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正文完】(1 / 2)

太微令 长生漂泊 4387 字 21天前

第382章 步天之歌(终)

两人手心交叠的瞬间,一道白光自身后的圆月中爆发而出,瞬间将二人的身形淹没。

紧接着只听“咔啦——”一声巨响,被冻结的劫雷冲破寒霜终于落下,而从苍璆界中脱出的玉竹二人化作一蓝一青两道流光,交缠着向着高天降下的雷光冲去!

“轰轰轰——”无数劫雷在天幕下交织成密网,随即凝结成千万道利剑,挟着天道的愤怒朝两人包围而来。

天雷压顶,百兽噤声,五洲颤抖,轰鸣的雷声裹挟着窒息般的威压震响在每一个人心头,仿佛下一刻就是天崩地裂!

就见竹栖砚抬袖一挥,顿时青光漫天,仿佛瞬间将整片空间凝滞,无数凤凰的虚影从他手中扇面上飞出,吞噬雷光,紧接着只见玉苍鸾从他身后翻身而出,长剑过处带起闪烁的电光与弥漫的霜雪,随即风雪一同聚成无数霜剑,与劫雷激烈交击!

刹那间雷声与剑鸣一同消逝,刺眼的光芒从两股力量的碰撞处迸发出来,迅速向外扩展再扩展,直至将整个五洲大地吞没其中!

同一时间,五洲之上的所有人都短暂地失明了片刻。

直到自中洲平都传来的炸响声将他们重新带回了现世。

紧接着,只见平都的天机阵中心升起了一道光柱,直直通向了雷光消殒的天际,雨势渐歇,五彩的光芒从散开的乌云间透了出来,与此同时,丰沛的灵力从修真界出现的那些时空漩涡之中流淌而出,涌向了所有人身边。

——禁锢修真界万年之久的天门,被二人合力劈开了!

通天的光柱周围升起了一道又一道台阶,环绕着光柱直达高天,而天边散开的五彩祥云之中,则隐隐显出了几道飘渺的身影。

无上威压罩顶而下,有威严的声音从云端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竖子……尔敢……天道……?!”

此种情形是先前从未有过的,那来自天上的审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屏蔽了不少。

竹栖砚展扇在面前晃了晃,对身旁人笑道:“这句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啊——看来天上的诸位不是很欢迎我们呢。”

玉苍鸾握紧长剑注视着高空凝神戒备,正在这时,却听一道恣意狂妄的笑声在两人耳边响起:“哈哈哈哈哈……管那些老东西的意愿做甚?纵使渡过了天劫,要想跨过天门,也得先过我这一关!”

说话间,只见一道光芒遮蔽了高天上的云彩,随即化作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但见其人一身黑红官袍,面容却一改初见时的苍老,变回了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

“玉奉圭。”玉苍鸾盯着对方嘴角的一抹笑容,缓缓道出了对方的名字——正是那位布下万年弈天之局,将天下天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为落成天机阵而镇守天门魂消身殒的玉家先人。

就见竹栖砚紧接着道:“哎呀,原来前辈还在呐——方才朝家老祖在此呼唤了许久都不见前辈踪影,在下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前辈了。”

“小子还是如此出言不逊,”玉奉圭看着他笑道,“你以为我很闲么?要是谁来叫我我都现身,岂不是很没面子?”

竹栖砚与玉苍鸾沉默地望着对方。

下一刻,玉苍鸾便无情地拆穿了玉奉圭的说辞:“不必逞强,我能够看出来,天机阵动荡许久,你留在其中的这一缕元神,早已到了强弩之末了罢。”

玉奉圭想了想,向他笑道:“……你猜?”

玉苍鸾:……

天机阵被破、天门已开,玉奉圭负手立于门前,脸上笑容依旧从容,他注视着面前二人,勾起嘴角道:“能够站在我的面前,看来你们已经破解了我留在这五洲之上的棋局,不过……”

玉奉圭说着缓缓抬袖一招,顿时一道灵力从三人脚下的阵法中涌了出来,向着玉竹两人攻去,然后只听玉奉圭继续道:“你们即便赢下了天道,也未必能赢得了我——这场棋局,可还没结束呢!”

下一刻,却见竹栖砚上前一步,折扇一阖便竖起一道灵力障壁挡住玉奉圭的攻击,顿时澎湃的灵力如潮水拍岸一般落了回去,随即在他与玉奉圭脚下展开,铺成了一片巨大的棋盘。

紧接着四周的景象也跟着一变,仿佛整个世界被吸入了这副棋盘之中,而周围只剩一片混沌的纯白,山川四海日升月沉都在方枰之间吐纳,沧海桑田人事变迁皆于纵横之间落子。

就见竹栖砚用扇柄轻轻抵住下颌,向玉奉圭一笑:“前辈所言不虚,那么,既然棋还未至终局,就该继续以对弈的形式进行,不是么?”

玉奉圭望着他道:“说得不错——不过你们两个人对我一个老前辈,是不是有些欺负人了?”

说话间,便见他身上闪过一道灵光,紧接着身影一分为二,一道留在原地,抬指拈起流云作棋,在面前棋盘上率先落下一子。

另一道则握住清风为剑,向着玉苍鸾攻去:“就让我来看看,你如今的‘玉字十六诀’,用得如何罢!”

***

雷声雨声消隐,中洲之上的喊杀声却如雷般震彻高天。

朝别赋被震耳的雷声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睁开朦胧双眼,却见眼前暗影重重,仿佛有无数道身影向他伸出手来,要掐住他的脖子。

朝别赋猛地抬手向那些重影攻去,下一刻脑中刺痛如针扎般传来,他连忙伸手在半空中徒劳抓了几下,口中唤道:“梅郎……梅郎!”

冽九章躲开他的攻击,急声道:“家主大人,您醒一醒!我是冽九章!”

朝别赋按着太阳穴,一把拍开他的手:“滚开……滚开!梅郎!梅郎救我!”

冽九章别无他法,转头看了一眼殿外混乱的场面,心中愈发焦急,只好强行将朝别赋从床上扶下来,在对方耳边道:“家主大人!联盟的人已经冲进昀时了,朝家之中到处都在内乱,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属下这就带着家主大人离开!”

许是这几句话戳中了朝别赋的心窝,他在剧烈的挣扎中停顿了片刻,愣愣地望着冽九章,迷茫道:“你……你说什么?”

冽九章只好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谁知朝别赋听完却强行挣开了他的手,固执道:“不可能!本家主不可能输!也绝不可能离开昀时!”

冽九章苦苦劝道:“家主大人身体还未好,留在这里只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属下带着家主大人先离开这里的混乱,朝家家底尚有留存,家主大人何不等养好自己的伤,再慢慢图谋东山再起之事?”

“不可能!”朝别赋拍开他的手,双眼猩红,“本家主绝不会离开这里!你……”

却见冽九章伸手一把点在他额头,指尖灵光没入朝别赋额间,朝别赋话便断在口中,重新昏了过去。

冽九章接住他倒下的身体,轻声道了句:“家主大人,得罪了。”接着便纵身跃出了窗外。

昀时之中已是各方混战的中心,联盟、太微府、朝家及其附属世家、还有趁机想叛乱的几股势力混在一起战个不休,场面比之不久前的朝家内乱更加不堪。

冽九章趁着众人自顾不暇混入其中,很快离开了混乱中心,来到一个偏僻之处,霁怀沙正在一架小轿旁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他靠近时两眼顿时一亮:“九哥!”

“怀沙!”冽九章连忙赶过去,关切问道,“没被人发现罢?”

“九哥放心,你的防护阵法牢固得很。”霁怀沙这样说着,眼睛瞥到冽九章小心翼翼地将朝别赋放进轿内,不觉眼神一暗,犹豫着问他道,“九哥……我们真的要带着朝家主走么?”

“自然,”冽九章动作十分利落,回过身来将他也一把塞进轿内,一边道,“我尚知道几处朝家据点,我们带着家主大人去那里避一避,等他伤好了再做打算。”

冽九章说着给自己换上伪装的术法,驾起马车跑进树林里。

霁怀沙坐在轿中,抬眼盯着对面人事不省的朝别赋,沉声问道:“可是朝家主屡次为难我们,你我都差点在他手中丢了性命,九哥为什么非得救他?”

冽九章与他隔着轿厢,闻言道:“可他毕竟在我们最危难的时候救过我们的命,若没有家主大人,我们早在那时就死在路边了……”

霁怀沙深吸一口气,忽然激动道:“但也是他喂我喝下了‘令言蛊’、将我打入狱崖之中受尽折磨!九哥也屡次因为保护他而九死一生……若要偿命报恩,你我早就还清了,现如今他已经是半个废人,朝家更是树倒猢狲散,你为何还要执意带他走?”

他说着就要从轿上跳下:“倘若你一定要带他,就让我从这里下去!”

“怀沙别闹!”冽九章连忙停下车驾,回身拽住他,两人一同落在地上,“听我说,没有家主大人便没有后来的我们,你怎能把此事与其他相提并论?”

霁怀沙红着眼看他:“原来我这么多年受的苦,在你心里尚比不上他的安危?!他会变成这样,全是咎由自取!”

冽九章却道:“就算如此……我也始终忠于家主大人,自然得保证他的安全。”

“效忠?”霁怀沙冷笑一声,“昔妄语、昔妄言兄妹不比你我待在朝家更久?可事到如今,他们却无一人来救他,偏你三番五次救他性命——这到底是你的忠心?还是你的私心?”

“霁怀沙!”冽九章唰地抬头,厉声喝道,“休得胡言!”

霁怀沙看他模样,眼中嘲意愈甚:“你果然……不过现在已经晚了。”

霁怀沙缓缓勾起嘴角,眼里却落下泪来:“朝别赋他已经活不成了。”

冽九章脑中空白一瞬:“你……你说什么?”

而后突然明白了什么:“难道家主大人最近头疾加重,是因为……?!”

霁怀沙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坦然承认道:“是啊……我知道这种时候你信不过别人,只会叫我去服侍他——那些毒药,都是我这么多年从各地搜罗来的极品,又由我一勺一勺,亲手喂进他嘴里——很快,他就会变成一个痴傻之人,再也认不出他人!”

他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枉他朝别赋自诩聪明一世,可曾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下场?”

冽九章望着他癫狂的模样,一时气急攻心抬起手来,目光却触到霁怀沙眼角颤抖的泪光,终究是没有下手,只得怒道:“你……你!”

他深深叹了口气,落下的手掠过霁怀沙鬓角,推开轿门往里看去,下一刻却大惊失色:“……家主大人呢?”

霁怀沙止住身体的颤抖,转头随他望去,就见轿厢之中——竟已空无一人!

愣怔之间,却见身旁人影一空,冽九章率先转身,向来路找了过去。

昀时已经沦为一片火海,宫殿坍塌,尸横遍地,弥漫的火光与黑烟中传来不知谁人的低泣与哭号。

一片狼籍中,无人注意到一个身披华服披头散发的人影正跌跌撞撞行于其中。

“不……不可能……”朝别赋望着眼前的劫火飞灰,愣愣道,“这不可能!”

脑中刺痛再度传来,朝别赋抱着头痛苦呻吟,再抬头时眼中一片混沌:“我这是在哪儿?……梅郎?梅郎?!”

“梅郎?你去哪儿了?”他在一座座宫殿中寻找着,口中不停呢喃道,“不要丢下我……不要留我一个人……”

忽然间又是一阵刺痛,朝别赋哀嚎几声,接着突然站住脚步,怔怔道:“不行……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