毛团理所当然道,“我们来都这么懒,要是下一个世界没那么好的日子给咱过咋办?”
习关疏听到这么一个答案,鬼使神差地松了一口气,“哦。”
“哦?就一个哦?就没啦?”毛团自个喊了半天也没有得到习关疏的回应,那个鼓起来的被窝很久没有动静了。
毛团也被感染了倦意,打了个哈欠,“好吧,后天就后天,应该不会再有新的惩罚了。”
它像朵蒲公英一般摇摇晃晃地飘落在习关疏脑袋旁的枕头上,跟着一起睡。
自从被zero强制调换房间后,它就再也没有和习关疏一起睡大觉的机会了,如同被发配边疆。
好不容易来团圆一次,又亲眼看着习关疏遭大罪,哭了一场,毛团都折腾没电了。
“闺蜜……你要好好哒,我没你不行……呼……”毛团的呼噜声轻微传来,习关疏却睁开了眼睛。
他的确被电得身体疼痛又疲乏,但心中想的东西实在太多,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些和申恃之有关的梦。
这个看不见脸的白发男人真的很奇怪,游戏没玩上,在给他介绍那台古怪游戏机时还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是什么来着?
[“在游戏里感受到的所有感受都是真实的,包括疼痛、饥饿、炎热、寒冷……但是不会真正死亡。”]
习关疏忍不住把手放在心口,回忆着那股刺骨的疼痛感,心有余悸。
这个惩罚的确很残忍,他绝不想再来一次。
被毛团带着来到这个虚幻的书中世界,何尝不像一个游戏?如果那台游戏机里的疼痛和刚才被电击那样真实的话,那他就不太想玩了。
*
几天后。
习关疏过了今天说明天,过了明天说后天,反正一直在拖延,就是不肯去走任务。
脾气还越来越大,这里不爽那里不爽,总是莫名其妙地耍赖皮和小脾气,好赖话都不听,频繁找zero的茬。
zero不知道哪里惹了他,但依旧和往常一样情绪稳定,在床下的时候几乎都是顺着习关疏的意来,就算习关疏故意找茬想要吵架也吵不起来。
而且习关疏白天闹的那些小脾气,都在晚上还回去了。
zero还发现,习关疏晚上越累,白天就越没有精神去找他麻烦。
于是找到规律的zero成功得到一只非常不爱动弹且任由顺毛和投喂的小关猪。
天气晴朗的时候,他们有空就会买一束花,然后独自驾着车,去到一处墓园。
原主母亲葬在这里。
他们两个人看着那块小碑也没说什么话,只是拔拔草、扫扫灰,再把花摆好。
因为这是她最后一个清净地。
自己丈夫卷钱跑路,她受到牵连和迁怒,还大着肚子就被逐出了家门彻底断绝关系。哪怕死了以后,也不能认祖归宗。
年幼的原主费尽心思筹钱,最后也只是把她葬在了一处公墓里,不落得一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后来习关疏来到了这本书里。他从一个落魄的小子变得家喻户晓,老家所谓的亲人们找上门来,想要掘了她的墓改葬回祖坟,找借口把他认回来。
习关疏和他们打了一架。
差点闹出人命。
zero拉住了他,气得他直骂zero胳膊肘往外拐。
之后才知道,zero隔天就找了一队人带着唢呐去他们家祖坟唱了几天几夜的《好日子》。
不违法,但很有病,习关疏乐坏了,抱着zero接连啃了好几大口,这天开始茬也不找了,老实了很长时间。
璀璨的事业越来越红火,钱由zero来赚,公司也由zero来管,习关疏除了挂个名,去一趟公司还有人围着叫几声小老板以外,真真正正是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
璀璨不再被“摧残”,至于灿阳,如今在网上已经被骂成了“惨样”,名声彻底臭了。
朱决宫如今根本做不了明星,处于半雪藏的境遇,还要面对巨额赔款,没有收入又没有办法改掉原先被养刁的奢靡消费习惯,只能和竹觉寿这头瘦死的骆驼继续纠缠。
两人现在几乎是相看两厌,恨不得把对方像是累赘一样抛开。
*
“这里的风儿甚是喧嚣,”习关疏回忆着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手里拿着装满可乐的高脚杯,摇摇晃晃,“毛,你说我现在像不像总裁?”
“像总管。”
毛团刚说出这话就被一个板栗弹飞,被风吹得停不下来,只能用它的线条细手抓着习关疏的肩膀,大声求饶:“总裁我错了!总裁,总裁!我们不是要死遁咩!为什么要躲着小怪物来这里呀!”
他们一人一系统,此刻正站在璀璨公司大楼的最高处。视野开阔,空气清新,能够将首都大半的风景都一览无余。
就是这会初春,风大到把发际线都吹得一览无余,有点冷。
“zero是璀璨老板,我在璀璨跳楼,就算什么都不说,自有阴谋论会替我辩论,怎么不算小怪物杀的我?”
毛团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好像还真有点说法嗷,好像还真行,毕竟小怪物不可能杀你,钻个空子也算数吧……”
它待机了一会,把自己在网络上搜罗到的信息说了出来,“总裁闺蜜,不知道你还想不想听这个……呃,最近网上的说法开始逐渐调转风头,说祸不应该及子女,主角受的父亲犯了大错,他不应该被这样苛待。而且主角那边已经开始着手把你和zero牵手的照片曝光了,你俩长得像,早就有人传你们有血缘关系,现在都说你们在乱|伦。要是你死了,还是在这里,你们之间的关系指不定要被传成什么样子了。”
毛团看上去有点担心习关疏会生气,就赶紧补充,“不过因为这件事,咱们的恶人值已经100%了!”
“总在变化的舆论环境真好笑。这就是主角啊,不管犯了多大的错,总会有人再给他机会。我们这些小角色?嗤。”习关疏举起可乐高脚杯,装模作样地俯瞰着这座繁华城市,遥遥一敬。
“第一杯,敬自己。上来的时候因为健忘找不到总裁电梯,还爬了好几层,累成狗了,但没有提前累死,挺好。”
说完习关疏非常认真地喝下一口可乐,再次举起,“第二杯,敬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头发忘记喷定型喷雾,哪怕现在头发被吹得像被炸过一样,依旧潇洒。”
习关疏再次喝下一大口可乐,此刻高脚杯逐渐见底。
尽管又在搞抽象,但以往总是吵吵闹闹的毛团安安静静,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抱在习关疏身上,陪着他闹。
“第三杯,”习关疏逐渐走向大楼边缘,将高脚杯放在护栏上,“敬自己,都要跳了竟然没有把所有网贷都给撸完,亏麻了……”
习关疏已经把可乐全喝完,狠狠打了个空气嗝,第四杯没想好要敬什么,就问毛团,“用手肘撞击水泥地,和用我的脑袋跟树杈子拔河比,哪个更痛?”
“拔河吧,而且还有被救活的风险,当空中飞人只要楼层够高,效率蹭蹭往上涨!”毛团非常专业。
“那还是肘击舒服点,”习关疏耸了耸肩,突然问:“我走以后,zero会怎么办?”
毛团也说不上来,“不知道,或许会像原书一样死去吧。他好像还有点戏份,但剧情都扭成这样了,不好说。”
“哦。”习关疏抿了抿嘴,突然把空了的高脚杯扔了,玻璃碎裂在脚边,“不敬了。”
他彻底踏上护栏,风将他的粉色短发高高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漂亮如宝石的粉色眼珠子。
高楼底下如万丈深渊,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如同蚂蚁搬家。
“宿主,既然这样伤感的话,为什么一开始不按照原书的剧情来走呢?这样我们还能省一点事,还不会和小怪物产生交集……”见习关疏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毛团终于忍不住问了。
习关疏:“你说啥呢?像原主那样窝囊地去收集恶人值,你还不如让我直接死掉,我就要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地干上得了台面的坏事儿,而且谁伤感了?我只是想着,下面有没有不喜欢竹马,喜欢天降系那一款的?他们有福咯,因为哥要跳楼啦。”
“那我就是小飞帅来喽!这么高,摔下去不得青一块紫一块,脑袋都撞出一个大包来啊,体育生来了都得喘两口气才能缓过来。”
“那不至于,顶多也就是东一块西一块,大包没有,土包立刻拔地而起啊,到时候吃我的席,你就坐小孩那桌,你一筷zero一筷,别跟他抢,他生性害羞吃席都不敢伸筷子夹远点的菜。”
两个人站在楼顶上吹风苦中作乐,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哥哥。”
习关疏顿住,说笑的动作戛然而止,缓缓回头。
zero站在远处,风把他的头发高吹起,露出好像在笑着的面孔,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哥哥想要离开我,是因为我是alha,不能为哥哥生一个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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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猪就是心动了呀
第42章 申恃之
习关疏是特意挑了一个zero上班谈商务的机会出的门, 原以为自己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解决掉这件事情,可没想到还是被zero抓了个现行。
他想过zero发现他要跳楼以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愤怒、指责、失望, 或者是担忧。
但绝对没有想过zero会笑。
“我努力了那么久,那么多次……一直都没有怀上,我特意去医院检查过了, 医生说,alha性征想要怀孕很难, 但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我一直在好好养着自己的身体,并且频繁和哥亲密。”
zero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 脸上的皮肉扯出一个笑的模样,看上去诡异极了, “可是哥哥, 好难啊,还是没有孩子……我要是个omega, 是不是更好一些?”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别笑了……”习关疏后背止不住的发寒,远远比面对冷脸的zero还要让他心颤。
他知道这个所谓的abo世界男性同样可以怀孕生子,可他还是难以想象男人肚子大起来的样子。
所以zero这段时间这么着急地把他拉上|床,就是为了,为了怀孕?
“哥哥不想要和我的孩子, 那是想要谁的?”zero显然误会了习关疏的意思, 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僵硬, “是想要哥哥那位梦中情人的吗?他难道是omega, 所以有资格为哥哥生育后代?”
“生什么育啊,你再多说几句我连生存都不想了, 干嘛一直扯别人?管别人什么事?”习关疏皱着眉头,“而且你为什么会——”
“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能在哥哥跳下去之前找来,对吗?”zero一步接着一步,那张苍白的脸上有着诡异的红晕,缓慢靠近习关疏。
“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和哥坦白,其实我在家里安装了监控。很多、很多的,监控,每一个都非常隐蔽。”
“很早以前就有了,只是上次哥哥在家里遭遇危险后就装了更多……我多怕类似的事情再次出现啊……哥不知道吧?就连浴室都至少有5个,所以我很喜欢在浴缸里和哥接触。”
zero陷入了痴迷的状态,手指摁着自己的腹部,指节发白,越说脸越泛红,笑容也逐渐甜蜜。
“我给哥哥买了很多部手机,还记得吗?哥对我又毫不设防,我有无限充足的时间做很多东西……每一部都安装了监管设备,足够用来监测哥有没有在背着我和别人聊天……”
“万幸的是,哥哥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真的很乖、很乖。”
“可是就在刚刚,我发现手机定位离开了我们的家,来到了这里,再也没有动过了。”
zero红色的眼珠里满是温柔,语气轻得像是在哄习关疏睡觉,“哥哥来这里是想做什么呢?那位梦中情人会在这里等着和哥哥见面吗?可我怎么没有看见他呢?”
“他在哪里啊?在哪里呢?怎么不出来见见我?我好想看看他,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哥这样魂牵梦萦。”
习关疏不知道自己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脑子里像被打进了一团浆糊,把他所有的大脑褶皱都给填平。
什么样的人会在浴室里装监控,还喜欢在这样的环境下频繁暴露和记录那种事情?
“宿主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是来抓你回去的,咱们再不跳就完啦!”毛团躲在习关疏头发里着急地提醒。
它边看zero边拉着习关疏的耳尖,整个人都怕极了。
“不用担心,那些我们恩爱的画面只有我能够看见,次次都被我完整保存起来做成了录像带。所以原谅我好不好?既然都默许了我喜欢收藏的癖好,就再理解我多一点吧。”
“如果不能时时刻刻了解到哥哥的动向和安全,我会发疯的。”
zero说到最后,几乎都变成了气音,顺着风吹过来,像是日日夜夜在习关疏耳朵旁边舔吻的那样,又湿又阴。
“我发疯的话,哥哥可能连房间都出不了了。成为一只吃饭睡觉都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猫咪,失去自由,但很安全,能活很久很久,和我一起。”
“我明明就离开了这么一次……这么一天,就出现了这种事情,让我怎么放心以后再让哥哥独自一人生活?”
毛团惊恐,小脑袋都抖成麻薯,声量也在提高,“宿主别被他骗了,不要听他的话!他要把你关起来!这样任务真的要永远完不成了!”
他们两个的话同时涌进耳朵里,习关疏一时间都分不清具体来自谁的口中,又是什么含义。
他只觉得思绪乱七八糟,风吹得他脑袋痛,站都站不稳。
脑海里涌现出过去种种奇怪的巧合,一瞬间就明晰了。
为什么zero总是很及时地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并在关键时刻出现,为什么会收藏有各种各样奇怪角度的拍摄照片,又为什么,在得知他没有带手机出门时,会那样烦躁。
原来他无时无刻不在被监视着,原来他的生活一直都被zero掌控还毫不自知。
像是察觉到习关疏的动摇,zero眯起眼,隐晦地往前走,“那样就太可怜了,我也很不忍心……所以为了自己,也为了我,和我们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孩子,先下来吧?”
他张开了双臂,站在下方的不远处,迎接着习关疏。
“哥哥,我非常,需要你。”
“冬天快过去了,雪也要融化了,和我再堆一个小雪人吧。”
他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几乎被璀璨楼顶的风给淹没,习关疏差点听不清楚。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令人害怕。
习关疏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结果一脚踩空,身体腾空的瞬间瞳孔立即放大。
他没想现在就跳啊!
视野之中,zero扭曲的笑容瞬间消失,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一起跳了下来。
zero伸出了手想要抓住他。
两人错开。
zero在不断缩小。
他脸上恐惧而绝望的表情愈发看不清楚。
习关疏着地的前一刻,感觉晴朗的天空下雨了。
脸上落了几滴水。
春天,第一场阴雨。
习关疏死去。
【检测中——】
【检测到您当前的恶人值已经达到要求,您此次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祝贺您!期待您的下一次旅途。发件人:主系统】
落地前一刻,习关疏没有遭遇想象中的疼痛。
他以为会是比主系统电击惩罚还要痛苦的感觉,但只是一瞬间便从一个世界突然转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春天离开了,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白发男人。
习关疏恍惚一下,“zero?”
那人没动,也没回应,习关疏逐渐回神,才看清这人是谁。
脸上蒙着雾气,看不清楚具体的面貌,只有相似的银白发让他看错了人。
“……申恃之,怎么又是你。”习关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世界结束的后劲挺大,他一时半会调整不过来。
而且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关于申恃之的梦了。
这次见面难道是他又在做梦了?可是他不应该是刚才跳下了高楼,已经结束任务了吗?
习关疏不清楚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明白正常来讲世界结束应该是什么样子。
毛团又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出来给他解释?
“辛苦了,小关,好久不见。”申恃之松开掐着习关疏脖颈的手。
习关疏这才发觉自己动不了。他身上都绑满了各种仪器,而且身体莫名无力,只能靠在机器的椅背上才不至于滑落。
而且……习关疏盯着下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复杂表盘。又是这台机器。
申恃之把虚弱的他从座位上抱起来,往他嘴里放入几粒药片,“这次治疗很成功,虽然出现了短暂的力竭状态,但较短时间就可以恢复,不用太过担心。”
说话的腔调和习惯在某一刻真的很像。
习关疏含着药片,抿紧嘴,不让申恃之往他嘴里喂水。
“我有很多方法让小关妥协的,想要都试试吗?”申恃之咽了一口气,然后喝下一口水,却没有咽下。
他就这样看着习关疏,给足了考虑的时间。
习关疏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主动喝下。不然他自己也憋不住了,因为那些药真的很苦,在舌尖上化开,把他脑子都快苦晕厥了。
吃完药后,药效还没上来,习关疏还憋着闷气,一言不发,也不给好脸色,却任由申恃之将他像是小孩一般抱着。
两人离开这间房间,穿过走廊。
在路过那只曾经插着断花的花瓶时,习关疏瞳孔才渐渐聚在一处。
然后突然开口,“你是zero。”
申恃之的脚步一点点停下来,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他蒙着雾气的脸望向习关疏。
“我虽然不清楚你口中的治疗是什么,但应该和那台机器离不开关系。你骗我说是在玩游戏。”习关疏看着那花瓶里新换上的鲜花,半躺在申恃之怀里,声量不大,语气笃定。
“所谓的世界其实就是你这台机器创造出来的幻觉。同时你也是所谓的主系统,拿我做实验?所以每次都掐我,还在世界里电我……”习关疏低下头,手指稍微恢复了些,抖动两下,“和你见面的时候才是现实,世界反而是梦,对吧。”
“小关很聪明,仅仅是一个世界就能够猜这么多。但猜得不完全对,我没有拿你做实验,也不是主系统。它具有一定的独立性,小关可以把它理解成世界本身的规则。”
申恃之仅仅只对某些问题进行了解答,而其他的不是避重就轻,就是根本忽视。
习关疏不肯放过他,抬起手去捏他的脸颊肉,将嘴角扯动,“回答我,为什么在自己脸上弄白雾装神弄鬼?是没脸见我,还是怕谎言提前被我戳穿?”
力道不大,因为习关疏现在想用力也用不出来多少,有点像是之前被电击后的身体状态了。
申恃之沉默地看着他,眼睛里含义不明,“可是小关,从来就没有什么白雾。”
他握住习关疏的手,用力攥了一下。
脸上的雾气彻底散去,露出一双赤色的红瞳,和整张苍白无血色的脸。
这张脸五官的线条锐利且具有锋芒,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显得疏离冷淡,看上去生人勿近。
“是你忘了我,你记不得我的样子,不记得我的名字,所以才会有这雾。”
“而你现在想起来了一些,这雾就消失了。”
习关疏眯起眼睛。
他盯着申恃之那张脸不知想到什么,收回了手,窝成一团,又变得没精打采起来。
和zero很像,却能让人一眼分辨出他们之间的不同来,因为申恃之少了许多非人感,眉眼间还掺着些许疲倦。
“那些……zero的记忆,你有没有?zero知道这些事情吗。”
“我有,他没有。”
习关疏又不说话了。
申恃之也没有再开口,两人相对无言,直到习关疏发觉申恃之将他带到了哪里。
“不是吧,又来?”习关疏看着申恃之走过去,打开手里的花洒。
水流逐渐涌出,浴缸开始蓄水,蒸腾的雾气不断上升,眼前的世界都一片模糊。
习关疏绷不住了,掐住申恃之的脖子,有气无力,“你在里面有没有安装监控?”
申恃之用手指关节蹭过习关疏的下巴,手指已经放在他的衣领上,“没有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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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眼泪
“我觉得我现在不需要洗澡……!”
“你需要的, 小关,你因为治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接触水了。”申恃之不给习关疏拒绝的机会,开始解习关疏身上的衣服。
“你嫌我臭是吧。”习关疏不爽, 眼睛转动一圈,抬起自己的胳膊努力把胳肢窝怼过去,“不把我放下来的话就臭死你。”
“其实一点也不臭, 但你要是这样,我会改主意, 帮你多打一些沐浴露泡沫。”申恃之已经习惯了习关疏总是突然出现的脱线行为, 也会选择跟他同频。
“就不放,有本事你咬我。”
“幼稚!”习关疏倒打一耙, “你今年几岁?小学生吗?”
他本来还真想咬的,现在反而不乐意了。
“你猜。”短短几句毫无营养的废话间, 已经足够申恃之将习关疏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下来。
如果先前还有一点疑惑, 那么在这次洗澡以后,习关疏就彻底认定zero就是申恃之, 申恃之就是zero。
因为两人给习关疏洗澡的手法实在是如出一辙。哪怕他们之间除了标志性的白毛红瞳外长得不甚相像, 但很多细节是骗不了人的。
比如浴缸很大,但就是都喜欢把他往角落里挤,手脚都施展不开,所以浴缸很小。
再比如关起门来干的事情都很见不得人,总想让他摸腹肌, 抹了沐浴露的手感简直奇妙。
除非这俩人私底下还互相抄作业, 否则习关疏想象不了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喜欢咬脖子, 还总是咬一块地方。
“够了, 我要说话……”在一次间隙当中,习关疏终于找到喘息的机会, 推开申恃之的脸。
“我真的生病了吗?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游戏是怎么替我治病的?毛团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它知道你的存在吗?它现在在哪?你要是敢动它我跟你没……”
“它很好,不用太担心。”申恃之话不多说,只是一味地亲吻,异常黏糊,“小关已经洗好了,可以休息了,休息也是治病很重要的一环。”
习关疏低头看着他蓬勃的欲|望,如同见鬼一样,“真的能休息得了吗?”
热水促进药效,习关疏恢复了些气力,话还没说完就要往浴缸外爬,“我不信!你这张脸最会骗人!”
可挣扎仅仅掀起了浴缸里的一点波澜,最终还是抵不过申恃之,被裹着浴巾抱到了床上。
申恃之将他的双臂压在脸颊两侧,整颗头颅都埋下去,“你和zero做了很多次,为什么不肯对我公平一些。”
习关疏都气笑了,膝盖往上一顶,“不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要分得那么清楚?”
“不分清也好,看着我的脸。”申恃之握住习关疏的膝盖揉了揉,按向一边,同时去吻他的嘴角。
两人的距离极近,申恃之的睫毛半敛着,颜色纯粹到透明的红眸里装满了习关疏,“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喜欢和我做。”
习关疏在他的高鼻梁和薄嘴唇上看了一会,狼狈移开眼睛,“自恋。”
嘴是不诚实的,耳朵是发红的,身体是在逐渐打开的。
申恃之笑了下。
这样也很好。
浑浑噩噩和摇摇晃晃之间,习关疏已经糊涂的脑袋竟然还能够进行思考,下次见到申恃之该怎么做才能把他踹得养胃。
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再也撑不住,带着满身的吻痕沉沉睡去。
申恃之见习关疏闭上眼后,也跟着停下动作,哪怕自己没有得到完全的疏解。
他拥着习关疏,手指抚摸淡粉色发梢,指尖轻点肌肤。
“你在这个世界里堆过一个脑袋上画着乌龟的雪人……我担心它冷,所以给它系了一个围巾。”
黑暗之中两人额头相贴,热量传递,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很轻。
“可我忘了,雪人从头到尾都是冷的,包括他的心,一旦暖和起来,很容易就会化了。”
“你离开的方式真的很残忍。”
习关疏被申恃之身体传来的颤抖给弄得稍微清醒。
又怎么了?
没等眉头皱起来,好像听到申恃之在哭。
“都怪我……”
“要是……就不会……”
习关疏都想骂人了。
睡觉都不让他睡安稳,该哭的人是他才对吧,谁一直在被折腾得腿都抬不起来?
可是他实在乏力,眼睛怎么也睁不开,只能勉勉强强随便“嗯”两下应付。
过了一会,脸上落下几滴水,有点冰凉。
好熟悉。
习关疏再次睡过去之前,恍惚回想起,其实他刚离开世界时的天空明明还很晴朗,万里无云。
那种天气是下不了雨的。
所以落到脸上的雨水是zero的眼泪吗?
原来眼泪是一个人的心里在下雨啊。
“会好的,都会好的。那些药,那些机器……”
申恃之捧起习关疏的颈部,没有表情的脸上不断落泪,从旁边拿出一根针管。
他不知道曾经度过了怎样难捱的时光,积压的郁气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状态异常,泪水轻易夺眶。
“因为那些血,你才那样快接受我。”
申恃之将针口对准习关疏脖颈上鼓鼓跳动的主血管,眼中暗色浓重,“需要尽量减少变量,虚假的情绪会影响治疗效果。”
可正当针口即将刺入时,又悬停下来,迟迟没有按动。
申恃之攥紧那根针,忽然将它扔远,玻璃碎裂声传来。
他反而转头咬破自己的手腕,再度对着习关疏的嘴,多喂入几滴。
“……下个世界结束后再抽吧,我不舍得。”申恃之眼尾发红,扯出一个病态的笑。
他看着那些血液一点点流进习关疏身体里,脸色越发苍白,心脏却涌出了无可抑制的幸福感。
“只要你好起来,我们就不用再这样下去了。”
“再对我好一点吧,骗我的也没关系,假的也很好。”
“我很想你……”
*
等到习关疏重新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他在睡觉的时候,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就又一次进入了那个诡异的游戏之中。
周遭环境一片陌生,连空气都是没闻过的味道。
“我靠了,我是什么硅胶娃娃吗用完就丢!申恃之你这个狗东西我跟你没完……!”
没等习关疏更加咒骂,脚边不慎踢翻了一块银盘,其中被妥善盛放的紫色耳钉在地上咕噜噜翻滚。
“在自言自语什么?你到底有何不满?你取下永夜之心已成事实,难道还有借口?”一道极具威慑力的女声从前方响起。
习关疏抬头去看,一下便能看见穹顶洒下的刺眼高光之中,有位穿着华丽血红长裙的贵妇坐在王座里。
而这座大殿内,无数双眼睛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场合庄严,氛围凝重。
他好像,刚才,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骂的很脏。
厚脸皮如习关疏也一下闭了嘴,心里又在申恃之身上狠狠记了一笔账。
“你早该认清现实,睁开眼睛看看翡冷翠,不要总是埋头于那些学术卷帙里。身为皇室血脉,如果圣树不肯接纳你,不要说将来继承帝国权柄,等到黑暗铁蹄踏入之日,恐怕全翡冷翠都要跟着你一起葬身。”
语速不快,声量也不大,听进耳朵里天然带着威严与端庄杂糅之感,气质由内而外。
不好,上来就这么高压?来了个真材实料的狠家伙。
习关疏就差没像个士兵一样立正敬礼了。
这排场,是什么皇后吗……?
贵妇的瞳色偏深,泛出紫色,妆容华贵,表情冷淡,“你是我儿子,我唯一诞下来的子嗣,翡冷翠未来的帝皇,如果三年后测不出应有的天赋等级,很难服众。”
她在上面说着,习关疏在底下出神,目光飘落到她所坐的位置,地处整个殿堂正中央、最华丽也最宏伟的王座上。
椅背极大,扶手雕刻无刺荆棘,旁边还放着一柄一人高的帝国权柄,生人勿近,见之生畏。
不像皇后,更像女帝。
在注意到习关疏没有多少反应,一直双眼涣散地盯着她旁边的权柄看时,女皇眼神流露出无奈,“为何不说话?是在思考,还是不愿与我多交流?”
习关疏只眨两下眼睛以做回应。
思考什么,交流什么,说多错多啊!
这种情况下让他思考指不定思考出来什么让上帝发笑的东西,还不如学着申恃之当木头。
女皇叹了一口气,戴着许多宝石戒指的手轻轻抬起,一旁便站出几位低眉顺眼的扈从,“罢了,今日就到这里,替皇储整理仪容吧,不要让他在即将开始的开典与国礼上出了丑。”
怎么个事儿?什么开典和国礼?做什么的?没人跟他说啊?
习关疏急了,张开嘴想说什么,又担心露馅,临时急刹车,改成加快眨眼的速度。
“嗯?”似乎是接收到了习关疏的绝望wnk,女皇再看一眼习关疏,眼含深意,“将我的话放在心里,最近境外状况越发不好,你应该早日承担起皇储对应的责任。相信自己,有空多去看看圣树,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说完也不再赘述,拿起权杖从王座上起身,那帮扈从则托起她镶满璀璨珠宝的华丽大裙摆浩浩荡荡离开。
紧接着另一群扈从诚惶诚恐地把地上的紫晶耳钉捧起来,走到习关疏身边想要触碰他的头发。
习关疏立刻跳起,差点要打出一套组合拳,“干嘛。”
面对这些人时的压力就没有面对女皇那么大了。
“殿下可是我们哪里有地方做得不妥?”众位扈从哗啦啦地跪下,语气诚惶诚恐。
乌泱泱一群人都跪下来,习关疏都想和他们互相对着跪。
“我不能自己整理吗?”习关疏想到要被他们这么多只手摸身体,就感觉浑身发痒和不适应。
看来他命里注定过不了被一大堆人伺候的皇帝日子。
奇怪了,毛团又去哪里了?不应该一开始就待在他身边吗?
习关疏皱眉,已经转身脚往外迈,要去找人。
“殿下!”
“殿下您不能走呀……”
“殿下,我们受了陛下的命令,一定要为您带上永夜之心……”
背后的哀求声传来,期期艾艾。
他们还捧着那块被女皇扔在地上的紫色晶石耳钉,不敢乱动,甚至都没有用自己的皮肤去接触,而是另外用一张看起来很厚重的金色绒布包着。
“殿下,我们若是完不成任务会被惩罚的!殿下,求求您,求求您体谅体谅我们吧……”
惩罚。
习关疏刚跨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过自己的身体,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那你们快点。”
习关疏仰着脑袋,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看上去都很抗拒,“不要碰我的头发,不然我马上就走。”
“好的,好的,殿下,谢谢您,您真的很仁慈。”众人一顿收拾,动作上更加小心翼翼,同时端上一枚大雕花镜供习关疏观察。
“殿下您的秀发已经足够美丽了,的确不需要再多加修饰,请您放心。”
习关疏看着明镜中自己的样子都有些移不开眼睛,“……吼。”
和上个世界相比,眉毛浓密了些,头发长达腰部,宽松束着垂在身后,光线落在发丝上泛出一层浅光。
还有一缕头发被编成小辫子坠于身前,白金长袍很有分量,袖口绣着若隐若现的金色树冠状纹路。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体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很能唬人。
习关疏想了想,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养出来的皇子贵气。
不是,这么好的出身?难不成真被他刷出极品初始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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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名了,希望你们还能够找到我
第44章 人马
“殿下, 您本来就是翡冷翠永不陨落的星辰,如同最金贵的宝石。”
众侍从见习关疏只顾着看镜子里的自己,有一会没说话, 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排斥了,心思活络的立刻意识到夸奖有用,纷纷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彩虹屁。
“您的发丝如同揉碎了漫天粉樱融成的光芒, 是圣树千年也开不出的花瓣。”
“哪怕翡冷翠倾尽所有的珍宝,哪怕最顶尖的珠宝匠, 耗费一生的心血, 也雕琢不出如您眼眸这般璀璨的光芒。”
他们一个又一个华丽的词藻蹦出来,习关疏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说得这样面不改色又充满信念感。
“有品。”但习关疏非常厚脸皮, 对所有言过其实的夸耀来者不拒,“我觉得你们说的对, 完全可以多夸几句。”
“令黄昏失色……”
“神明遗落人间…盛大而不真实的梦…”
“胜却人间无数……”
这些侍从夸得真情实意, 习关疏也听得开心,一拍即合。
一直到身上的衣服被彻底换了一套, 习关疏还有点意犹未尽。
习关疏:谁说忠言逆耳的?朕听这忠言可是顺耳的很呐!
【“你喜欢听这样的奉承话?嗤, 归顺于我,做我的仆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每天都能听成百上千句。”】
一道声音在习关疏脑子里突兀响起。
声音浑浊, 语调却轻浮, 矛盾又刺耳。习关疏下意识就不喜, 刚刚被人吹彩虹屁的好心情都烟消云散了。
【“毛团?你换声线还是换人了?”】习关疏双眼眯起, 不确定地回问。
那边回答得很快,【“毛团是你的男宠吧?他也能够这样和你说话么, 那看来他还是有那么点能耐的。”】
能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习关疏脸上的表情顿时玩味。
他看一眼周围的侍从,他们还在忙碌着,要怎样隔着一块布处理干净永恒之心表面的灰尘。
习关疏确信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这人说话。
【“啊对,算我的一个爱宠吧,啧,闹脾气走丢了。所以你是?”】
宠物猪也是爱宠,没什么不对。
这人好像为能够介绍自己感到有些得意,声调都扬起来了,【“我叫隆奥添,记住我的名字,因为这是你难得能够接触到我的机会。我可以帮你找到这个不听话的男宠,不仅如此,我还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他说话时像是毒蛇在吐着信子,听起来温和无攻击性,却暗藏阴毒和很辣,带着妖异蛊惑力。
听进习关疏耳中,好像思绪都被牵引,双眼渐渐空洞无神。
【“一切我想要的吗?”】他望着虚空中的一点,连思维都变慢了。
【“对,一切……仅仅只是一个男宠你就满足了吗?你完全可以拥有更多、更听话的美人。”】
察觉习关疏已经陷入了被蛊惑的状态当中,那道声音越发得意,也更加蠢蠢欲动。
他的嗓音越发虚假,【“我对你很感兴趣,也很看好你……而你将是我很好的助力。”】
【“来吧,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未尝不能满足你。”】
【“我想要你给当我的奴隶,给我擦皮鞋。”】习关疏突然开口。
那边的声音明显卡顿了一下。
【“为什么不说话了?”】
习关疏刚才装出来的那点迷茫烟消云散,声音极其戏谑,继续撵着人玩,【“你不是说我什么都能得到吗?你委屈一下自己怎么了?我不能拥有一个新的听话的奴隶吗?”】
可是那道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来,气急败坏地销声匿迹了。
【“总裁总裁我来啦,超级想你!”】毛团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蹿出来撞到习关疏额头上,用自己的胖脸做缓冲,【“你有没有想我呀?对不起哇我睡晚了,你刚才在和我说话咩?”】
毛团的声音很稚嫩,不带有僵硬的机械音,像没开智的臭屁小孩。
对比之前的那道难听做作的嗓音,习关疏感觉还是毛团的小学生辣条音更顺耳一点。
【“干嘛不嗦话?你现在是哑巴吗?可是和我说话又不用开口。”】
毛团用自己的面条手揉揉脸,抵着习关疏的鼻子,近得都斗鸡眼了,【“还是说!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习关疏瞅着它那副损样,忍了一会发现自己忍不了,就在旁边侍从没注意的时候把毛团抓到手里,一下一下地蹂躏,【“没有捏。”】
毛团在习关疏手掌心里被捏得声音都变了形,软乎乎的像个沙包,【“没有秘密还是没有想我?”】
【“都没有。”】习关疏贱兮兮地回答,还想说出点更气毛团的话,旁边侍从就已经把东西盛上来了。
“殿下,这永夜之心……还是请您自己佩戴吧,我们没有资格触碰的。”
习关疏将它从银盘绒布上捏起,不熟练地对着镜子挂在自己耳垂上。
先前哪怕摔落在地沾染上一些灰尘,也不掩它的光华,依旧闪着夺目的光,现在更是光彩夺目,像一颗龙的眼睛时刻在窥视着。
他们好像把它叫做永夜之心。
除了好看点,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习关疏戴上后,跳了两下。
小小一颗单边耳钉挂在耳垂上晃荡,悬悬欲坠的样子引来周围侍从紧张惊呼。
他们纷纷要摊开手上来接住,生怕那耳钉摔出个好歹。
“嘿?”习关疏好像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用手指弹一下耳钉。
“嘶!”侍从们倒吸一口凉气。
习关疏甩两下头。
“哎!”侍从们赶紧跟着左右移动。
看他们被折腾得够呛,习关疏难得做了回人,没玩多久就停下来。
这么珍贵啊?之前那女皇好像也是因为原主摘了这东西才小发雷霆,还特别要求这些人看着他戴上,到底有什么重要的目的和用处?
看起来做工是挺不错,颜色也透亮,但感觉除了让他看上去越来越有钱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凡响的地方。
习关疏撇嘴,真是土狗进村了,看到好东西都不识货捏。
他随手点了一个旁边的侍从,“带我去休息。”他要问毛团很多东西,需要一个比较安静且没有人打扰的地方。
“可一会后,殿下就要乘坐上去往学院的马车,这……”那侍从有些迟疑,习关疏摆手打断,“不用多久,我累了,不休息好怎么见人?我要是累摔倒了,把永夜之心搞坏了怎么办?你赔吗?”
“这这……”侍从们很难办,可他们也没有办法对习关疏多说什么,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皇储,马车已经备好,该启程了。”比人先到的,是盔甲靴底碾过地面的咚声。
习关疏看过去,原来来人是一层隆起的胸甲。 ?
他一点点抬起头,这才看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
面甲紧闭,只露出一道眼缝。身后棕色长发高束成马尾,身材高大接近三米。
上半身是正常人身,身后背着一把巨剑,下半身却是披着礼挂和铠甲的马身四蹄,尤其瞩目。
【“好家伙,怎么还有人马?”】习关疏仰着头,和那条眼缝对视了一会,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丫的,好高。
【“这次书里的世界好像属于低魔西幻,有人马还是很正常滴,你被吓到啦?”】毛团在习关疏耳边跳来跳去,【“我就不怕~”】
它仗着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不见它,说话做事都大胆不少,还敢去人马头上跳大绳。
【“你不觉得很过分吗?正常人只有两只脚,人马有四只,买鞋都得花别人的两倍的钱。”】习关疏头仰累了,突然有些不爽。
他这个世界都是皇储了,凭什么还要抬着头看人?不行!
“跪下来,不许俯视我。”习关疏语出惊人。
人马静默一瞬。
周围原本低着头的侍从们身体都紧绷起来,他们震惊地抬眼观察,又迅速移开,嘴都哆嗦一下。
习关疏不在乎突然变得奇怪的氛围,就这么看着眼前的人马,大有他要是不这么做就不动的意味。
人马身披全覆式盔甲,脸上的表情被面甲完全遮挡,无法看见。
僵持延续了好一会。
人马终于动了。
他缓慢地,把自己身前的两条马蹄弯下去。
随后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往下沉,高大得让人仰视的身躯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矮下来,直到和习关疏差不多的高度。
“殿下,该启程前往卡迪莱学院了。”
面甲后传来沉闷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
人马想要牵起习关疏的手行礼,习关疏却搭在身后没给他这个机会。
场面很安静,没人敢说话,都在等着习关疏的反应。
“很好,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以后跟我说话不要让我抬头。”习关疏平视着人马的脑袋,看不见面颊眼缝里的样子,也不算太在意,“带路。”
他不喜欢别人长得比他还高,更不喜欢高到还要他被迫仰着头去看。
“我的荣幸。”人马微一点头,不卑不亢地起身。
他迈开四蹄走在前面带路,下半马身的盔甲不断传来层层相扣的轻撞闷声。
【“你刚才好大胆啊,我差点就以为你要被那个人马给干掉了。咱这么狂真的不要紧吗?”毛团看着人马又宽又大的马背,感觉一脚就能被踹死,拍着胸脯有些劫后余生之感。
【“为什么不行?都当上皇储了,拽点怎么了?咱们老恶人不拽点怎么涨恶人值。”】习关疏扣扣耳朵。
看得毛团一言难尽,忍不住大喊:【“那你就不能学点皇室礼仪嘛?你没发现你整个人都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嘛?你端庄点不行嘛!”】
习关疏翻了个白眼,也跟着吼回去,【“我又不会!你会吗!”】
毛团刚才还娇柔造作的矜持样子一下子垮下来,垂头丧气的,【“好吧我也不会,咱也别要求那么高了,糊弄糊弄得了。”】
他们跟在没有任何回头迹象的人马后面,穿过走廊无数扇巨大彩窗。
宫殿外的阳光照进来时,斑斓的颜色照在脸上。
这段路实在是有些长,习关疏耳边听着人马马蹄咚咚声,盯着路上的石柱雕花出神,【“你知不知道申恃之?”】
毛团却出乎习关疏意料的,歪了歪头,一脸天真,【“谁呀?”】
见它实在不像有脑子撒谎的样子,习关疏换了个话题,【“刚才我脑子里有人在说话,以为你换人了。”】
【“啊?还有这事儿?不对…有人想抢我的活?!就是这个什么申恃之吗!岂有此理!一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人!搞他!”】
毛团不停跺脚,急赤白脸地把新下载好的原书剧本拿出来,豪情万丈。
【“撬我的墙角这我能忍?这个世界的资料片已经下好了,现在就给你念!想谋权篡位,占我的便宜,抢我的闺蜜,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申恃之下个世界应该就能出来放风啦?
第45章 魅魔
与上个世界不同的是, 这次的主角只有一个。
原书男主自带魔王血脉,天生冷血无情,功利心足, 实力强大,凭借自身实力成为了几乎整片大陆的主宰者。
他成长的道路上拥有众多拥趸,所有被他攻克并且收编的境域里, 最美的美人无论男女都被他充入了后宫,是个不折不扣的爽文男主。
而他最后的目标, 只剩下不知好歹依旧顽固抗衡的翡冷翠。翡冷翠受到圣树保护, 难以轻易被黑暗侵蚀,而原书故事此时刚好进行到这最后一大篇章。
踏破翡冷翠, 完成大陆统一,实现天下美人尽收囊中的霸气征途。
【“有点意思, 侵略者男主还是个正派, 被侵略的我是个反派。”】习关疏听毛团念到这里,跨过最后一道门。
眼前白了一瞬, 缓了一会后, 才看见被遮盖去半边的天空。
金色枝叶从远方伸展而来,越末端越细,那些阳光就从缝隙中漏下,内红外紫的日晕彩圈在眼睛里旋转。
习关疏眯起眼睛,走下台阶。
阶梯下停着一辆深色马车, 车门上镶着金色树冠徽章, 和他袖口上的纹路一致。
两匹半人马在车前甩着尾巴, 静静等候着。他们身上穿的盔甲显然没有习关疏刚才看见的那位三米人马复杂, 级别更低。
“殿下。”三米人马在车前弯下腰,伸出自己的手定住不动, 想扶着习关疏上马车。
习关疏没理,自己踩着脚下的踏板三两下就上去了。
上车后,马车缓缓起步。宽敞的车内行驶平稳,没有其他人。
那本在毛团手里非常小的剧本一被习关疏拿走就迅速变成正常大小。
他身上的白金长袍衣摆垂地,发丝被车外拂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悠,“你看到没,这本书主角的名字?”
习关疏指着原书剧本给毛团看,毛团脸都怼上去了,“叫、叫隆什么,我看看……”
“隆奥添,刚才和我说话的人也是这么介绍自己的。”习关疏冷笑,“原来这么快就找上我了啊,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让我给他当狗。”
毛团却有些迟疑,“呃,这个,呃……”它对着手指头,说话迟疑又温吞。
“有什么屁快放,憋着什么坏呢?”
“其实他说的没错呀,你好像在书里就是他的走狗耶!”毛团翻过一页,指着上面的内容给习关疏看。
隆奥添在统一整片大陆后,被后世传颂成最伟大的千古帝王,谈及他时,尤其值得关注的就是拿下翡冷翠的最后一战。
他现世通过极高的个人魅力策反了翡冷翠的皇储等人,而后里应外合,从内部攻克圣树的防护,成功收编这座最后的拼图。
而这位没有留下姓名的皇储则是消失了。关于他的去向有无数种说法,流传最广的是,他在城破的那一刻就被愤怒的翡冷翠子民们围堵,他们看着城墙外源源不断涌入的魔物,深感自己被背叛,绝望之下将皇储分|尸而食。
“你别告诉我这次还要严格走这条死亡路线?”习关疏眼睛都瞪大了。
他盯着自己的胳膊,脑子抽了,试着去咬了一下。
给自己疼得脸都变形了。
要死啊,咬一下都这么痛,被一万个人狂啃不得当场变异。
“到时候应该就会被传送了叭,不会太疼的,上次你跳下去的时候很痛吗?”毛团也跟着害怕。
习关疏回忆了一下,“也没有。”
两人原本还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了,不约而同地吐了一口气。
“原书主角这样做可以被说成是出于正义,为了更好的发展整片大陆,我们就不一样啦,我们这种主动当树奸的是要被千古留名遗臭万年哒,死有余辜呀。”毛团撅着自己的翘屁莫名其妙开始邀功,“这次也是纯坏超臭超有技术含量的反派噢!”
“你不觉得奇怪吗,”习关疏随手翻着手里的书,“女皇唯一的子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储,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当树奸。”
刚说完,习关疏就翻到了某一页,看到上面的内容时,沉默了。
“因为你魅魔,本身也是黑暗生物的一员呀!女皇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才能歪嘛!”
毛团看起来十足骄傲,都快忍不住轻哼起来,抬头挺胸,像前胸毛染成蓝色的公鸡。
习关疏噎住,把书拍在脸上,“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应该不是我想的那种魅魔吧?”
“一般来说魅魔的设定都挺统一哒!”毛团非常严谨地在习关疏身后转了转,“哎,没有恶魔翅膀和爱心尾巴耶,奇怪。”
“没有更好!”习关疏把毛团推开,捏着它胡说八道的嘴,“战略性合作伙伴呢?我这次还有没有?”
“有!有很多!”
毛团身残志坚,努力从习关疏的掌控中嘟起嘴巴说话,“翡冷翠里除了原主,还有不少人在暗中偷偷摸摸当树奸,都可以算是咱们的战略性合作伙伴!”
“这是都想抄近道,结果发现近道也人满为患,傻眼了吧。”习关疏乐了,“都有谁?”
“有……”
“殿下。”
毛团还待要兴致勃勃地和习关疏介绍,就被马车外传来的声音插了话。
车外高大的人马俯下身来,敲了敲窗沿,将一叠牛皮纸稿递给习关疏,“我想您应该是忘带了。这是您亲手写下的稿纸,女皇认为您会更希望在开典上念自己的文字,所以让我随身携带。此次国脉补魔只需要您出面即可,为圣树进行能量补给的另有人选,她希望您能及时到达祭坛。”
说完,他微微点头,再次告退。
【“这个人就是其中一个!”】等人马一走,毛团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告状了。
【“他是女皇钦点的大骑士长,皇室里所有骑士的头头,除了女皇的命令基本谁都叫不动他,平时眼高于顶的贼牛叉!就算原主没有打开城门,也会仗着自己的身份,把剑压在原主脖子上逼着他打开。”】
习关疏握着牛皮纸敲敲手掌心,似笑非笑地看一眼这个不露面的人马骑士长背影。
有的人马表面上装得挺好,实际上背地里一直在争着抢着给主角当好狗,玩这种反差是吧。
怪不得之前他让这人马跪下来时,那些侍从的表情都这样微妙,看来这官还不小呢,只听女皇的话,他这个皇储还没什么资格让他跪下。
“咱们刚刚说话他应该没听到,嘿嘿,”毛团拍拍胸脯,也跟着对人马指指点点,“好吓人呐,要是他也像上个世界的小怪物一样能看到我咋办,一点隐私都没有啦。”
习关疏摸着下巴,忽然有点想把人马骑士长再叫过来,看看面甲底下长什么样子。
相似点确实很多。看不到脸,长成什么样一切皆有可能。人也高,就是有点太高了,叫跪一下就跪,听话得过分。而且性格很木,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会是申恃之么。
“人总不能一直倒霉吧,只要没有小怪物我就是王!这次一定能大展拳脚!嚯!哈!”毛团开始打拳,信心满满。
习关疏看着毛团胡闹,一下就打消了掀人马面甲的心思。
是zero又如何呢?
不如何。
他们只是上个世界偶然的搭档而已,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早就随着上个世界的结束而结束了。
没必要。
没必要。
习关疏握着那本牛皮纸,看向马车外。
沿途的景色逐渐变化,头顶的金色树干越来越粗壮和密集,阳光更加稀疏。
前方不远处,一道宏伟大门出现在眼前。
【卡迪莱学院】
马车驶过学院大门,途径的人在看见这辆马车时,无不投来敬仰的目光。
“是皇室的车,二人马的规格,里面坐着的不会是皇储吧?”
“肯定是那位圣树亲和派的学长!有大魔导师透露过,皇室会派人来演讲的!”
“天,真的吗,我导师最近还强制要求我看他写的论文,愁死我了,根本看不懂……”
【“看到他们这么崇拜你,你肯定很自得吧?”】隆奥添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
这家伙像鬼一样难缠,习关疏在知道他是原书男主以后更没什么好脸色,“有你什么事儿?”
【“我从手下那里了解过你,皇储殿下,这帮学生几乎都是听着你的传说入学的。”】隆奥添语气戏谑。
习关疏听他刺耳的声音听得都要额头青筋跳动,频频冷笑,“再废话我找人弄你。”
那边哈哈嘲笑起来,【“你找不到我的,停了这个天真的……”】
“咩?你在跟我说话嘛?”隆奥添的话还没有说完,毛团就呆愣回头,傻傻开口,“干嘛又要弄我,我都有十分钟没说话了。”
隆奥添自被打断以后再没有开口,安静下去。
习关疏盯着毛团看,直把毛团看得扭捏起来,“你怎么啦?好像突然好爱我哟。”
“没什么,你先继续,多说几句。”习关疏把毛团捏在手里伸出窗外吹风,“哎你干嘛呀呼噜噜噜噜……”
习关疏等待了一下,隆奥添还真没有再冒头了。
“原主很厉害吗?”习关疏带着毛团回来,终于开始思考起隆奥添的话。
“是啊,剧本里都有的呀,不仅是皇储,还跳级从翡冷翠最高学府卡迪莱学院毕业,理论成绩顶尖,发表了不少深刻理论,是当之无愧的优秀毕业生,不然也不会被请去参加开典呀。”
毛团没他那么多感想,自己没玩够,主动把头探出去,风把它的腮帮子都给吹起来,“如果不当树奸的话,感觉当主角都没问题呀。”
习关疏听完,也不知道要有什么感想。
他先入为主,以为原主是个无能的皇储,日子过得不尽人意,所以才产生了报复|社会的想法。结果现在告诉他,不仅不是个失败者,反而还是个人生赢家?
原主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成为树奸,做出和自|杀无区别的事情?
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是魅魔,出身卑微低贱,就把这么多年来的努力都抛至脑后不管不问了吗?
马车停了。
从进门,到下车,再到被簇拥着即将走上演讲台,习关疏一路上收到的目光多到令人发指。
站在高台之上,底下的学生无一不仰着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可以称得上是万众瞩目。
【“加油!咱虽然肚子里没有一点墨水,也不会皇室礼仪,更不是优秀毕业生本人,但咱们还是可以念稿子呀!”】毛团不断给习关疏打气加油。
【“你是会鼓励人的。”】习关疏瞥了眼手里的牛皮纸。
上面都是些原主亲手写下的文字和符号,密密麻麻有些凌乱,习关疏虽然看不懂但照着念几句还是没问题。
于是习关疏清了清嗓子,“……圣树能量浓度过低时,整个翡冷翠的屏障保护会呈现出某种程度的衰减,具体在顶部向四周……”
除去千篇一律的开场白,他就念了这么一段,抬头看了一眼台下。
底下坐着很多人,有的人看似在专注地听,实际上眼睛都涣散了。
其他人不是在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魔法书,就是连装都不装了,干脆在打哈欠。
习关疏挑了挑眉,念稿子的节奏停顿一下。
不是说原主理论知识方面的成就很高么?连他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出来这张牛皮纸上的东西有多复杂,堂堂一个翡冷翠最高学府,为什么没几个人听?
【“有点问题。这帮人吃不了好东西,得给他们拉一坨大的。”】
习关疏眯起眼睛,干脆把牛皮纸扔到案台上,再次开口就是胡言乱语,“某位学者达·芬曾经说过,离散傅里叶变换的频域特性比可乐好喝……”
结果台下那群人的眼睛多了些精神,纷纷正襟危坐起来。
“同时根据璀璨CEO的经验来看,厉应该等于100,但男性患子|宫癌的概率不等于零……”
底下这一大帮学生懵懂又崇拜地仰头听着,甚至还有人开始做笔记,边听边点头,豁然开朗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东西开了,不过再听下去可能脑子里面的水就要开了。
【“你真懂啊?”】毛团都看呆了。
【“不懂,纯编,学术界离了我,就像是鱼离开了自行车。一顿饭不吃几斤菌子说不出来我这些话,你就学吧。”】
【“这帮家伙就算真听不懂也会下意识扮演已经听懂的样子,不可能让别人觉得自己学艺不精。”】习关疏说着说着,还借着低头喝水的间隙偷偷打了个哈欠,和这帮学生动作一致,【“面子这一块。”】
他完全不认为自己刚才说的这些东西能比原主写的多多少营养,得到的反馈却如此不一样。
荒谬。
【+1】【+1】【+1】……
【+1|当前恶人值总计6%】
【“这都能涨恶人值?”】毛团一开始还有些紧张,面条小手还在不断地抠着空气,生怕习关疏被当众戳破。
结果听着耳边悦耳的恶人值上涨提示音,它现在看着台下这群懵懂的学子们,眼睛都在发着兴奋的光,【“咔咔咔!都是些好孩子啊!!必须要逮着他们薅呀!”】
宿主的功德呢?拉上来减一减,那边的良心也不要放过,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就在习关疏还在想着接下来要编点什么来糊弄人的时候,目光不经意一瞥,忽然在人群之中看到一抹红色。
这眼睛……
习关疏在极快的时间内将那人的银发以及红瞳收进眼底,随后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继续演讲。
只是在说什么已经云里雾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发烫,很热,连额角逐渐凝出几滴汗,顺着胸前的小辫子滑下。
无论喝多少水都没有办法压下那股难受的感觉,身体变得很潮湿,如同处于蒸房中。
习关疏忍不住弯腰,撑在演讲台上,勉强维持站立。
他的大半身子都被遮盖住,以至于底下的学生们没有第一时间看出他的异样。
没等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耳垂处的永夜之心传来冰凉之意,压下了他体内的躁动,才让他稍微喘了一口气。
【“哎我去!小怪物!他怎么也在!”】毛团也看见了那张脸,很快就同样认了出来,嗖地一下就躲到了习关疏身后,【“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我看见了。”】习关疏已经无心这些了。
那少年在人群中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感受到了习关疏的注视,抬起头对视一瞬。
少年率先冷漠扭头,习关疏却喉结滚动几下。
……突然好渴。
第46章 rose
习关疏在找到zero后, 继续搞抽象的心思骤然全无。
他捡起手边的牛皮纸,老老实实地照着稿子念,也不管底下的学生们是怎样失望的表情, 冷酷地像个机器人。
申恃之果然又来了,还是同一张脸,没什么变化。
不过在底下做什么呢?怎么不抬头看他了?
习关疏干什么都没心情, 时不时就用余光瞅着。
刚才如果不是这个奇怪的永夜之心耳钉,他可能就在躺地上银角了。
【“喂, 为什么我之前说话突然就被打断了?你做了什么?”】隆奥添的声音再度响起, 带了点火气,【“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我, 你是第一个。”】
【“我不叫喂,叫爹。”】习关疏懒得管他, 转头就对旁边安抚自己饥饿肚皮的毛团说话, 【“毛,一会想吃什么?”】
毛团没想到习关疏会对它这么好, 【“我嘞个豆, 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你竟然还会关心我平时吃什么!”】
毛团一说话,隆奥添的声音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