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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意沦陷 南胡唐 22799 字 2025-04-10

———这样的,长辈们随时可能出现的场合。

哪怕茱莉亚和玛莎东臻现在也头碰头亲密地贴在一起交流着什么,茱莉亚甚至还大剌剌地将手臂搭在东臻肩膀上,几人不知说到了什么,开怀地笑出声来。

那是比她们这样浅尝辄止更亲密百倍的互动。

但宋霁安就这么戳中的盛迦的内心之后却没有选择乘胜追击,她如同过去那般,体贴又温和地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刚刚放纵那么一小下情绪所暴露的尖牙。

“可是我很开心。”她唇畔多了两个浅淡的梨涡,真诚地说:“因为我试探着做这些动作时也很慌神。”

盛迦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她额头上,缓缓说:“宋霁安,现在我们都恢复正常,可以吗?”

她默认了两人在大庭广众下彼此都不够坦然,怀抱着不是对待朋友的隐秘态度贴近,但也只能那么一会儿。

她们都是足够理性的人,不该被这样的情绪裹挟。

“可以。”宋霁安点点头,认同了她的观点。

盛迦放下手,在宋霁安准备往回坐时,轻声说:“加油。”

宋霁安没有回头,也无人看到她唇角更灿烂几分的笑容。

赛琳娜几人恰好也踩着时间点走了进来。

长辈组的到位,说明这一次拍卖会正式开始,这也是这场游戏的尾声。

赛琳娜站在台上,她冲大家笑了笑,“今夜,是安德斯特岛的岛屿拍卖仪式,让我们欢迎今夜参加仪式的两位女士。宋霁安女士与孟叶冉女士。”

“大家都知道,安德斯特岛是我于十六年前购入,它的总面积高达一千二百亩,并且拥有独特的热带雨林。”赛琳娜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屏幕,“但是很遗憾,两年之后岛屿可能会面临一场三到五级的火山喷发,虽然不会有岩浆出现,但火山灰足够淹没半个岛屿。”

“所以我决定提前将它进行低价拍卖,而我所定下的起拍价是——七千五百万美元。”

“但在此之前,两位或许都已经知晓,我在岛上藏了一个秘密,对此,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吗?”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无论是宋霁安还是孟叶冉,面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赛琳娜见状不再说话,退到了台下。

拍卖师已经开始对岛屿进行更加详细的介绍。

盛迦几人在拍卖开始时就已经将椅子往后搬了搬,以免影响到拍卖的两人,也免得她们的窃窃私语传到长辈们耳中去。

“真奇怪,就这么开始啦?”红月奇怪起来,“那我们原本在岛上打生打死抢的线索有什么用呢?”

恰好头顶的灯光暗了下来。

盛迦扭头看了几人一眼,难得主动发起话题,主动问东臻:“你们丢掉的线索里,有什么剧情?”

东臻只问道:“根据你得到的剧情,你推测出来的故事是什么样的。”

盛迦:“你们基本没有看到过我们找到的线索,我们对你们拥有什么线索也很好奇,但是从你给我留下的假线索来看,起码我知道了一件事。”

东臻眸光轻闪:“什么事?”

盛迦没有卖关子,“这个故事的主人是并不是赛琳娜本人,而是受邀来到岛上的另一位女士,那位女士在你们那里的名字叫梦寐,在我们这里的名字叫知梦。而知梦才是她的真名。”

“她曾经或许确实是南极科考队的成员,受到了赛琳娜的邀请来到了海岛上。你们曾经在热带丛林里给我们留下了一条真假掺半的线索,告诉我们她和赛琳娜曾经是同窗,来这里的目的是赛琳娜邀请她建立实验室,对火山开展研究。但是我觉得这并不是实情。知梦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对火山的研究。”

“为什么你觉得知梦才是真名,你又为什么觉得她来这里不是为了火山研究?”

盛迦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反而谈起第二个问题,“因为孟叶冉的线索是一张写满爱的前往南极的船票。”

“这说明知梦前往南极是快乐的,充满希望的,她很可能是和自己的爱人一同前往实现自己的理想目标才会如此神往。船票的时间是两年前,科考是一件长期的事,哪怕有困难,大多数人也不会选择轻易离开,尤其是南极的项目。哪怕她是一个月之前来到的这里,也太快了些,能让一个科学家放弃自己的实验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那只能说明此刻她对南极已经万念俱灰,而来到这里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然后呢?”

台上的拍卖却在此刻正式开始了,拍卖师已经介绍完毕了整个岛屿的具体情况,开始按照赛琳娜的起拍价开启拍卖。

七千五百万美元的叫价很快便被两人推到了一亿七千万。

但孟叶冉叫价格外迅速,仿佛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一般。

盛迦抱胸,对身旁的东臻说:“你觉得然后怎么样呢?我们所能得到的线索,推测出来的东西也就大致如此了,那你们那边又知道了多少呢?”

“真是一点亏不吃,”东臻笑了一声,“你也看出来了,如果剧情中赛琳娜是诚心邀请梦寐前来,那她现在大概就能成为我们的npc一员了,可是她没有。”

“其实我们给你的线索也不算完全的错误,因为那是我整合了好几个零碎的线索拼凑出来的内容,当然,那只是表象,下面更深的东西我并没有完全透露给你。在你们那条线里,雨林里一共有三个线索,是一截残破的衣角,一把开椰子的榔头,还有几根黑色与棕色交缠的头发丝。而你知道我的初始线索是什么吗?”

东臻接着说:“是一张带着血迹的苏绣丝帕,上面的大块血迹足可证明这曾经按压在某个巨大的伤口上,丝帕角落里绣的名字是梦寐。茱莉亚得到的初始线索,是一张偷拍的赛琳娜的背影照,下面的署名也是梦寐。”

“这里的每一个线索都在指向一件事,那就是这位叫梦寐的女士,很可能在岛屿上遭遇了不测,而她的不测与赛琳娜相关,她本身也与赛琳娜关系匪浅。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弄清楚,她究竟因为什么才遭遇不测,又是因为什么而来。”

“我们在环岛上得到的线索并不足以解决这两个问题,所以我们才不得不前往岛中央与你们纠缠。按照我的推测,关键的线索应该在岛屿内。”

她们现在还处于这场游戏中,前两天她们所得到的所有线索和推测都将用在这一场拍卖会上,不择手段地得到黄蜂玉的所有权。

赛琳娜刚刚提起自己的秘密,那是在下最后的通牒,一旦有人不愿共享,那或许等待宋霁安个孟叶冉的命运就是用“死亡”来永远掩盖这个秘密,参与拍卖,那就必须与赛琳娜同流合污,站在这片罪恶之地,利用她们所拥有的证据,发挥资本家的冷酷无情。

孟叶冉和宋霁安的加价还在继续,孟叶冉此刻甚至已经叫到了三亿美金。

她的表情很是气定神闲,并且叫价时没有任何犹豫,显然并不在意这钱币的多少,哪怕未来成交后现实中她也要付出这样多的金钱似乎也毫不在意。

这不对劲。

盛迦和东臻对视一眼,都看明白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唯一合理的解释或许只有一个——在火山口中,她已经找到了赛琳娜对知梦不利的关键性证据,并且在下午已经以此为威胁,与她达成了某种价格上的协议,因此才如此有恃无恐。

毕竟下午她们下棋的时候,确实有一段时间不见了赛琳娜的踪影,尽管塔瓦娜对她们的说法是赛琳娜回了房间去处理一点小事,那时她们沉浸在棋局中无心观察,可说不准那就是赛琳娜在游戏中给予幸存两人与她达成协议的机会呢?

盛迦凝视着宋霁安同样悠闲的背影。

突然很想知道,她在火山中,究竟找到了什么。

第66章 “恭喜你,宋霁安。”

很快,宋霁安就揭开了盛迦的好奇。

两人叫价叫得极快,很快便上了六亿美元,孟叶冉歪了歪头,一口气将报价提高了整整一个亿。

“七亿五千万。”她势在必得地看向屏幕。

宋霁安不再说话了。

她端坐在座位上,指尖轻点着放在她面前檀木桌上的资料,定定地看向台上的拍卖师。

“还有人需要叫价吗?”拍卖师握着手中的小锤,再次问道:“孟小姐出价七亿五千万,请问还有更高的吗?”

台下一片安静,拍卖师吸了口气,落下第一锤:“好的,七亿五千万一次。”

“七亿五千万两次。”

“七亿五千万三次!”

“成交!让我们恭喜孟叶冉小姐!”

率先鼓掌的竟然是宋霁安,单调的掌声在宴会厅中响起,她扭头看向孟叶冉,“恭喜。”

孟叶冉却笑不出来,宋霁安的坦然令她心底产生了一点危机感,哪怕此刻已经落锤,一切都尘埃落定。

“你还留着什么后招?”她直白问道。

拍卖会的结束并不一定完全代表这场游戏结束了。

此刻应该是图穷匕见的时候。

“你用找到的证据贿赂了赛琳娜女士,对吗?”宋霁安慢条斯理地说:“让我猜猜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能够让你这样轻而易举地将价格喊上七亿五千万美元,那她一定给你让了很大的利,否则你现在的成交价都已经足够买两个岛了,太亏啦。孟奶奶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这场让利应该起码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上。才能让你这样肆无忌惮地抬价。无论是你还是我在来这里之前都应该对岛屿有过详细的了解与预算,我的预算不超过三亿五千万美元。”

“能给你这么大让利的,起码也得是能够让赛琳娜女士身败名裂的证据,对不对?”

孟叶冉抬眸:“所以,你为什么会和我一起抬价到七个亿呢?”

宋霁安笑了笑,她拿起了桌面上的汤勺,敲了敲白瓷咖啡杯,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

“诸位,我对这个结果还有异议。”

她的声音吸引来了所有人的侧目。

已经一只脚站上拍卖台准备宣布结果的赛琳娜也看了过去,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她也很好奇,宋霁安要做出什么选择。

“宋霁安女士,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她问道。

宋霁安拿着自己面前的文件站起身,她取出里面的一个u盘,很快越过了赛琳娜和拍卖师,插|入了屏幕中。

两个并不算太清晰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赛琳娜女士,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这是孟叶冉的声音。

赛琳娜:“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在你的岛屿上找到了一点意思的东西,”孟叶冉说:“两年前,你曾向一位叫做知梦的女士发送邀请函,邀请她放弃南极科考的项目前来安德斯特岛上,可惜被对方拒绝了。但是你并没有因此而放弃,知梦不愿意来,是因为在南极研究企鹅是她和她的爱人的梦想,但是她并不知晓,那支南极科考队的投资方也是你。你对于她的忤逆非常不开心,于是你撤销了投资。”

赛琳娜:“然后呢?”

孟叶冉:“于是知梦的爱人,也是她从中学开始就爱慕的学姐,前来安德斯特岛找您理论,并且希望能够求得您的再次注资,但是她最终并没有回去,她死在了岛上。”

“您或许对外宣称她是因病而亡?又或许是因意外而亡?但总之知梦女士为此伤心不已,并且决定接受您后续的邀请,加入您的火山研究所,可实际上她的目的是弄明白爱人的死亡原因,但很可惜,她也失败了,她年轻的身体也化成灰烬死在了这座岛上。”

赛琳娜微微一笑:“很有意思的故事,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故事的真实性呢?”

孟叶冉:“我在您的岛上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这份知梦亲手写的日记?又或许是知梦死前埋藏在火山入口里保存的关于她爱人的dna?其实还有一样,是她的爱人带来安德斯特岛上,为了说服您而特意整理的南极科考档案与实验进度,您为了毁尸灭迹,烧掉了它,但是您的身边似乎出现了叛徒,在火焰中留下了残页,并且被知梦找到,也埋藏进了火山中。”

赛琳娜语气轻松:“是吗?还有这些东西?这些又能证明什么呢?知梦在我的实验室从事火山灰的作用开拓实验,死于化学药剂泄漏后的中毒,毒素影响了她的神经,令她常常产生幻觉,日记也是幻觉的一部分。而我作为一个仁慈的老板,为她治疗了整整半年,可惜还是没有留住她。知梦的爱人确实是死在岛上的一场意外中,她向我讨要过她留在岛上的衣物并且通过实验室提取出dna想作为她们特有的浪漫。至于残页,我并没有通过她爱人的方案,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也就是无用的废纸,销毁不是正常的吗?”

孟叶冉:“不用碎纸机销毁,而用火焰吗?”

赛琳娜:“个人癖好而已。”

孟叶冉笑出声来,“您真是口才了得。或许我是捕风捉影了,但是这些明明白白的证据,华丽的小岛、不明的死亡、死者指向您的一道道证据,就算您有这些正当理由,那当地的小报应该也能用这些消息,连载好几期八卦小报了吧?如果引来了警察,在您的火山口附近真的找到了知梦和她爱人的dna,您可怎么办啊?现在火山已经在活动期了,稍微一点大动作,都可能催动火山喷发呢,要是喷发了,那这座岛可就没什么用处了。今夜您还要进行拍卖,拍卖结束后就失去了对岛屿的所有权,如果是给了宋霁安这样追根究底的人,您觉得您的罪证能掩盖吗?”

赛琳娜沉默了一瞬,这才缓缓开口:“你觉得,当地警察敢得罪我吗?”

“真是与当地勾结无法无天黑心肠的商人。”孟叶冉回答:“您应该问问,宋霁安敢得罪您吗?”

赛琳娜似乎被她说动,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孟叶冉这才悠悠说道:“今晚我会抬价,无论我在拍卖会上花了多少钱拍下,我要您为我报销六成。也不过就是给我打个六折而已,这座岛对您的财富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却能保住您的秘密,在火山爆发之前,我绝对不会登岛,而火山爆发后,足够湮灭一切吧。对您也是一件好事呀。”

赛琳娜:“好,我答应你。”

这段对话戛然而止。

孟叶冉微愣,她从录音出现的那一刻就忍不住饶有兴致地盯着宋霁安。

她在思索宋霁安是什么时候在赛琳娜的房间里放下的录音笔。

“不对,不是录音笔,”坐在她身后的东臻也在和茱莉亚小声分析,“录音笔的音质不可能这样模糊,而且我们的装备里也没有录音笔这种东西。”

“像是对讲机。”茱莉亚摩挲着下巴分析道:“是从我们身上搜刮的对讲机吧。”

盛迦她们的对讲机都是带在自己身上的,最开始茱莉亚和玛莎被俘虏过,她们的对讲机被抢抢走,而宋霁安她们留下了自己队伍的一个对讲机在关她们的房间里,茱莉亚两人的两个对讲机不知放去了何处。

两人看向盛迦,低声问:“是这样吗?”

“你们的对讲机收在宋霁安那里,我阵亡后确实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盛迦回答。

可这无异于承认了她们的猜测。

显然宋霁安提前将对讲机安插进了赛琳娜的房间里,录下了这一切。

台上的宋霁安与赛琳娜对视一眼,勾了勾唇,“赛琳娜女士,你对这份录音有什么异议吗?”

赛琳娜回答:“这份录音除了证明我被孟女士用名誉权威胁,也并不能证明什么吧?而且私人录音是违法行为。”

“我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说明这份录音的真伪,但孟女士提到的相关证据却也足够警方介入搜查了。”她说着从文件袋里拿出了那份她准备已久的文件,“当然,这并不是今天的重点,今晚的重点是,我作为知梦女士,也就是安德斯特岛的实际所有者的代理人,拒绝对安德斯特岛的拍卖行为。”

“您曾经应该很爱知梦女士,甚至可以说很迷恋,”宋霁安笑着说:“但很可惜,知梦女士早就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您为此变得越来越偏执,于是决定在经济上封锁掉她们的项目,并令知梦女士的爱人知难而退。我猜测知梦女士的爱人并不一定是死于您的手中,因为这很可能令您与知梦拥有难以调和的矛盾,对你来说得不偿失。但她很可能是因您而死,您对知梦到来的原因很清楚,不过您并不惧怕,您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化解掉她内心的恨意,并且让她成为您的爱人。”

“为此,您为她的实验室投资,将黄蜂玉的承包合同送给她,最后甚至将整座岛都送给了她,她突然发现,自己进入岛屿的那一刻就无法逃离您的掌控,她得到的信息,也都是您想给她的,她被您戏耍于鼓掌中,于是她有了退意,想要逃离,最终却被您禁锢,于是留下了这张写满救命的合同残页,不过很可惜,没有人回应,求救信还被您发现。但我猜测您或许最后有了妥协,将一部分她爱人死亡的真相告知,她并不太信任,可也别无选择,最终绝望之下决定与爱人同死,起码这是她在您身边能自主作出的选择。”

“不过她在死亡之前留下了遗嘱藏在火山中。”

“最先寻找到这份遗嘱的人,将成为继她之后,这座岛屿的主人,也将成为她的代理人,这是她送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她甚至没有在遗嘱中留下只言片语,仅仅只有这样的回馈,像是人死便一切化作尘埃。”

宋霁安手中拿着的,是她在火山口最终寻到的线索,一份遗嘱和一份岛屿所有权转让合同。

“可我想做得更多一点,替她报警,替她调查清楚她的爱人死亡的详细过程,如果您牵涉其中,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如果您曾经告诉她的是真相,可您对她的禁锢,也必须付出代价。”

她微微一笑,轻声说着:“我想为她和她的爱人得到公正。”

“我的天哪,”红月听着她的话,喃喃道:“这故事也太曲折了吧,宋霁安这是早有准备了啊,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放过赛琳娜。”

“我算是知道宋霁安在找到线索的时候笑成那样是为什么了,”茱莉亚点点头,“知梦到底是怎么死的,她爱人又是怎么死的其实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当宋霁安率先找到知梦的遗嘱时,这场游戏她就赢定了。”

“可这才是宋霁安会做出的选择,”盛迦突然淡声开口:“如果她不选择真的摊开这一切,那她就不是宋霁安了。”

她想要公平,维护公平,从未有过一分变化。

在拍卖会上宋霁安与盛迦交心,她便言行一致,哪怕只是一场游戏,也要为游戏中的人物伸冤。

盛迦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笑了笑。

“东臻,如果是你,你会选择什么?”她主动问道。

“你说呢?”东臻也笑起来,“当然是在拿到遗嘱的那一刻,就宣告我是唯一的赢家。”

事实上,对于她们几人来说,在拿到遗嘱的那一刻或许就会直接让游戏结束,令自己成为唯一的赢家,毕竟那已经代表整个岛屿都在自己手中了,而知梦并没有在遗嘱中留下任何任务。

多等一刻,那就可能代表多一刻的变动,无论她们的对手是谁,只要可能感觉到威胁,都一定要使用最为保险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偷放对讲机、录音、在拍卖会落锤的那一刻再揭露一切,变故太多了些,甚至可以说,在这一刻,宋霁安已经放弃了对黄蜂玉的坚持,而选择了为知梦她们讨一个公道。

毕竟知梦的遗嘱实在是漏洞太多了,一个稍微厉害一点的律师便可以将拍卖结果与合同生效时间当场拖延到无限长,赛琳娜与孟叶冉当场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

这场游戏评判岛屿归属的方式,早就说明了,是拍卖会的结果。

可宋霁安就是在利益和真相之间选择了真相。

赛琳娜在看台上看向孟叶冉,孟叶冉耸了耸肩膀,她叩了叩桌子,放弃了最后对宋霁安出手的机会。

“好吧,”孟叶冉缓缓说:“赛琳娜女士,您的丑闻既然已经被宋霁安发现,那我也再无话可说了。”

“我对宋霁安心服口服,”她说:“我放弃我的拍卖结果。”

这场还可以再掰扯的拍卖会,结束于孟叶冉的放弃,她举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冲宋霁安扬了扬,微微颔首。

她大可以继续扮演和赛琳娜同流合污的邪恶资本家,关键证据都在她手上,完全可以用来威胁赛琳娜与自己联手解决宋霁安,让这场游戏继续下去。

可是在宋霁安像头小牛犊子似的冲劲下,只会衬得她的选择落于下乘,甚至有些卑鄙。

坏没坏得彻底,好也没有太好,不上不下,很没意思。

“你确定放弃吗?”赛琳娜确认道。

孟叶冉点点头。

宴客厅顶端出现一声炸裂,金箔和羽毛从头顶飘下,屋子里响起一片掌声。

这是宋宁秋几位长辈的鼓掌,赛琳娜从拍卖桌上拿起一份合同,笑吟吟地递给宋霁安,“霁安,这场游戏结束,你赢了。”

“安德斯特岛从今天开始,属于你了。”

宋霁安接过,翻看一下之后睁圆了眼睛,“赛琳娜阿姨,怎么费用是零?”

“这本来就是我所设想的结果,这座岛我不会售卖,只送给这场游戏最后的赢家。”赛琳娜解释道:“你走出来的结局很棒。”

有金箔落在盛迦头顶,她下意识抬手去摘,金箔闪烁着冰冷的光,她再抬头时,台上的宋霁安已经抱着合同在从容地对赛琳娜道谢。

眉眼弯弯的少女面容也藏没在一片金箔与羽毛之后。

紧接着她大步走下台,在盛迦都尚未反应过来时越过了宋宁秋,一把抱住了盛迦。

“盛迦!我们赢啦!”她趴在盛迦耳边笑着说。

头顶的金箔还在下,周边是这场游戏的朋友和长辈们善意的笑声与打趣,那份合同被宋霁安塞进了盛迦怀里。

盛迦被抱得手足无措,耳尖是她灼热的吐息,心头是她因为笑而微微震动的胸膛。

过了良久,盛迦才掩盖下自己眼底汹涌的情绪,回抱住了她。

“恭喜你,宋霁安。”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声说。

第67章 心底突然升起些隐秘的酸涩。

随着游戏的结束,她们留在安德斯特岛上的时间也只剩下了一夜。

岛屿的转让程序并不是那么简单,但宋霁安已经签字,后续的流程宋氏会专门派律师来完成,顶多需要宋霁安再签几个合同而已。

不过岛上的一些属于赛琳娜的宠物那还是要带走的,比如赢和妁,还有那只小金毛。

宋宁秋这段时间忙得很,难得抽出来三天时间,她定了明天早上的航班,并不打算和宋霁安还有盛迦一起回去。

距离过年毕竟还有五六天,宋霁安和盛迦完全可以拉着茱莉亚东臻孟叶冉几人再去几个东南亚国家好好玩一玩,这也是茱莉亚提出的建议,这个建议当然得到了其余人的赞同。

盛迦没有当这个扫兴的人,也决定加入其中,去年她攒下的钱和奖学金完全足够她自费进行这么一场旅行,更何况,格兰多女士大概对自己的女儿了解甚多,又想修复些许母女关系,冷肃深沉地大手一挥,让她们尽管去玩,她来报销。

而格兰多则当天夜里就坐了私人飞机先飞回北欧,毕竟她的事务并不比宋宁秋少,甚至可以说是更加繁忙。

茱莉亚站在码头看着她坐船离开,向来嬉笑乐观的脸上露出一抹沉凝。

东臻和盛迦出门散步时恰好碰到了她,也听到了她飘散在风中的喃喃自语:“又走了,真是一点儿时间都不留给我。”

带着点不甘心和委屈的声音,几乎让人不敢辨认这是茱莉亚能说出来的话。

东臻和盛迦都不是什么话多的人,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转身就走,假装自己没来过,但可惜还是被茱莉亚捕捉到,恶狠狠扑过来,一把搂住两人的肩膀。

“东臻盛迦,好啊,看到我假装没看到是吧?”茱莉亚把重心全部压在两人身上,令三人的步伐都格外笨拙起来。

“你先松开我们,”盛迦面无表情地说。

茱莉亚耍赖,“我不,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们还见了我转身就走!”

东臻挣扎不开她的手,便阴阳怪气开玩笑道:“啊,那难道要我们俩走上前去拍拍你的肩膀,一个站左边一个站右边,仔细打量你,然后说‘茱莉亚你因为妈妈没多陪你一晚上哭啦?’”

茱莉亚:“……”

“东臻!”她有些羞恼地说道:“你这张嘴我真想给你缝起来!”

东臻随即抬手摸了摸她还没有挪开的小脑袋,“好啦好啦,你自己明明也知道,我们是想给你留点面子才走的,嚷嚷什么呀。”

这么一顺毛,茱莉亚真被哄好了。

她有些尴尬地站直身子,顺势转移话题:“盛迦你怎么和东臻出来了,你和宋霁安不是向来孟不离焦吗?”

“明天宋阿姨要回去了,”盛迦这么一句,茱莉亚就懂了。

妈妈第二天就要走了,今晚当然要和妈妈待在一起。

“不过盛迦你也会愿意和人出来散步吗?”

“是我把她叫出来的,”东臻淡声说:“讨论讨论迷局。”

茱莉亚眼睛一亮,“是赛琳娜和知梦的恩怨?”

事实上,她们还有很大一部分证据没有找出来,哪怕几个人拼拼凑凑也始终没弄明白知梦的爱人究竟是怎么死的,游戏里宋霁安说什么赛琳娜都认,但宋霁安是疑问句,她的主张是找警察来查,可是游戏里是没有真正的警察的,结束了就是真结束,为了吊大家的胃口,哪怕到了现在赛琳娜也没有将故事的真相告诉大家。

“你们接着谈吧,我先回房了。”哪怕茱莉亚立马就兴高采烈起来,可盛迦并没有加入其中接着讨论的欲望,她和东臻对视一眼,暂时告了辞。

顶着茱莉亚打量的目光,她回到了古堡,可她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调转方向,走向了付明琅的房间。

事实上,她和东臻都在撒谎,她们没有讨论迷局。

东臻将盛迦叫出来的原因是付明琅想见盛迦一面。

茱莉亚或许看出来了两人在撒谎,但盛迦相信东臻能够应付。

付明琅的房间在二楼,隔音层让整个古堡都静悄悄一片,住在二楼的住户大多出门了,盛迦敲响付明琅房门时并没有什么掩盖。

很快,房门打开,付明琅将她放了进去。

对方正穿着丝绸睡衣,巨大的木质桌面上摆了两杯热牛奶。

付明琅笑笑,“人老了,睡觉之前要养养身,小盛你就陪我一起吧。”

盛迦应了一声坐到她对面,端起了那杯牛奶,两人都没说话,只静悄悄将牛奶喝完。

暖意和甜味一起滑进胃里,盛迦抿了抿唇,说实话她并不是很喜欢喝牛奶,总觉得牛奶太甜,容易腐蚀意志。

“说说吧,你来找我是到了需要我帮助的时候了吗?”付明琅从盒子里拿出了两粒糖果,也顺手递了一粒给盛迦。

今夜东臻会邀请盛迦确实是盛迦在下午的宴会结束前给付明琅递过了纸条,她偷偷借着下棋换位置的时候给付明琅留了字条,付明琅又是那样聪明包容的长辈,于是用自己的名义让东臻请盛迦来偷偷见一面。

说实在话,这很符合盛迦的心意。

她撕开糖纸包装,没有将糖丢进嘴里,反而缓缓开口,“对,确实有一件事需要您的帮助,是需要您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哦?我以为这件事起码还要等待好久呢,按照你前几个月的态度来说。”

盛迦垂眸,盯着自己指尖精致的糖纸,没什么表情,“大概是因为,这一次来东南亚,我找到自己未来的目标了吧。”

付明琅:“是什么?”

“或许您未来能看见,但现在我只请求您一件事,”盛迦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如果某一天,宋阿姨问起我的事,我希望您对她和盘托出。”

“和盘托出?”付明琅诧异道。

“对,”盛迦点头,“您调查我的所有信息,除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们曾经在茶楼的谈话,我们今天的谈话不提及。请您向她和盘托出所了解的我,包括我的人生经历,我的性格,我的家庭,您调查我的原因,知无不言。”

她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笑了笑,“这就是我想拜托您的事。”

“如果我问为什么,你大概也不会回答,对不对?”付明琅此刻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似乎在思索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究竟想做什么,她的目标很明显落脚在了宋家。

甚至从这一刻开始,付明琅已经敏锐地发现了她心底怀揣着面向宋家的野心,假如她将盛迦想得更恶毒些,或许会怀疑盛迦从一开始就是在有目的地接近宋霁安和宋家,也在有目的地接近她。

但这可能吗?

哪怕付明琅对宋宁秋这个晚辈的某些想法并不是那样认同,可也不得不承认老友的女儿是极为聪颖的人,在商场上厮杀这样久之后更是练就了一双慧眼,很少能有人设计得了她,整个宋氏都被她严防死守密不透风。

无论盛迦想做什么,要真能从宋家手里得到些什么,那付明琅大概会对她更加刮目相看了。

至于让宋家吃大亏这个可能,付明琅早已排除,在她看来,盛迦此刻的目标顶多是借助宋霁安和宋宁秋进入宋氏,为自己的未来谋求一份平坦的前路罢了。

毕竟每年都有那样多优秀的人想进入宋氏这个庞然大物,天才只是见到宋宁秋的入场卷而已。

“对,我不会回答,但或许不久之后您就会得到答案呢。”

盛迦的回答打断了付明琅的思绪。

付明琅便不再问了,她只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了。但你在未来又能付出什么呢?”

“我也答应您一件事,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一定帮您办成,怎么样?”盛迦眸光轻闪。

“这个回答有些自视甚高。”付明琅笑了。

“或许您能期待一下未来的我能拥有足够的力量,站在人群巅峰呢?”盛迦与她对视,没有丝毫退让。

付明琅哈哈大笑,“好,你拜托的事,我答应就是了。”

无论盛迦想做什么,此刻怀抱着好奇,她都愿意帮她把事给办了。

谈妥当之后盛迦并没有久留,她很快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到了十一点,她旁边的房间才有脚步声和关门声响起,大抵是宋霁安从宋宁秋的房间里回来了。

盛迦靠在落地窗边,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岛屿的全景,是个极好的观景点。她举起手中的水杯,一点点饮尽里面的温水。

她的手机嘀嗒响了一声,是几人的临时小群里茱莉亚发来的旅行计划。

她们将于明天下午离岛,先后游玩三个国家,然后在四天后回家,那时正巧是新年的前两天。

而在小群消息下是盛迦还没来得及看的,盛怀樱发给她的消息。

出门才四天,但是盛怀樱没少在手机上给她嘘寒问暖,哪怕她提前说明了未来三天很可能手机没有信号也不妨碍盛怀樱用最朴实的想法关心她吃得好不好穿得够不够。

今天下午她一觉睡醒后回复过一次盛怀樱积累了三天的消息,里面还有一些盛怀樱的生活,比如在楼下和夕阳红打牌赢了钱,再比如熏了些腊肉等她回家她吃,都是很有烟火气的消息。

盛迦一条条耐心回复过去,有的还给出来点自己的意见。

而刚刚十点多,盛怀樱又给她发了一张菜单,下面是六十秒的语音,盛迦现在才有时间点开。

——盛迦呀,你出去玩要注意安全,东南亚那边不是好多电信诈骗,动不动割人腰子,还很危险吗?可不要和同学走散了,不要一个人出门,最好半天发一次消息给我报平安。要是还有什么钱不够的地方,一定要问我要,咱们不要在同学面前扣扣搜搜的。妈妈前两天厂里发了年终奖金呢,现在可有钱。今年年夜饭虽然就我们俩,不过也算是我们正正经经吃的第一次年夜饭,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加到菜单里发给我。

那张发来的菜单上用水性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十来个菜,大多是盛怀樱这些时间观察到的盛迦喜欢吃的菜,她已经很久没用过笔了,字迹不太好看,但是盛迦仔仔细细地看了下来。

她回答:“不用加别的了,这些就很好。”

盛怀樱的消息很快发来。

———那好,我就做这些,你要是想到别的再和我说[憨笑]。早点睡,明天还要出去玩呢。

盛迦抿了抿唇。

心底突然升起些隐秘的酸涩。

她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可是如果有朝一日,盛怀樱知晓了她的选择,大概会很难过。

难得的,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最终只简短地,用她如平常一般的口吻回复了对方。

————好的,您也早点睡。

第68章 她们是一样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人。

盛迦几人的旅途过得很快,她跟着的是一群惯会享受的老饕,加上这趟旅程还有格兰多女士的大力支持,几人更是快玩疯了。

盛迦见到了她前十八年都不曾见过的风景,从湄公河上飘飘摇摇的小船,到马六甲海峡之下与她们并肩而行的海鲸,她甚至感受了一次潜浮,水中她和宋霁安成为了最好的队友,掌控彼此的呼吸,拍下了另一个瑰丽的世界。

从冰冷的海水中再探出头时,面对她们的是一轮壮阔的日落。

几个人取下脸上的装备,就这么漂浮在水面上,静静等待着它落下,晦暗的夜袭来。

那是盛迦几人待在东南亚的最后一夜,她们在邮轮上度过。

盛迦握着酒罐在甲板上吹了很久的风,东臻趁着夜色来到了她的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护栏边,盛迦从未一言不发,东臻却突然问道:“你知道当初付明琅女士为什么要资助我吗?”

盛迦问:“你不是被她捡回家的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东臻拎着酒瓶和她对碰了一下,啤酒泡沫溅在两人手背上,“事实是,这一切是宋女士对外说出的谎言,为了让我这个小说家有一个谁都挑不出错处的过往。而她会资助我,是因为我当初在她前往贫困山区时,我记下了她过来的频率,记下了她每一次都要做的事,记下了她来与去的时间,并且借助我是区里可怜女孩的身份看到了她放置珍贵物品的地方。”

“然后我谋划了两个月,偷了她的东西,一个人逃出了村子。”东臻此刻脸上甚至有了些笑意,“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比起接受她的帮助,更愿意去做小偷小摸,以付明琅女士的身份地位,我如果有所求,只要合理,那大概率会答应我。”

盛迦点头,“确实很好奇。”

“因为在那之前,我见过很多来我们这里作秀的人,他们带着物资和摄像头前来,我们的苦痛成为了他们的荣誉,我的求救从来没有被回应过,甚至等我后来长大了去网络上搜索,还有残留的信息在说我是贪得无厌的小人,因为我重复向好几波前来支援的人发出求助,可那时我才五岁,他们录制了我的影像传入网络,我成为了和村里那些被长辈们千娇百宠却还要在镜头前装出贫困模样的男孩的对照。”

“我很想离开村子,没有父母在村子里很难过,很小的年纪我就要去捡垃圾求生,对村里任何想收养我的人家都极为警惕。谁知道我会不会某一天就被卖给人贩子了呢?我谁都不信,所以我决定偷走一个人的贵重物品自己离开。但是我当然没有成功离开,付女士在我即将独自渡河时及时发现了我,和我进行了谈话,了解了我的经历,甚至认真倾听了我的要求,那是我第一次被人当作一个成熟独立的人来对待,不是什么小孩,更不是什么无依无靠的孤女,我拥有来自己的第一个倾听者。于是她带走了我。”

“从山区的捡破烂的小孩变成付明琅女士尽心培养的天才少女,是不是很传奇的经历?”

海风吹起东臻的发丝,又黑又密,一点都不服帖地在头顶张牙舞爪,就如同她这个人,沉静又张狂。

盛迦把罐子里的酒液一饮而尽,“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

“付明琅女士在我们离开安德斯特岛前,让我多和你接触接触。”东臻直白回答道:“于是出于好奇和基础准备,我向她索要了你的资料。”

“要和你交朋友,起码也得和宋霁安一样真诚吧,”她眸光轻闪,“我既然看了你的过往,那肯定不能让你吃亏,还不如坦诚一切。”

盛迦没有说话,对于付明琅会把自己的资料给她身边亲近的人看这一点,她早有准备,本来就不会多生气。

但是东臻的行为确实很合她心意。

并不是因为交心,而是因为东臻在剖开自己,告诉盛迦——她们是一样为了生存能不择手段的人。

宋霁安和她交友的方式是像水一样融入她的生活中,而东臻用直白到仿佛烟花钻进脑海中炸开的方式告诉盛迦她们是同一类人。

盛迦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只问:“当年造谣你的导演们怎么样了?”

“有的穷困潦倒,有的四处求人,有的退圈了,有的求到我面前来忏悔认错,最后被我打发出去,叫了狗仔来让他那狗一般的模样上了头条。”东臻并不介意展露自己的恶毒,指节扣住栏杆,冲盛迦笑了笑,“你说奇不奇怪呢,当年影视圈子里男导演占半边天,为了有流量什么缺德事都能做,老了老了还能被说一句德高望重。”

“但现在不同啦,已经大换血啦。”东臻说这里时,声音轻得不像话,眼底却满是晦暗不明的情绪,大概也是想起了自己当年受过的委屈,“十三岁开始,我给我的书物色了好几个有实力的女导演,付女士注资,还拉了孟家一起投资,她们一个个都成名并且有了响当当的地位,真好。”

“真好。”盛迦附和了一句。

东臻问:“我很好奇,如果我的回答不是这样,你会是什么反应。”

盛迦勾了勾唇,手里的易拉罐精准丢进了垃圾桶里,她拍了拍东臻的肩膀,一边往前走一边回答:“我会因为听了个窝囊的故事,气得一晚上睡不着觉的。”

东臻在原地笑出声来,她冲盛迦摆摆手,“行,那你现在可以睡个好觉啦。”

这是盛迦在东南亚度过的最后一晚,她和东臻的这场对话除了对方无人知晓。

第二天,几人就分道扬镳,宋霁安、盛迦还有孟叶冉原路转机回了景江,茱莉亚直接坐了私人飞机回北欧,东臻则飞去了骆岭,那是付明琅现在的暂居点。

热带地区的温热带不回北方,下了飞机前她们就已经换上了厚实的棉袄,嶙峋的山向她们展露出分明棱角,到处都银装素裹一片。

冷空气铺面恶来,刘姨开了车来接两人,孟叶冉则直接上了孟家派来接她的车,北方今年下了几场大雪,飞机很难今天飞回京津,她便准备直接走高速回老宅。

刘姨先送了盛迦回小区,宋霁安趴在车窗边和她告别,笑着说:“盛迦,今年我和我妈都在景江过年,年后你来找我玩吗?”

“有时间,我一定上门拜年。”盛迦如是回答道。

宋霁安眉眼弯弯,冲她打了个响指,“那我可等着你啊,会给你准备好新年礼物的。”

说罢,她完全不给盛迦拒绝的时间,眼疾手快摇上了车窗,并且让刘姨快走。

盛迦拎着行李站在原地,等她的车驶出视线范围才慢步走进小区。

虽然到处都是雪,但小区里年节氛围颇重,大概夕阳红和她的老姐妹们一同布置的,她们组成的物业委员会向来热情似火,小区门口大喇叭放着好运来,卖货的小贩在门前摆了一长串摊子,盛迦甚至还在中间挑了个红色的醒狮小挂件,小区里更是张灯结彩,路灯上头都被挂了红灯笼。

她走到单元楼下时,夕阳红恰好出门,见着了她之后眼睛一亮,“盛迦你回来了啊?你妈昨天晚上打麻将还念叨着你今天回来了呢。”

到处都是烟火气,仿佛盛迦这几天做了一场充满冒险和纸醉金迷的幻梦,现如今终于回到了属于她的世界。

她一步步踏上台阶,拿钥匙打开了房门,屋子里一股飘荡的鸡汤香气,听见响动,快一周没见的盛怀樱烫了个时兴的泡面头,穿着围裙拿着锅铲就走出来了,见到盛迦脸上咧开一片灿烂的笑,“盛迦,你回来啦,再等等就能吃饭了,暖气温度你要是想调高点就自己调啊。”

盛迦站在门前,眼见着她匆匆忙忙又回了厨房中,她脱下自己的棉服,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去厕所里洗了手之后便也进了厨房。

厨房的洗菜台上还放着几盆没摘的菜,她熟练地坐到角落的小板凳上,捧着盆子摘菜。

盛怀樱乐呵呵地笑,给鸡汤里增味。

“哪儿用你一会来就干活呢,菜我晚点摘也行。”

盛迦应了一声,但还是三下五除二就把菜摘好放到了菜台上。

“对了,茶几上我给你切了个冻,你等会记得吃了,”盛怀樱提醒道。

盛迦这才看到了家里多了许多新物件,大多是小小的,却又颜色鲜艳的东西,就连摆梨的盘子都换成了金色的,小巧又精致。

原本显得有些昏暗的家,在这些物件的陪衬下竟然显得有些明亮温馨起来。

她站在沙发前有一瞬间的出神,这才端起梨,拖着行李箱,和盛怀樱说一声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盛迦回家之后最主要的计划是把落下的学习进度补上。

成绩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桌面上还有她离开之前堆积的一摞习题。

后续两三天,她便一直窝在房间里刷题,找回手感,盛怀樱对她的学习帮不上什么大忙,便每天换些花样给她做补菜。

盛怀樱的工厂今年放假时间长了许多,小年夜前两天开始,能一直放到正月十五,盛迦不在家的时候她已经把过年要用到的材料买好,怕在家影响到盛迦学习,盛怀樱每天早上八点准时起床去楼下找夕阳红吃早餐打麻将。

时间就这么过得飞快,迅速到了大年三十,新年夜。

第69章 成为她们单独的秘密。

今年过年大概是盛迦过的最有年味的一次。

她对以前的许多年记忆都很模糊,大多是她一个人锁住房门在窗边发呆,烟花会散开在黑色的夜空中,震耳欲聋,门外许是盛怀樱看电视的响声,又或许是空无一人的寂静。

再早些,王健还没有被愤怒的盛怀樱打出家门时的年节,没什么回忆的必要。

那些记忆在她脑海里是全然的一片灰色,但到了今时今日,盛怀樱系着围裙将一盘又一盘菜笑吟吟地端上桌,是彩色的生动的画面,热气腾腾的饭菜令空气都带着温馨的香气,这一切仿佛覆盖了过往她懒得回想的苦痛,让一切都宛如裹上了一层琥珀色的蜂蜜。

“最后一个菜,上齐咯。”盛怀樱拿出手机给菜拍了个照,笑着说:“等妈发个朋友圈。”

过去总是得过且过的盛怀樱不知何时又重新激发了生活的乐趣,最近朋友圈都丰富了许多。

盛迦遮住自己的脸,轻声说:“我就不入镜了。”

盛怀樱点点头,拍到了盛迦的手和那一桌子饭菜以及自己笑容灿烂的脸。

拍完之后她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红包递给盛迦,“今年的红包哦。”

盛迦见状接过,在手里掂的那一下有些诧异,迎着盛怀樱热切的目光打开之后,里面竟然放着一张平安符和八百块现金。

“前几天你说要去东南亚,我去寺里给你求的,后悔没早点给你求,”盛怀樱被她这么盯着,有些腼腆地抿了抿唇,“妈今年的年终奖可厚实了,就想着给你包个大红包。”

盛迦摩挲着红包磨砂的表面,认真看向盛怀樱,“谢谢你,妈妈。”

盛怀樱微愣,只觉得心尖弥漫上酸意,眼眶不自觉泛红,她用指节擦拭了一下眼角,低声说:“和妈说什么谢谢。”

两人慢悠悠吃完了饭,是难得和睦且从容的一顿饭,盛怀樱偶尔在手机上和自己的同事们聊聊天抢抢红包,盛迦的手机也响个不停,去年她交了太多新朋友,不提宋霁安徐丽静苏照霖宋易几人,就是东臻红月孟叶冉几人都给她发了新年祝福。

盛迦一条条回复过去,突然接收到了一个视频提醒,是来自于宋霁安。

她微微一愣,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等厂里第二个大红包的盛怀樱,匆匆去了阳台上接通。

“盛迦!”对面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宋霁安红通通的鼻尖。

景江的冬季外面怎么也有个零下十度左右,她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头上戴了一顶毛茸茸的白色帽子,正挥舞着穿好的几乎有烹饪蛋糕的防护手套那么厚实的手套,笑着对她说:“我在你家楼下,下来放烟花吗?我买了仙女棒哦。”

和她一起说话的还有几个熟悉的声音。

“盛迦,下来玩嘛。”徐丽静大声说道:“这么久不见面,趁着过年还不下来!”

“今年我们可见不着宋易了,”苏照霖也说道:“她下半年要去参加艺考,估计只有最后一个月在学校呢。”

她们一人一句的声音几乎掩盖过了外面喧嚣的烟花声。

“苏照霖?你姐姐让你出门了?”盛迦有些诧异地问道。

“我姐姐早就不是以前的姐姐了,”苏照霖笑嘻嘻地说:“现在我和霁安出来玩,她可放心啦。”

宋易把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盛迦,你到底下不下来?再不下来我们仙女棒都快放完了。”

盛迦趴在窗台边,远远的就能看到她家后面那四个在雪地里闹腾的身影,她托着腮,难得露出些懒散来,“我应该没有不下来的权力。”

“当然没有,”徐丽静扬了扬下巴,“今晚我们的目标可是在你家这里堆四个大雪人。”

“行,我等会就来。”盛迦挂断电话之前和对面说了第一句话后就不再开口的宋霁安隔着屏幕对视一眼,她看到了宋霁安唇角挂着的笑。

一看这个主意就是她出的。

回到温暖的客厅,盛怀樱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也笑吟吟地看向她,“你同学来找你玩了?”

房屋隔音并不算好,盛怀樱以前就知道,盛迦和她一样,对待生活过度冷漠,根本没有朋友,现在看到她多了这么多朋友是打心眼里替她开心。

“对,”盛迦点点头,“她们让我下去堆雪人。”

“好呀。”盛怀樱看了一眼电视里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摆摆手,“去吧去吧,去和你的朋友们玩吧。”

盛迦换了衣服走下楼去。

冷空气令她打了个激灵,脱离了暖气,整个人都仿佛被雪浸润,但是北方的雪是一粒一粒的,不会融化,顺着刺骨的寒风走,她见到的是宋霁安站在路灯下,被风刮得通红的脸。

徐丽静几人在她身后打成了一团,她冲盛迦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就如同她过去许多次那般,小跑过来与盛迦并肩。

“总算下来啦,”宋霁安用厚实的手套摸了摸盛迦的脖颈,“不带围巾不会冷吗?”

盛迦仰起下巴,向她展示自己穿的高领毛衣。

过去的许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在这样的冷意中行走,穿得太厚重影响干活,反倒令她习惯了冬天也不用穿那样多。

但宋霁安的手套大概刚刚摸过雪,此刻带着点凉意,刺得盛迦打了个寒颤。

“景江的冬天太冷了,明明靠海,但是感觉比内地还冷,为了保暖我今天戴了两条围巾呢。”宋霁安在她身边小声抱怨道:“不过现在正好给你啦,要是等会打雪仗,徐丽静她们肯定会往你衣领里塞的,毛衣可保护不了你。”

说着她就笨拙地从自己脖子上取下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松软围巾递给盛迦。

盛迦接过,上面还带着宋霁安的体温,她没有过多抗拒,又按照她刚刚的手法,一圈圈缠到了自己的脖颈上,属于宋霁安的味道包裹住她,不容任何拒绝地挤入了她的鼻腔间。

是很高级的柑橘香,透着和雪地截然相反的暖意。

一团雪球骤然打在了盛迦脸上,一旁的苏照霖和徐丽静笑出声来。

“徐丽静,你准头真差!”苏照霖幸灾乐祸嘲笑道:“你打到盛迦咯,盛迦,快来和我组队制裁她。”

“我不是故意的呀,”徐丽静解释道:“都怪苏照霖躲开了,我怎么知道后面是你呢!”

回应她的是盛迦团着打过来的雪球,正好砸在徐丽静的脖颈间。

“好啊盛迦!你都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徐丽静被涌进衣服里的雪粒冻个正着,干脆笑着扑过去,“你还想和苏照霖制裁我!我先制裁你。”

盛迦一个不妨被她直直扑进了雪地里,倒下之前她还用力抓住了宋霁安的衣角,连带着宋霁安也一个站不稳摔倒在了雪地里,三个人摔成一团。

“徐丽静,”宋霁安笑骂道:“你多了盛迦一个对手不算,还要多我一个吗?”

“又不是我把你给弄摔的,你不去怪盛迦,你怪我?”徐丽静不敢置信起来。

但她已经被盛迦和宋霁安一同压倒在了地上,三人闹作一团,连带着苏照霖和宋易也干脆走了过来加入其中,地面上的雪被高高扬起,几乎看不清里面的人影,直到有人在窗户旁边嚷嚷道:“几个小孩在这闹啥呢?不回家过年啊?”

“婶,我们玩会儿就回家,新年快乐!”徐丽静也嚷嚷了回去。

那婶子见状只笑了笑,然后留下一句,“早点回家,也不怕冻感冒咯。”就关上了窗户。

几人闹腾累了便躺在雪地里懒得再动,宋易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用手套托着后脑,笑着说道:“你认识那位阿姨吗?”

“不认识啊,”徐丽静理所当然道:“但是大过年的,嘴甜一点,姨姨们就乐开花,只想关心我们冷不冷啦。”

宋霁安闻言从地上坐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表,“十点啦。我们快把仙女棒放完,等会刘姨就来接我们了。”

苏照霖还躺在地上喘气,她体力算是五个人里最差的,这么一通打闹变得气喘吁吁起来,还是宋易将她扶起来的,顺便给她手里塞了一堆仙女棒。

这也是刘姨准备的,但是准备得多了些,整整一大箱子,现在还剩下半箱。

“宋阿姨今天没回家?”盛迦站在宋霁安身边问起来。

“我妈今天有点事,人还在北欧。”宋霁安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仙女棒,闪烁出来的光映在她眼底,却显得她有些落寞,但这落寞也没有延迟多久,很快被她收整好,笑着说道:“不过她明天就回来了,所以今天趁着她不在,特意来找你玩啦。”

“那仙女棒有什么说法?”盛迦手里也燃了一根仙女棒,是白色的冷光,被人握在手上也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就连握柄都带因为与空气接触很快僵硬起来。

“其实没什么说法,就是想把剩下的放完不浪费。”宋霁安把自己手上的仙女棒放到一旁她们堆起但又被打闹打坏的雪人手上,“网上说过很多仙女棒可以许愿,可以给人带去幸运,但是我不太相信。”

她始终相信人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掌心里,任何神秘力量的加持她都不太信任。

“看得出来,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盛迦把自己手里的仙女棒放到了雪人的另一只手上,“只有精神足够富足的人才会这样坚定。”

她说这话是很是平静与欣赏。

“也不一定,”宋霁安笑笑,“这个世界上不会真正有什么欲望都被满足的人,每个人也总会有所追求,我也一样。”

“我可不敢说自己的精神足够富足,但对现在的生活足够满意倒是真的,有朋友,有家人,有知己,前路早已被我规划好,并且准备努力去实现。”

盛迦偏头看她在雪地里画了个圈,把许多根仙女棒插进雪里,苏照霖跑过来搂住她的肩膀,“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们来许愿嘛。”

“仙女棒和烟花一起放,就应该伴着新年愿望一起说出口,我姐姐说每年这样的时候许愿最灵了。”

宋霁安没有把刚刚与盛迦的对话再告知苏照霖,反而极为包容地点点头,“好呀。”

于是盛迦蹲在了她身旁,等苏照霖离去,见着了宋霁安对着仙女棒轻声说着什么,显然是在许愿。

她当然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种不信并不适合在热闹玩闹的朋友之间说出口,只会十分扫兴,但盛迦与宋霁安思维那样相似,两人说起悄悄话来却可以百无禁忌,成为她们单独的秘密。

所以她也没问为什么,只说:“你许的什么愿?”

“我吗?”宋霁安眼睛亮晶晶的,轻声开口:“我希望我和我身边的朋友们能永远保持快乐。”

“虽然仙女棒做不到,但这件事我想我自己也会努力去做到。”

盛迦与她对视,看到了她眼底的自己。

一旁的仙女棒燃尽了,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将心底快越轨的话说出口。

——如果有一天,有人剥夺了你所有的快乐,你还能做到吗。

如果有一天,永远散发着光芒的太阳本身暗淡了下来,她还能普照周边她所热爱的一切吗?

第70章 付女士说您需要她帮忙的事已经替您办完了。

寒假随着新年的到来飞速离去,盛迦剩下的时间都窝在家里刷题,一套又一套试卷堆积在她狭窄的桌面,直到初八的时候,盛怀樱带着工人进门,把她的小桌子搬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和盛迦的房间极为不匹配的大木桌,整整有一米四,完全占据了房间的空隙。

“其实上个月就给你订了新桌子,但是师傅们过年休息了一阵,现在才做好,”盛怀樱摸着光滑的桌面,冲她轻声说:“每天挤在狭窄的桌子上看书太受罪了,一一,你喜欢吗?”

盛迦喜欢吗?

她当然喜欢。

不会有谁比她更渴望一张方便学习的大书桌。

后续的假期她俯首在这张书桌上每天起码要学习十二个小时,直到开学。

新学期开学得悄无声息,毕竟还有四个月就要高考,高三学生得到了学校最大的优待,甚至拥有了食堂的优先吃饭权。

盛迦和宋霁安这学期依旧是前后座,刘逸冬老师这个学期并没有调整座位的想法,大家身边坐的都是已经熟悉的朋友或者学习伴侣,也对这个做法没有什么意见。

宋霁安显然没有出国留学的想法,甚至她在教室里的用功程度与盛迦不分上下,连晚自习都从不缺席,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或许就是她妈妈,她姥姥都可以在国内的大学学习后成为非常优秀的女性,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追随她们的脚步,进入她们的母校。

她和盛迦提起自己未来的规划时窗外的雪依旧在下,飘飘扬扬,贴到窗户上时又会因为内外温差而融化,在玻璃面上化开一片模糊的雾。

彼时台上的老师在答疑,下面的学生闹哄哄地互相交流。

周音在她们身旁吐槽,“原来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没想到一眨眼就快百日誓师了。上个学期我还嫌弃高三枯燥无趣呢,现在还不如回到上学期。”

开学一个月,她们每天的试卷量是上个学期的两倍,哪怕是纯理科班那也少不了要背诵复习的地方,在学校的每一秒时间都会被压缩到最极致。

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大概是她们放学后相约去校外的火锅店就着雪花涮肉,薄薄的肉片在沸腾的锅底中翻卷,整个屋子里暖融融的,充满了辣子的香气,回到教室后这股味道又会被带回去,勾得人馋虫直犯,这也是这个活动能够在年纪里流行的原因。

就连盛迦都被兴致冲冲的宋霁安和苏照霖几人拉着去吃过一次,不过可惜,这里面的川渝风味太正宗了些,从宋霁安到苏照霖再到徐丽静都被辣得胃疼,最终终止的这项活动。

三模在百日誓师之前,盛迦依旧稳稳拿下了第一,宋霁安位居第二,陆婧并不打算就此再开一次表彰大会浪费时间,奖金都高速有效地下发给了各班。

在拿到奖金的那一天,盛迦也收到了茹萍发给她的消息。

——付女士说您需要她帮忙的事已经替您办完了。

事实上,这比盛迦想象的要早一些。

宋宁秋不可能不对宋霁安身边的朋友不做排查,盛迦并不觉得宋霁安对自己的喜欢能在安德斯特岛后瞒过宋宁秋。

但是宋宁秋出于对盛迦的欣赏与尊重很有可能不会如同付明琅那般肆意妄为地直接调查盛迦的经历,更大的可能是抽个碰到付明琅的时间顺口问一下。

毕竟在宋宁秋的朋友圈子里也只有付明琅对盛迦最为熟悉。

盛迦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她在心底慢慢思索宋宁秋听到她的身世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怜悯?可怜?又或许会有一点心疼呢?

一个从小就和母亲相依为命生活在城市的角落却自强不息的孩子,她会喜欢吗?

寒风刮蹭得她鼻尖通红,她搓了搓自己冻僵的手给自己哈了一口气。

重新打起伞进了那家付明琅曾经和她约过的高级茶楼。

高三已经变成了一月一休息,盛迦难得有个空闲。

付明琅约她出来喝茶其实是吃茶,广式糕点摆了满桌,付明琅喜欢虾皇饺,点了整整四份,还慷慨地替盛迦也点了两份。

“我觉得广式的糕点好吃是好吃,就是分量太小了点,”付明琅一边吃一边说:“人老了,就喜欢吃点清淡的保养身体,今天就只能先拜托你和我一起吃,迁就一下我的口味了。”

盛迦却不怎么客气地坐下翻看起菜单,“您应该没有落魄到连我点顿饭都请不起吧?”

付明琅笑起来,“那倒是没有,只是我点多了,怕吃不完。”

盛迦在电子菜单上勾选了几下,又点了几道爽口的炒菜,大多是改良后适应了景江口味的湘菜,没那么辣,却色香味俱全。

趁着上菜的功夫,盛迦把自己的书包给放下,吃了几个虾饺后抬眼问:“您找我来到底干嘛呀?”

“没事就不能约个小辈来陪我啦?”付明琅眼角的皱纹弯处一道深深的褶皱,盛着极为温和的目光,“我每到一处也经常约小友出门吃吃饭聊聊天,虽然不喜欢被人称呼为老人,但是我确实是个时髦的老太太,自觉能够和你们年轻人谈到一起。”

“那倒确实,”盛迦应和了一声,谁也没提起宋宁秋问盛迦信息的那回事,她看了一眼包间里的幕布,从自己怀里掏出手机,“那我就趁着现在刷个课。”

付明琅微顿,“吃饭的时候还刷课?”

盛迦已经自顾自打开了投屏,她一边联网一边说:“吃饭之前我也是在图书馆被您叫过来的,还剩一点儿没看完呢。”

“你倒是跟我一点不客气。”付明琅很适用盛迦的熟稔。

她说这话时幕布上已经响起了某数学特级教师的讲课视频,盛迦进入状态极快,哪怕周围还有这样多诱人的食物,她也能做到目不转睛。

门外传来脚步声,盛迦点的菜上来了,湘菜和粤菜不同,端上来时有的还滋滋冒着油,香气霸道地弥漫了整个房间。

盛迦的学习视频正到最关键的时刻,她在菜里随意夹了两筷子就着饭咽了下去,心底在演算公式,等她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视频结束之后了。

她蹙眉巡视了一眼桌面上的菜,这才抬手拉了拉自己的高领毛衣领口,上面已然多了一片红色的小点,一股窒息感从喉咙蔓延到了心口,她的脸在短短几秒内泛出些病态的红。

付明琅抬头发现她的模样,眸光微变,紧张道:“怎么了?过敏啦?”

盛迦捂着脖子有些难受地点了点头,过敏并不算非常严重,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估计得麻烦您替我买点过敏药。”

付明琅立马扭头叫守在门外的茹萍,“茹萍,快备车,直接去医院。”

说罢,便走过来拉起盛迦往外走,“过敏药不能随便乱吃,你以前吃过吗?如果没吃过万一你对过敏药也过敏呢?”

茹萍恰好推门,见状连忙接替了付明琅的任务,搀扶住盛迦,并且替她快速穿好了棉服,两人拉着她便往外走去。

茶楼经理被吓得够呛,以为出了什么安全问题,赶忙过来看,见是贵客过敏便更贴心地准备了湿巾和水。

盛迦没被这么细致照顾过,坐上付明琅的宾利时脸色还有些发懵。

她确实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这种经历,以至于连过敏源是什么都不确定,她没有拒绝付明琅的好意,但在前往医院的过程中却在思索对方邀她来茶楼究竟是什么目的,她是绝对不信付明琅这样大一个老总会特意来找她吃饭的。

她看着自己已经泛红的指尖若有所思。

但她还真错怪了付明琅,付明琅这回来找她确实是闲着没事做,想来逗逗小孩。

人老了就多了点童心,盛迦是她这段时间以来遇到过的最有意思的小辈,她来景江谈了个生意,想着恰逢周末,盛迦家里情况又不算太好,干脆请她出来吃顿好的加加餐,补一补身体,要是能再套出点她想做什么的话来那当然更好了。

过敏纯属意外,可是当付明琅看到盛迦的过敏源化验单时却罕见地愣住了。

是雪莲果。

其实这是个比较小众的过敏源。

盛迦还在病房挂药水,托付明琅的福,在私人医院她竟然也能享受到单人病房的优待,见付明琅的神情她眸光微动。

“能把病历单给我看看吗?”盛迦轻声问。

她脖颈上的红斑已经消了下去,实际过敏是真的不太严重,她没吃几口菜,但是医生问她选择药物治疗还是吊药水时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原因只是因为这样消下去得更快,吃药还需要半天左右的恢复期,高三学生时间宝贵,浪费不起。

付明琅那一点诧异很快就收起,她笑着将病历单递给她,调侃道:“自己对什么东西过敏原来我们的小盛不知道啊。”

盛迦垂眸,目光也落在雪莲果那三个字上,实际上化验单上标注的过敏内容很多,但只有雪莲果被单独打勾,并且后面的数值超过了0.35,这代表她的单一过敏原是雪莲果。

“我以前也没吃过这个蔬果,”盛迦坦然回答:“麻烦您一趟了,等一会我把住院的钱转给您。”

“你缺你那点钱吗?”付明琅撇了她一眼,“吃饭都能不客气想点什么点什么,住个院还客气起来了?”

盛迦无辜地看向她,“没有,也就是客气一下,知道您不会要我的钱。要不显得我多没礼貌,而且这高级病房的钱我可出不起。”

“行了,这趟也算是我害了你,”付明琅摆摆手,那道含雪莲的菜还是她自己点的广式雪莲果煲汤,盛迦喝了三四口就过敏上脸了。

“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睡两个小时,到时候我让茹萍派人来叫你,再送你回图书馆吧,我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

盛迦点点头,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睡两个小时也不过三点,正好是市图书馆开门的时间。

“感谢您。”盛迦躺在床上冲付明琅摆了摆手作为道别。

付明琅走出病房,却没有立刻离开,眼底眸光翻涌,过了良久才往前走,茹萍跟在她身后,沉默不语,化验单她比付明琅更早看到。

“去查盛迦更详细的信息,”付明琅眯了眯眼,“不,从她母亲开始查,我要她们两人最详细的信息,不对,再往上查一代,查她姥姥有没有做过过敏源检查,有没有过雪莲果过敏。”

茹萍应了声好。

付明琅有许多朋友,可遍观她所有朋友,只有一个人会对雪莲果过敏——宋煜梅。

宋煜梅发现自己过敏的时候还是年轻时,她们一起去云南旅行,那里盛产雪莲果,但是在云南的方言里这叫“阿贡”,是由国外传入的名称,两人看那模样以为是当地特产的水萝卜,徒步回酒店后吃了大半箱,宋煜梅当夜就被救护车拉进了医院急诊,差点因为雪莲果死在云南。

付明琅对此印象太深刻了,宋煜梅甚至不是后天过敏,她是基因性过敏,对整个雪莲果的组成成分过敏,这种过敏是从她自己的姥姥那里遗传来的,在此之前她家长辈还叮嘱过不准吃雪莲果,但是因为宋家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种水果,哪怕宋煜梅记住了名字也没记住样子,等她们回了家,两人挨了宋煜梅的母亲好大一顿骂。

盛迦的过敏也并不是单纯的食物过敏,属于基因性过敏。

脸长得这样相似,过敏源也一模一样,这个世界上有这样巧合的事吗?

付明琅确实见证过一些令人惊奇的巧合,但是她的求知欲令她必须弄明白这确实是巧合后才会相信,这次也一样。

而在房间里的盛迦紧紧盯着自己手里的化验单,过了良久之后才拿出手机,第一次主动向【R】发了一条信息。

——事情可能有点瞒不住了,我不一定能压到高考之后。

没过一会儿,【R】就回复了消息。

——没关系,我会帮你的。当然,如果你决定提早让一切真相曝光,那我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