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学生不能进监狱，我老实告诉你们吧！其实, 我是研究量子物理的，来这里找论文素材的, 那个明星, 就是柯敛之，我怀疑他不是普通人！”
所有人：？
压着他胳膊的安保大哥听乐了，手上加了把劲把他按回去：“还论文, 我看你就是想装疯躲事儿！老实待着！”
旁边的人怜悯的摇摇头，拿起对讲机：“导演, 之前精神病院那车开远没？叫回来加个单吧，这有个情况更复杂的。”
中午, 听到其他人转述这件事，柯敛之颇有些讶异，“大学生？拿我当论文素材？”
“是啊，柯老师你说是不是莫名其妙，他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一直嚷嚷。”工作人员摊手，无奈的说：“我们节目组这边待会就发声明，是我们管理不善没有注意到外来人员。”
柯敛之起身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目光在忙碌的人群中扫了一圈：“阿西呢？有点事想问他。”
“阿西？”旁边一个正在整理器材的工作人员抬头，指了指拍摄区外的一个角落：“好像看见他和商老师往那边去了，说了有一会儿了。”
在一堵老旧的土墙的角落，两个男人对峙而站，他们身高类似，一个皮肤有些黑穿着民族特色服装，一个穿着现代冲锋衣干净利落。
两个人气质不一样，气场更是不和。
商昕抱着胳膊，皱着眉看着对方：“特意叫我过来，有事？”
背靠土墙的阿西，抬眼看过去，表情复杂，迟疑的问：“你们真是一对儿？”
贼心不死！
商昕眉梢轻挑，鼻腔里哼了一声：“不然呢？不是一对儿，能天天搁一块儿？能亲嘴？”
“我们这儿……好朋友之间，喝醉了高兴了，也会亲一下脸，碰碰嘴。”阿西小声嘀咕了一句。
“行了，别绕弯子。”商昕懒得讨论习俗差异，直接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西：“你们节目，是不是快拍完了？”
“怎么？”商昕没否认，只是看着他，“还是有事？”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阿西说得非常坦然，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玩笑，“要是你们以后分手了，让他联系我。”
他甚至很务实的补充了一句，“我搬过去和他一起住也行，我勤快，能干活。”
商昕愣了两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盯着阿西朴素诚恳的脸，他气极反笑，从鼻腔里嗤出一声短促的哈。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商昕往前逼近半步，身高带来压迫感，讥讽道：“就你这小鸡仔身材还想当赘婿？”
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脾气，商昕不再看阿西，转身大步离开。
刚绕过堆放杂物的角落，就撞见了来寻他的柯敛之。
柯敛之一眼就看见他心情不佳，有些意外，顺着他来的方向瞥了一眼：“你跟阿西……聊什么了？气成这样。”
商昕一个侧身，挡住了他朝后打量是视线，转移话题：“别提他。那个神经病，警察怎么说？”
柯敛之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眉头微蹙：“带走了，不过……”
他困惑的说：“他最后嚷嚷的那些话，有点怪。说什么我不是普通人，要拿我当论文素材，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我身上有系统这件事。”
听到其他人转述那个怪人的话，柯敛之的第一反应并非嘲笑，而是心头一紧。
难道是系统的存在暴露了？
系统这段时间存在感很弱，但每天雷打不动地会发布一个无关痛痒的小任务，完成后的奖励道具堆积了不少，大多是他们用不上的。
“别胡思乱想，”商昕握住他微凉的手，用力捏了捏，“就算真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看出点什么，又能怎么样？我们这边的任务马上就到头了。系统不是早就说了，改造进度达到100%就彻底结束。”
对了，今天的任务还没发布。
这个念头刚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喜报！喜报！】
【改造进度：98%】
【备注：任务即将完成！系统脱离程序预备启动！届时，两位目标用户可各自从累计道具库中，任选一项化为永久绑定道具！】
【最后冲刺阶段，请加油哦！(●ˇ??ˇ●)】
两人激动的对视，98%了？
按照以往的流程，他们再亲上几口岂不是待会就能摆脱这个系统了？
“走！”柯敛之果断挥手，示意对方跟上，他转身就朝着林子深处大步走去。
目标：大榕树！
两人穿过一片窄瘦的树，很快就找到了阿西说的那棵巨大的榕树下。
浓密的树冠隔绝了大部分天光，气根垂落如幕，拢出一方天地。
几乎在踏入树荫范围的刹那，柯敛之就被商昕从后面箍住了腰，抵在了粗粝的树干上，他一惊：“商昕，别太用力，待会留下痕迹了。
商昕头莽上来，埋在对方脖子里狠狠吸了一口，“知道！我们今天亲慢点。”说罢，他把人转过来，面对面的亲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的特殊性，商昕感觉到怀里人似乎一下来了感觉，回吻速度越来越慢，任由他缱绻的缠绕逗弄。
他的吮吸力度不受控制的加强。
柯敛之仰着头承受，呼吸很快乱了，口水都有些含不住，喉间发出含糊的气音。
他起初还试图回应，手指抓住商昕背后的衣料，用力拉扯了几下，但很快在逐渐加深的交缠中败下阵来，只能被动地张开嘴，任由对方索取。
背后是坚硬粗糙的古树，身前是滚烫坚实的胸膛，他被禁锢在这方寸之间，无处可逃。
随时有可能被人发现的背德感很新奇，柯敛之不自觉的脚趾蜷缩，思绪像倒入油锅的沸水，被铺天盖地的直白情感淹没。
大脑在缺氧中逐渐飘散放空，所有声音都被抽空，世界安静的好像只剩下他俩。
鼻息交织在一起，胸腔里装着几乎冲破肋骨的心脏，每个器官都在用尽力气的表达自己的兴奋。
这个吻漫长得没有尽头，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耗尽，商昕才稍稍退开一丝距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柯敛之眼睫湿漉，眼神失焦，他剧烈的喘息着，刚回过神来便问：“涨了吗？”
‘禁止发卖’系统的改造进度涨了吗？
刚才是98%，亲了那么久，现在高低得是99吧？
“进度还是老样子，没涨。”商昕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半响才回他，“但我涨了。”
柯敛之：……
在所有人都在休憩的时候，节目组这边的公关部门块忙疯了。
《复婚吧》节目组的官方飞博紧急发布了道歉声明，言辞恳切：[对于录制现场有人冒充工作人员混入一事，我们深表歉意。经查，系安保核查疏漏所致。我们已第一时间报警并全力配合调查，同时将全面升级安保流程，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再次向受影响的嘉宾和观众诚恳致歉。]
网友积压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控评根本压不住，热评区全是质问和嘲讽：
[我tm来找茬都干不出你们这骚操作！]
[嘉宾上辈子欠你们的？安全都保障不了！]
[引流打广告的时候倒是积极！给嘉宾加钱！立刻！]
《复婚吧》节目组官博的道歉声明下，依旧是一片骂声海洋。制片人李总盯着后台数据，又急又躁，忍不住对旁边人抱怨：“人太红了也是麻烦！一点小纰漏，被放大成这样！”7
就在舆论沸反盈天，节目组焦头烂额之际，商昕之前拍摄的App代言，悄无声息地上线了。
开屏和首版海报主色调，是甜腻腻的粉色。
CP粉瞬间狂喜：[粉色！是我们的CP应援色！豹豹认领他用了我们的颜色！]
唯粉则嘴硬挽尊：[巧合吧？App活动主题色而已。你们自嬷成瘾，CPF能不能别再自作多情。]
两方粉丝为海报底色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吵得不可开交，互相甩数据图掰头，就在这时，一张清晰度颇高的聊天记录截图，空降在讨论区。
聊天记录里，有一张pass掉的海报。
那张图和刚刚宣发的海报姿势造型甚至光影，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背景色。
不是刚才正式版的那甜得扎眼的粉色，而是商昕绿色应援色。
舆论风向陡然一变。
唯粉阵营集体失声，大粉和大V哑然的看着这种被pass掉的海报，她们意识到，那张粉色海报商昕就是故意的！
嫂子风波都能扛过去的她们，这下彻底破防，在超话里发出哀鸣：
[有没有可能是工作室有内鬼]
[别想了，明星商务的物料，当事人没点头不可能直接换颜色。这一看就是他自己点头换的]
[商昕我真的服了你了，一个唯粉都不想要是吧]
[行吧，我嗑，我嗑还不行吗？我现在就去CP超话签到，满意了吧]
[其实我早已]
[咳，我也……]
[我擦你们竟然都偷偷在嗑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六十六章啦，评论区来
**
只是亲嘴
锁了三四次了，求放过
第67章 车祸[VIP]
第六十七章
奇怪的是往日亲几口就能涨的进度条, 今日亲成这样竟然一点也没动，柯敛之说：“亲多了，系统也脱敏了, 估计是遇到了瓶颈期。”
“那问问小助理？到底该怎么才能达成系统要求的100%。”商昕环抱着对方，弯着腰, 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总不能看见任务快完成了, 它们集体罢工了吧？”
更加怪异的是，小助理功能竟然没反应, 大概率真的是因为即将完成任务, 大部分功能都回收了。
两人一抹嘴就回到了录制现场，
由于上午的突发意外, 节目组评论区被骂成了马蜂窝, 他们没敢开直播，找了个技术原因停播半天。
虽然直播停了，不过节目录制还在继续，在正式录制前, 柯敛之的经纪人秋秋特意过来找他。
“待会我们要和法务一起去警察局，看看那个男的什么情况。他这种情况, 我估计最多以盗窃关他几天。”秋秋和柯敛之分析情况, 她摸着下巴沉思，“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发信息给……哎呀，忘记了节目组把你们手机收走了。”
她一拍脑袋, 懊恼的说：“那待会我怎么联系你？这事你是受害者，总要听听你的意见。”
“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 你要是实在有拿不准的事情想联系我的话……”柯敛之神神秘秘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他捏在掌心里, 把拳头递到经纪人面前，缓缓打开手。
一个儿童手表。
秋秋讶异：“这是商小宝的手表？怎么在你这里？”
柯敛之耸肩，把手机号码报给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行李箱里，反正还有点电，够你打通一通电话。”
“行了，先这样吧，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秋秋录好号码，急匆匆的就往外面走，“到时候联系。”
继续节目录制。
主持人站到嘉宾前面，将喇叭举到嘴边，“各位老师休息的怎么样，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挑战了吗？”
他指着地上画到道白色的线，“相信你们已经注意到了，没错，接下来请所有嘉宾站在起跑线上，看到后面这条山路没？全程三公里，沿途有我们节目组设置的可爱小关卡，绝对不累，信我！”
司箐歌举起手，愤愤不平：“这不公平！我们是搞电竞的，体力怎么和他们比？”
“大家起跑线是一样的。”主持人微微一笑，“任务规则很简单，搭档两人必须同时到达终点，击掌才算完成！按到达顺序，优先选择交通工具！”
主持人举起手里的刚打印的A4纸，一一指过去
“第一名，豪华专车接送，真皮座椅，冷饮管够！语气夸张第二名，经济实用SUV，空间宽敞！第三名，拉风小摩托，就是有点冷，至于最后一名嘛……”
他故意停顿，向众人展示了一张喷着农家乐字样的老旧拖拉机
“荣获沉浸式田园体验机会一次！感受最原始的颠簸与浪漫！准备好了吗？各就各位——”
“没有！”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主持人无视，举起发令枪。
“预备，跑！！”
哨声一响，嘉宾们面面相觑，迟疑了几秒的跑了起来。
“真的要跑？”
“跑啊，早跑早结束，你没听见最后一组坐拖拉机吗。”
“跑吧跑吧，快点录完节目才是正经事。”
柯敛之和商昕起步很快，但没拼命，就是匀速跑。
山路弯弯绕绕，其他几组要么一开始冲太猛后劲不足，要么搭档之间节奏没调好互相拖累。他俩一直保持那个速度，一前一后，呼吸都没怎么乱。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终点线就在眼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速，并肩冲过终点。
赢了。
赢得毫无悬念。
节目组准备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在阳光下反射出深邃的光泽。
两人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随手擦了擦颈侧的汗，商昕伸手拉开后座车门，车门无声的滑开，带着高端车特有的沉稳质感。
“节目组那么大手笔？这豪车上哪里借来的。”商昕啧啧称奇。
柯敛之弯腰先坐了进去，商昕紧随其后。
车门自动轻轻吸合，发出低沉的咔哒一声，将外面的嘈杂隔绝了大半。
车内带着淡淡的皮革清香，深色真皮座椅柔软宽大，完美贴合腰背。后座的中央扶手箱上，放着两瓶矿泉水。
商昕倾身拿过一瓶，手腕一转轻松拧开瓶盖，却没立刻喝。
他余光瞥见车窗外，跟拍摄影师正弯腰整理器材包，看样子准备上副驾驶。商昕收回视线，自然把拧开的那瓶水递向身旁，“润润喉。”
“好。”柯敛之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
商昕这才拿起另一瓶，灌了大半，然后靠进座椅里，舒了口气。
他侧头看柯敛之喝水，看对方仰头时绷紧的下颌线，还有微微发汗的鬓角，“不知道节目组又要带我们去哪里。”
柯敛之把水瓶顺手放在中央扶手的卡槽上，吐槽：“八成又是那种，看似惊喜其实很无聊的小游戏。”
“师傅，等摄影师上车我们就走吧。”商昕扭头朝前面开车的司机说，“就是不知道，摄影师还得弄他的宝贵机器弄多久。”
商昕靠窗坐着，膝盖上摊着流程台本，“哦，原来是让我们去集市上和本地村民……”
他扭头看见柯敛之在闭眼休息，瞬间噤声。
看来是累了。
商昕合上台本，“你睡吧。”
“嗯。”柯敛之含糊应了声，没睁眼。
坐着坐着，商昕也困了，他把中央扶手收起来，往旁边挪了挪，把柯敛之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师傅，我俩睡一会，待会摄影师上来你就开车。”
商昕看了眼靠在自己肩头睡熟的柯敛之，眼皮也跟着越来越沉。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车身似乎轻微震动了一下。
是引擎发动的声音。
车窗外，刚把器材塞进后备箱的摄影师一抬头，看见车灯亮了，急忙挥手大喊：“哎！等等！我还没上！”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条缝，司机朝外瞥了一眼。摄影师刚松口气，心想总算注意到了，然而谁知道。
下一秒，引擎轰响。
车子猝然向前一蹿，轮胎碾过碎石，扬起一片尘土，在摄影师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疾驰而去。
摄影师愣了两秒，扛着机器追了几步：“等等！停车！”
可车子已经加速拐过弯道，消失在土路尽头。
后车窗里，隐约还能看见两颗靠在一起的脑袋，随着颠簸轻轻晃动，似乎睡得正沉。
路边几个正在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都傻了，围过来：“怎么了？车怎么开走了？嘉宾还没拍完呢！”
摄影师喘着气，气急败坏：“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们请的司机也太不靠谱了！没看见我人还在外面吗？就这么开走了？这算什么事儿！”
众人面面相觑。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挠挠头，小声嘀咕：“司机？我们没安排司机啊……导演不是说，这环节让嘉宾自己开到下一个任务点吗？钥匙都在车上放着呢。”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有安排司机。
那刚才坐在驾驶座上、把车开走的人……是谁？
车上的柯敛之迷迷糊糊中感觉车的颠簸，可他困的不行，眼皮抬不起来，身体像是扎根在皮座上，动弹不得。
见鬼了，从来没那么累过。
累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车子拐弯的惯性甩回到一旁，头狠狠的在车门上嗑了一下，他的意识这才逐渐清醒。
“商昕……”我们刚才喝的水有问题。
他睁开眼，微弱的喊着对方的名字，“你还好吗。”
抬眼看去，只见商昕整个人七扭八歪的趴在后座上，昏迷不醒。
柯敛之心里一惊，他稳住身体，探了探对方的鼻息，随即松了口气，他看向驾驶座。
“你是谁，想干什么。”柯敛之冷静下来，声音很稳，“冷静点，你是有什么想要的吗？”
开车的司机回过头。
他眼神亮得吓人，嘴角却带着笑：“你好，正式认识下，我叫关汶。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在这？”
看清楚对方的脸，柯敛之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今天上午的……”偷他东西的变态。柯敛之深吸一口气，说：“你知道绑架有什么后果吗？”
“犯罪，我知道。”关汶转回头盯着路，车速很快，土路颠得厉害，“但我有事情必须问你。”
“你到底想干嘛。”柯敛之手悄摸在车底下摸索，只可惜车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两个刚喝完的矿泉水瓶。
关汶沉默了几秒，车子冲过一个土坑，又是一个大颠簸，柯敛之抓紧扶手。
“我做过一个梦。”关汶开口，声音轻了些，“梦里，你们节目录制地发生山体滑坡，商昕被埋在里面，死了。”
柯敛之没说话。
“然后。”关汶从后视镜看他，“你把他复活了。”
车子又颠了一下。柯敛之揉着太阳穴，尽量保持语气平静：“梦和现实是两回事。滑坡发生时我们都没事，只是运气好——”
“不是运气！”关汶突然提高音量，“这个梦我好久之前就做了！在你们还没上这个节目、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是谁的时候就做了！后来我看到新闻，时间、地点，跟我梦里一模一样。但新闻说……无人伤亡。”
他握方向盘的手有点抖：“为什么没人死？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柯敛之判断，这人绝对是精神有问题，且偏执得厉害，不能激怒他。
“那只是你的梦。”柯敛之说，“再说了，很多人都有这种错觉，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错认为以前发生过，你应该知道，那只是大脑的小异常，这很正常。”
“我研究量子物理的，”关汶摇头，“当然知道那些理论。但我说的不是既视感，是完整的，连细节都非常清晰的预知梦。而且不止这一次。”
他顿了顿：“昨天我还半信半疑，今天早上听到李佳浩的事情，更加确定了我的猜想。”
怎么还有李佳浩的事情。
“他说他被商昕打了，伤得很重，但一转眼伤就好了。”关汶继续说，“他宁愿被押上精神病院的车也不愿意改口，结合我的梦，我怀疑肯定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那是他臆想。”柯敛之说，“他证词不可信。”
关汶笑了，笑容有点瘆人。
“系好安全带。”他盯着前面坑洼的路，“这条路不好走。”
不知道对方在水里下了什么，柯敛之头又昏昏沉沉起来，“你要带我们去哪？”
车子冲上一个土坡，重重落下。
柯敛之胃里一阵翻搅：“好，那继续聊。你刚才说的梦，具体什么样？”
关汶眼睛亮了一瞬：“你愿意谈这个？”
“我总得知道你为什么盯上我。”
“我梦见山体滑坡，石头滚下来，商昕在下面。”关汶语速加快，“他被压住了，流很多血……然后你冲过去，跪在他旁边。你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接着……世界好像倒带了。”
他手指抠着方向盘：“醒来后我查新闻，发现那天真有滑坡。可所有人都活着。这不合理。”
“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的记忆和现实发生的事情是一致的，我们全部脱困，没有伤亡。”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关汶把车子驶入一段狭窄山路，一侧是峭壁，另一侧是陡坡。他似乎对这条路很熟，车速不减反增。
见此景，柯敛之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深。
“停车。”柯敛之强撑着意识，用力摇了摇商昕，对着驾驶座的人发出最后警告，“我可以不追究。”
“我只是要真相，时间是否可以被修正。”关汶轻声说，“如果你不说……我们就换个方式问。”
他猛打方向盘。
车子冲出路面，朝陡坡下翻去。
天旋地转。
撞击声、玻璃碎声、金属扭曲声混在一起。柯敛之在最后一秒试图拽住商昕，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
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冲击带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剧痛，而是冰凉。
然后才是一片黑暗。
失去意识前，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操！
**
黑暗。
不全是黑。
有光斑在晃，有人声，很模糊，像隔了层水。
疼，头尤其疼，像被斧子劈开。
柯敛之想睁眼，眼皮沉得抬不动。想动手指，没反应。他困在这具身体里，能感觉疼，能模糊听见声音，但控制不了任何部位。
有啜泣声，很近。
滚烫的液体滴在他手背上。
“……敛之……你醒醒……你看看我……”
是商昕。
声音哑得厉害，在抖。
柯敛之想回应，想说我在这，但嘴唇像被针缝死了一样，他拼命集中精神，试图抬起手指，没用。身体像不是钢筋水泥，把他困在了密不透风的囚笼。
商昕是被疼醒的。
头钝痛，眼前发黑，耳鸣，大脑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他眨了几下眼，视野才勉强清晰，扭曲变形的车顶，碎裂的挡风玻璃蛛网般蔓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和血腥气。
发生了什么？
这是是哪里？
他记忆回笼了些许，最后停留在柯敛之靠着他肩膀熟睡的侧脸，和车子发动了。
他动了动，想撑起身，右腿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差点又栽回去。
也是这一动，他才感觉到下半身压着什么，他费劲抬起头，看见竟然是柯敛之整个人压在他下半身，脸埋在他腰侧，无声无息。
“敛之……”商昕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想抱对方，手刚碰到柯敛之的后背，触手一片湿冷黏腻。
商昕的手指僵住了，他慢慢抬起手。
是血。
他看见自己满手刺目的红，而他脸上、脖子上的，也都是从柯敛之身上淌下来的血。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柯敛之流了那么多血。
商昕下意识的使用道具，可大脑里的系统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他从未来过一样。
比理智先来到的是恐惧。
“柯敛之！”他提高声音，身上的人毫无反应。
他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左腿和胳膊肘拼命发力，忍着右腿骨折处传来的剧痛，一点一点，把自己和压在身上的柯敛之，从扭曲变形的车厢里挪了出来。
每动一下，柯敛之的身体就软绵绵地跟着滑一点，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商昕不敢用力摇他，只敢用手臂紧紧环住，半拖半抱，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挪到不远处一块能稍微挡风的大石头后面。
做完这一切，商昕瘫倒在地，浑身冷汗浸透，右腿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顾不上自己，立刻扑到柯敛之身边。
柯敛之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角的伤口还在缓慢地往外渗血，染红了身下的碎石和枯草。
最令他害怕的是，对方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商昕不敢用力碰他，只能虚虚的用手拢着对方冰凉的脸颊，手无足措。
眼泪混着血和泥，爬满了脸。
“你别吓我，柯敛之！你醒醒……”他声音哽咽，大脑一片空白，浑身抖得厉害，“看看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求你，看看我……”
明明不久前还好好的。
他们不是在录节目吗？不是在车上睡着了吗？睡前柯敛之还偷偷捏他手指玩，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什么也思考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死死盯着柯敛之，看见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眼泪不停地流，浑身冰冷，连心脏都跟着一起停止了跳动。
失去他的可能，像一把浸泡雨水当年不用的钝刀，正在残忍的凌迟的每一寸神经。
“……手表……”柯敛之用尽力气勾了下他的手。
“你醒了！是不是很痛，医生很快就来了，你不要睡！”听到对方的声音，商昕连忙俯下身凑上去，语气强装轻松，“宝宝，医生马上来，不要睡，答应我不要睡好吗，我叫医生了。”
“商……”柯敛之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他每说一个字，胸腔里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强忍着，挤出几个字，“……手、手表……”
话音刚落，一股腥甜冲上喉咙，他侧过头，呛咳，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
“好！手表，嗯手表，好！我们不说了，不说了……”商昕看着那口血，脑子嗡地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紧他，把他拖入更深的深渊。
商昕语无伦次的重复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表，好，手表……”
什么手表？
哪里来的手表？现在要手表做什么？！
他无法思考，只知道机械麻木的回重复着柯敛之的话。
手表……手表……！
对了！
手表！
手表可以打电话！商昕像抓住救命稻草，疯了似的在对方口袋里摸索，手上黏腻的血让他几次打滑，指尖终于触碰到一个硬质的方块。
他颤抖着手，把它从浸血的口袋里掏扣出来——商小宝的儿童手表。
就在手表被掏出的瞬间，他感觉到怀里柯敛之的身体似乎极轻地松了一下，一直强撑着的最后那口气，散了。
“柯敛之？”商昕猛地低头，看到对方紧闭的双眼，因失血过多而越来越惨白的脸。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风声，自己的心跳，对方的呼吸，全都消失了。
**
柯敛之躺在黑暗里，什么也做不了。
不，不对。
他不是完全动不了。
就在他拼命想冲破这具身体束缚的时候，周围的黑暗像PPT里的特效，世界被一个漩涡吸入，旋转，稀释。
像墨水滴进水里，晕开，然后重新凝聚成别的画面。
脚踩到实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山坡上。
晨雾缭绕，空气湿冷，山脚下是几栋黑瓦农舍。他认得这里，太认得了。
这是节目第一次录制时住过的村子，那棵歪脖子树，那排木栅栏，还有那条狗。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脚下土地传来震动。
细小的碎石开始滚动，山体表面像突然失去支撑，整片倾斜。
他想喊，发不出声音。
想跑，脚像钉死在地上。
他眼睁睁看着山体崩塌，土石倾泻而下，吞没了熟悉的院子。
两个人影从屋里冲出。
是他和商昕。
他看见自己跑在前面，商昕紧随其后，却在门槛处被什么绊倒……
就慢了那一步。
轰隆。
剧痛从心脏炸开，柯敛之浑身冰凉。
这是什么情况？
不可能，怎么可能！
难道那个关汶说的都是真的？
就在这一刻，柯敛之大脑里响起他从未听过的女声，声音清丽冷静：
【目标任务柯敛之，本次改造进度已接近99%……】
大脑里的声音还没讲完，柯敛之嘶声问：“你是谁？！”
【我是系统】
柯敛之愣了一会，这才想起来系统的事情。
可大脑里这个声音却不是以往的电子机械声，更接近人类的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柯敛之喃喃。
【本系统是在这里绑定的二位。如你所见，绑定没多久，目标人物商昕便已无法完成后续任务】
他呆呆的听着，回过神，“不对，明明是你带我们穿越到两年后才绑定的我们……”
【当时的你与我达成契约，自愿成为时间回溯的能量源，以客服形态介入更早的时间节点，引导你们的关系走向足以改变关键命运的方向。】
柯敛之呼吸窒住。
什么叫系统是在这里绑定了他们？
什么叫他是客服……
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
【任务即将完结，按流程需向目标人物同步信息，待我本系统向商昕说明情况后，本系统将脱离此时间线，恭喜你们！】
“你的意思是，我和商昕穿越到两年前，是另外一个时间线的我做出的决定？”
【是的，你提出修复这段感情的关键在于解开误会，必须回到两年前重新走一遍】
“穿越时空的代价是？”
【记忆紊乱、缺失】
“所以之前在我和商昕大脑里的声音……”
【是你本人，仅有发布任务权限】
“为什么是我们？”柯敛之问出心底的疑惑。
女声停顿了一瞬，再响起时，多了点波动：
【CP粉极致的爱与恨，是罕见的特殊能量。本系统筛选了当时能量共振最强的两人。】
柯敛之沉默。
山风穿过他虚幻的身体，脚下村庄重新变回安然无恙。
【现在，本系统将发布你的最终任务】
【单人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请于一分钟内，提醒屋内的人提前逃离此地】
【失败惩罚：时间回溯】
作者有话说:
为了这碟醋，我战战兢兢的包了很多饺子……怕大家生气，一口气写到现在把两章合并发布。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搞清楚时间线，总之记住，系统绑定是最先发生的，穿越发生在绑定之后。
没有那么快完结，感觉要写到30万了。
第68章 紧急救援[VIP]
第六十八章
“A组, 什么情况？画面怎么还没传回来？”导演盯着面前一片漆黑的监视屏，眉头拧紧，抓起对讲机催促, “这组每个定点都要出画面，拍完赶紧让他们先休息, 别耽搁流程。”
他放下对讲机, 转身凑到旁边嘉宾经纪人身边, 讨好的问：“杨哥，柯老师经纪人那边回信儿了吗？警察局那边怎么说？”
杨哥正埋头处理手机上的工作消息, 闻言抬起头, 表情也有些凝重：“还没回。算时间，秋秋她们这会儿应该刚到局里不久, 估计正办手续问情况呢。”
“那我们再等等她的消息。”导演又扭头盯回监视器, 再次拿起对讲机：“画面呢？你们在搞什么？”
这回，有个工作人员忍不住笑这插嘴：“说不定嫌咱们跟太紧，又过二人世界去了。”
众人跟着哄笑。
但奇怪的是，五分钟、十分钟过去, 画面始终没有接上。
导演有些心慌，眉头皱起来：“B组车, 你们离得近, 绕过去看看A组的摄影是怎么回事。”
“收到收到！”
“怎么了？”杨哥处理完信息，发现大家表情严肃，“是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就在此时, 对讲机炸响，A组的摄影师气喘吁吁的, 声音夹着电流：
“导演！车不见了！”
大家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疑惑。
“什么叫不见了？车还能飞了？他俩把车开走了？”
“不是！”摄影师急得团团转, 努力把事情讲清楚，“我亲眼看见的！车发动前，驾驶座上有人！不是商老师也不是柯老师，是个陌生男人！我当时在车外，他还看了我一眼，然后突然就踩油门跑了！”
监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反应过来的导演猛地一下站起来，脸色变了：“你看清楚了？！确定不是咱们组的人？”
“千真万确！脸生，绝对没见过！”摄影师声音发颤，“油门踩的特别猛，直接就开走了！”
到这一刻，众人才意识到出事了！
出大事了！
对讲机频道是节目组的公用频道，刚才的事情，肯定所有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听到了，导演颤颤巍巍的抓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将嘉宾们带到村里的村委会会议室！其他人员沿岔路追A组的车，速度要快！”
“B组收到！”
“C组收到！”
“收到！”
杨哥一听到柯敛之和商昕的车不见了，面色铁青，立马掏出手机要准备联系秋秋，刚打开手机弹出信息。
他低头看去，是秋秋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调解室里没人，这变态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很快，节目组把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都被散出去，沿着那条颠簸的土路寻找，只可惜一路搜寻无果。
“村里人说这条路还有条岔路，兴许是开到那边去了？”
“嘉宾的家属正在闹，有没有人能过来安抚下？我这里快扛不住了。”
“联系救援了吗”
对讲机里一片嘈杂，气氛紧绷。而山间里，气氛同样低气压。
车祸现场。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服务台。”
拨通电话后，商昕气息不稳飞快的说：“我们出车祸了！在山里……需要救护车！立刻！”
报警中心： “请告诉我具体位置。”
这里是哪里？
他环顾四周，视线愈发模糊：“不清楚，我们一开始在土路上，很多树，车应该是从主路开进岔路的，对了！这个手表有定位，你们直接定位，快点，我需要医生，有人受伤了！”
“请保持冷静。伤员情况怎么样？有几个人受伤？”
“司机在车里，我们都需要救援。”商昕目光落在柯敛之毫无血色的脸上，声音陡然拔高： “我伴侣伤得很重！他在流血，很多血！昏迷了！呼吸很弱！需要医生！现在就要！”
“我们已成功定位。请描述车辆特征和您的衣着，方便救援人员识别。
商昕讲话开始颠三倒四，再也说不出有效信息。
面对这种情况，报警中心依然专业： “保持通话，救护车和警车已经出发。请尽量为伤员保暖，不要随意移动他，尤其是颈部。您自己受伤了吗？”
商昕机械的重复：“医生，他需要医生！”
他的注意力全在柯敛之微弱的呼吸上： “我没事，我没事，再快点，求你们了。”
直到手表没了电，他才恍惚的停下，死死握着柯敛之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徒劳的想把对方脸上的血抹去。
在隐约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和救护车鸣笛声的瞬间，失血，疼痛和极度的精神冲击终于压垮了他。
“医生来了，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商昕说这句话，眼前一黑，紧握着的那只手无力的滑落，人也失去了意识。
黑暗。
但又并不是完全的黑暗。
一些断续的画面碎片飞闪而过。
山体崩塌，土石倾泻。
他和柯敛之在奔逃，狗绊住了他……慢了一步。
这些画面是什么？这是真实的吗？他没跑出来？
这时，一个女声在虚无中响起：
【目标任务商昕，本次改造进度……】
“你是系统？”
【是的，本系统……】
“你刚才去哪里了？”商昕回过神，顾不上这些画面，强硬的打断对方的声音，“我刚才需要道具的时候，你在哪里？”
说到这个，他甚至带了点恨意。
【刚才客服生命体征遭受重创，本系统已修复】
从未听过的词让商昕一愣，“客服？”
【是的】
【你刚才所见的，是本系统第一次绑定你们的画面。本系统刚找到你们，你生命体征无法完成任务，故而柯敛之自动提出回到过去改变结局】
见商昕没接话，系统自顾自的说：
【目标人物柯敛之自愿与我达成契约，为了改变这个结局，以自身为时间回溯的能量，用客服形态引导你们走到今天】
【任务即将完结，本系统将脱离此时间线，恭喜你们！经多维度评估，目标人物行为轨迹已成功修正。复合关系经判定为：健康、稳固、持久性强的男性伴侣关系。符合预期标准！】
【系统脱离倒计时：24小时】
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客服是柯敛之？又什么叫任务完成了？
这不对。
有哪里不太对！
他想喊，想质问，但发不出声音。
现实。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商昕睁开眼，入目的第一眼是挂水的金属架子。
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在这里？
一个护士正背对着他，轻手轻脚的更换床头的输液袋，余光瞥见他睁开眼，惊喜的说：“你醒了？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
他的记忆一点点的回笼。
车祸，血，柯敛之苍白的脸，微弱的呼吸……！
柯敛之！
他整个人如同触电般想坐起来，刚一动身，脚上便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还有沉闷的束缚感。
低头一看，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
而自己身上沾满暗褐色血污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狼狈不堪。
刚才的事情不是做梦，是真的！
“别乱动！你右腿腓骨骨折，已经固定好了，需要静养。”护士急忙把他摁了回去。
“和我一起来的人呢？”商昕声音沙哑得厉害，躲开了对方的手，“他在哪个病房？”
护士动作顿了顿，迟疑了一会才说：“这个……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你先好好休息，等会儿会有警察同志来问你一些事情，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他们这里很少有这种大事故，三个人被救护车送过来的时候，吓坏了周围就诊的群众。
血，满地都是血。
一开始大家以为大部分血是头部受伤的那位流的，后来才发现，这三人里有一个是轻度血小板减少症，虽然他受伤程度最轻，血却是流失最多的。
听到护士的话，商昕的心沉了下去。
这种回避本身，就是一种不祥的答案。
他不等护士说完，咬紧牙关，用双臂支撑着身体，忍着腿部和身上多处擦伤带来的疼痛，一点点挪到床边。
在护士的低呼声中，几乎是摔进了旁边准备好的轮椅里。
“哎！你干什么！不能乱动！小心伤口崩开了！”护士大惊，想拦。
商昕充耳不闻，双手抓住轮椅的轮圈，用力向前推去，他无比痛恨自己此刻的无能，连快点到柯敛之身边都做不到。
护士急得不行，跟在他身后一直喊停下。
商昕艰难的挪出病房门没多远，一个抱着记录板的年轻护士迎面走来。
她随意的抬头瞥了一眼，目光在商昕脸上定格了两秒，口罩上的眼睛倏然睁大。
“商……商昕？”她小声惊呼，立刻左右看了看，快步走近，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卧槽，我是你们节目的粉丝，今天停播的原因难道是因为你受伤了？”
商昕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情管这些，他胡乱点了点头，继续转轮椅的轮胎。
“小琴，拦住他！这个患者是刚刚进来的那三个。”后面的护士看有人来了，如卸重负，“你赶紧把人弄回去，我这边还要去其他病房查房。”
说罢，她急匆匆推着医疗车走了。
“什么？”被唤小琴的护士愣了片刻，她视线投在商昕的衣服上，原来那不是服装印花，而是干涸的血迹，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刚才急救通道闹出那么大动静，把各科室专家都被紧急叫下来手术会诊的……是你们？”
我草？
商昕和柯敛之录的公路旅游情感类综艺吧？怎么玩起命来了？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不专业，立刻抿住嘴，但眼神里的惊愕完全藏不住。
正是因为她的反应，商昕的心脏都快吓得停止跳动。
是谁的手术需要那么多人？
柯敛之的？司机的？
他抬起头，直直看向护士的眼睛，声音愈发虚弱：“是谁还在手术？”
作者有话说:
鞠躬，谢谢大家支持！
我看老读者已经订阅已经有30%，所以今天开启30%防盗，谢谢大家的支持！
不虐的，很快就要甜了。
第69章 加个微[VIP]
第六十九章
护士小琴推着商昕的轮椅, 穿过长长的走廊，拐进电梯里。
“急救室那个人伤得很重。”小琴指了指三楼的，“人拉过来的时候我正好路过, 看了一眼，是个挺年轻的男人, 没想到是你们节目组的司机。”
商昕垂头, 沉默的听着, 手指紧紧抠着轮椅扶手。
“另一个人呢？”他终于开口，声音哑然。
“我不知道另外一个患者是柯敛之, 早知道我就过去照看着点。”小琴看了他一眼, 补充道，“他在六楼的病房, 我带你过去, 但你看一眼就得回去。你腿这样，不能乱跑。”
电梯门打开。
“到了。”小琴把轮椅推出电梯。
在楼住院部和下面不太一样，电梯门打开后，上来就是一扇需要刷卡的玻璃门。
护士小琴刷了门禁卡, 推着商昕进去，停在一间病房门口。
门牌上只写着房号。
她左右看看, 声音压低：“就这间。人应该还在昏迷, 说好，你最多进去五分钟，不然护士长发现我不在岗, 我要挨骂的。”
她顿了顿，看着商昕苍白的侧脸, 忽然说：“……我其实是你们俩的CP粉，超话签到没断过。”
商昕愣了一下, 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你自己也是病人，千万别太情绪化，对伤口恢复不好。”小琴替他轻轻推开房门，“我在门口等你。”
商昕屏住呼吸，目光急切的投向病床。
而他心心念的柯敛之正躺在白色的被单里，厚重的被子几乎淹没他，显得他整个人异常单薄。
脸上残留着几道浅褐色的印子，是纱布匆忙擦拭后的痕迹，头上缠绕着绷带，额角贴着纱布，边缘隐隐透出点红。
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阴影，嘴唇没有血色，呼吸轻而缓。
整个人看上去，很安静。
商昕看着，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他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得让他好起来。立刻，马上。
商昕下意识的在脑海中呼唤系统，试图调取‘蒜鸟蒜鸟都不容易’这个道具。
不曾想，女声系统冷冰冰的响起：
【指令无效，道具无法使用。】
商昕一震：“为什么？！”
【检测到目标对象：柯敛之，目前生命体征已稳定，但深层意识活动处于严重抑制状态，无法响应外部干预。常规修复道具对此状态无效。】
“什么意思？”商昕失声了几秒，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了上来，他不敢置信的问：“他醒不过来了？”
【目标物理性颅脑创伤及过度精神超负荷，已超出本系统道具可使用范围。】
【系统主要职能为情感纽带引导与修正，其他方面干预能力有限，建议目标人物依赖当前时空医疗手段。】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商昕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细微的打颤声，咔咔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
他在害怕。
怕得指尖发麻发凉，怕得喉咙发紧，怕得连呼吸都屏住。
仿佛多吸一口空气，就会惊碎眼前这脆弱如蛛网的安静假象。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砰的一声从外推开，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惊呼涌了进来，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商昕？你果然在这里！”节目组导演第一个冲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你们人没事吧？”
杨哥和秋秋紧跟其后，两人脸上都有同样的后怕。
再后面是商昕父母。
夏郦菲眼眶通红，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咽，一旁的商觅烨揽住她肩膀的手紧了紧，目光沉重的落在儿子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严肃。
商母夏莉菲一眼看见儿子狼狈的模样，几步上前想碰他又不敢，声音带着哭腔：“昕昕……你的腿没事吧？医生怎么说？”
小小的病房一下子就被填满，空间逼仄，空气变得浑浊。
“商昕！你怎么样？受伤没有？”导演声音发颤，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视，见两人全须全尾他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节目不可能再继续录下去了，但少点索赔总是好的。
“柯敛之呢？他是麻药还没过吗？”经纪人秋秋拨开前面的人，急切的看向病床，看到柯敛之紧闭双眼，头上缠着纱布的模样，倒抽一口冷气，“他还没醒？”
商昕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对涌进来的人群毫无反应，他甚至没抬头，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两只手手紧紧握着柯敛之冰凉的手。
“我们到今天早上才接到警方通知，说发生了刑事案件，涉及你们俩……”导演语速很快，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跑错了好几个医院，终于找到你们了。你都不知道，我们都没睡，这一路归来，心都快跳出来了！先去了你病房，发现没人，床铺乱着，我们就知道……”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经纪人杨哥走到商昕身边，弯腰低声问：“商昕，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看了眼商昕握紧的手，又看向病床上毫无知觉的柯敛之，眉头拧得死紧。
商昕终于动了动。
他迟缓的抬起眼，目光掠过一张张焦急的面孔，最后落在杨哥脸上。那眼神是空的，失焦，黯淡无光，像被抽走了所有光，只剩下疲惫和麻木。
“我没事。”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他把视线又投到了柯敛之身上。
秋秋已经走到床尾，快速的扫了一眼床头的监测仪，她转向门口，对挤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员吩咐：“小张，去问问主治医生现在方不方便沟通。其他人先出去，别都挤在这儿，病人需要安静。”
人群依言缓缓退出去一部分，只留下几位核心人员和家属。
而商昕，自始至终没有松开握着柯敛之的手。他的世界仿佛缩小到了这张病床的范围，缩小到了掌心那点微弱的温度上。
“敛之？柯敛之？”秋秋站在病床旁，弯下腰，声音很轻，杨哥也跟着俯身：“完全没反应吗？”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这……”秋秋直起身，满脸的焦虑和困惑，她转向商昕，“医生怎么说？手术做完了多久才能醒？”
商昕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秋秋已经等不及，转身就要往外走：“算了，我自己去找主治医生问清楚！”
看商昕那副丢了魂的模样，想必问不出什么。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商昕目光无意间掠过她背后的墙壁，那里贴着一张科室标识牌：神经内科住院部门。
“你们都先出去一下。可以吗。”
商昕突然开口，众人噤声。
“几分钟就好，我有点话想单独和他说一下。”商昕看向众人，眼神空洞无神，“一下就好了。”
“你……”商觅烨看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不好受，有点心疼又有点气他的不争气。他张口了好几次，最终一句话也没说，抬手让大家都退出病房。
病房这回才算重新回归安静。
“怎么才能让他醒？” 商昕眼眶发红，指甲掐进掌心，他问系统：“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
【经结算，你们两个的任务已经在23：59分前顺利完成，恭喜你们！】
系统并不在意他的痛苦，女声轻快的继续说：
【本系统即将与目标人物商昕解绑，倒计时10、9……】
解绑？
系统要走？
它走了，那柯敛之怎么办？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现在都不知道这一切到底到怎么回事。
他没有办法理清楚，来不及的思考，巨大的恐慌像悄无声息涨潮的湖水攫住了商昕，待回过神，近欲溺毙他，“他还没醒，你不能走！”
就在系统数到3的时候，他看见一旁的柜台上，摆着刚才节目组工作人员拿进来的水果篮，边缘上，摆着一把水果刀。
这短短几秒，他想起了很多和柯敛之相处的事情，喜怒哀乐，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在眼前展开，越是感到幸福的过完，此刻越让他痛苦。
他还想起柯敛之三番五次警告他，不准再用伤害身体的方式惩罚自己。
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他虔诚的忏悔。
商昕速度很快，取下水果刀，毫不犹豫的拔出刀鞘，高高举起，不带一丝迟疑，猛地将竖起的刀尖插进手腕上，血液呈现喷射状，喷涌而出，溅满了病床上白色的被褥。
【3、2——你在干嘛！】
“我死了，你的任务就算失败吧？” 肾上腺素飙升的作用下，商昕只是发抖，他没有没有感觉到疼痛，甚至还用力狠狠往下拉了一刀，小臂被他划出一道血淋淋的裂口。
“停下！告诉我救他的办法！不然就一起完蛋！”
倒计时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知道，赌对了。
这个系统费尽心思又是救他又是让柯敛之维持生命体征，明显是把他们存活放在第一位。
【……】
系统顿住了，过了一会儿，声音才再度响起，
【检测到极端威胁，申请启动备用方案……方案确认：时空回朔。】
“时空回朔？”这是商昕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上次系统说柯敛之用这个办法救了他。
系统没那么好心带他们穿越，上次是柯敛之部分意识被压在系统里面当客服，那这次呢，代价是什么？
【其他回溯点已使用完，目前只剩下一个回溯点。将你的意识送回过去，回到一切尚未发生的关键点。】
【你必须做出与之前不同的选择，彻底远离柯敛之，不与他产生任何情感交集。从根源上避免山体滑坡事件的发生，以及他后续为你牺牲的可能。这样，他就能如你所愿健康的活着。】
商昕愣住了：“那……我和他……”
【历史改变后，现有一切关联将被抹去。你们会成为陌路人，不再记得彼此。】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
【这是唯一能保全他意识的方法。是否接受？】
疼痛姗姗来迟，商昕疼得呼吸都喘不上来，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病床上安然沉睡却可能此生无法再醒来的柯敛之。
要救他，就得亲手抹去他们之间的一切。
伤口一点也不疼，原来疼得让人讲不出话的是他的心脏，抽疼，疼得快死了。
他想起柯敛之最初重生回来时，对自己冷言冷语，百般抗拒；想起任务中那些别扭又忍不住的靠近；想起他最终红着耳朵，小声承认心意的瞬间……
那些好不容易得来的点点滴滴，都要被他亲手放弃了。
偷来的幸福终究要换回去。商昕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良久，他抬手抹了把脸，再抬起头时，眼中虽然布满血丝，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俯身，在柯敛之苍白的唇上，轻轻印下最后一个颤抖的吻。
“好。”
“送我回去。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忘了我，也没关系。”
【协议确认。】
【开始定位时空坐标……】
【回朔程序启动。】
女声依旧不冷不带情绪，话音刚落，商昕看见眼前出现一道白光。
刺目的光吞没了整个病房，有画面在飞快的倒退，几乎是一瞬间，所有光和画面就缩成一个点，紧紧聚拢在里面。
下一秒，那个点轰然炸开，画面又一帧帧的出现在商昕的世界里。
消毒水的气味被淡淡的霉味取代。
嘈杂的人声涌入耳膜，商昕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耳朵响起尖锐的耳鸣，他嘶了一声，低头捂住耳朵。
“商老师？怎么了嘛？”
他先是发愣，随后才惊觉，自己正坐在一张长条会议桌旁，手里握着一本翻开的剧本，封面上《无秋无夏》几个字。
周围是熟悉面孔，李胖子导演、编剧、副导和其他演员……这是两年前，剧组首次围读的日子。
系统……真的把他送回来了。
送回了这一切开始的原点。
他僵硬的，极其缓慢的转过头，看向斜对面。
刚才还昏迷不醒的柯敛之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正微微侧头和旁边的演员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明明只是一天没见，商昕却有种恍如隔世的喜悦。
那是健康的完整的柯敛之，会哭会笑会闹。
强烈的酸楚涌上来，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垮了商昕的理智堤坝，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紧紧抱住他，确认他的温度，但下一秒，他便清醒了。
他不能。
他来这里，是为了亲手斩断他们的未来。
商昕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指甲深深陷进皮肉，用尖锐的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他对着旁边关心他的工作人员说：“我没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垂下眼，盯着剧本上模糊的字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整个围读过程中，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柯敛之偶尔投来的目光。
每一次，商昕都如同被烙铁烫到，浑身肌肉紧绷，却只能装作浑然未觉，用平淡疏离的态度应对必要的交流。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
围读结束，众人寒暄着陆续起身离开。
商昕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他知道，按照原本的轨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一个身影停在了他桌边。
“商老师。”柯敛之的声音响起，比记忆中更青涩一些，带着礼貌和紧张。
“以后要一起合作了，方便加个微吗？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沟通。”
来了。
两个人第一次正式对话。
重温这一刻，远比商昕想象中的更加痛苦，他的心脏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
他抬起头，看向柯敛之。
年轻的，鲜活的，眼睛里有光的柯敛之，正微微笑着，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向他伸出交友的橄榄枝。
真可爱。
他不合时宜的想勾起嘴角。
两人加完聊天方式，从此会开始点点滴滴的聊天，分享片场的趣事，讨论角色的理解，从陌生到熟悉，从朋友到情人……那是他们故事温暖的开篇。
而现在，他要把这开篇亲手截断在这里。
商昕看着对方，感觉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他贪婪的用目光描摹着柯敛之的眉眼，将他此刻的样子牢牢的刻进大脑里。
许久，久到柯敛之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变得不确定时，商昕才听到自己干涩沙哑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在切割自己灵魂：
“抱歉。”
他移开视线，语气冰冷。
“我微里……不加无关人员。”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的看到柯敛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错愕、尴尬，还有一丝被冒犯的难堪。
周围尚未离开的几个人也投来诧异的目光，纷纷加快脚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成了。
他做到了。
系统要求他做的，他做到了。
商昕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碎成了齑粉，连痛都变得麻木。他不再看柯敛之的表情，迅速拿起自己的东西，近乎仓皇的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滚烫的泪水彻底失控，汹涌地冲出眼眶，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步伐越来越快，逃离这个亲手扼杀自己所有幸福的刑场。
这就是结局吗？
他好恨自己之前得过且过的心理，没有更认真对待和对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曾经平凡又温馨的日常，竟从此成为此生无法触及的奢望。
然而，就在他的脚即将迈出会议室大门的那刻——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巨响，是椅子被粗暴推开撞到墙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暴怒，完全不符合此刻初次见面情境的的吼声炸响整个会议室：
“他妈的！商昕！你这个蠢货！系统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他妈还真照做啊？！”
作者有话说:
好了，最虐的部分已结束了
从此之后天高任鸟飞，就是那种鸟。
第70章 愿力[VIP]
第七十章
他……听到了什么？
商昕的脚步钉在原地, 浑身的血乎冲上头顶。
幻听？
他迟缓的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痕，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柯敛之站在原地, 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尴尬和青涩, 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和近乎抓狂的咬牙切齿。
他瞪着商昕, 那眼神, 分明是商昕记忆里，他们熟悉之后, 柯敛之被他气到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你……” 商昕张了张嘴, 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巨大的震惊让他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宝宝？”
“宝你个头！不然呢？！” 柯敛之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一把拽住还傻愣着的商昕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就把他往会议室外拖。
他拉着商昕，穿过走廊, 找到一个无人的楼梯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将外界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 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柯敛之松开手，转过身，双手用力抓住商昕的肩膀, 眼睛发红，死死盯着他：“谁准你自作主张同意那破系统的方案的？！谁准你一个人跑回来说什么不加我的？！还无关人员？！”
他气得声音都在抖, “商昕，你长本事了啊！敢把我一个人丢下, 还敢当面说不认识我？！
商昕痴痴的看着他，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他晕头转向，但心底某种熄灭的东西，却开始疯狂的死灰复燃。
“你你怎么……” 商昕的声音哽咽，语无伦次，“你不是……系统说你醒不过来……”
“系统系统！你就知道听那个破系统的！还敢自残，死都不知道死远点！” 柯敛之手上用力，几乎要把商昕的肩膀捏碎，“我他妈在那边拼了命要醒过来，还没睁眼就听到你要干蠢事！”
他喘了口气，看着商昕呆滞的表情，怒火渐渐被一种酸楚取代。他松开一只手，有些粗鲁的抹去对方脸上的泪。
“听着，没有什么分开才能保全的选项。”
他望进商昕震惊的眼：
“要活一起活，要完一起完。谁也别想丢下谁……”
楼梯间里，商昕被柯敛之这通劈头盖脸的怒骂和随之而来的生同裘死同穴砸得晕头转向，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一下断了。
委屈、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所有情绪轰然决堤。
“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不管不顾的反手抱住柯敛之，把脸埋在他颈窝，眼泪瞬间浸湿了对方的衬衫，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完全不似一个近一米九的人能发出来的。
柯敛之被他抱得紧紧的，颈窝的湿热，对方无法抑制的颤抖，林林总总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那股兴师问罪的怒火被这泪水浇熄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余悸。
算了，和脑容量小的人谈什么谋略，生活能自理已是万幸。
他叹了口气，手臂环住商昕的背，一下一下的着：“商昕，你当演悲情男主角呢？”
他的语气放软了些，却仍带着责备，“就算……就算我当时没完全醒，你就不能多等一会儿？多相信我一点？我们俩的事，什么时候轮到那个破系统来做主了？还拿刀比划自己，你吓死谁？！”
“我除了吓它还能怎么办！” 商昕抬起头，眼圈鼻子通红，像只惨兮兮的兔子，“它油盐不进就要走！我还能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他说不下去，又要把脸埋回去。
柯敛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躲，目光复杂的看着他：“那现在呢？如果系统再出来，告诉你还有别的代价，你是不是又要自作主张？”
“我……” 商昕被他看得心虚，小声嘟囔，“我那不是急昏头了嘛。”
“真的没有下一次。” 柯敛之逼近，额头几乎抵上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警告，“不要让我觉得跟了个傻子。”
欲望是命运的先知。
看见商昕第一眼的那刻，他就知道两人这辈子得搅和在一起。
两人气息交缠，爱意之无声中汹涌。就在商昕想凑上去吻他，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时——
【喜报！】
女声的系统音突如其来的响起，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回荡。
商昕身体一僵，下意识把柯敛之护在身后，尽管这动作在毫无意义。柯敛之也绷紧了脸，警惕的望向虚空。
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是意思？
这样拼命折腾他们，目的是什么？
【恭喜二位】
系统的声音有了极其微妙的缓和，甚至能听到一丝欢喜。
【成功通过终极考核：双重验证完毕。】
“考核？验证？” 商昕愣住了。
【本系统，并非你们所想象的高维宇宙造物】
系统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完成漫长使命后的释然。
【我的本质，是纯粹的情感能量结晶，是无数平行时空与可能性分支中，那些为你们的故事扼腕心痛，辗转反侧却又始终怀抱最诚挚祝愿的意难平，是跨越维度壁垒汇聚而来的……无私愿力。】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表达。
【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说，我是由观众的执念所化。那些在各自世界里，看过你们相遇，分离，错过，却仍然执着地相信你们值得一个更好结局的意念……这些微弱的愿望，最终汇聚成了我。我的核心指令，并非来自任何造物主，而是一场集体祈愿：希望你们，这一次能happy ending】
他们的故事曾让那么多人感到遗憾？
甚至凝聚成了穿越维度的力量？
“是……粉丝吗？”柯敛之迟疑地问出了这个最贴近他认知范围的词。
作为艺人，他理解被喜爱，被关注，甚至被幻想。
但系统所描述的，似乎远不止于此。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女声里有诡异的欣慰。
【这段关系里，粉丝付出的感情并不比你们少。】
两人：……
“那现在……” 商昕心跳得很快。
【现在，送你们回到应有的现实。愿你们此后的时光，再没有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而是一路同行永不分离。再见。】
山水一程，三生有幸。
系统话音刚落，两人眼前一黑，来不及说什么，只能紧紧抓住对方的手。
再次想来，消毒水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气味浓烈得鼻腔发疼。
柯敛之睁开眼，视线模糊聚焦不到一处，身体有种长睡后的虚软，意识却无比清醒。
“醒了！病人醒了！” 一个惊喜的女声喊道，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几张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陌生面孔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惊异。
一位年长的医生拿着小手电检查他的瞳孔，声音激动：“奇迹！这真是医学奇迹！深度昏迷超过72小时，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毫无反应，现在竟然突然苏醒，眼睛追光很好！快，记录数据！”
医生甚至朝门外喊：“叫你们组的人都过来看看这个特殊病例！”
不一会儿，床边又围过来好些年轻的医学生，好奇又探究的看着他。
柯敛之对这些关注恍若未闻，他的目光急切的在病房里搜寻，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干沙：
“商昕呢？”
床边众人安静了一下。
随即，几个显然是平时爱看娱乐新闻的年轻医学生互相交换了眼神，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忍着笑朝他说：
“柯老师，您别急。您那位……搭档，商昕老师，刚才守了您太久，低血糖晕了一下，护士让他去隔壁处置室输点葡萄糖，马上就回来。”
“是啊是啊，就在外面，很近。” 另一个实习生也笑着补充。
柯敛之听到低血糖晕了一下，眉头立刻蹙起，但得知人就在附近，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总算是顺利回来了。
在那些善意的调侃目光下，他强撑着想要坐起来：“我去看看他。”
“哎别动！您刚醒，还得观察！” 主治医生连忙按住他。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商昕坐在轮椅上，被护士缓缓推入。他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手上缠着绷带，脚上打着固定的石膏，整个人狼狈极了。
他的目光急切的投向了病床。
然后，定住了。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所有声音隔着一层膜，听的不真切。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无声，却有千言万语在这一眼里释出。
下一秒，商昕几乎要从轮椅上挣了起来，右手猛地推了一把轮子，借力扑向床边，动作快得护士惊呼一声都没来得及拉住。
几乎同时，柯敛之也挣开了医生正扶着他的手，不管不顾的坐直了身体，伸手向前。
轮椅撞在床沿发出闷响。
商昕踉跄了一下，被柯敛之伸出的手臂牢牢接住。
随后，两人在满屋子医生震惊的目光中，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商昕完好的右臂环过柯敛之的脖颈，将他按向自己肩头，手指深深陷进对方病号服的后背。柯敛之顺势把自己的的脸埋在商昕颈侧，手臂环着他的腰，收得极紧，手背上的输液针管被牵扯得微微回血。
没有哭泣。
没有讲话。
两个身躯紧紧相贴，都使出了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的力道。
扑面而来的命运狂潮中，他们终于在对的时机，伸手抓住了对方。
再也不要分开 。
周围不知是谁先哇了一声，然后病房里响起了善意笑声和掌声，不知道谁还起哄，吹了声口哨。
年轻的实习医生小声对同伴说：“看吧，我就说，这俩是基佬。”
“你眼光可真毒辣，一出手就抓到两个男同。”
“这种又帅又没啥花边新闻的，十有八九都是Gay，不搞基他们时间拿来干嘛。”
“有道理！”
“嘘！别聊啦，我看了下好几台警车，这事涉及刑事案件了，大家可别上网乱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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