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商业街区 她只是来吃
“自从入职以来, 我就熟读员工手册，时刻谨记以公司为第一位的人生守则，绝不质疑公司的任何决策……所以请问, 额外补偿具体是多少呢？”
青炼再次强调了一遍主题。
终于，窗口内的声音给出答案：
“根据委员会深度考量，决定为你做一次心理健康检查和辅导, 以及一份带薪假期。”
“另外，为了弥补这段不悦经历给你带来的损失, 确保充分休息，假期内系统将暂停你的一切工作权限，关闭副本通道。”
“对这份补偿，你还满意吗？”
……
这次沉默的变成了窗外。
青炼缓缓开口：“满意？你在开玩笑吗？”
“把你突然停职，再送去做莫名其妙的心理辅导, 你满意吗？？”
额外补偿就这？就这？
且不提休假，这么一个小破BUG，需要个毛线心理辅导，公司怕不是走形式走疯了。
办事员纠正：“首先，是带薪假期，不是停职；其次，心理辅导是公司的优良传统, 且有充分依据——你应该了解, 前段时间我们与大学城接轨, 由于锚点变化，导致部分数据流出现了波动。”
“而正好在那段时间，你曾去过大学城。所以委员会认为，这些数据流可能会对你造成影响。一次全面的检查，可以防患于未然。”
“更何况, 心理辅导对你而言，也并不是……”
青炼抬眼：“并不是什么？”
“……并不是那么陌生，毕竟欢乐岛的工作压力比较大。你也见到过，很多NPC员工都会接受心理辅导，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流程。”
“当然，选择权在你。你也可以选择拒绝，放弃这些补偿。欢乐岛尊重每一位员工的想法。”
办事员说。
“放弃？不，我有一个更好的建议。”
青炼突然前倾：
“为什么不额外增加一个副本的工资，直接打进我账户里当封口费，顺便关闭这个漏洞百出的新副本系列，并承诺以后不再出现此类bug呢？”
“……”
“如果不能，那麻烦用你充满蓝色海水的大脑算一下账：只有基础工资还无法找兼职、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的［休假］，捆绑一套用意不明的［心理辅导］，换走我原本可以好好赚钱的时间，这叫补偿吗？”
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窗口，青炼把第二份投诉信推进去：
“等你们下次想好了，再来找我吧。”
“以及，这种bug别让我再遇见第3次，除非你们想让我直接去给主系统的脑子除除锈。”
*
警告归警告，青炼很清楚，真去找主系统是基本不可能的。
光是来回路程消耗的时间、流程审批的时间、耽误工作的时间……她是脑子出毛病了，才会上赶着免费加班？
欢乐岛打工人第一守则：永不加班！
总之，只要副本不再逮着她一个坑，青炼也没有打破砂锅追究到底的想法。
毕竟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一个优秀的打工人，不能因为工作上的破事耽误自己的节奏。
确认两场副本的工资到账后，青炼没急着和办事处纠缠，而是准备先暂时休息一下。
她站在办事处的出口，无数NPC的身影从这里涌出。他们大多都是第一次转职成NPC的新人，身体几乎是完全透明的，神情茫然呆滞，似乎找不到过往和来路。
转瞬间，一辆速度极快，崭新漂亮的白色公交车在门口停下，大门向两侧拉开，露出里面宽阔如豪华酒店一样的空间。
与车身看起来的容量截然不同，这辆车内部至少有上千个座位的空间，还有各种免费供应的美食饮品，悠扬的音乐轻轻抚慰每个人的心灵，宛如一辆通向天堂的渡轮。
茫然的新员工们像一丛丛已经被收割好的韭菜，自动鱼贯涌入车内。几分钟后车门关闭，公交车启动，飞快隐入茫茫白雾中。
青炼却只在一旁围观，没有动弹。
成熟NPC们都知道，欢乐岛里的交通工具可不是随便坐的。就像这种公交车，只会乘载刚刚到来的新手NPC，而不属于她们。
办事处门口陡然冷清不少，但也有数十道身影和她一样停在原地。
没多久，下一辆公交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平稳驶来，停在门口。
这辆车的车身是灰色，能看出一些使用痕迹，但总体还算干净完整。车门打开，里面比正常公交空间要大上两倍，广播中规中矩地播报站点，一些神情焦急或惴惴不安的身影已经坐在里面。
她们身体比起新人已经清晰很多，有些部位仍隐隐看出虚化痕迹，这种便属于已经入职了一段时间的NPC。
等待在办事处门口的身影们开始移动：她们守序地排队上车，车门有些迟缓地合上，在启动声中扬长而去。
这时还站在原地的，已经只剩下青炼一个。
青炼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毫无波澜地继续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足足等半天，第三辆公交才缓缓开了过来。
还没开到正门口，车子就像泄了气一样停在原地，下一秒随着咣当一声，已经老旧变形的车门直接掉下，砸到了地上。
“……”
青炼耸耸肩，径直走过去。
确认过，这才是属于她的车。
和前两辆相比，这一辆的车身已经完全漆黑，上面遍布各种混乱的涂鸦和小广告，好几扇车窗直接不翼而飞，从头到尾都透着悠久的使用年限和饱经风霜的痕迹。
车里的空间比外表看上去还要狭窄，只有两排单座。零星两个乘客坐在里面，看见有人上车，懒散地抬起眼皮，象征性点一下头，继续各自发呆。
车内广播也已经风烛残年，只能偶尔响起几道电流滋啦声，当然，也没人在乎它响不响。
青炼熟练地跳上车，公交车也浑不在意消失的车门，艰难启动后，就这么带着一股随时都要解体的气势，摇摇晃晃往前开去。
颠簸的路程中，青炼开始查看自己的存款余额。
欢乐岛扩张的速度不快，房价倒是水涨船高。她原本的目标是在岛中央买一套海景房，再办理一个养老院终身会员，从此就甩手躺平，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
但理想房子的最新标价是87万积分，欢乐岛养老机构终身会员是80万积分，而她现在的全部存款是92万积分。
先买房子还是先买会员，这是个问题。
攒到一起买？
B级副本的基本工资是两千，A级副本的基本工资是五千……青炼算了一下未来一年的收入区间，脸上顿时又多了几分生无可恋。
唉，可惜欢乐岛没有银行。要不然她的鬼生规划中，至少还有一条铤而走险的可能性。
沉思中，公交车已经晃晃悠悠到了目的地，司机用力按几下喇叭，示意车上的可以赶紧走了。
由于没有门窗遮蔽，在行驶的过程中，象征着死亡与混沌的白雾早就钻入车中，在车厢里肆意弥漫。
但对这辆车上的乘客来说，这些雾气好歹也算免费补湿了。她们的身体已经和正常人类看起来毫无区别，唯有在与白雾接触时，皮肤表面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色光泽。
青炼随手抓一把雾气，皮肤迅速蔓开一道金色纹路，把白雾吞了进去。
没办法，跟着欢乐岛混，三天饿九顿。
到站下车，眼前是一条还算繁华的商业街，这条街距离汪洋大海只有一条窄窄的海边小路，是欢乐岛NPC休息时间最常来的地方。
但这次一踏进去，青炼却感觉到不对：
“客人怎么这么少？”
“唉，被临时副本征用了。”路边摊老板愁眉苦脸：“有一批高级玩家要在这里打团队战，好几家店铺收到通知，都不能开门了。”
抱怨完，老板熟稔地问青炼：“吃什么？”
“反正没味道，吃什么都一样，填饱就行。”
NPC没有饥饿、痛苦和味觉。但她们的能量也在无时不刻消耗着，参加完副本回来更是如此。
如果不能及时“吃饭”，没准什么时候就会缺个胳膊少条腿，甚至活活把自己饿死。
青炼按照能量缺口划了一笔积分过去，目光同时望向街内某处。
老板说的没错，这里确实空降了一个大型副本，目测等级还是A。
有几名高级玩家的气息在街道深处涌动，应该正在谨慎地观察副本环境，决定战斗对策。
但那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来吃个饭而已。
想起办事处里的某些对话，青炼收敛了好奇心，漠不关心地转头等饭。
……
“这里很危险，我感应到了很多很多鬼怪的气息。”
街道深处的小屋内，一名女玩家睁开眼，慎重地开口。
“要不然全杀了？”
另一个玩家目光闪过狠意。
“我们既然用道具提前进入副本，就要掌握先手优势。这条街看起来不大，我们占领之后，就能埋伏其他队伍了。”
有人反驳：“说的轻松，不怕有BOSS？”
“怕什么，闯过这么多副本，你们还不清楚么，BOSS一般前期不会出现，更不会这么明显的暴露气息，大概率是一群炮灰杂鱼。现成的经验包，你不捡？”
他说的不无道理，屋内的玩家互相对视，很快达成了共识。
而与此同时，一群同样资历老的NPC正在街道边缘的路边摊上排队，百无聊赖等着干饭。
“王姨，什么时候做好啊，我还等着赶场下一个副本呢。”
一个睡眼惺忪的女生NPC打了个哈欠：“这工作真是一天也干不……”
话没说完，天空忽然横砍下一道电光，正中她的嘴！
女生NPC：……
欢乐岛已经先进到这种程度，说公司坏话都要天打雷劈了么？
而正站在一旁，被攻击无辜波及到的青炼，看着手中被削掉一半双层肉馅加蛋汉堡：“……”
这汉堡里面可是整整一千积分啊！！
作者有话说：
————
青炼：我没有惹你们任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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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商业街区 我就是这支
刹那的惊讶后, 一行NPC反应过来：她们这是被玩家袭击了。
“这副本怎么回事，连隔离屏障都没做吗？”
一个NPC皱眉吐槽，同时不忘飞快往嘴里塞煎饼, 生怕像青炼一样被波及。
正常情况下，他们这样的非副本员工会被自动隔离在外，玩家是无法感知和接触的。
也不知道这次副本系统抽了什么疯, 像这种屏障没起作用的情况，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说话间, 攻击的玩家已经现身，雷电系异能凶猛凌冽，直奔众NPC而来！
只见被劈得下巴裂开的女生NPC晃了晃脑袋，脸上的伤口自动愈合——果然是鬼怪。
但出乎玩家意料的是，这只“鬼怪”却没有反击, 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而是抓紧时间继续啃手里的三明治，直接忽视了玩家的存在。
然而没等她再啃两口，异能攻击又接踵而至，这次直接把她头从中间劈成两半，嘴里的面包都裂开了。
女生：“……不要欺人太甚！”
果然，这次鬼怪绷不住了, 只见断裂的躯干中升起危险的黑雾, 她抬头凶狠地瞪向玩家, 然后……换了个位置继续吃。
玩家：？
雷电异能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队友的攻击已经紧随而来。
一道寒冰符被扔出，瞬间化作范围内无差别攻击的冰锥，将这群鬼怪全部笼罩在内。
冰锥刺下, 阴气与血肉飞溅，而鬼怪们……岿然不动。
就像被打中的不是自己一样，没有一个NPC抬头，哪怕冰锥扎进脑子里，她们也只是漠然拔出来扔到地上，然后继续一心一意排队。
全程都没表露出任何理会玩家的打算。
玩家：？？
他们这是、被无视了？
被鬼怪无故追杀是常事，但都打上门来了却被鬼怪集体忽视，还是闻所未闻的头一回。
莫非有诈？
玩家们念头陡转，反而谨慎起来，纷纷改变原本的行动轨迹，开始迅速后退。
然而最初那名雷电异能的男玩家却反应慢了一拍，没能及时刹住车，手里的刀直接插进了一个男NPC的脖子！
NPC脖子扭动，露出一张横肉丛生的凶恶脸庞，玩家顿时心下一沉，暗叫不好。
下一刻，路边摊老板唤了一声，这名男NPC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了过去，接过两根新鲜出炉的烤肠，就开始认真干饭。
玩家：“……”
刀、他的刀！
玩家一时不慎，眼睁睁看着NPC顶着他的刀跑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同伴示意他撤退，可他的刀还插在对方脖子上；但要想拿回刀，就得只身进入鬼怪群中——
环顾一圈四周，男人额头渗出汗水。
这群刚刚经历过两波异能洗礼的“鬼怪”，在短短的数秒时间内，伤口竟然已经全部恢复如初。
——这可不是炮灰能拥有的恢复能力！
他屏住呼吸缓缓转头，正巧对上了一道郁卒的视线。
这是一个陌生面孔的女生，乍一看和玩家几乎没有区别：约莫20岁出头，齐刘海下有一双格外黑的瞳仁，正怨气深沉地看着他。
也是这群NPC中，唯一一个理会他的。
青炼抬起手：“知道这是什么吗？”
男人视线下移，小心道：“汉堡？”
“再仔细看看。”
“……半个汉堡？”
青炼：“这是我一周的伙食！你们有没有公德心啊！”
说完，她愤怒地掏出一只款式格外老旧的小手机，对准男玩家咔咔拍了几张。
男玩家想都没想，立刻调动防御道具，在周身形成一道透明的罩子。
然而他却没等来任何攻击，青炼拍照取证完，就利落熟练地收回手机，回到队伍里继续排队。
可恶，本来只需要排队一次，结果饭没了一半还得重新买，青炼在心里叹息。
好在她已经留证，到时候直接寄给副本索赔就行。
而另一边，男玩家整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与队友对视。
不知该不该庆幸，鬼怪并没有攻击他们。
可这却反而让事情更诡异了——
为什么会这样？
凶残嗜血攻击玩家，不是鬼怪的天性吗？
为什么这群鬼怪全都散发出一股“没有世俗欲望”的气质，还对玩家爱搭不理？
很显然，它们对路边摊的兴趣要远远高于玩家，对攻击视若无睹，和副本压抑危险的气氛格格不入。
玩家们疑心重重，还没揣测出原因，商业街的入口处忽然又凭空多出了几道人影。
另一小队的玩家来了！
第二支玩家队伍刚进入副本，就看见面前站着乌泱泱一排鬼怪，一名落单玩家正安然无恙站在它们中间，神情还有点茫然。
“是你！”
第二只队伍中立刻有人指着这名雷电异能者怒喝：“之前那次副本，就是你们抢了我们的通关道具！”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在这种团战副本里没什么好说的，一言不合就开干。
第二支队伍的玩家立刻祭出武器，闯进鬼怪群中大开杀戒。
他们也不是傻子，副本的基础规律之一：鬼怪实力越强，凶性越大。
眼前这群鬼怪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平和，毫无疑问肯定是初级炮灰，现成的经验包排排站，谁不收割谁是傻子。
队友遭到群殴，第一支队伍也无法再旁观，只能被迫加入战场。双方很快混战在一起，地点就在NPC的路边摊旁。
路边摊老板：“……”
只想买饭的NPC：“……”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副本的隔离屏障怎么还没修好啊，他们是来休息的，不是来给副本免费打工的！
又不给工资，谁陪你们玩啊。爱砍就砍呗，反正别碰瓷就行。
于是很快场面就变成：玩家之间血雨腥风，鬼怪们岁月静好——头掉了就捡，胳膊断了就接，总之对外界视而不见。
刀光血影中，一个玩家被技能拍飞，撞向了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NPC。
撞上不可怕，但可怕之处在于，这名NPC脖子上还贯插着一只刀，尖锐的刀锋正对着外面！
千钧一发之际，壮汉NPC一个丝滑转身，以堪比芭蕾舞的身法躲过了这名玩家。
“哼，想碰瓷我？不可能。”
壮汉NPC咽下最后一口烤肠，并将脖子里的刀拔出，优雅地扔了出去。
然后这把刀插在了青炼头上。
“不好意思姐！”壮汉瞬间变怂，连忙道歉：“打扰了打扰了，我给您拔下来。”
但下个瞬间，青炼插着刀的头顶就忽然掠过一道金色数据流，壮汉顿时脸色一变，后退一步：
“姐，你……”
“哦，没事。”青炼无所谓道：“我刚接收了一个副本任务，导了点数据进来，正常情况。”
大概NPC工龄久了，都会像她一样偶尔不太稳定吧。
加上严格来说，这里并不完全属于副本中，没有规则制约，再被玩家战斗的强烈能量刺激到，就容易显露出一点原本形态。
青炼没在乎这点小事，下一场工作才是重点。
“C级副本……初级NPC……炮灰？可以可以。”
读到这里，青炼眼前一亮，对这个岗位非常满意，毫不犹豫确认offer。
虽然C级副本的基础工资只有一千积分，但工作时间短下线快，消耗的能量也少。更何况“炮灰鬼怪”每次都是一岗难求的好位置，送到手上的馅饼自然不拿白不拿——只要不再把她坑成玩家就行。
确认完任务，青炼才自己拔下了头顶的刀，但旋即她动作一顿：
坏了！
她一时没注意到，刀柄以上的部位、就已经被那一瞬间的原形状态给吞噬了。
回过头，这把刀的主人、雷电系异能玩家已经泫然欲泣——
刀啊，他的刀啊！
他拼死拼活到高阶玩家，才攒够钱买下的高阶神器啊！
他错了，他就不应该提议招惹这群鬼怪，不应该过来挑事，不应该……
握着光秃秃的刀柄，青炼尴尬一笑：“要不然，我也帮你拍个照保存证据，向副本申请报销？”
先手失利、没了武器，又被仇家胖揍一顿的玩家双眼失去光芒：
“要不然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不可以哦。”青炼礼貌地表明态度：“我打人是要收费的。”
“……”
[叮，三队玩家已经到齐，逃杀赛即将开始！请所有玩家做好准备、10、9、8……]
副本提示声突然空降，迫使所有人都暂时停下了动作。
三队玩家已到齐？他们怎么不知道？
正在交战的两支队伍立即警惕起来，充满戒备地观察四周。
副本入口只有一个，还就在他们身后。第三支队伍要何等实力，才能神不知鬼不觉避开他们探测，悄然进入这里？
“6、5、4……”
“怎么不打了？”
一道声音突然出现，众人立即看去，才发现路边摊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
西装男状如随口一问，就转头面向摊主：“王姨、可以点餐吗？”
赚谁的钱不是赚呢，摊主无所谓地点点头，便见男人自然开口：“要一份汉堡，双层肉馅加蛋，谢谢。”
相比之下风尘仆仆，沉迷打群架导致不太体面的其他玩家：“……”
“你队伍的其他人呢？”
第一支队伍里，像是队长的女玩家忌惮地开口。
“其他人？全在这里了。”
西装男转身，坦然道。
“我就是这支队伍。”
第三支小队，只有一个人？
玩家们又一次愕然。但这还不是他们惊讶的时候，因为屋漏偏逢连夜雨，副本提示那边又出了问题：
“3、2、1……3、2、1……3、2……”
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卡在最后几声倒计时上，死活就是过不去。
直到所有玩家都开始抬头往空中看，提示音才沉默须臾，发生变化：
［叮、检测到副本错误！副本屏障被损坏，尚未查出损坏源头，自动进行规则补全——］
下一刻，玩家耳中的声音消失。
一众NPC耳边，则出现了副本提示：
［系统补全完毕，已自动将所有编外人员纳入本场副本NPC，执行相同任务、计三倍临时加班费——］
［3、2、1、副本开始！］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所有岁月静好的NPC，瞬间原地变异：
该裂嘴的裂嘴、该伸触手的伸触手、该分解的分解——
就连慢悠悠做食物的路边摊主，也一边给鸡蛋灌饼翻面，一边熟练地抽出一只足够装下好几个人的汤锅，开始烧水。
属于鬼怪的危险与残忍，终于向玩家展露出了熟悉的模样，然后笼罩而下！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评论区发波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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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商业街区 欢迎来到真
A级的基础工资是5000积分, 三倍加班就是保底一万五，傻子才不干。
听到系统报价的瞬间，就算有NPC正躺在棺材长眠, 也得一把掀开棺材盖来上班。
青炼更是如此。
她立刻去退下一场副本的任务，可惜合约已经生成，再反悔不仅连基本工资都拿不到, 还要扣违约金。
幸好距离下场副本开启还有一段时间，青炼迅速计算, 在这里速战速决，两个任务一起完成应该没问题。
其他NPC估计也有不少秉持着类似的想法，进入工作状态后出手格外快准狠，工作积极性一马当先，简直与之前平静懒散的模样判若两人——
搞钱不积极, 思想有问题！
由于是临时应召，副本并未修改或压制她们的等级，NPC们也都保留了最常用的等级形态。
恰巧，这个时间点来买饭的，都是工龄较长的资深打工人。
于是玩家便见到，一群平平无奇气质普通的NPC，突然变成了一群压迫感强到恐怖的高阶鬼怪, 乌央央朝他们扑来！
玩家：……草, 果然是陷阱！
要是一群普通怪里混一个BOSS, 他们尚可以一战，但现在已经不是比例问题了——根本分不出哪个是BOSS，也许全是吧。
众人二话不说，默契地转头就跑。
争分夺秒的追逐战中，玩家们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道理：
能不能跑得过鬼怪不重要, 但是跑过其他玩家很重要。
于是他们又反应极快地改变作战方针，开始针对其他队伍的玩家，致力于自己死之前先将对手拉下水。
同一时间， NPC之间也不乏互动。
一名NPC凑过来，小声问青炼等人：
“对了，这副本玩家怎么通关来着？”
毕竟是临时上岗，她们对这场副本的了解可能还没有玩家多。
在玩家听不见的地方，鬼怪们交头接耳。
“逃杀副本，活到最后的一队算赢吧？”
“我怎么记得好像是找到固定地点才算通关？”
“ A级副本肯定是积分制呀，玩家内部有击杀名额要求，没看他们都互相捅腰子呢。”
青炼想了想：
“我不知道玩家怎么通关，但我知道玩家死光之后，我们就可以原地下班。”
NPC：……有道理。
虽然理论如此，她们却不能真的下死手。毕竟玩家是一种脆弱且一次性的生物，杀多或者杀少了都会影响副本平衡。
被拉进来的都是职场老油条，心里都像明镜一样。因此她们表面上尽职尽责地围攻追杀，实际上却在观察副本情况——简而言之，就是等本土NPC出现。
到时候本土NPC怎么做，她们就跟着怎么做，不求业绩斐然，但求无功无过。
但追逐半晌后，她们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情况：
等等、其他NPC呢？
整个偌大的A级副本，除了她们这些临时上班的外来者，居然连一个本土NPC都没有？
连对商业街最了解的摊主王姨都停了下来。她把推车在路上一刹，示意NPC们稍等，随后掏出老人机开始打电话。
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王姨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她放下手机，骂了一句：
“一个人都没接，没信号！”
NPC的手机还会没信号？
众人大惊：我们公司终于要倒闭了吗？
青炼最先冷静下来：
“别着急，应该还是隔离屏障的问题。”
连被安排成玩家这种离谱的bug她都经历过两次，现在属实只是小场面：
“同为同事，既感应不上，手机也联系不上，只有隔离屏障能达到这种效果。”
“所以现在，要么是我们被隔住了，要么是她们被隔住了。”
顾名思义，隔离屏障区分的就是副本内外的交界。
当个别副本与NPC日常活动区域重合时，系统会自动划出这样一道屏障，以保证两边互不干扰。
但本质上，副本是为了玩家而出现的。此刻既然是她们和玩家在一起，总不可能被一起隔出副本吧？
打工人们无言地看了看彼此，一个离谱的猜测不约而同产生。
“难不成……”那名凶横脸NPC弱弱开口：“屏障找错位置了？”
现在她们在这里上班，那原本的NPC——
NPC阵营一头雾水时，玩家阵营也无比焦虑。
“副本提示当初不是说，主要危险来自其他队伍的玩家吗？”
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玩家咬牙开口。
“副本是不是对［主要］两个字有误解？”
试问当一大群高阶鬼怪在身后穷追不舍，个个看起来都不逊于上一场把你打吐血的BOSS，谁还有心思和其他玩家打仗？
“提防其他队……把你推进鬼怪群里……也不失为一种……危险……”
回答他的人刚说完，就不小心被另一只队伍射中暗器，下盘虚浮地跌进了鬼怪黑雾中。
完蛋，死定了。
异能耗尽又体力透支，武器也在之前的战斗中破损，这人绝望地闭上了眼。
而猝不及防获得“猎物”的NPC们，看着空降到她们中间的玩家，也陷入了沉默。
氛围烘托到这，不杀好像就不太礼貌了。
但是杀，也有问题：
谁来杀？
怎么杀？
会不会和副本某个规则产生悖论？
会不会抢了某个本土NPC的业绩名额？
沉默和寂静中，这名玩家也从认命到疑惑，再到偷偷睁开眼，却发现四周涌动的黑雾好像没有变化。
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没有鬼怪来取他小命？
纠结的表情隐藏在黑雾之中，众NPC面面相觑，一个头两个大。
还是王姨先给出了解决方法：
“先放进我的汤锅里炖着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们赶着这批玩家往东面走，那里店铺多，找到本土NPC的概率要大一些。”
众人点头称是，把玩家卷进汤锅里，王姨轻松扛着锅往前飘。
可还没飘两步，又一名玩家被对手击中落下，直直砸到了她们面前。
“……”
王姨：“没事，姨力气大，两个也能扛。”
话音未落，第三和第四个玩家相继掉地。
王姨驮着好几人宽的大锅：“……不知道尊老爱幼吗？过来帮个忙啊！！”
*
人与鬼的苦恼并不相通，玩家对另一阵营的思虑一无所知，他们因为互相拖后腿擦出火花，一不小心又打红了眼，再次混战成一团。
系统数据的选择也颇为巧妙，第一和第二支队伍很有缘，经常能在各个副本里碰面。真要细数起来，结下的梁子比吃过的饭都多。
新仇旧恨积在一起，都不需要逃杀流程来推动，他们就已经自己打出了一种不死不休的架势。
玩家没心情注意外界，NPC们也不好强行打断，万一碰了伤了算谁的，干脆陪他们一起停下来。
黑雾还十分人性化地给他们留出一大片位置，等着他们分出胜负。
“你们觉得谁会赢？我认为第一支队伍胜算比较大。”
凶横脸NPC津津有味地围观。
另一个NPC摇头，不赞成道：“第一队人太少，现在才剩8个，第二队剩了足足12个呢。以我的经验，这种时候还是得拼人头。”
“不不不，前提要看队伍内实力差距如何。队长要是足够强，一个人灭对方全队也不是问题。”
NPC各持不同意见，甚至开始互相押注。
“我押一队惨胜！输了我就去和办事员表白！”
“我押二队赢，那个队长一定能活下来，输了我就去童工副本当义工。”
“我押……”
“我押他们同归于尽。”
一个男声在青炼旁边冷不丁出现。
“同归于尽？”其他NPC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这难度也太高了，你赌什么……”
看到发声者的瞬间，众人同时闭嘴。
那里站着的并不是任何一个NPC，而是西装男！
像当初没人注意到他悄然进入副本一样，现在他不知何时进入了NPC之中，竟也无人察觉？
凶横脸吓了一跳，他好好站在这里，都没发现附近居然站了个玩家：
“他什么时候来的？”
青炼：“他来半天了。”
“你咋没提醒我？”
青炼耸肩：“你们也没问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身板正笔挺的西装太扎眼，鬼怪们虽然能清晰看到西装玩家的五官，却也敏锐发现，自己无法在脑海中精准复述出对方的相貌。
好强的隐蔽异能……连NPC都能无差别迷惑吗？
却见西装男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赌注？那我赌自己。”
说完，他继续抱臂站在青炼旁边，围观两队玩家厮杀。
众人：……黑吃黑倒也不必这么明目张胆。
一行NPC互相对视，看向王姨，王姨脸顿时一垮：“锅满了，别找我！”
看向凶横脸，对方连连摆手：“我胆子小，不喜欢打打杀杀。”
看向青炼，青炼摇头：“这是另外的价钱。”
“……”
不论谁给西装男的胆子，这次他算赌对了。一众打工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居然硬是谁都没动，干脆当做没看见西装男一样，继续围观。
“哎，你们没发现吗，一队那个大高个女的，是不是在偷偷放水？”
众NPC立刻提起精神：
“谁？哪个？为啥？我靠，真的诶！”
“等等，她放水的对象是二队那个矮个子吗？她们俩怎么长得那么像？”
NPC们定睛一看，发现二人除了高矮身形有所差距外，脸部特征确实十分相似。
“不会是姐妹吧？！”
亲姐妹居然会分到两个死敌小队里，这还是个稀罕事。他们连忙重点观察，本以为是个姐妹反目的剧情，可没过多久就有一个NPC叫到：
“不对！那矮个子根本不是女的！”
众NPC：“啊？”
他们瞬间伸长脖子看，却见与此同时，一队的高个女玩家出手如电，击中了二队的矮个女，后者捂住胸口跌飞出去，身形果然开始发生变化。
几秒后，矮个子已经变壮拔高了一大圈，显露出一个高大少年的轮廓。
众NPC：“嘶——”
居然不是亲姐妹，而是孪生姐弟！
只见姐姐指着弟弟，愤怒指责：“你赌气进入无限世界也就算了，居然加入他们助纣为虐！你难道不记得在我们的世界里，就是这队玩家摧毁了我们的家园吗？”
弟弟一脸无所谓：“只是任务不同而已，难道你加入的这个小队就是什么好东西吗？所有玩家都是一个样子，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只是完成任务的数据，是一个个NPC，根本不是真实的人，懂吗？”
NPC议论纷纷：“原来是某些副本位面本地人转化的NPC，怪不得看他们气质有点不一样。”
一般来说，这种人转化为玩家的概率极其稀少，而一旦被招为玩家，由于已经浸染过欢乐岛的气息，会比普通玩家具有更大优势，更容易诞生特殊的异能。
但相对来说不知为何，这类玩家脑回路也总是怪怪的，连求生欲都相对淡漠，经常会纠结在一些特殊的执念上。
见弟弟一意孤行，姐姐气极反笑：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你以为自己变成玩家，就能成为[真实的人]了？放屁！如果你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存在，总觉得自己只是一段数据，当玩家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众NPC点头：“说的有道理。”
弟弟说不过姐姐，咬牙道：“怎么活着都不对，那我去死，总可以了吧？”
“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一个NPC叹气：“等你死了就发现，自己真成NPC了。”
还是不能反悔那种。
当然，这些话玩家是听不见的。他们只能听见同为玩家的声音，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却忽然插入其中：
“很蠢。”
声音精准地送到两人中间，她们扭头四顾，却没找到说话的人是谁。
相反，鬼怪这边倒是能清晰看见，因为出声之人就站在黑雾里面——又是西装男！
NPC：……你队伍只有自己一个人，是因为队友都被你神出鬼没吓死了吗？
西装男望着远处的弟弟玩家：
“因为遇见了想象之外的存在，就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是很蠢的行为。”
弟弟听到声音，更生气了：“你算哪根葱？你知道什么，凭什么说我？”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算第二根。”
弟弟：“？”
西装男自顾自认真说：“没有人教过你吗？”
“总有人为了自由，为了获得以前没想象过的事物，放弃自己原本的身份来到无限世界。但无限世界的内核不是获取，而是失去。你会发现自己生存的越久，失去的就越多，直到最后一无所有。”
他声音低沉：“而且连个房子都买不起。”
只是吃瓜的青炼：……有被攻击到。
平心而论，西装男所说的句句属实，但在场恐怕只有NPC能真正明白里面的含义。
姐弟二人的争吵并未因这席话停止，卷在两个队伍的生死之战里，注定他们不能好好沟通，也不能停手。
属于两个玩家的异能再次开始厮杀，下一次硝烟散去时，仍然是姐姐略胜一筹，将弟弟压倒在地。
“你还有一次机会。”姐姐没有继续动手，而是以极轻的声音开口：“现在放弃，我有方法送你回家，和妹妹见面，和爸爸妈妈见面，他们都在等你。”
“来不及了。”弟弟露出染满鲜血的牙，始终不肯低头：“姐，你留着自己用吧。我至少追求过梦想，寻找过真实的世界，也、也没有遗憾了。”
说完，他突然拔出一把木仓，在姐姐反应之前，崩了自己的头！
众NPC：“哇哦。”
未等他们感慨完反转，下一秒却见抱着弟弟尸体痛哭失声，正处于强弩之末的姐姐，被隔壁队伍抓住机会一击致命，同样没了气息。
二人双双倒地。
众NPC：“哇哦！”
无限世界少了两个抓马的玩家，但只有她们清楚，这还不算结局。
因为下一秒，生与死的交界，只有NPC能看到的半空中，出现了两道茫然的身影。
还没离开副本时，玩家的“灵魂”和真人并无区别。姐弟两人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彼此，最后两脸发懵地看向一众“鬼怪”。
青炼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向她们伸出手：
“恭喜你们，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但是很可惜，你恐怕没办法再追求梦想了。”青炼遗憾地对弟弟说：“这里只有做不完的工作……”
她顿了顿：“和买不起的房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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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商业街区 你认识我吗
类似的事情, 在欢乐岛每天都会上演。
相比之下，能转化为NPC已经是幸运的结局了。
更多玩家则因精神能量太弱，或运气太差, 连转化的机会都没有，就彻底湮没在这片虚无之海中，成了欢乐岛的养料。
——因此无论如何, 确实值得一句恭喜。
青炼的话说完，姐弟俩更懵了。
弟弟甚至以为这是副本的某种陷阱, 直接无视了NPC们，想要冲出去，可就在他飘到高空某一处的瞬间，整个人突然像被某种东西击中，呆滞在原地。
那是一段信息, 一个从未接触过的陌生世界，此时却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是……
青炼：“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苦苦追求，就能比大部分人接触更多的［真实］了。”
“那些你从前想破头的，找不出的答案和结果，现在无需思考，自然就会明白。真相就在你眼前。”
但是那真的重要吗？
拥有了真实, 就能同样拥有意义吗？
青炼没再继续说, 毕竟在漫长的生命里, 连她自己也没搞清楚答案。
看着面前的一切，姐姐玩家先一步反应过来，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是解脱还是悲伤。
她最后一次转过头，像是要和自己的队友告别、和拼搏挣扎了这么久的无限世界告别——但是下一刻，她就看见自己与弟弟的尸体被当做盾牌捞起, 并时不时用以迷惑敌人的效果，在场上飞来飞去。
姐姐：“……”
弟弟：“……”
从NPC视角看去，两个新员工入场，剩下的预备役也在危险边缘摇摇欲坠。
这段时间里，两队玩家的战斗已经逐渐露出眉目。
虽然提前进入副本，第一支小队仍略逊一筹。随着队员相继负伤或死去，颓态也越来越明显。
最致命的是，处于核心地位的队长一不留神，竟没有躲过对面的一道诅咒攻击，印堂瞬间漫起黑气，显出将死之势！
队长一死群龙无首，整个小队很有可能全军覆没。就连王姨油锅里半死不活的玩家，都急到差点没坐起来：
“不能输啊，上啊！”
“队长冲啊！！底牌快用上！”
另一队也不甘示弱：
“快快快趁她病要她命，团灭对方我们就能拿到一次复活机会奖励了！”
“赢定了，我们还剩七个！”
快被熬成汤的几颗头在锅里争相翻涌，这一场面令王姨都默默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第一队的队长却反常地笑了起来。
她清楚队伍已经回天无望，这一场注定要全部陨落在此——但她还是不甘心！
生存到了高级玩家，背后付出的不仅是努力与挣扎，还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求生欲望与执念。
许多名高级玩家的执念凝聚成一个队伍，在最后一刻爆发出的疯狂，没人能够小觑。
同一刹那，队内所有人都明白了队长的意思，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同样疯狂的笑意。
“我们死了，你们以为自己能活着吗？”
第二支队伍意识到他们的想法，立刻开始急速后退，但是已经晚了。
一队队长伸出手，她的双手双脚变成了污泥一样的物质，并迅速向身体其他部位蔓延，渗透到地下，形成一块块不断向外蔓延的巨大黑斑。
“兵戎相见这么多次，还没有送过你们礼物呢。最后一次见面了，就好好送你们一份大礼……到地狱收货吧！”
说完，一队队长整个人原地崩散，连带一队所有尚存一息的队员，都顷刻化为了齑粉。渗入地面的黑斑则瞬间扩张成千上万倍，笼罩了整片街区！
NPC们：哇哦……靠。
前面的语气词是正常吃瓜，后面的语气词，则是在发现黑斑范围包含她们在内之后。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凶横脸点点头：“以我几十场副本的工作经验，这个同归于尽的技能应该很强，对吧？”
另一个NPC也点头：“确实，很罕见的能力，应该足够把我们炸飞了。伤口没准还会带到副本外，不知道会不会有工伤赔偿。”
“……那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如果来得及，我们还会站在这里吗？”
“……”
在诡异且短暂的沉默后，整片空间发出海啸一般震天动地的嗡鸣，只见所有被黑斑浸入的地表都连根掀起，向空中飞去——
而原本平静的空气化为一座功率惊人的绞肉机，把腾空的地表绞碎成无数尖刺，向所有的生命体无差别攻击下来！
同事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方才还其乐融融一起吃瓜的NPC，此刻都立马各自恢复巅峰实力，在罡风刺雨中保护自身。
一边躲闪，她们还一边向被猝不及防削成肉泥的新员工姐弟吐槽：
“看到了吧，欢乐岛就是这么狗，连个NPC保护法都没有，运气不好碰到玩家发疯，出来后哭都没地方哭的……哎，你们别往锅里躲呀！”
好在仔细一看他们发现，姐弟俩爬的方向并不是王姨的汤锅，而是两个在罡风中依旧屹立不动的身影。
仿佛地狱般毁天灭地的空间里，这两道身影显得格外伟岸。
其中一位微微转头，赫然是青炼。
她开口问身边的西装男：“你的异能，连这些攻击都能迷惑屏蔽？”
西装男诚实回答：“不能。”
他默默解开自己的衣服扣子，将西装向两侧掀开，露出了两排密密麻麻的防御道具。
在外界冲击下，道具一个接一个耗尽能量破裂，但永远有新的接替生效。
……原来人虽然只有一个，道具数量却已经有一整队那么多了。
青炼探头认真数了一遍：“够抵挡这一波吗？”
西装男合上衣服：“我也不知道。我选择赌，因为我运气一向比较好。”
赌赢了盆满钵满，赌输了一起上路。
青炼点头：“可以，反正无论你输赢，副本都结束了。”
她也可以原地下班了。
西装男反过来问她：“那你呢？为什么其他NPC都跑了，你却能抗住？”
他想了想：“你是不是年纪很大？有人和我说过，你们活得越老，抗打击能力就越强。”
青炼：“……理论上说确实如此，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硬抗了？”
她抬起两只手，小臂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金色纹路，像两条透明容器，无数道数据符号在里面流动。
“我在等读条，谢谢。”
受限于副本的自我保护机制，欢乐岛NPC的本体等级越高，真身降临的效率就越慢，甚至只能恢复到一小部分。
青炼再次抬眼时，竟连两只眼睛的瞳孔，也变成了流淌的金色。
“现在读好了。”
一小部分也已足够。
声音方落，青炼身体忽然原地消散！
不过，不同于玩家队长的分解崩塌，青炼更像是收回了身躯的“容器”，无数金色数据流飘向空中，汇入透明的空气，瞬时消失无踪。
却又无处不在。
西装男愣住了。
他睁大眼睛，茫然地眨了两下，又好像忽然想起什么，睫毛一颤，突然拔腿向青炼消失的方向追去！
刚刚爬到他们俩身后的姐弟二人：……
行吧，烂这算了。
幸好不过多时，玩家异能掀起的风浪也渐渐消散。一片狼藉的空间平静下来，除了开始归位的NPC，与零星两个奄奄一息的玩家，只有一个身影还在不要命地往前跑。
西装男跳上废墟，穿过还没完全散去的罡风，伸手好像要抓住什么，却只有一团空气。
下一秒，星星点点的金色数据流从高空落下，重新汇聚成青炼的身体——在西装男身后。
她摸不着头脑地拍拍对方肩膀：“你干啥呢？”
男人猛地回头，他定定看着青炼，嘴巴张开，一时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青炼：？
她警惕地后退一步：我看你怕不是要碰瓷。
却见西装男下一秒开始翻箱倒柜，好似要找出什么东西来。
最后，他竟从兜里掏出了一只血迹斑斑的锤子！
刚刚恢复过来，还不明所以的NPC们：？？
几秒钟没追剧情，就已经快进到唯一的玩家幸存者也不想活了吗？
西装男举着锤子送到青炼面前：“你、你认识吗？”
青炼更疑惑：“我应该认识吗？”
二人四目相对，西装男突然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下，下一瞬，青炼感觉自己眼前突然清晰：一个年轻的脸庞映入视野。
“那、你认识我吗？”
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很年轻的人类，青炼虽然没有记人长相的爱好，但也不觉得自己看见过这张脸后会忘记。
于是她也诚实道：“第一，你认错人了。”
“第二，你站的地方快塌了。”
西装男怔了一秒，低头看去的同一时刻，他脚下的废墟边缘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吟，整块摇摇欲坠的残存地表四分五裂，彻底露出了地下的黑洞！
——以及黑洞里，一群正在吃火锅的身影。
在上面工作的临时NPC：“……”
在下面吃火锅的本土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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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商业街区 复活道具
望着眼前的景象, 临时NPC们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在上面到处找都找不到这群同事，原来被隔在地下了！
但旋即，它们又勃然大怒：
“我们在上面辛辛苦苦工作, 你们居然在下面摸鱼吃火锅？！”
本土NPC尴尬一笑：“我们也没办法嘛，这不是被隔在这了嘛。”
如它们所猜，隔离屏障确实跑错了地方：以强硬不可违抗的姿态, 拦住了正准备上班的真员工。
而更巧的是，副本鬼怪的初始刷新点, 恰好在街区地下的空洞里。想出去提醒都没办法，上面逃杀下面隔离，可以说是互不影响。
没有工作可干，又突破不了隔离屏障，一众本土NPC聚众无所事事。正好里面包括了商业街的火锅店老板、餐具店老板、饮品店老板……
顺理成章吃个火锅, 也很正常吧？
本土员工轻咳一声递出筷子：“那个、要不然一起来点儿？”
临时NPC：……
她们瞄了眼幸存的玩家，义正言辞：“说什么呢，还没下班呢！”
“全由副本报销。”
“马上就下班！”
虽然工作还没交接清楚，不过眼下情况也不需要NPC们再动手了。
它们齐刷刷看向西装男。
很明显，总共三支队伍逃杀，两支队伍同归于尽，只剩下一两个随时都要断气的玩家。
唯有第三支“队伍”靠着诡异的异能, 实现了无伤幸存。
胜利者已见分晓, 接下来只差最后一步。
本土NPC一边吃火锅, 一边催西装男：
“哥们，快点啊！”
“这个副本的通关要求是生存24小时，或者只剩下一支存活的队伍。你只要稍微动动手送一下这俩人，咱们就可以下班了。”
虽然隔着屏障，西装男听不见它们的声音。但与此同时, 那两名奄奄一息的玩家也出声催他：
“动、动手吧……”
就算能逃过一时，以她们伤势之严重，也撑不了多久了。
与其苟延残喘几分钟，不如给个痛快。这是欢乐岛不成文的规矩，也是玩家挣扎生存之路上，最后的尊严。
西装男却始终如若未闻，而是执着地盯着青炼，仿佛能盯出什么答案：
“你真的，没见过我、也不认识它？”
他又把锤子往青炼眼前送了送。
青炼第一次见到这种玩家。上次碰到态度这么奇怪的人，还是那个面条人同事。
她叹口气，反问：
“你既然这么问我，那你认识我吗？要不然你先说出我是谁，在哪里见过我，这锤子是什么东西？”
西装男：“我……我不知道。”
他摇头：“我认不出来，你们的脸。”
青炼：原来还是个脸盲，怪不得到处问人。
见青炼态度坚决，西装男也非常失落地垂下眼，好像接受了自己认错人的现实。但他很快又抬起头，问：
“那你、见过一个人吗？”
为了快速下班，青炼态度还算客套：“TA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年纪多大，家住哪里？”
“……一个女人。”
“滚。”
仿佛怕青炼离开，西装男立刻补充：“高度，大概和你差不多；年纪很大、非常大，但是也不大，看上去很年轻；名字、名字叫、我不记得了。”
他抿住嘴唇，沉默了须臾：“她是我队长。”
青炼懂了：“她死了。”
——以前的队长。
“她没死！她只是说自己有事情，要走了。”
“好惨啊，死之前还忽悠了你。”
“……”
西装男看起来不太想和青炼说话了。
但出于人道主义，青炼还是十分可靠地给出回答：
“建议你别找了。玩家死了之后，尘归尘土归土，无论是和现实世界还是和曾经的队友，都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当然，你要是有复活道具，就当我没说。”
“复活道具，我有！”
西装男眼前一亮，急切地说。
青炼毫不意外，毕竟对方是能搞出西装外套里挂满防御道具这种操作的，确实不像是缺道具的人。
“我都使用了，可是……没有效果。”对方喃喃道。
“我使用过很多个复活道具，队长从来没出现过。”
青炼：……
NPC：……
其他玩家：……
很多复活道具？你是不知道复活道具价值多高昂吗？
西装男似乎陷入某种回忆：
“我把副本里搜刮的道具，在二手玩家市场中卖出去，再高价收购一切有复活效果的道具。”
“一开始是半成品，后来是完成品，再后来是只有高阶副本才能找到的珍惜品……每次他们都告诉我一定能成功，可是每次都失败了。”
众人悟了：怪不得神出鬼没、身上还罩着这种隐蔽异能。这要是真面目和名字被其他玩家记住，得被多少人追杀？
一己之力抬高市场价格，欢乐岛有你了不起。
听完西装男的讲述，青炼依然没感到意外：
“复活道具捞不回来人，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你用的道具太弱，另一种就是你想找的人太强。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同一个原因。”
她并不避讳多说几句，一是想早点下班，二是看这兄弟的精神状态，感觉也离成为同事不远了。
一个吃瓜的NPC小声问：“找的人太强，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NPC也小声回答：“你当玩家时的实力等级，会影响你成为NPC后的初始等级。”
NPC资历越老，等级越高，就越难以再转化回玩家状态。
如果复活道具的品质无法提供足够的能量消耗，自然就会失败。
“不够……品质还是不够高吗？”
西装男若有所思。
“最近这两次，我用的已经是高阶副本中能拿到的最好的复活道具。上一次明明已经有了微弱的反应、原来是能量还不够，我懂了。”
他点点头：“更强的复活道具，要去哪里找呢？”
青炼笑而不语。
西装男一愣，随即立刻掏出一件道具，割开手指在上面滴了滴血。下一秒，随着道具破碎，场上除了他之外仅剩的两名玩家，也彻底咽了气。
咽气玩家：……明明亲自过来踩一脚就可以，却还是消耗了一件道具，真是破费了。
【叮！通关成功！检测已有两队玩家团灭，达成副本结局之一：剩者为王。】
【副本即将关闭，正在结算——】
在提示声中，青炼对着西装男殷殷期盼的目光，向上指了指：
“比A级副本等级更高的是S级副本，比S级奖励更多的是团战S级副本。但在这之上，还有更难解锁的S+隐藏副本。不过这类难解锁的副本，只倾向于一种玩家——”
“已经通关，却由于各种原因、没有彻底离开的。懂了吗？”
随着副本开启传送，青炼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