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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故人之姿

“涂山媞”这个名字一出现, 看台上大多有些年纪的长老与修士都变了神色。

听闻那隐于世间的涂山之中,有万妖林立,却皆以涂山一族为尊。

但尽管人妖两族斗了数千年, 至今人族之中也无人得以知晓那涂山一族的真面目。

世人唯一知晓的,便是涂山一族皆以“涂山”二字冠于名前,以示血脉传承。

“涂山?”南粼的双眸眯了眯,眸中闪过一抹莫名的神色, 冷声问道:

“涂山司月是你什么人?”

涂山媞偏了偏头, 看向南粼的方向, 心中冷笑不已。这南家的装模作样还真是一脉相承, 只不过这老东西装得让她心烦——

“关你何事?”

少女似是彻底不装了,一双金眸中满是不屑,打量着观礼台上的玄衣男人,撇了撇嘴:“装模作样的老东西。”

南粼冷笑:“死到临头了, 嘴还这么硬!好得很, 那便让本尊看看,你那身骨头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样硬!”

说罢, 南粼便抬起右手, 口中喝道:“拿下!”

话音刚落,南家席位上的数十名弟子变齐齐飞身而起!

他们的手中不知何时已夹满了符箓, 随着领队弟子的一声令下,那些符箓同时同他们手中射出,顷刻间便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符阵, 朝着涂山媞的方向压了过去!

符光交错,灵光交织之间如同一张大网,带着封禁之力,当头罩下——

挑战台上, 涂山媞一双金眸缓缓闭起,“破春”立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藏锋于鞘,纳山河之重……”

“蛰心于渊,蓄瀚海之潮……”

“今以我剑——”

“——开山斩海!”

最后四个字自少女口中被念出后,“破春”横劈而出!

那把不起眼的木剑所过之处,灵力剑气宛如浪潮,带着开山劈海之势,向着头顶那张巨大的灵网,以及四周数十名南家弟子而去!

而方才围在涂山媞周围的南家弟子甚至没有看清她的动作,便已被那股剑气震飞,七零八落地摔下了挑战台。还有人被震得昏迷不醒间撞翻了看台前排的座椅,一时间台下一片狼籍。

涂山媞站在漫天飞舞的符箓碎片之中,一把“破春”在手,剑尖斜指向地面,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

十足的剑修模样,除了她头顶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看台上,剑修们的神色比方才更加复杂,看向台上少女的眸中,藏着一抹抹震撼与无措。

“是……真的是‘山海斩’……我方才并未看错!”

“真的吗?我从未见过真正的‘山海斩’……自苏青离前辈后,没想到今日——”

话音未尽,藏住了数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是涂山媞第二次在这座万人比武台之上施展出“山海斩”。

第一次是她同言不隅比试时,只不过那一次天降异象,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所谓“天生剑骨”的异象所吸引,即便是有人注意到了涂山媞的那一招,也并未引起太多震动。

而这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涂山媞又一次将“山海斩”亮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一幕,令在场的许多年长的修士们的眼前闪过了三百年前的那道坚韧少年的身影。

那位震动了整个修真界的剑道天才,便是在一次宗门大比上用一招“山海斩”,彻底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每一个修士的脑海里。

时过境迁,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少年变成了一宗长老,却从未想过几百年后的宗门大比上,竟再一次看到了故人之姿。

这下不仅仅是看台上年轻的修士们,就连后排高位的长老们,看向台上少女时的目光也变了又变。

而年轻的修士们或许并未亲眼看过“山海斩”最本来的模样,亦未亲身经历过那场据说令整个修真界元气大伤的战争。他们只在懵懂的孩童时期从长辈们的口中知晓那个涂山妖族都罪无可恕,是他们人族共同的仇敌。

可当真正的涂山妖族站在他们面前时,比仇恨更先来的,是疑惑。

那个在漫天符箓中站得笔直的少女,在今日之前从未伤害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她一双金瞳,一对狐耳,却一柄木剑在手,展露出了他们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剑道天赋。

“妖……也能修剑啊原来,还那么厉害,比我们最厉害的大师兄都强了百倍不止了。”角落里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声。

“我还是第一次见真正的妖……除了眼睛和耳朵,其他的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观礼台上的几人将台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人人神色各异。

南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有理会身旁的景虚真人,缓缓站起身,周身的灵压在顷刻间轰然炸开,向四周扩散而去!

“好一个妖孽,如此擅长蛊惑人心。”南粼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杀意:“那本尊便亲自来试试你的骨头!”

话音未落,南粼便抬手,五指张开——

涂山媞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了阵阵摇晃,紧接着她便看到一只大手自虚空骤然出现,五指张开,自她头顶上空缓缓握下!

涂山媞脸色微变,面前的景象好似开始扭曲、压缩,看不见的巨大力量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仿佛下一刻她便会被碾碎。

她全身的汗毛竖起,与生俱来的求生欲望令她下意识的将体内的妖力倾泻而出,那妖力精纯无比,一瞬间汹涌而出,在涂山媞面前仿佛竖起了一个淡金色的保护壳。

涂山媞死死地顶着那股强大力量,但南粼已至化神,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饶是涂山媞有万千天赋,也会在顷刻间被碾碎!

但她没有放弃,即便是感觉后背的骨头已经裂开了,即便是口中频频喷血,涂山媞的膝盖都始终没有跪下。

那模样,好似在说——即便是死,也要站着死!

而就在她眼神开始涣散之时,周身的力量却突然撤了回去。

一直坐在位子上的景虚真人不知何时站起了身,面容平静地看向场中方向,口中却道:“南粼,她到底曾在我归一门下,就算要处置,也不劳南家动手。”

南粼猛地看向景虚真人,目光泠冽:“景虚,当前你那弟子那般求你,你都如此决绝,怎么,如今老了,反倒心软了?”

南粼的目光古怪地瞥了一眼台上的少女:“难不成是又见故人之姿,后悔当年之事了?”

景虚真人没有理会南粼的阴阳怪气,并未解释一句,只平淡看向王擎天:“宗门大比还未结束,她既是涂山一族,便借贵地一用,先将此子关押起来,待大比结束后再审。”

王擎天不动声色地先是看了一眼景虚身旁的脸色阴沉的南粼,而后笑道:“正是这个理,那便先按景虚真人说的办,只不过——”

王擎天面上有些为难地看向台中的涂山媞,方才南家那么多弟子围攻都未能近身半分,他王家的弟子怕也难以顺利将那妖孽捉拿。但如今看台之上这么多宗门弟子都看着,要抓一个妖族的黄毛丫头若竟还须动用他们这些老骨头的话……

恐怕涂山妖族实力强悍,人族恐不敌的消息不出明日便会传遍整个修真界。

景虚真人看了一眼脸色为难的王擎天,便直接向涂山媞开口:

“涂山媞,此前你入我归一,自当也算我归一的弟子。”

“你身为归一宗亲传,自当知道宗门大比的重要。”

“如今你已现妖身,本应当即被处决,但我以归一宗掌门的身份保你一命,将你扣押至此,待宗门大比后再同其余掌门共同商议你的去留,你可有异议?”

涂山媞闻言,低垂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被血染得鲜红的唇微微勾起:“是要我老实呆着,等到宗门大比结束后再处死我?”

“现在死和过几天再死,有何区别?”

景虚真人闻言,竟也缓缓勾了勾唇角,只是那弧度只是昙花一现,快得让看到的人以为是错觉:

“有些结果,会因时机不同,而变化。”

话音未落,南粼先猛地看向景虚真人,眸中射出两道冰冷的目光,但景虚真人始终恍若未闻,只定定地看向台中央。

“好。”涂山媞歪了歪头,笑了一声:“我跟你们走。”

这便是答应了。

场中的众人目光却都惊疑不定地在景虚真人与涂山媞两人之间来回转,他们不知道方才景虚真人那句话是何意,难不成真像南粼真人所说,因为年纪大了,又曾拜入归一宗门下,所以景虚真人想放她一马?

王擎天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却没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示意王家弟子上前,给涂山媞套上早就准备好的封灵锁链。

王家弟子满脸忐忑地靠近台中央那个金瞳毛耳少女,见她没有挣扎,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将锁链锁紧,众人想要押着涂山媞走下台时,被她避开了。涂山媞语气冷淡:“我自己走。”

王家弟子闻言忙松开了手,自动走在了涂山媞两侧。

走下比武台时,涂山媞偏过头,看向了看台的某个方向——

王听所在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她回过了头,正要跟着王家弟子下去,却在另一边又响起了一道声嘶力竭的呼喊:

“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伴身珠

“等一等!”

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自挑战台的另一边响起, 引得众人又循着声音的方向忘了过去。

说话的人正是方才最先揭露涂山媞妖族身份的那个南家长老。

那南家长老本在言不隅被扶下台时便忙带着言不隅下去疗伤了,却不知为何又在此刻涂山媞即将被关押之时站出来。

“等一等,老夫还有要事禀报!”

王擎天见状, 面色微微沉了沉,却还是抬手示意押送的王家弟子们停下了脚步:“这位长老,不知你还有何事?”

“若是同涂山妖族一事无关的话,可以容后再——”

“老夫要状告那涂山妖孽!”

那南家长老满脸愤慨之色, 抬手指向涂山媞, 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一个妖孽, 竟……竟敢妄图盗我人族剑骨!”

涂山媞望着同自己隔了几乎大半个挑战台的南家长老, 那一张老脸上满是不似作伪的愤怒,她忽地就想笑了。

她如此想,便如此做了。

涂山媞忽然觉得疲惫,这场在人族的闹剧, 让她有些犯了。

南家长老看到涂山媞脸上的讥笑, 厉声道:“果真是妖孽,恬不知耻, 竟还笑得出来!”

说完, 那长老转身,向着观礼台的方向大声道:“诸位掌门真人, 我要状告那妖孽盗我人族剑骨!”

王擎天的眉毛挑了挑,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景虚真人的方向,朗声道:“你所说可是方才引发异象的天生剑骨?那剑骨不是在贵宗言不隅言小友的身上吗?何来盗骨一说?”

南家长老冷笑一声, 大声道:“家主所言极是,剑骨乃天生,纵使那妖孽想尽办法,自然也是盗不走的!但——”

“那妖孽分明就是对剑骨心怀不轨!”

“哦?”王擎天若有所思, 紧接着问道:“长老何出此言?”

“诸位真人有所不知,”南家长老拱了拱手:“我宗的阿隅自出生时,便手握着一枚伴身珠。”

“那珠子看起来无甚特别之处,起初我们也只觉得新奇,却不知那伴身珠有何神通。”

“直至后来阿隅展现出了在剑道上的特别天赋,这才请了族中的长辈探了探那枚伴身珠。”

那长老说到此处,下颌微扬,长袖往身后一甩,傲然道:“这才知道,那伴生珠,正是天生剑骨之人才有的!”

“而那伴身珠跟随主人一同长大,一同修炼,如此日积月累之下,珠中便自然蕴藏了一部分剑骨的神通与气息。虽不及真正的剑骨之力,却也足以引动剑壁共鸣、引发剑道异象。”

他说到这里,目光憎恶地缓缓转向涂山媞的方向,声音沉了下来:“然而,就在数月前,阿隅竟忽然发现他的伴身珠不见了。”

“阿隅年纪尚小,突逢此事,怕家中长辈责罚,自是不敢声张,只得暗暗私下寻找。可那珠子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翻遍了整个南家也寻不见踪迹。”

“当时我们得知此事后,也只当是阿隅贪玩弄丢了,虽觉可惜,却也没有深究。毕竟珠子再珍贵,也比不上人要紧。”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直到今日——!”

他猛地抬手指向涂山媞,声音尖锐:“直到今日,直到方才,阿隅引发万法剑壁异象后意外觉醒剑骨,这才感应到了那枚伴身珠的气息!”

“那枚伴身珠,此时就在那妖孽身上!”

南家长老冷笑一声:“方才听闻归一宗的小友们提及那妖孽曾在宗门内引发异象,如今想来,一切都对上了!”

“这才是她为何能以区区妖孽之躯,引动我人族万剑共鸣异象的真相!”

南家长老说到此处,竟双膝跪地,朝着观礼台的方向拱手深深一礼,语气沉痛:

“阿隅那孩子,是老夫看着长大的,自小便聪慧懂事,即便是身负剑骨这等神物,亦从不声张,不骄不躁,只知日夜埋头苦练剑术……”

说到此处,那长老声音哽咽了一声:“正是这孩子太过纯善正直,才被那妖女钻了空子!”

“老夫斗胆——”南家长老的声音变得决绝:“斗胆今日当着众位真人的面,为阿隅求一份公道,恳请诸位真人,定要严惩那妖孽!”

王擎天挥了挥手,示意南家长老起身,正色道:“不知长老希望如何处置此事?”

南家长老闻言,起身恨恨地看向涂山媞,高声道:“既然偷了他人宝物,自当物归原主!”

“妖女,先将我阿隅的伴身珠还来!”

涂山媞耷拉着眉眼,望着眼前的这场闹剧,只觉得无聊。

她懒懒地开口:“什么珠子?我不记得了。”

“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涂山媞的声音慢吞吞地响起:“一颗珠子就能让你们人族的什么天生剑骨失去所有依仗,被我这个,妖女——打成那副模样?”

耷拉着的眉眼挑了挑,露出了一抹轻慢之极的笑:“你们的天生剑骨,未免也太没用了些。”

“你!”南家长老被气的手指哆哆嗦嗦,一时间说不出话,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我什么我,”涂山媞歪了歪头,拉长了音调:“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珠子,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话音未落,看台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被符箓反噬,满脸纹路昏迷不醒的言不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微微抬起,指尖颤抖着指向涂山媞的方向。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涂山媞腰间的乾坤袋,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呢喃不已,却不知在说什么。

涂山媞见状,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而下一瞬,她腰间的乾坤袋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挣脱出!

她双手被缚,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见一道青光已挣脱了袋口的束缚,破空而出!

看台上众人的眼睛都蓦地睁大了——一枚青色的玉珠悬浮在半空中,通体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有意识一般,正以极缓慢的速度,向看台之上言不隅的方向飘去。

涂山媞望着那枚玉珠,终于想起来了。

那枚珠子是那日在归一宗,言不隅同自己比试之时,当作一千灵石的抵押之物。

那日之后,那颗珠子便被她扔进了乾坤袋中,再没想起来,去没想到如今竟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看台上的众人不明所以,只看到言不隅真的从涂山媞身上召唤出了一枚珠子,望着涂山媞的目光又有了些变化。

归一宗的剑修们更是如此。他们目光复杂地望着台上的少女,心中都有同样的疑问,难道涂山媞曾展露出的那些令他们为知叹服的剑道天赋,亦是……偷来的?

一时间,满场目光都在那颗珠子与涂山媞之间来回转,而南家长老此刻挺直了腰板,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诸位都看到了吧!伴身珠被她带在身上数月——妖女,这回你还有何话可说?”

涂山媞没有理会南家长老,她静静地看着面前还在不停地向言不隅方向漂浮的玉珠,忽地一笑。

下一刻,涂山媞微微抬起已经被缚住的双手——

那珠子便好似被一股强力所吸引一般,一瞬间便回到了涂山媞的手中!

那南家长老见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指着涂山媞破口大骂:

“妖孽!”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抢!”

“我告诉你,便是你强抢回去,不该你的,便永远都不属于你!”

涂山媞定定地看着那南家长老,而后忽地一笑,轻声道:“是么?”

话音刚落,还不等南家长老开口,便见她将本在指尖把玩的玉珠扔到了地上,轻轻抬脚,狠狠地踩在了那颗玉珠之上!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众人只看到那只颇为精巧的绣鞋狠狠在那已经碎裂的玉珠上碾了又碾——

“噗——”

本低声呢喃的言不隅随之一口鲜血喷出!

南家长老望着这一幕,嘴唇颤抖,张了又张,却始终没法出声音。

“哎?”涂山媞抬起脚,故作惊讶地望向地面:“你不是说这是什么天生剑骨的伴身珠吗?怎的如此脆弱,我方才不小心轻轻一踩便碎了。”

“你……你……”那南家长老哆哆嗦嗦地指着涂山媞说不出话,抬眼看向观礼台,向寻求台上的帮助,却无意间扫到了看台之上的修士们个个神色古怪,那模样……竟完全没有伴身珠被这妖女毁掉的愤怒!

“这……这伴身珠是真的吗?也太脆弱了吧……”

“我可没听说过天生剑骨自生来便有伴身珠,况且若真是天生剑骨的伴身珠,怎可如此轻易便碎了?难不成那涂山媞还有通天本事不成?”

“可方才南溟宗那个言不隅,却是是从涂山媞的乾坤袋中召唤出的那枚珠子,这又如何解释?”

观礼台上的几位真人亦是神色各异。

南粼面色阴沉地望向台下,一言未发;王擎天余光频频扫向南粼,却因始终未得到对方的示意而沉默不语。

景虚真人在此刻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先将涂山媞带下去吧,有任何事都等大比结束后再议。”

景虚真人望着台中孤身面对千夫所指却依旧昂着下巴面露挑衅的少女,眼底掠过一抹无奈。

最终只在心底叹了口气——阿离的女儿,竟是比当年的阿离还要顽劣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一笔交易

涂山媞并不是第一次来王家大牢了, 上一次在王家别庄,她去寻阿梨之时便已去过一次,没想到短短数日, 她竟再次踏进了这几乎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地方。

只不过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王家的弟子带着她一路走向了大牢最深处,最后竟只将自己带进了一间四面都是玄铁的牢房后,便将牢房厚重的铁门“哐”地合上了, 没有想象中的酷刑与拷问, 好似真的打算如景虚真人所说, 只是先将她囚在此处, 一切都待大比结束之后再行商议。

涂山媞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牢房很宽敞,并且四周都密闭着,出了满目的玄铁墙壁, 再无其他任何, 便是连一张草垫子也没有。

她盘膝而坐,试着运转了一**内的灵力与妖力, 却发现无论灵力还是妖力都变得极为滞涩, 甚至就连最普通的清尘决都难以施展,几乎与凡人无异。

而就在她试着运转体内灵力时, 四周的玄铁墙壁之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随着她的动作而逐渐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那些符文应是专门针对自己而设的,不仅将她体内灵力死死封住, 就连妖力也连同一起被封锁了起来,其间力量强大,恐有化神之力。连同那扇厚重的门也一样。

涂山媞见状,没有喊叫, 只静静靠在了墙边,盘膝而坐。

王家既然费劲心思将她关进来,便不可能对自己不闻不问。方才在台上,景虚真人说了先将自己关押起来,一切等宗门大比后再议,那么也就是说,王家若是想做什么,就一定要赶在宗门大比结束前。

而宗门大比,还有三日便要结束了。

涂山媞一双闪着金芒的狐眸,在黑暗中格外灼灼。

她几乎没有等太久,便在寂静一片的牢笼外,听到了同甬道尽头隐隐传来的轮子滑动的声音。

涂山媞的唇角微微勾起——来了。

厚重的铁门从外面被缓缓打开,先涌进了一片光。

涂山媞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是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随即看清了面前的人。

王听坐在轮椅之上,身后由王家长老推着轮椅,而在那长老身后,还站着数名长老随行。

“云姑娘,”王听依旧是那副温润谦和的模样,浅笑着看向涂山媞:“我们又见面了。”

涂山媞打量着面前的少年,竟也跟着笑了一下:“那日我答应了公子的邀约,没成想,倒是我失约了。”

王听似是有些没想到涂山媞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竟是说起了这件事。

那日在看台上,王听身边的长老在众目睽睽下邀涂山媞在比试后一同饮茶,却未等到比试结束涂山媞便被带进了王家大牢。

“姑娘说错了。”

王听闻言,抬了抬手,便见他身后的长老将他推进了这扇四面玄铁的牢房,而后其余的人鱼贯而入,竟抬进了一套桌椅与茶具来。

王家的人动作很快,不一会儿整座牢房里边充斥着淡淡的茶香。

“在下先前邀请姑娘喝茶,如今你我在此一同饮茶,何来失约一说。”

王听说完,缓缓抬手,慢慢为他对面的茶杯中斟了一杯茶,他的动作极为斯文优雅,像是一位教养极好的谦谦君子。

“云姑娘,请。”

涂山媞没有多说什么,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只挑了挑眉,不怎么客气地坐在了王听的对面,抬手拿起了那杯茶,闻了闻后便一饮而尽。

王听见状,先是愣了愣,而后眉眼弯了下来,面上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意:“姑娘不怕我在茶中下毒?”

涂山媞唇角勾了勾:“王公子如此大费周章,难不成是为了将我毒死?”

“如今茶也喝了,还要继续同我兜圈子么?”

王听闻言,并未再多说什么,只同身边的候着的一排王家长老道:“你们先出去候着吧。”

“公子,那妖女轨迹多端,属下……”

“出去。”王听声音没有丝毫变化,却无端多了一丝凉意:“别让我说第三遍。”

身后的长老顿了片刻,低下了头:“是。”

待那扇厚重的门再一次关上,涂山媞明显感觉到体内的本已开始流转的灵力又一次变得滞涩了。她笑得轻慢:“王公子,你未免也有些太小瞧我了。”

涂山媞的目光缓缓扫过王听:“你这副模样,我便是灵力尽失,也能一只手就掐死你。”

王听闻言,神色却丝毫没有任何变化:“姑娘若是要杀我,何需等到现在动手?”

涂山媞冷笑一声,不再赘言,只问道:“云梨在哪?”

“放了她,你想要的东西在我这里。”

王听端起茶杯,此时正值初春,气候依旧带着冬日的寒意,茶杯里的热茶缓缓冒着热气,仿佛在他的脸上蒙了一层薄雾。王听低头吹了吹,笑意未收,慢条斯理地开口:“哦?姑娘知道我要想要什么?”

涂山媞身体往后仰了仰,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坐姿,轻轻开口:“听闻王家二公子是王家同辈人中天赋最高的,曾经风头无两,便是比知如今的归一宗南知阙,也要逊色几分。”

“只是不知为何,那般惊才艳艳的天才,竟在一夜之间修为尽失,成了——”

涂山媞的目光再一次从上到下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一遍,目光里带着惋惜:“成了一个出门连直立行走都做不到的……废人。”

王听听着涂山媞的话,从始至终都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浓密的睫毛将双眸中的情绪遮得完全。

“不知——”涂山媞慢吞吞的声音紧接着再次响起:“这人族千年难遇的天生剑骨,亦或是涂山王族的血脉,能否帮助公子再次站起来,再一次站在人前?”

王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起头:“你知道了?”

涂山媞本就比普通人敏锐聪慧,先前在宗门内的种种迹象她虽看在眼里,但她自始至终都心知自己并非人族,故而也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直到前几日在挑战台上的那场荒唐的闹剧摆在了她面前时,她看着那些世家宗门的拙劣表演,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捋清了一切。

那所谓的天将异象,言不隅所谓的剑骨伴身珠,都只是手法拙劣的幌子。

而被南家长老声嘶力竭托出来的所谓天生剑骨的言不隅,也只是他们这场局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这世上或许真的有所谓的天生剑骨,但那人……并非言不隅。

“剑骨现,天下兴。”

这句话,是涂山媞第一次下山来到人界时,从万流城的一位说书先生口中听到的。

可想而知,若这能兴天下的天生剑骨生在了一个妖族身上,会引起怎样的震荡。

她却想起了另一个人。

知道她身怀剑骨的,定然不只是南家与王家。或许在她第一次踏进归一宗时,景虚真人便知道了,但他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关于剑骨的只字片语。

从未有任何人同自己说过关于剑骨的事。

涂山媞在四周空荡的牢笼中,回忆起之前种种,也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天生剑骨好巧不巧地长在了自己这个涂山妖族身上,而那些对此之情的人族,包括归一宗的景虚真人,都不希望这件“丑闻”被天下修士知晓。

而南家不仅如此,他们想要先下手为强,凭空捏造一个“天生剑骨”出来,再循机将自己身上的剑骨剜下来,去填补那个拙劣的谎言。

但奈何各家心怀鬼胎,都盯着自己身上的剑骨,王家也跑来搅局,自己又被关在了这里。

“放了云梨。”

涂山媞抬头看向面前喝茶的少年,面无表情:“剑骨我给你便是。”

“姑娘爽快。”王听面上没有意外之色,声音干脆:“成交。”

“不过——”涂山媞望着茶杯中还冒着热气的茶,话音一转:“我有条件。”

王听的动作很快,自同涂山媞饮茶后,没出两个时辰,甬道的尽头又传来了声音。

涂山媞的耳尖微动,鼻头也轻轻颤了颤,蓦地睁开了眼睛。

不多时,便见那扇厚重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了。

门外两名王家弟子一左一右押着一个少女缓缓走了进来。

那少女身形单薄,脸颊削瘦,耷拉着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眸,眼神空洞。她赤着双脚,脚踝上拖着一条婴孩手臂般粗的锁链,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可就在她踏进这间牢房的瞬间,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本来低垂着的头一寸一寸地抬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再见云梨

云梨本来低垂着的头在踏进牢房的那一刻, 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少女暗淡无光的圆眸在看到了对面之人时闪过了一抹光芒,却随即又暗了下去,再次将那颗毛躁凌乱的头低了下去。

涂山媞望着眼前的少女, 呼吸顿了一瞬,随即喉咙像是被塞上了一块布一般,涩得她半晌都没说出一个字。

“云姑娘。”王听的声音自人群后传来:“我可是遵守约定了。”

“还望姑娘可不要食言。”

涂山媞颤抖的手紧紧攥了攥,随即放开, 声音平稳:“你放心。”

王听似是满意了, 声音带了些笑意:“一刻钟后我再来, 便先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说完, 牢房中除了涂山媞与云梨外,其余的人便都退了出去,整个牢房霎时间变得空旷了许多。

云梨低下去的头在涂山媞开口说话时,又慢慢抬了起来。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一双圆眸眨了又眨, 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阿……媞?”

涂山媞没有说话,上前一步将云梨紧紧地抱住了。

阿梨瘦了好多。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拥抱, 云梨浑身颤抖了一下, 过了片刻,才缓缓抬起了纤细的双臂, 试探着的抱了回去:“阿媞……姐姐,是你吗……”

涂山媞闭上了眼睛,泪水滴落在地, 她的声音却平稳沉静:“嗯,我来晚了,对不起,阿梨。”

云梨的声音很轻:“就算这还是幻境也没关系。”

“我很想你, 阿媞。”

涂山媞闻言,缓缓放开了云梨,定定地看着她暗淡的双眸:“这不是梦境,我同王听做了个交易,他答应我放你出去。”

“你现在要做的是先打起精神来,好好听我说。”

涂山媞双手握在云梨的肩膀上,本来圆润有肉的肩头变得只剩下皮包骨。她的眸色暗了暗,却明白如今不是清算这些的时候。

云梨听到涂山媞的话,眸中终于多了些光亮,她看着面前的涂山媞,好似这时候才终于相信了眼前的一幕不是幻境。

在确认这一切后,云梨的反应却不是惊喜,而是有些惊慌:“阿媞,真的是你,你怎会被……”

云梨的声音逐渐哽咽,眼眶通红:“是不是我,他们一直试图搜我的魂,一直想知道你的下落,我一开始还坚持得住,后来就……后来就——”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没有听你的话,我还连累了舒姨和大家……”

云梨越说越绝望,泣不成声:“是我害了大家……”

“阿梨,”涂山媞目光温柔,声音平稳:“不是你的错,我是自己要来这里的。”

“我是谁你忘了吗?”一双手轻轻地捏了捏云梨已经没什么肉的脸:“你可别小瞧我。”

“好了,你先冷静,我还有重要的事要交代你。”

云梨连忙点了点头:“你说,我这次一定听你的!”

涂山媞神色逐渐严肃:“王听答应我放你走,但我还是有些信不过他。”

“你出去后先去找南……先去找叶疏,他会暂时在玉京护着你的。”

云梨点了点头,又听涂山媞有些犹豫道:“你若有办法的话……去看看南知阙,他此前被我捅了一剑,我当时避开了心口,却不知他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啊。”云梨听得云里雾里,听到涂山媞的话,先是惊呼一声:“你们为何打起来了?”

“一言难尽。”

涂山媞一双眸暗了又暗,却没再多说:“总之,人族已经知晓我的身份了,但是你的身份应当只有王听知晓,所以出去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消息一个一个地砸向云梨,砸地她晕头转向,却不得不努力地吸收,听到此处,又没忍住惊呼:“人族怎会知晓你的身份!那我们现在还是想办法赶快逃吧!”

“逃?逃哪里去?”涂山媞有些失笑:“外面都是化神,恐怕我们两个刚闯出大牢就会被抓住了。”

“行了,你先听我说。”

“你出去后,先去寻叶疏,让他等宗门大比结束的那天掩护你离开这里。”

“你出去后,哪也别去,直接回家,在涂山结界处等我三日。”

“若今日后我脱身了,便去寻你,若我没去——”

涂山媞轻轻吐出一口气,眸中冷然:“你就去寻苍末。”

“你告诉他,失踪的妖族尽数在玉京王家,他自会知道如何做。”

云梨闻言,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颤着声问道:“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王家那个坐轮椅的就是一个死变态,你别相信他的话。”

“我们一起走!回去找月姨和爷爷,他们知道了定会出山的——”

涂山媞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还有要做的事,此时不是时候。”

“我方才同你说的,你能做到吗?”

涂山媞话音刚落,还未等云梨回答,便听到那扇厚重的门再一次缓缓地被打开了——

“云姑娘。”王听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时辰到了。”

涂山媞之间颤了颤,抬手推了云梨一把:“去吧。”

云梨见状,不再说什么,通红着眼缓缓往门外而去。

“王公子。”涂山媞声音泛着一丝冷意:“希望你言而有信。”

“呵呵。”王听闻言轻笑一声:“我从始至终想要的,都只有姑娘你。如今姑娘在此,这只小云雀对我而言已没有用了,又何须再大费周章将她留在此处呢。”

涂山媞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何涂山媞会决定提出这笔交易的原因。王听此人,虽暗地里布了许多局,但从他的言谈举止就能看出,他始终都端着世家公子的体面,即便只是明面上,他也还是在维持着自己谦谦公子的那层面具。

“我的诚意,姑娘已经看到了。”

王听的声音带着些残存的笑意:“今夜我会再来,望届时,姑娘亦能遵守——”

“我们的约定。”

涂山媞点了点头:“自然。”

简短的几句话说完,那扇门便再一次关上了。

涂山媞盘膝而坐,试着吐纳,发现体内的灵力与妖力依旧滞涩不已,却没有停止动作。

而那扇门外,坐在轮椅之上的王听似是心情不错,平日里带着些许阴郁的面庞难得变得明亮了不少。

推着轮椅的长老见状,小心问道:“公子,真要放那个畜生出去?”

“嗯,扔出去吧,留着也占地方。”

“是。”那长老应了一声后,又有些犹豫地开口:“公子……不担心那畜生出去通风报信吗?”

“春伯,”王听的声音并未因身旁的王家长老再三询问而动怒,语气不紧不慢,似是在同他闲聊:“你知道为何今夜我就要启用大阵么。”

王听唇角微勾:“你说是那只小云雀去报信快,还是我的动作快些?”

春伯恍然,连忙道:“公子英明,是属下愚钝了。”

“带我换了骨,”王听微微偏头,声音轻柔了些:“便想办法帮你激活体内的灵脉。”

“这些年在万兽山,你做得不错。”

春伯闻言,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激动:“是属下三生有幸,方能侍奉在公子左右!”

“起来吧,去看看大阵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换骨

王听似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涂山媞只觉得阿梨离开没多久,眼前的门便又被打开了。

“云姑娘,”来的人并非王听, 而是两个王家长老:“公子命我二人带你过去。”

涂山媞点了点头,还未说话,便看到那长老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模样精巧的玉瓶。

涂山媞望着那玉瓶,看了一眼端着托盘的人, 似笑非笑道:“这是?”

那长老面不改色, 端着托盘道:“这是公子吩咐的。”

“公子说姑娘须得先吃了才能出这道门。”

涂山媞望着面前的玉瓶, 顿了片刻, 动作利落地将那瓶中的丹药倒了出来塞进嘴里:“走吧。”

她不知到王听给她的到底是什么药,只是那药入口即化,一进到嘴里便消失地无影无踪。而当她跟着那两名王家长老踏出那座牢房时,体内的灵力与妖力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变化, 依旧滞涩不已。

涂山媞神色自若, 始终平静地走在那两人中间。

而就在她被带着穿过了一段漫长的地下通道时,两侧的玄铁笼中关着的“东西”, 让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一点点慢了下来。

半人高的灰狸, 毛发所剩无几,裸露着干瘪的皮肉蜷缩在笼中;头顶的角被统统锯断鹿妖……

涂山媞的脚步慢慢地停了下来。

眼前的牢笼中关着一只豹妖。本来乌黑发亮的毛发如今变得暗淡无光, 本该嵌着一双灿金色眼眸的眼眶中,也已变得空洞一片。

涂山媞死死的攥紧了拳头,脑海里浮现出了玄霁一脸灿烂笑容的模样。他还在等着自己寻到他爹娘, 等着一家人团聚,可如今面前这玄色豹妖……她不敢,亦不能开口询问一句。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涂山媞的威压,本在笼中一动不动的妖纷纷颤了颤身体, 不再同方才死寂一片。

那两名王家长老见状,口中多了催促之意:“姑娘还请移步,公子吩咐属下即刻带姑娘过去。”

涂山媞松开了拳头,抬脚转身,跟着眼前的人继续往前走,再没回头。

跟着那两人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一座堪称巨大的“祭坛”。

整个阵台呈圆形,通体由白玉砌成,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从中心向四周散开,像是一朵绽放的花。

阵台周围立着九根玄铁长柱,柱身缠满了符咒锁链。

整个阵台正中央的凹槽形状,恰好是一个人的轮廓。

而在整个阵台的另一端,王听依旧坐在轮椅上,含笑看着她:“云姑娘,请吧。”

王听没有丝毫的废话,看到涂山媞一到便催促着她上“祭台”。

“这是何物?”

涂山媞没有急着上,而是望着面前的圆形“祭台”似是有些好奇地问。

王听闻言,依旧耐心地为她解答:“换骨阵。”

“姑娘只要在这阵中待着睡一觉即可,期间不会有任何痛苦。”

涂山媞闻言,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没有痛苦地死去?”

“哈哈。”王听似是被涂山媞逗笑了,颇为开心地笑了两声,而后摇了摇头:“姑娘怎会这样想,在下何时说过要取姑娘性命了?”

他顿了顿,敛去了部分笑意,语气温和:“在下从始至终要的只有剑骨,这大阵亦是在保护姑娘不受伤的前提下将剑骨剥离出来,并不会伤害姑娘其他。”

涂山媞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他一双眉眼生得温和无害,再加上苍白的面色和唇边隐隐的笑意,即使是身在此处,亦能让人有一瞬的恍惚,仿佛面前之人真的是一位谦谦公子。

涂山媞看着眼前的人,蓦地笑了:“那便多谢王公子了。”

她说完,便抬步走向面前那座大阵。

金色纹路跟随她的步伐缓缓亮起,直到涂山媞最后在大阵中心站定。她低头看了一眼,而后躺了上去。

冰冷的玉台贴着她的后颈与脊背。九根玄铁柱同时亮起,符咒锁链从柱身迅速垂落,似是有意识一般牢牢锁住了她的双手与脚踝。

她蜷起手指,指尖悄悄探向袖口内侧,而后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指尖。

王听的声音从阵台边缘传来:“开始吧。”

大阵开始运转。

金色纹路似在大阵开启的一瞬间,变得有了自主意识,开始顺着整个阵台纹路从她身下缓缓向上攀爬,就仿佛……有无数根触手试图往她的脊背处缠绕。

紧接着,涂山媞便感觉到脊背处扩散开了一股令她汗毛直立的凉意。

涂山媞咬了咬牙,知道时机到了。

她指尖微动,以体内仅剩不多的妖力凝成了一道极细的丝线探入了腕间——

那里有她藏了许久未动的饮魂翎。

体内剩余妖力全部汇聚到了腕间袖口——

“飒——”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新的“王”

金色纹路似在大阵开启的一瞬间, 变得有了自主意识,开始顺着整个阵台纹路从她身下缓缓向上攀爬,就仿佛……有无数根触手试图往她的脊背处缠绕。

紧接着, 涂山媞便感觉到脊背处扩散开了一股令她汗毛直立的凉意。

涂山媞咬了咬牙——

时机到了。

她指尖微动,以体内仅剩不多的妖力凝成了一道极细的丝线探入了腕间——

那里有她藏了许久未动的饮魂翎。

体内剩余妖力全部汇聚到了腕间袖口——

“飒——”

饮魂翎自涂山媞袖口中破空而出,又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径直向着整座阵台而去, 而就在这时, 本该狠狠震碎整个阵台的饮魂翎尚未触及阵台, 便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一道浑厚无比的妖力自远处横空而出, 竟精准地截断了饮魂翎的去路!

涂山媞猛地扭过头,看向那股妖力来时的方向,想要看清那股妖力从何而来,却只在满目的阵光之中看到了阴影中的一道黑影, 在做完这一切后又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涂山媞来之前因吃了王听给的不知什么药, 体内的灵力与妖力都与在那间牢房之中时无异,她体内的妖力此时已经所剩无几, 但即便是如此, 她料定了饮魂翎三成之力也足以将整座阵台破一个口子出来,但如今……

她躺在阵台中心, 没有看到那道突然出现的黑影究竟是谁,但方才那股精纯无比的妖力,虽然做了伪装, 但她却再熟悉不过。

那是涂山的妖族才有的妖力,并且,至少是长老级别的大妖才有的妖力。

涂山媞思绪翻涌,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在此之前, 她也并不是没有想过,涂山真的出了叛徒。

王听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今日同她假惺惺来喝的那杯茶,亦是涂山的茶。只不过涂山的妖族们大多不喜茶之一道,故而许多茶都被小妖们设法暗地里偷偷运出涂山,卖给了人界换些灵石。久而久之,便是在人界也不算什么稀罕物了。

涂山媞想过许多可能,却始终没有想过,竟会有族中的长老也掺了一脚。那些长老们,几乎每一个都曾在她幼年时期陪伴左右过,每一个妖对她而言,都亦师亦友,都是她在涂山重要的家人。

“唉。”

王听颇为惋惜的声音自阵台不远处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姑娘,你我可是互相约定过,我如此信任你,你怎忍心辜负我的一片赤诚之心,想要出尔反尔呢?”

涂山媞咬着牙,一言未发。

大阵已经开始运转,她拼命运转着体内妖力,试图冲破双手双脚的束缚,对于王听的阴阳怪气实在懒得理会。

王听半晌都未听到涂山媞的声音,却丝毫不见恼意。

他在阵台边看了她许久。

他望着即便是到此时也未有放弃之意,努力想要冲破大阵的涂山媞,唇边微微上扬,面上露出了一抹堪称温柔的浅笑。

“云姑娘,”王听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却同之前的温润谦和有些不用,而是露出了些许锋芒:“我这些年,遇到了许多事,见过许多人。”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让我觉得……好特别。”

对于王听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涂山媞恍若未闻,她双目紧闭,似在全神贯注地蓄力冲击着身体上的束缚。

“你做我的道侣可好?”

王听的声音带着丝丝温柔,又好似带着些许蛊惑:“我会在大阵中留你一命。”

听到这话,涂山媞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睁开了双眸,眼神直直地看向上空,声音颇为古怪:“做你的道侣?”

“留我一命?”

“王公子是说,就同你如今这样,当个会喘气的废人么?”

王听并未因为涂山媞的话动怒,而是继续慢条斯理道:“你做我的道侣,我不仅会留你一命,我还会给整个涂山留一命。”

涂山媞听到王听的话,嗤笑一声:“多谢王公子的好意,不过,涂山何时需要劳烦王公子留一命了?”

王听闻言沉默了顿了片刻。

整个空间变得安静,一时只听得到大阵运转的声音。

半晌,温和的嗓音再一次在整个空间中响起,却带了一丝凉意:“姑娘此言差矣。”

“在下这些年记性愈发地不好了,竟忘了告诉你。”

“涂山姑娘,”王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有些兴奋的笑意:“你该不会以为,你身下的大阵,只是为了剥离你身上的剑骨吧。”

涂山媞闻言,神色倏得变冷,一字一句问道:

“你什么意思?”

王听面上的表情堪称愉悦,唇边的笑意也越来越深:“托涂山各位妖族的福,我的试验也有了质的进展。”

“哦对了,姑娘不是曾经见过我的作品么?你觉得如何?”

涂山媞眉头猛地一蹙,一瞬间便明白了王听说的“作品”是什么。

双福村地下那片巨大的场地之中,那些被折磨的面目全非的“怪物”,恐怕就是他口中的“作品”。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姑娘,那些‘作品’已经是初级的了。”王听说起此事时,声音里的兴奋之意越来越浓,声音也因此变得有些尖锐:“我如今已经研制出了最终形态。”

“王听,”涂山媞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自然是让世人都来看看我的杰作了。”王听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已将它们都妥善安置好了,只待我换骨成功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