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二合一含加更
帝川。
太极殿长阶前,祝余草一身白衣,抱剑而立。
祝不死推门出来:“师兄。”
祝余草回头:“陛下情况如何。”
祝不死摇了摇头:“风中残烛,勉强续命。一川国运压在他身上已是累赘。”
“具体还能撑多久?”
“我尽量……”
天空毫无预兆的暗了下来,狭长的暗紫色幽深裂缝缓缓撕开,一道人身蛇尾,黑色蜷曲长发的俊美男子从裂缝中跨出。
他视线定格在祝不死身上,五指张开,抬手一抓。
祝余草一掌把祝不死拍开,青色长剑悍然出鞘,冰冷的剑芒朝天空斩去。
“来者何人!”
“滚!”
冥主挥手打散他的攻击,一点废话都没有的再次去抓祝不死。
祝不死知道这等等级的打斗不是他元丹境能参与的,转头就跑努力不添乱,结果被自己的腿绊了一跤,直接从长阶上滚了下去。
冥主瞬移过来,抓住了祝不死的肩膀。
祝余草紧随而至,凌然剑气密如织网,然而冥主只是随手将祝不死挡在了自己身前。
祝余草猛然收势。
冥主冷冷瞥了他一眼,重新划开一道空间裂缝,半个身子已经进去。
哗——!
冰冷的霜花硬生生将空间裂缝冻结,冥主的蛇尾冻成了冰蓝色,他后心传来悚然的危机感,冥主拽着祝不死腾空而起,闪身出现在高空。
在他瞬移后的下一刻,他所在的地方轰然爆炸,坚硬的地板化作齑粉。
冥主转过身,眼睛眯起。
谢久白持剑而立,手中嘲天剑嗡鸣作响。
半盏茶时间之前,他护在丹田里的魂灯突然开始摇曳,几息功夫就黯淡了下去。
谢久白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冥主降世的消息是阿连本命武器自爆传出来的,落冥教那边定然已经知道了。
他们千辛万苦瞒着的消息让喻连传了出来,倘若喻连本来就在他们手中,喻连会迎来怎样的报复?
魂灯在他注视下熄灭的噩梦在这四年来,心魔一样深深种在了他的血肉灵魂中。他把魂灯护在丹田,不让一丝风吹到,他害怕看见魂灯在风中摇晃的样子,甚至是恐惧。
方才魂灯黯淡些许,最终勉强维持住没有熄灭的那刻,他好似又回到了四年前。
直到嘲天剑的震颤将他从又一轮的梦魇里唤醒。
谢久白看了眼嘲天剑,又看向那人身蛇尾的黑发男人,剑尖锋芒愈盛:“冥主。”两个字落,杀气弥漫。
冥主扯扯唇:“好久不见啊,谢久白。”
他刚来的那一刻还掩饰了下,没有用冥气。但是嘲天剑镇压冥界多年,对他的气息早就是熟悉无比,如此近距离接触,他隐藏也隐藏不了。
浅色的双眸对上幽紫的蛇瞳,冰冷的杀气和一触即发极端压抑的气息从他二人身上爆发出来。
祝余草皱着眉说:“死过一次再降世,竟不是麒麟,而是蛇身了。”
模样气息全然不一样,怪不得他只觉得熟悉,却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冥主也记得他,就是这家伙,当年拼着魂飞魄散挥出一剑,将被围攻的他砍得濒死。
他说:“比不得你,谢久白剜了自己徒弟的心窍也要救你,他多爱你啊。”
一句话恶心了包括他在内的三个人。
磅礴国运化作金龙咆哮着冲天而起,朝着冥主俯冲而去。
太极殿内传来尉迟鸣海虚弱的声音:“拿下他。”
冥主九根触手纠缠成一条巨蛇,在紫色迷雾里腾空盘旋,毫不惧怕的咬住了金龙的脖颈,一龙一蛇厮打纠缠,狂风卷地而起,雷云密布。
谢久白转眼之间已与他交手数招,他一字一顿道:“阿连在你哪儿?是你将他抓去的。”
冥主:“是啊,他在我这儿。从四年前他就在我这儿了。”
冰寒风暴漩涡中央,谢久白白发狂舞,冻结一切的寒意肆虐狂暴:“你为什么抓他,对他做了什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冥主。
他第一次见冥主,是在落冥教主扔给他的留影珠里。
那留影珠中有个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的怪物在欺辱阿连。可虽然看不清,但谢久白将留影珠的触手、蛇信子记得清清楚楚。
想来那个时候冥主就已经降世了,且……已经惦记上了阿连。
阿连在他手里待了四年……
谢久白的心在滴血。
冥主露出个古怪的笑,“还得多谢你这个师父的教导,我操他的时候,他很有经验。”
谢久白眸底划开一抹戾气横生的血色,他双指划过嘲天剑剑身,冰寒的蓝色变成暴虐的赤色,“我、杀、了、你——!”
冥主知道这样会激怒谢久白,他讨不了好果子吃,但他就是想看谢久白生气发疯又没办法的样子。
这一招接下必定重伤,他扯着祝不死身形暴退!
然而祝余草切断了他的后路,剑光袭来,狠狠砍在了冥主后肩。
血色喷薄,雨一样洒落。
祝余草抓住时机,把祝不死抢了回来,抓着他的衣襟往太极殿的方向扔去,飞速道:“躲回殿内!”
“——找死!”冥主眼神一瞬凶戾。
他竟放弃去躲谢久白的攻击,蛇尾一甩,俯身冲去,抓住了祝不死的肩膀。
抓住后,他只来得及侧了下身体,嘲天剑捅穿了他右边的胸口。
谢久白:“把阿连交出来。”
冥主身形再度暴退。
退开一定距离后,他低头看了眼那恐怖的血口子,而后抬起头,唇角露出残酷的微笑。
“你和他不愧是师徒。这个地方他前几日刚捅过——在我操他的时候。”
冥主的话语、神态,无一处不在告诉他,阿连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受了多少苦,遭受了多少折磨。
谢久白心口传来尖锐刺痛,悔恨和愤怒毒汁一样化作荆棘,勒住了他的心脏。
祝不死历来倒霉惯了,现在反而是情绪最稳定,最冷静的那个。
他从冥主身上焦躁的气息里察觉了什么,深吸一口气:“你抓我做什么。是……是谁病了吗。”
谢久白握着剑的手蓦然一紧:“你抓他是为了阿连?”
冥主:“你不是有他的魂灯吗?再过半炷香,他的魂灯就要灭了。你已经杀了他一次,如今还要拦我,让他再死一次?”
周遭冥气一荡,他盯着谢久白的脸:“让、路!”
谢久白握剑的手指泛着青白,一丝一缕的血色从他掌心流淌到剑身。
他没说话。
可没说话就已经是一种妥协。
冥主说的是真是假确定不了,但他赌不起。
在天空和金龙缠斗的触手消失,冥主划开空间裂缝,带着祝不死一同进去。
空间裂缝即将消失的前一瞬,谢久白甩手一掷。
嘲天剑死死卡住了裂缝,没有让它立即闭合。
隔着裂缝,冥主冷冰冰望过来:“没有我的允许,你追不上来。还是说你真的想让他死。”
谢久白头似乎低下去了一分,“……阿连体弱,受不了你的折磨。灭了冥界的起因是生死泯,根源在我,你还有一丝千年前纵横世间的傲骨,想要报复,就报复在我身上。”
再次抬眼之时,他神情平静得恐怖:“若阿连魂灯熄灭,你的下场会比四百年前还要惨烈。”
冥主:“我已与他成婚,他现在是我的妻子,我比你更想我的妻子活命。”
“……”
良久,谢久白抽出了嘲天剑。
空间裂隙瞬间合闭,人身蛇尾的男人带着祝不死消失无踪。
过了会儿,谢久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道:“我以为依照你的性格,不会就这样看着冥主带着祝不死离开。”
“他被我们困住,是因为带着祝不死。若他只是自己离开,我们留不下他。”
祝余草一字一句都显得平和冷静,利与弊清清楚楚的摆出来。
“他说了只有半炷香时间了,若时间一到,喻连死去,他怕是会立马杀死手里攥着的祝不死,而后逃之夭夭。”
左右都拦不住冥主离去,不如就放他走,赌喻连和祝不死都能活下来。
祝余草压下自己波澜微漾的识海,九穗痴的神魂分明在沉睡,却似乎能感应到外界的事,从方才起就在轻微震颤。
世间情爱他从未尝过是何滋味,可如今看他识海里这个小辈的下场,再看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袍现状,便知晓那是一味毒药。
“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幽冥裂隙与外界必然存在薄弱的接口,我们……”
祝余草绕至谢久白身前,话语蓦然一停。
谢久白依然望着空间裂缝消失的地方,一滴血泪从他左眼流下,划过平淡的面庞。
他语气也很安静。
“方才,阿连就在空间裂缝的那一端。”
这是四年来,喻连离他最近的一次-
幽冥裂隙。
禁宫。
落冥教主焦灼等待,后悔不已。
他方才怎么就没跟主上一起去呢?!喻连又不重要,让老苏看着他不就好了?
寝宫空间一荡,熟悉的幽紫色裂缝出现。
冥主闪身出现,把祝不死丢了过去,侧头吐出一大口血,气息弱了下去,脸苍白了几分。
落冥教主:“主上!”
祝不死直接摔在了地上,跌在柔软的白色地毯里,他知道自己是来救人的,落入敌人大本营也没害怕。
他瞬间注意到笼罩这处的封魂大阵,心里顿时一凛。
喻连的灵魂出问题了?
“喻连在哪?”
冥主手背一抹,擦去唇边的血,抬了抬下巴。
“床上。”
祝不死转过身,看见了身后那张浅紫色大床,他快步过去,走到很近的距离,才看见陷入在柔软床榻之中,单薄消瘦如薄纸一样的、他们那么多人寻了四年、想了四年的人。
看清的第一眼,祝不死就如同被人兜头砸了一棍似的。
紧接着,他眼圈立马就红了,眼泪激落。
四年未见的人已不再是少年模样,完全长开的五官便如他想过的那般风华绝代,却消瘦苍白的犹如一株褪去所有色彩、即将枯萎的莲。
他身上穿了件浅紫色的大婚吉服,那婚服破破烂烂,早就没什么内衫、外衫可言,堪堪遮住腿根罢了。
毫无尊严。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都是指印,吻痕,咬痕,脖子上的掐痕。
淤紫泛青。
……那上面的指印层层叠叠,不止是一个人的。
见祝不死呆愣不动,冥主不耐道:“快去!”
祝不死浑身发抖,蓦然一拳头朝他砸了过来:“畜、生——!你不是说你和喻连成婚了吗?!他身上那些——”
冥主攥住了他手腕,竖瞳冰冷:“是他自己明知我会发怒,还要传消息出去的惩罚而已。”
他没有对祝不死解释的必要,愈发不耐。
“没时间了,你若不能救,我再去抓人。”
祝不死:“畜、生!”
冥主:“救,还是不救。”
“……”在盛怒之中,祝不死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甩开冥主的手,快步来到床前,三指搭上了喻连的脉门,温和的灵力顺着喻连体内的经脉游走一圈。
双膝和小腿的经脉愈发堵塞了,左膝更严重。
喻连平日里应该已经出现跛脚现象。
不过这些他只略微一扫,现在最重要的是喻连的灵魂。
灵力触及喻连识海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七窍被锁住,布满了裂纹,渐渐溃散的灵魂。
祝不死再度压着火:“他的七窍为什么会被锁住。”
看病的时候不对医俢隐瞒病情是基础要求,冥主说:“他受了打击,灵魂七窍封闭。我哄了数月才哄得他七窍重开,自然不会再给他封闭七窍的机会。”
畜生。
轻飘飘的两句话,祝不死想象不到喻连那时经历了什么。到底该有多痛苦,才会连灵魂七窍都封闭了。
畜生。
祝不死温雅的面容寒霜一片。
冥主:“你到底——”
祝不死:“闭嘴!”
“……”冥主眼底闪过杀意。
除了喻连,还真没人在他面前如此说话后还活着。
但他忍了。
看这小药修的样子,不像是没把握救人的模样。
母亲好前,不能杀药修。
祝不死取出自己特制的银针,这一套针是赤红色,他专门为喻连打的一套灵针。还好他一直带在身上,否则今日怕是棘手。
他抬手一挥,十余根银针精准扎入喻连周身大穴。最细的一根扎入了喻连眉心,直接刺穿了骨头,针尖扎入识海边缘,不断震颤。
那流沙一样崩毁的灵魂碎片缓慢聚拢成一团,却在回归灵魂本体的时候,怎么都粘合不回去。
祝不死额间渗出细汗,“他身体底子太差了,灵魂和神魂都极度孱弱。我需要极度纯净的高阶本源能量做粘合剂。”
冥主:“那是什么。”
祝不死:“单一灵根合体期修士以上的元丹,或者和喻连一样天材地宝的本源力量。”
可是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
冥主瞥了一眼落冥教主。
落冥教主汗都下来了,祝不死这家伙是见喻连没救了,死之前要拉一个垫背的是吧?!
他连忙跪地道:“主上!包括属下在内的高阶修士,都是冥气和灵力混杂而修,并不纯净,不符合要求。”
冥主:“我知道,没有取你们元丹的意思。”
他对祝不死淡淡道:“有,你继续。”
祝不死:“待会儿我会慢慢把他碎开的灵魂拼回去,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他单手结印,浅绿色的灵力温和的涌入喻连的识海,顺着银针颤抖的韵律,轻柔如风的捧起喻连聚拢在一团的灵魂碎片,缓缓将其归位。
速度极其缓慢。
封魂大阵消失的那刻,冥主心都跳了一下,却见喻连情况稳住了,就算没有封魂大阵,他的灵魂也没有继续溃散。
他略感意外。
碧云天的这个药修如此年纪,能有这般实力,确实很不错。
祝不死已经满头汗了,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神,归位灵魂碎片,便是最精细最不容出错的操刀。
喻连灵魂勉强合拢在一起,像个被拼凑起来的碎瓷娃娃,虽然拼起来了,但摇摇欲坠。
最后一粒尘埃碎片回归本位,祝不死没有半分放松。
他立刻道:“就是现在!把我刚才说的东西融进他灵魂里。”
冥主左手刺进了自己右边的胸口,生生掏出来一团幽紫色的光团。
他没有心脏,或者说他有两颗心脏。
左右胸膛一边一团的本源就是他的心脏,两处本源犹如太极两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落冥教主已经不是心惊,而是呆滞了,不敬的话脱口而出:“主上,你疯了!”
那不是别的东西,那是本源!
本来就是重伤回来,再挖出自己一半本源给出去,这跟砍掉自己的一条手臂有什么区别?!
冥主硬是咽下喉间血腥:“花个千百年就又长回来了。”
他和母亲都是天生地养。
母亲需要的本源能量,他就有,且绝没有人比他更符合祝不死的要求。
喻连来这里昏睡的那三年里,他就是用右心本源温养的他。
冥主把本源注入喻连灵魂。
他说过了,没有他的允许,母亲绝不可能脱离他,摆脱他。
纯净的冥气本源融入喻连灵魂,在祝不死的催动引导下,化为粘合喻连灵魂碎片的良药。
那残碎的灵魂终于被拼凑了起来。
祝不死脱力之下踉跄后退数步,大口喘着气。
冥主望向他。
祝不死:“灵魂稳住了,只是不可再经受任何外来刺激。”
冥主紧绷的肩背无意识一松,走到床边,握住了喻连的手腕,硌人的腕骨让他意识到,喻连的身体也该换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他彻底修补结实。
“喻连体质有异,若是给他换身体,有什么要注意的。”
祝不死:“他没办法换身体。”
冥主目光凝住:“你骗我。其他人都能换,为何喻连不可以。”
“赤火红莲是灵物不是人类,你见过多少化形的天材地宝?喻连自小没有心窍精华滋养,身体和灵魂十分孱弱,导致两者相依相存。”
祝不死把话说得通俗易懂。
“他的灵魂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他原本的身体可以承载,养护一二。而且刚才粘合灵魂之时,我是以他身躯为土壤根基建立起了支撑。若要给他换身体,他粘合起来的灵魂,顷刻崩塌。”
冥主不信,试着动了喻连灵魂一下。
结果的确如祝不死所说,立马就有崩塌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谢久白给喻连续命之时,天雷阵仗如此之大,落冥教自然知道,冥主也知道。
续命十年,现在还有六年。
之前冥主并不在乎,对他而言,只要喻连灵魂不死就无所谓,所以他从未护养过喻连的身体,半年来没少折腾。
可喻连的灵魂和这幅寿数无多的身躯绑定了。
也就是说,他最多再将喻连困在他身边六年,喻连的灵魂就会随着寿命的结束而一同消散。
冥主歇了杀祝不死的心。
“你以后就留在这里,寻找延寿之法。”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喻连识海里陡然吹起一阵疲倦的风,卷起了他识海深处的记忆光点。
祝不死的灵力触丝还残留在喻连识海内,他看不清那些记忆光点中的画面,却能感受到极端绝望痛苦的情绪。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想死。想死。
我想死。
让我死。
这些光点传递出来的情绪无一不是:疲倦,痛苦,绝望,疯狂。
他把喻连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可喻连不想活。
祝不死心里浮起不妙的预感,他控制着自己的灵力触丝,轻轻靠近喻连的灵魂,想要安抚一二。
可下一刻,喻连识海里的记忆光点陡然暴乱,它们以决绝自杀的姿态去冲击主人的灵魂。
那刚刚弥合起来,还没彻底稳固的黯淡的灵魂欲散不散。
祝不死的灵魂触丝直接被震了出去,嘴角溢出一丝血。
冥主:“怎么回事?”
祝不死试图再进喻连识海,却如何也进不去了。他行医之时惯常冷静的神色寸寸碎裂。
冥主语气极冷:“他到底怎么了!说话。”
祝不死哑声说,“他的记忆太痛苦了,灵魂根本承载不住。他的记忆他的灵魂都在告诉我,他想死。”
“………想、死?”
冥主的意识直接强行探入了喻连的识海,看见了祝不死方才看见的画面。
识海里代表了痛苦绝望疯狂不甘的一切负面光点,火焰一样义无反顾的冲向那越来越黯淡的灵魂。
连自杀都燃烧着热烈的决绝、倔强、死不回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光点被主人妥帖的安放在识海一隅。那是代表着爱、悸动、喜悦、希望和光明的记忆。
是母亲和他的同门们,和他的朋友们的记忆,还有……和谢久白的。
喻连珍爱和其他人的记忆,他不在意,可为什么他和谢久白的记忆也在被他珍爱的范围里?
不知为何,冥主觉得那一团被喻连好好保护的记忆光点碍眼极了。
“我知道你依然忘不了他,残留着对他的爱,可你明明知道他对你的爱是假的,为何还是如此珍视那些虚假的记忆?你骂我贱,我看你才是贱。”
他的意识飘过去,想将那些记忆毁去。
可下一刻,其他光点团团护住和谢久白相关的记忆光点,对着他毫不留情地攻击过去!
那光点撞到冥主意识上,是像火星子溅到似的痛。
又烫又痛。
对比他受的伤,这点痛简直是毛毛细雨,但他心里某处却轰的一声。
他死死注视着这张毫无生气的、令人憎恨的、死不低头的脸。
在极怒和残暴的摧毁凌虐欲中,冥主反而很平和的笑了一声,轻柔的抚摸着喻连的侧脸。
“就这么爱他?就这么不想忘记?母亲,我总是喜欢和你对着干,你越不想忘,我就偏要让你忘了。”
他指尖点在喻连眉心,禁咒一笔一划刻入他的识海。
那分明是抹消记忆的禁咒!
祝不死惊道:“你干什么!他识海脆弱,灵魂不稳,抹消的记忆会随着他识海震动冒出来的,届时他受的刺激更——”
冥主此时此刻全然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蛇尾甩过去,祝不死直接倒飞出去,被落冥教主押了起来。
他自始至终没有分出半个眼神过去。
“你被谢久白骗过一次,再被我骗一次是不是也无所谓?”
他问是这样问,却根本没给喻连拒绝的选择。
喻连刺耳的话犹在耳边,什么这辈子、永生永世都不会喜欢他,爱上他……冥主眸色愈发晦暗,在喻连识海刻入咒纹的力道一下比一下强。
于此同时他声音也愈发温和:“我绝对会让你爱上我,等你爱上我,我再让你想起这一切,你崩溃之时,我一定会品尝到最美妙的滋味吧。”
禁咒消失,喻连识海里暴乱的记忆光点全数消失,空空茫茫的一片。
冥主在喻连额头印下贪婪而冰冷的一吻。
“母亲。”
第102章
十二月,细雪纷飞。
幽冥裂隙亘古不变的夜色和紫月高悬。
幽冥禁宫。宫内长明灯和夜明珠散发柔和光芒。
侍从脚步轻轻,捧着琉璃碗停在寝宫之前,寝宫外守着两名落冥教护卫。
“苏大人,药来了。”
苏邻打开门,从侍从手里接过琉璃碗:“嗯,下去吧。”
侍从无声退下。
四个月前,教内突然开始选拔侍从,据说是为了伺候尊后。
她也是落冥教的教众,实力低微,只因心细不多事才被留下。
进入幽冥裂隙后无所事事许久,直到六日前,她才被安排了往寝宫送药的活计。
只不过每次,她就只能止步这里,往后的事,是新晋十二大坛主之一,苏邻苏大人接手。
寝殿内完全变了个样子。
进了殿门,先要绕过三层屏风。
屏风左侧是雕花隔扇门,再往里,是一层层垂落的帘幔,最里面是隐秘的卧房。
右侧是书房,煮茶的茶桌上摆了许多果子干,世间名贵灵茶一应俱全,风趣幽默的话本子更是不缺。
苏邻去了书房。
书房里点着气息温暖的安神香,偶尔翻书的声音衬得书房更静谧。
苏邻放下琉璃碗,看了眼美人榻上撑着脑袋,侧躺着看话本人,低声道:“怎么不扯小毯子过来盖着。”
“不想动。”美人榻上的人放下手中书,藏在书卷后的那张脸暴露在空气里。是个二十三四岁的成年男人,神情沉静,眼梢含着淡淡的恹郁。
他将书搁在一边,撩开浅白色寝衣。
“劳烦了,哥哥。”
苏邻嗯了声,半蹲下来,戴上皮质手套,沾了琉璃碗里烫人的红色药油,抹在了喻连膝盖上,顺着骨骼和经络往下轻轻按揉。
黑色皮质手套在腿弯下薄薄的软肉上挤压揉搓,变得发红发热。
“烫吗?”
“还好。”
榻上的男人一只手支起脸,侧望着苏邻,略微出神。
他叫喻连,自小在落冥教长大。
他的父亲是落冥教副教主苏一沉,眼前这个叫苏邻的男子,是他亲生哥哥。
至于为什么他姓喻,哥哥姓苏,是因为他随了母亲的姓。
十八岁之时,他们供奉的冥主看中了他,于是一纸婚书,他便被家中嫁了出去,成了冥主的尊后。
听哥哥说,他与冥主十分恩爱,冥主特意建造了这处宫殿,这里是他们的爱巢。
但几个月前,他患了一场重病,冥主为了救他,强闯帝川取走灵药,被仙宗的谢久白和祝余草重伤,至今还在闭关。
而他服了灵药,醒来却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努力回想,也只有一片空茫茫,他有许多事想问,可心里却疲倦的提不起半分力气,他便顺从本心,懒得问了。
他醒来已有几日,都是哥哥陪他说说话,只是他心里并无多少对所谓亲人的依恋之情,想来失忆之前,他跟家中关系一般。
等时间到了,苏邻便给会给他的腿按摩涂药——是了,他腿也不太好。
喻连试过,只要不太累,就不会影响他正常走路。
喻连询问道:“那个人……”
他其实该唤夫君的,可这两个字到了嘴边,总觉得说不出口。
于是顿了下,迟疑着说:“主上他…伤快好了吗?”
苏邻:“教主已经告诉主上你醒了,想必他会尽快回来的。”
喻连指尖卷起一角书页,无意识捻了下。
他眉间浮起一丝愁绪。
“很快就回来吗?”
苏邻:“你不想见他?”
几日来喻连第一次提起主上,却是这幅微愁的表情。是即便忘记了,身体也有记忆,所以不想再见吗?
喻连说不上想见不想见。
“我只是忘了往日是如何跟他相处的。哥哥能告诉我吗?”
苏邻扯下皮质手套,薄薄一层,丢在琉璃碗里。手背碰了下喻连的膝盖,见入手温热,便将他寝衣扯好。
扯好后,他吐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缓下来。
揉个药油,揉了他一身汗。
苏邻又拿了毯子过来给他盖住,才道:“你们夫妻之事,关上门来,我并不知晓。”
那本来就是假的,轮不着他去编。除了主上闭关前交代的‘我和喻连夫妻恩爱’那些笼统的谎言,更细节之处,他要擅自胡编,主上出关后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眼前白纸一样的喻连,主上想亲自染。
只是主上大概没想到,喻连失去记忆再度醒来,却不是年少时的活泼性子,做什么事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也不知是不是灵魂碎过一次又粘合回来的缘故。
喻连闻言,心略略提起了一分。
苏邻转移话题:“一直闷在禁宫里,心情都郁闷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喻连闷闷的点头:“好,听哥哥的。”
苏邻:“来人,给尊后更衣。”
原本禁宫只有纸人照应,但主上说了,一切朝着帝川皇宫靠拢,禁宫处处得有‘人味儿’,这样喻连才能逐渐生出归属感,所以才有了教主在教内选拔侍从的事。
殿外无声进来几名侍从,捧着各式不同的衣裳。
“尊后,您想穿哪件。”
喻连随意指了件浅白色宽衫,却在选斗篷的时候犯了难。他在赤红色和黑色之间犹豫,最终选了赤红色。
侍从替他披上系好,挽起他掖在斗篷里的黑发,恭敬道:“尊后,要束发吗?”
喻连点点头,让他们替他绑了个低马尾。
收拾停当,他站在苏邻面前,见他在出神,不由得道:“怎么了。”
苏邻低声道:“绯色衬你,很好看。”
喻连说了句谢谢,让侍从领着,朝着外面去了。
苏邻抬起手,低头嗅了下指尖,上面残留着药油的香气,即便隔着薄膜手套去涂,也沾上了味道。
他终于能跟喻连正常说话交流了,但却是以哥哥的身份。
那日主上召集他们,给喻连安排身份的时候,直接指了他来当喻连的哥哥。
他惊愕抬头,对上了主上玩味的眼神。
主上说:“苏邻,你会是一个好哥哥的,对吧。”
那一刻,他竟不知道,是主上察觉了他对喻连的心思,特意在点他,还是主上想将他把喻连玩到灵魂封闭的把戏再玩第二遍。
幽冥禁宫外也大变了模样。
前后都种着紫桦树,树根下埋着灵石维持它们的生命力。
乱石、假山、流水。
月华下笼罩着漫天的紫色树叶,风一吹,婆娑作响。
喻连抱着装着火晶的手炉,坐在石桌前发呆。
石桌上烤着茶,两排十余名侍从低头垂立在不远处,他一声吩咐,就有人过来。
过了会儿,茶壶煮沸了,咕嘟咕嘟顶得盖子乱撞。
喻连没叫人,自己隔着棉布握住茶壶把,把里面茶水全倒了,重新灌入泉水,放了些果干之类的东西进去。
茶壶再次开始煮,他也再次开始发呆。
他没发现身后十步远处,出现了一道颀长人影。
冥主站在这儿看了许久了。
认真说,他有些头痛。
上面的头痛是因为他再也不能通过灌入情绪来获得喻连生产的‘食物’了,喻连现在的灵魂和识海情况已经承受不住之前的摧残。
付出了一半本源的代价,却只能想方设法,在‘夫妻恩爱’的谎言里,用正常的手段来‘吃饭’。
下面的头痛是正常现象。
喻连和谢久白分别捅了他一剑后,重伤后又本源离体,养伤至今。许久不见喻连,身体十分想念,理所当然。
可惜祝不死又说,喻连需得好好养着,他不能再像往日似的,一吃就是十天半个月。
喻连没发现侍从全都无声退走了。
他拨弄着手炉上的穗子,遗憾为什么没带着话本子过来看。殿内殿外都无趣,不如虚构的故事有意思。
身后传来脚步声,喻连以为是苏邻,不想却听见一句低沉的轻唤:“母亲。”
喻连一怔,回头看去。
那是个俊美高大的男人,五官深邃,紫瞳幽深,一身紫衫。
……母亲?
喻连微感疑惑,手掌下意识放在了腹部。
他竟孕育过孩子,已经当母亲了吗?
苏邻只是同他说,他十八岁就嫁来了幽冥禁宫,却没说他现在有多大。
不过既已有了这般大的孩子,想来他已嫁过来很多年了吧。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相处,他甚至不知道孩子的名字。
喻连踟蹰一会儿,朝他招了下手:“……你…你过来坐吧。”
冥主眸光微闪,转眼就是一个好主意。
他没坐,而是走了过来,蹲在喻连面前,仰头看他:“母亲。还记得我吗。”
喻连手指抚了抚冥主的眉梢,想在他的五官里找出熟悉的感觉。
努力回想片刻,他摇了下头。
“对不起,母亲……母亲不记得了。”他自称母亲十分生疏,含糊了一句,才完整的说了出来,“我只有你一个孩子吗。”
冥主:“嗯,唯一的一个。”
喻连眼底浮现一丝歉疚,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之前如何同我相处,现在便如何,我会适应的。”
冥主:“母亲,我饿了。”
饿了?
石桌上倒是有侍从放过来的点心。
喻连捏了个花形点心,递到冥主唇边:“先吃点这个垫一垫。”
冥主看都没看,他才不吃这玩意儿,握着喻连的手腕,咽了下口水说:“母亲往常都是用身体喂我。”方才远远站着的时候还好,现在他嗅着喻连对他产生的微末情绪,只觉得好馋、好饿。
他吞咽的动作叫喻连瞧见了,喻连呆了一下。
用身体喂吗?
他虽失忆了,但不是成了白痴,常识没忘记。
难道他要给这么大的孩子喂奶?
冥主单膝跪了下去,腰却直了起来,倾身过去,越靠越近。
他眸中闪烁着恶劣的光,打算在亲吻喻连唇的时候,再告诉他,他其实是他夫君。
祝不死说喻连不能经受太大刺激了,他也不想这么快把自己付出巨大代价护住的饭弄没。
开个小小的玩笑应该没什么。
“母亲,我好饿。”
喻连脑中混乱,一下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你、你先别急。我…我缓一下。”
他侧过头,十指不自觉收紧,膝盖上长袍褶皱一片。
缓了很久,他又听见‘孩子’的催促:“母亲,把头扭过来。”
喻连叹了口气,正过脸问他:“你要在这里吃吗。”
冥主:“还要挑地方吗?”
喻连左右一看,见侍从都走了,才犹犹豫豫道:“你很饿的话,这里也可以的。”
他蹙着眉尖,低头解开了自己的衣襟,半边肩膀和胸膛都露了出来。
在冥主的愣神中,喻连扯着绯色斗篷的一边,遮住了冥主的身体,将他的脑袋胡乱按在自己胸膛。
冥主感觉到他单薄的胸膛在微微震动,听见了喻连忍着羞意,努力温和下去的声音:
“应该是这样喂的,你…你快吃吧。”
第103章
喻连根本不敢低头看,也做不到在喂养孩子的时候,做出温柔抚慰孩子的动作。
自己的孩子是蛇瞳,那明显不是人类的特征。
他劝慰自己,或许这孩子只是长得大,但其实年龄很小,没过吃奶的年纪。又或许是种族特性?
唉。
他前些日子该多问问哥哥的。
幽冥裂隙本来就只有夜色,现在喻连的斗篷遮住了冥主的脑袋和半个身子,视线更加昏暗。
冥主眼前只有昏暗里那浅粉色的一抹。许多时日没碰过,颜色居然变了回去,与最初的样子差不多。
不知道是不是许多日子没吃母亲生产的‘食物’,他觉得此时此刻从母亲身上散发的七情六欲的气息虽然微薄,却格外温暖香甜。
冥主脑海里不断闪过喻连倔强的、燃烧着怒火的冰冷面孔,转眼又变成了他方才恹恹又温柔的情态。
他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在恶欲的海潮里,一丝颤栗攀爬上他的灵魂。
原来失忆的母亲不减美味。
早知如此,他还折腾些什么?
他就该在喻连第一次醒来前,就把他的记忆全部抹消掉,再修改重塑他的伦理常识,将喻连变成喜欢他、爱他、只知道发情的**。
喻连见他许久不动,问道:“是母亲喂错了吗?”
他醒来后沐浴擦身之时,见过自己的身体。那里平坦单薄,委实不像是能喂孩子的样子。
他猜测,或许失忆前并不是这样,只因病重许久,身体受到了影响,才干瘪了下去。
“……没有。”冥主嗓音微暗,“只是小了一些。”
往常,喻连根本就没有过多的休息时间,有时候抹了药也是深红一片消不下去肿,或者刚消肿了,就又被拖过去玩了个透,所以通常都是小荷尖尖似的微鼓。
喻连便道:“不然就算了吧。”
“没关系。”冥主半闭上眼,往前倾身,舌尖细细一寻,才勾着叼在了齿间,吸吮啃咬间含糊道:“我想母亲想得紧。”
他咬的有些痛。
喻连忍耐的咬了下唇,没说什么,更没训斥,手心落在冥主脑后,生疏的抚摸梳理着他的头发。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吃的很急,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吸出来,眼里不由得有些忧愁。也不知道吃些药膳调理一下,能不能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喻连没有记忆,对这个‘孩子’并无亲情,也没有一看到他,就本能的产生了爱,以母亲的身份爱他。
调养身体喂养孩子,一听就是件麻烦事。他现在只要觉得事情麻烦,心里就会很疲倦。
但生都生了,总得尽一份责任。
‘孩子’吃了很久,终于抬起了头,仰脸说:“母亲。”
喻连:“你吃饱了吗。”
冥主:“没有。”
“………”
喻连为难道:“再吃了右边的,说不定可以吃饱。”
贫瘠但慷慨。
冥主忍不住笑了一声:“喂饱我需要这样。”
他在喻连茫然的眼神中揽住了他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勾,一个吻毫无预兆的落在了喻连唇上。
成年男性的侵略性和情欲扑面而来,喻连一直半耷拉的眼皮倏然睁大了,又惊又慌,连忙推搡。
可他现如今的力道怎么挣脱得开,后腰抵在石桌边沿,被压着亲了许久。
茶壶里的水都滚了,热气咕嘟冒起,喻连眼梢的郁郁融成了一汪春色,他所有抗拒的话便如茶壶里煮沸的水,无数次将壶盖顶开,又无数次被壶盖堵回去。
亲到最后,他双腿发软,拼了全力把冥主推开。
喻连胸膛起伏不稳,他端起石桌上的茶水——方才倒的,现在已经凉了。
凉茶水下肚,犹如扬汤止沸。
他头都没敢回,连忙拢了衣襟,扑通乱跳的胸口发慌:“你吃饱了就快回去吧。”他要问问哥哥,他往日是怎么和这孩子相处的,那样的亲吻正常吗?
冥主单臂从身后环住他,低笑道:“母亲,平日里你都是这般喂我的。”
另一只手握住了喻连的侧腰。
窄而单薄的一截拢在手中,轻轻发着抖,好不可怜。
“我今日累了,喂不了你。”
“这就累了?往日我们共赴云雨之时,也未曾听你说累。”
“………”
喻连全身僵硬极了,自醒来后一直平寂如水的心境受到了冲击,难以置信道:“我们不是母子吗?”
为什么他以前会和自己的孩子……?
而且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冥主:“是,但这并不耽误我们做旁的事。”
他与喻连十指相扣,指节摩擦着喻连的指缝,意味不明道:“母亲忘记了,你的身体还记得。”
母亲不记得往日的折腾,可他的身体被永远打上了烙印。
这一会儿的亲吻唤似乎醒了母亲身体的记忆,条件反射的开始为接下来的事做准备,他嗅到了淡淡清甜的水润味道。
喻连忍不住收拢紧了双腿,从刚才起,他就很不对劲。
在给孩子喂奶前,他……是干爽的。
“不可以,真的不行,不管我们从前如何,往后都不可以了。”喻连根本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他努力转过身,将他推开,拉大他们之间的距离。
“这太惊世骇俗了,你父亲、你父亲……”
哥哥说他跟夫君恩爱,所以夫君绝对不知道他们母子之间的事。天下没有哪个父亲,哪个夫君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父亲并不知道,母亲一直以来瞒他瞒得很好。”冥主忍笑忍得很辛苦,亲了下他的侧脸,“是母亲觉得他不行,勾着我上了榻,怎么失忆后就不认了呢。”
喻连脸色都苍白了,手指冰凉,纵使失忆,也绝不相信自己从前会是那样的人,那样失格的母亲。
可他从他空白的记忆中根本找不到半分反驳证据,身体反应又如此直观。
他该去向谁求证?哥哥还是那个未见面的丈夫?
但这种事张都张不开嘴,如何能求证。
冥主逼近一步,继续逗人:“母亲要是不愿了,再喂我最后一次,我便和母亲一样忘了从前种种,做一对正常母子便是。”
喻连闻言下意识摇头,再次往后躲了下,半个臀部都坐在了石桌上,结果手背碰到了煮沸的茶壶,烫的嘶了一声。
“好疼。”
冥主脸上神情一收,拽过他的手一看。
手背烫红了一片。
他不悦的看了眼石桌上沸腾的茶壶。那群侍从真是白选白培训了,走之前怎么不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撤走?
他抱着喻连起来:“我带你回去。”
寝宫里不缺伤药,冥主快步翻了药膏出来,往喻连手背上涂了一层,涂完轻轻吹了吹。
“医师说,你现在身体比凡人脆弱,需要娇贵养着。往后当心,离火炉远一些。”
说完他自己都顿了顿,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幽默。
明明折腾喻连最狠的就是他。
喻连坐在美人榻上,见他这般细致照顾的样子,默默垂泪。
冥主抬头,顿了顿道:“还是很疼?”
他想给喻连擦下眼泪,喻连避开了他的手,别开脸说:“你刚才说再喂你最后一次的事,我不可能同意的。”
冥主扬眉:“我不答应,母亲怎么办。”
他再不答应,喻连也无法接受血缘之间发生这样的事。
他将脸上的泪痕擦得干干净净,只觉得几日来攒出来的心力全都随着这些眼泪的流出而消耗殆尽,恹恹的疲倦和郁色又从他眉梢眼角流淌出来。
“我不记得往常发生过什么,但终归是我没有教好你。你如果真的想,等我死后,你将我的尸体拿去,彼时你对我做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了。”
冥主从他眼里看出一丝熟悉的寻死之意,心道糟糕。
喻连这病殃殃的身体又换不了,再跟之前似的往自己腕上割几道口子,岂不是更虚弱?
他轻吸一口气,反复告知自己,母亲总是会对他心爱的人格外迁就心软,等母亲喜欢上他,对他低了头弯了腰,他再折腾不迟。
冥主十分不甘十分遗憾地放弃了继续的邪恶念头,放弃了近在咫尺品尝母亲崩溃的美味。
他叹了口气,用丈夫的沉稳口吻说:“是我,夫人。我闭关养伤出来了。”
喻连:“什么?”
冥主:“他们同我说你失忆了,我还不死心的试了试,现在看来是真的。”
“你是主上?”喻连眼睫潮湿着,疑心只是自己的儿子想哄骗自己上床,“我不信。”
冥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作安抚,偏头道:“都滚进来。”
不多时,苏邻带着侍从们进来了,恭敬道:“拜见主上、尊后。”
哥哥来了。
喻连连忙问:“哥哥,他是主上?”
苏邻飞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对喻连道:“嗯,在你出门后不久主上就来了,主上没让我跟着,说想单独见见你。”
喻连抿唇,不说话了。
冥主抬抬手指。
苏邻等人又一拱手,安静退去。
冥主:“现在信了?幽冥裂隙之内,没有人敢冒充我。”除了他自己。
喻连拧眉:“所以你就冒充我们的孩子?”
“我们没有孩子。”
“……没有孩子?”
“叫你母亲,是我们夫妻之间的小情趣,你很喜欢。”冥主掌心贴在他小腹上,笑着说,“你才二十三岁,将将嫁与我五年,哪里有那么大的孩子。”
真的没有孩子啊。
喻连刚才其实已经接受了自己有孩子要养,毕竟修士真的想要孩子,定有许多办法,现在一听到没有,觉得轻松的同时,又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以妻子的视角重新打量蹲在他面前的这位夫君。
肩宽腿长,身姿挺括,长相俊美。
喻连看了半天,除了身体在叫嚣喜欢,他内心并无对‘主上’的畏惧和尊敬,更无半分悸动,想起方才的事,甚至有点烦。
他顺从本心往美人榻上一靠,冷淡着一张脸说:“我不想见你。”
“是不是还在生气?”冥主才不走,知道他被骗了一通心里有火,此时走了印象更差怎么办。
他把左边脸伸过去,认错的态度摆的诚恳:“吓着夫人了,总归是我不对,你打我一下吧,出出气。”
他凑得太近,喻连只觉得身体内部烧得慌,他挡开冥主凑过来的脸:“我是生气,但也不至于打你。”
“打一下吧,从前你每次打完都会开心。”
“……?”喻连有些错愕,“我以前经常打你吗?”
冥主微微一笑:“只在床上打。”
“………”
喻连心情茫然又复杂。
怪不得哥哥不知道他们夫妻之间是如何相处的。
又是叫母亲,又是扇巴掌,的的确确羞于叫别人知晓。
第104章
冥主再如何道歉,喻连也没理他。
而且是一连数日都没理他,并且不允许他再叫他母亲。
冥主想吃风味不同的母亲想疯了,偏偏得维持住人设——他是妻子成婚多年可靠淡定的丈夫。
所以绝对不能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在妻子不愿意的时候火急火燎的把人往榻上拽,强制妻子。
他一边装的沉稳淡然说不急,等你养好身体,一边咽口水,心想谢久白往日是怎么忍得下去的。
又一想,那狗东西忍一忍怎么了,母亲情绪最充沛、最单纯懵懂的少年时期可全都被他吃了。
吃得明白吗,暴殄天物。
喻连心里的气早就消了。
既是从前他们夫妻间的情趣,气一会儿也就罢了。
今日,他二人都在紫桦林中,依旧没对话,喻连躺在美人榻上看书,看了一会儿,他眼神从书页后面偷偷飞了过去。
冥主站在石桌前,磨了墨,石桌上摆了一堆幽冥裂隙鬼城内需要处理的事务奏贴。
似乎是察觉了什么,他回头一看。
喻连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书往上挪了点,遮住了整张脸。等冥主转回去,他又慢吞吞放下了书,重新看过去。
冥主这次不动了,过了会儿,他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喻连把书握成了卷背在身后,神情淡淡的探脑袋过来,清了清嗓子。
冥主惊喜又讶异:“你怎么…不,夫人,你肯过来了。”
喻连嗯了声:“在写什么。”
冥主挪开手。
喻连定睛一看,只见桌上平铺着一张纸,上面写的是:
[夫人夫人我错了,夫人何时理理我。]
“…………”
老实说喻连艰难认了很久,才认出来这鸡爪子挠过似的狗爬字写的是什么。他一言难尽的看了眼自己的丈夫,许久才说:“你真该谢谢闫教主和苏副教主替你操持教中事物。”
冥主道:“他们应该做的。”
喻连看向那堆奏贴:“你在这上面也如此写字?”
冥主:“不然?”
他识字,但不想花时间练字,世上能用嘴说清楚的,为什么要用手写?
“你不担心他们看不懂吗。”其实喻连想说你不怕他们笑话你吗。
“那是他们的事。”
冥主理所当然。
看不懂执行失误,死就好了。
喻连:“……”
哥哥对他说主上很沉稳很可靠,可他实在一点都看不出来沉稳可靠在哪里。
他抽出一张新的纸,抬抬下巴。
冥主:“作甚。”
喻连:“写你的名字。”
冥主愣了下。
他的名字?
他提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冥主。
“这是你的身份,不是你的名字。”喻连又忧愁起来了,丈夫像个听不懂话的白痴。
冥主说:“可是我没有名字,就叫这个。”
“人怎么能没有名字呢?”喻连不解,一段话很自然的脱口而出,“人之名乃栓魂锁,生前唤乃神思牵念,死后唤乃引人魂归,有了名便有了因果来处,才算在这世间生了根。”
说完他自己顿了下,觉得有些熟悉。
冥主下意识扯唇嘲讽道:“那种凡人才——”
“我给你取一个吧。”喻连刚才走了下神,疑惑道,“你说什么?”
“………”冥主面不改色,“我说甚好。”
他主动将毛笔递到喻连手中,让了位置:“夫人请。”
喻连思索片刻,在那狗爬的字旁边写下两个风骨凌然的大字:明渚。
和冥主一个读音。
冥主心里念了几遍:“什么意思。”
喻连:“冥,有幽深之意也有昏聩之意。明渚,光明灿烂,清澈水中独立一隅的小洲。”
“你为幽冥之主,与光无缘,但生命都需要有光才能健康生长。我希望你与光同行,就算被潮水裹挟,也能做水中沙洲,维持本心清明,永不妥协,永不昏聩。”
同一个读音,截然相反的两面。
他的字迹带着谢久白手把手教出来的影子,他用上个夫君教他的学问,给现在的夫君取了名字。
冥主许久没说话。
喻连:“不喜欢吗?”
冥主摇头,没有不喜欢。
他就是觉得,这个名字确实是喻连能取出来的。
他从身后揽住喻连的腰,下巴压在妻子清瘦的肩头,低声说:“那以后你就叫我明渚,外面的人以为你叫我的尊号,其实你叫的是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名字。”
喻连看不清他身后丈夫的神情,他微微侧了下脸,两人面颊相贴,一丝别样的亲密无形缠绕在他们之间,“你没有名字,小时候别人都怎么叫你,总不会你一生下来就是冥主吧。”
冥主沉默一会儿,思绪在很久远的过去飘了片刻,才回过神。
“那不重要了。”
他抱紧了喻连,亲了下他的耳朵:“谢谢夫人。”
喻连耳热,轻推了他一下说:“你的奏贴都没看完呢,快处理吧。”
冥主不放开,反而抱着他坐在了石凳上:“夫人觉得我字丑,不如我说,夫人替我写在奏贴上便是。”
“可以这样吗?”
“你是他们的尊后,是落冥教和幽冥裂隙的另一个主人,有何不可。”冥主摊开一份奏贴,与他亲昵耳语。
“辛苦夫人了。”
喻连:“不辛苦。”
既是尊后,便该担了自己的责任。
他重新蘸了蘸毛笔,将冥主的批语写在奏贴上。
一时之间,倒也像是红袖添香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了-
禁宫地下深处。
苏邻举着长明灯一路朝下,越往下越黑,到了最底下。
一间孤零零的牢房里关了个不修边幅的年轻药修,牢房很大,灯光昏暗,里面各种灵药一应不缺,浓郁的药香飘在里面。
牢房的正上方,就是禁宫里唯一的那间寝殿。
祝不死手脚都束缚着沉重的锁链,正跪坐在药案前捣弄一团药泥,他手边放着一沓厚厚的药方。
苏邻将长明灯搁在药案上,坐在他对面,递了张纸过去,说:“这是喻连的起居近况,和脉象记录。”
锁链哗啦一响,祝不死伸手接过。
苏邻记录基础的脉象可以,治疗简单的病症也还行,只是更复杂些的就不会了:“他现在用的药方还需要调整吗。”
祝不死嗓音暗哑:“需要。”
新药方写了两行,“他现在怎么样了。”
苏邻:“失了记忆,将冥主当成夫君。第一次见主上时,主上吓了他,他一连数日都没理主上。”他扯了下唇,明明是笑,却难掩苦涩,“真像是过日子闹别扭的夫妻。”
他有时候隔得很远,看主上和喻连。
觉得喻连失了记忆也好,总比往常和主上对着干,吃不到什么好,每每落下一身伤强得多。
祝不死:“你好歹从前是仙宗弟子,受了仙宗恩惠,喻连是你大师兄,他落难至此,你不打算帮他吗。”
“你想让我帮他恢复记忆?”
“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他恢复记忆,”祝不死握着笔的手指捏紧,“依照喻连现在的灵魂和识海状况,他恢复记忆的时刻,便是他彻底疯乱迷失的时刻。”
“告诉你主上,如果不想喻连变成疯子,他最好别太刺激他。否则识海震动,记忆复苏,不管他想要什么,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邻沉默:“我知道了。”
祝不死注视着他:“我让你帮他,是想你帮他离开这里。”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不可能。”苏邻冷着脸说。
从幽冥裂隙里把喻连送出去,无异于在恶龙巢穴里,把他最珍爱的珠宝偷走。
可祝不死听出来了,他说的是‘不可能’,而不是‘我不愿意’。
祝不死与他对视一眼。
苏邻目光和神色都极其平静,看不出分毫异样。
祝不死快速写完了药方。
“按照这个煎煮,煮一个时辰,趁热服下。”他顿了下道,“其实我若能贴身看诊,喻连会恢复的更快。你同你主上回禀一声,看他怎么才能同意我出去。”
苏邻拿了药方没走,听了他这话,指尖敲了敲桌子:“还有一件事,主上问你,喻连现在的身体可以行房事了吗。”
祝不死蓦然攥紧掌心。
苏邻语气平淡:“主上还说,他行房事比较粗暴,担心喻连受不了,想让你再开一张给喻连滋补身体的药方。”
“砰——!”
祝不死把药案上的药杵砸了,数月来强迫自己忘掉的画面清晰的浮现在他脑海,他双手撑在药案上,闭着眼,平复呼吸。
“主上不会说行房事这种委婉的话,他的原话比着直白刺耳得多。你连我修饰过转述的话都受不了,等你看见他们平日相处的样子,你只会更受不了。”
苏邻起身,面无表情说:“你想出去侍候在他身边,就得学会忍。”-
到了就寝的时间。
又是一碗苦涩的药汁下肚。
喻连坐在美人榻上喝完,往嘴里塞了颗蜜饯,“哥哥,这个荔枝蜜饯好吃,你尝一个。”
他递到了苏邻嘴边。
苏邻下意识看了眼五步之外,坐在书案后看奏贴的冥主。
冥主似笑非笑:“夫人赏你的,吃吧。”
他笑得随和大方,苏邻只觉得后背发凉,不敢就着喻连的手吃,而是双手接过蜜饯,放进了兜里。
火琉璃碗搁在旁边,苏邻戴上了薄膜手套,半跪下来,准备给喻连的双腿按揉药油。
不料冥主道:“下去吧,今天不用你了。”
苏邻一愣。
喻连抿了下唇,默不作声的垂下眼。
苏邻应了声是,临走前看了眼喻连,榻上的人轻轻蹙起了眉,冷清侧脸拢上了一层淡红。
隔扇门隔断的书房里,冥主搁下笔,来到喻连面前。
他低声道:“今天我给你涂药油,好吗,夫人。”
这其实是无声邀请。
喻连近日来都是自己睡,避免和自己的丈夫肢体接触太久。一旦时间太长,他的身体就无法自控了,那种失控感总是让他觉得心慌。
他直说了,丈夫也同意了。
所以眼下丈夫的举动,便跟明示无异——他在请求他履行妻子的义务。
冥主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喻连安静了一会儿,将自己的双腿伸入冥主怀中。
冥主戴上薄膜手套,沾了药油,涂在他膝盖上,滚烫的掌心往下重重一抹,抹到了脚踝,药香散开,皮肤上顿时泛起蜜一样的光泽。
喻连往常不觉得烫,这次却被烫的一缩腿。
冥主握着他的小腿,缓慢又强势的拽着他回来,让他脚心踩在自己膝盖上,手掌从小腿肚往上推,每一个经络都照顾到了,那薄薄一层的软肉挤压着,雪沫一样从他指缝溢出来。
“力道怎么样,夫人。”他淡淡问。
他往上一推,喻连的身体就往上一耸,他将枕头垫在了自己后腰,轻声说:“多谢夫君,轻一点吧。”
他第一次叫冥主夫君。
喻连渐渐地出了点薄汗,书房里的灯光在他眼睫处晕染开,连丈夫的脸都变得朦胧了。
在这种朦胧里,他竟产生了模糊的熟悉感。
“你从前也会这样给我揉腿吗?”
冥主顿住,掀起眼皮。妻子眼里有水汽,看他的目光雾里看花一样,隔着他不知道在看谁。
几息后,冥主才道:“嗯。”
他仔仔细细把火焰一样的药油按透了,才扯下薄膜手套,顺着喻连的小腿摸了上去,一条腿跪在了狭窄的美人榻前,阴影笼下来,把喻连整个罩住了。
冥主又问了一遍:“夫人,可以吗。”
喻连仰头只能看见他的喉结,看不清他的脸,他在这片笼罩他的阴影中有些口干舌燥的喘不上气,他按住了心口,“我…我也不知道。”
冥主弓起腰,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流动,他手撑在美人榻的扶手上,低下头去,试探性的吻住了喻连的唇。
两唇啄吻,克制而清浅。
喻连还在适应,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美人榻的扶手无声被攥出了裂纹,冥主的眸底幽深如墨。
他像一头饿到极点的野兽,即便饿到快发疯,也依旧收敛着利齿,放弃撕咬,用温和的舌头去舔舐珍贵且易碎的食物。
冥主能操控自己的体温,却头一次因为克制,额角渗出细汗。
喻连半个后背都从美人榻上悬空了出去,双腿曲起,脚心抵在美人榻的边沿,膝盖夹在冥主腰侧,寝衣已经滑落到了腿根。
轻吻不断,灯火昏黄摇曳,喻连汗水薄湿的白皙的皮肤上也渡了一层昏黄的蜜,像是夕阳西下中暖光粼粼的温柔湖泊。
他说:“我的…我的身体又开始……”
冥主嗯了声:“闻到了,好甜。”
“……”喻连躲开了他的吻,“我不太舒服。”
冥主停了下来,一滴汗从他下颌滑落,滴在喻连敞开的胸膛上,往下没入他小腹。
“哪里不舒服,我叫医师来。”
喻连没吭声。
冥主静了一会儿,“我明白了,我出去。你待会儿去浴池里,叫侍从侍候你泡完澡再睡。”
他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正欲离开之时,喻连食指勾住了他的尾指,扯了一下。
冥主回头。
美人榻上的母亲,也是他的妻子,耳尖和脖颈一片绯红,低声说:“我的意思是,在美人榻上,我不太舒服。”
空气静默半秒。
下一瞬,他就被丈夫拦腰抱起,那双手臂犹如烧烫了的烙铁,喻连眼前一花,人就出现在了床榻前。
紧接着就是疾风骤雨一样和方才截然不同的吻,他这才感受到了从丈夫身上传来的掠夺性:“夫人,解开我的腰封。”
喻连艰难承受着他的吻,根本看不见他腰封在哪,只能伸着手胡乱的摸。好不容易找到了结扣,解了半天才解开:“好、好了……”
冥主:“继续,夫人。”
他一边往下亲,喻连一边脱他的衣服,脱到最后只剩了一件黑色的里衣,他自己肩头被吮出了一片鲜红吻痕。
冥主手指扯住他寝衣的系带,轻轻一拉,寝衣自喻连肩头滑落,丝绸摩擦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乌黑如瀑的长发,散落在臂弯的薄白衣衫,他跪坐在床褥上,宛如一朵清尘脱俗的水莲花。
冥主说:“你这几日一直不许,为何今日突然肯了。”
“因为你想……而我是你的妻子。”
“即便你没有想起来过去记忆,对我也没有爱和喜欢,只因你是我的妻子,你便愿意?”
喻连直起腰,在柔软的榻上膝行两步至冥主身前。
冥主下意识护住了他的腰,拧着眉说:“跪什么跪,坐下。”他这段时间可没少听苏邻转述祝不死的话,每次都会提到喻连膝盖如何如何,尤其提到不能跪不能受力。
导致他遗憾放弃了好多个舒服的姿势。
喻连没立刻回答他方才的问题,而是道:“听哥哥说你有蛇尾,我还没有见过你的蛇身。”
冥主不知为何他突然说起这个,但喻连不喜欢他的蛇身,而他也不想破坏此刻的氛围,好不容易能吃到了,万一不给吃了怎么办。
他道:“受伤了,变不回去。”
喻连从他面上细微闪躲的神情看出了什么:“你说谎。”
“……”
“为何说谎。”
“……”
喻连蹙了下眉,温和下声音:“给我看看好吗。”
冥主犹豫道:“那你看了不可以赶我走。”
在喻连的允许中,幽暗华丽的紫色蛇尾幻化出来,把喻连圈在了正中央。兽类的气息扑面而来,冥主的五官都更野性了几分。
“很像怪物,你看几眼就算了,我再变回双腿。”
喻连拂过他蛇尾的鳞片,冰凉细腻的触感在他抚摸中逐渐升温,调整成他觉得舒适的温度。
“很漂亮的尾巴。”他说。
冥主蛇尾尖尖抖了抖:“你说什么?”
喻连微微低头注视着他,“你有一条很漂亮的蛇尾。”
“……”冥主蛇尾尖尖又抖了抖。
他被骂惯了,喻连厌恶他蛇尾的神色简直深入他骨髓,所以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喻连失忆了。
没有记忆的渲染,他只剩下了本性温柔善良的底色。
从小到大头一遭被人真心夸,他浑身上下都怪怪的不得劲儿。
喻连解开了自己束发的发带。
青丝松散下来,绸缎似的拂过冥主的脸。
冥主视线又被吸引过去了,鼻端全是妻子发丝的浅香。
喻连握住丈夫揽在他后腰的手,一点一点往下挪,挪到了臀部:“现在回答你最初的问题。我不是只为了履行妻子的义务才允许你,也因为我的身体想让你进来,感受到了吗?”
冥主喉结动了下:“嗯。”
喻连趁着他走神,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仰起头:“不给我看你的蛇尾,是因为我骂过你怪物?”
他没有非要冥主承认,只是引导着对方。
“我不相信我会在我们很相爱的情况下,骂你是怪物。我骂你的时候,我们是正在吵架吗?”
冥主立刻道:“是吵架了。我欺负了你。”
喻连抚摸着他的鬓发:“欺负了我,该说什么。”
冥主张嘴:“对不起……”三个字无比自然的脱口而出。
喻连:“我接受。”
“失忆之前,吵架的时候我不该口不择言,骂你是怪物。对不起,往后吵得再凶,我都不会这样说了,原谅我,好吗?”
冥主:“好。”
喻连笑了笑。
冥主怔然望着他,忽然,他双手托住喻连的臀,脑袋贴在了他小腹上蹭了下:“母亲……”
喻连脚趾都蜷起来了,挣扎了下:“说了的,你不许这样叫。”
冥主打断他:“母亲。”
喻连:“……”
这种夫妻间的小情趣真是叫人极其羞耻。
他迟疑又纠结,轻拍了下冥主的肩。
冥主抱了他好一会儿,才仰头看他。
“你要是喜欢…或者是习惯了,想叫就叫吧。但是只许在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叫。”
喻连淡红的唇在他额间印下一吻。
冥主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喻连吻完重新看向他,手撑在冥主肩上,眉间是浅浅倦意、温柔和一丝纵容:“母亲允许你欺负,现在,可以开始了。”
“………”冥主蛇瞳扩大又收缩。
这一刹,他停跳的心脏在这场温柔迷醉的幻梦里疯狂擂动。
第105章
帘幔遮掩,榻上昏昏。
喻连眼里温柔的神色令冥主目眩神迷,他中了蛊一样,吻住了喻连的唇。
原来他和母亲之间的深吻,也可以细腻到近乎温情。
没有仇恨、没有隐忍、更没有歇斯底里和辛辣的疯癫,有的只有流水潺潺的脉脉情动。
他手掌垫在喻连腰下,带着人倒在了榻上。
喻连胸膛起伏,侧眸看了眼他的蛇尾,轻声询问:“要用蛇身?”
冥主:“可以吗。”
“似乎会很艰难,不过……”
喻连一只手拢了他蛇尾尖过来,贴在自己微红的脸颊上,“可以。”
冥主产生了一种此时此刻不管他提什么要求,喻连都会答应的错觉。
这就是母亲在妻子这个位置时的状态吗?谢久白也曾这样被他对待过吗?
母亲与谢久白成婚时十八岁,那么小,老畜生真不要脸。
当然他知道他也很不要脸。
冥主没有任何羞愧之情,不要脸的理所应当理直气壮,他要是要脸,现在他的母亲他的妻子还是谢久白的夫人。
但此时此刻他决定要点脸。
瑰丽蛇尾化成双腿,冥主说:“今日先用人身,你好受一些。”
他在喻连沐浴的时候偷看过,就算不偷看,那次喂奶的时候也能看得出来,喻连身体除了对他有反应外,其余与最初被强制之时没区别了,得一步步重新开发。
喻连已做好他用蛇身,自己忍痛的准备,现在换成人身他自然能轻松些。松了口气的同时,他身后升起来的空虚感更重更浓。
丈夫的手垫在他后腰,他腰肢晃动了下。
无声催促。
冥主手指进去感受了下,他对喻连身体承受能力、什么程度会痛什么时候最舒适了如指掌。
他打定主意这次不让喻连感觉到一点不舒服,一探之后,立刻就说:“还不够。”
喻连鼻腔溢出轻哼:“什么不够。”
当然是润度不够。
别看外面水涔涔的,其实最里面是涩的,他做事不喜欢断断续续深浅有度,只喜欢一干到底,母亲到时候肯定不舒服。
冥主捞起自己碍事的头发,捡过来喻连方才解开的发带随手一绑,扶住了喻连的腿,低头埋首。
“……”
渐渐地,冥主双肩一沉,喻连小腿微微发着抖,脚心落在他肩头,想将他往外踹似的。
冥主听见了不匀的喘气声。
他手指熟练地在喻连腰侧肌肉摸了下,感觉到指腹下的皮肉在颤抖收缩,便知道时间到了,猛然一深吸,而后飞速退开。
冥主那张深邃野性的五官上斑痕点点。
喻连手臂挡住了自己半张脸,虚睁的眼睛里水濛濛的。
冥主低声道:“没有香膏,我脸上这些也可以。母亲,你取一些,给自己用了吧。”
他嗅到了妻子身上传来的羞耻之意,薄红犹如云霞一样从脖颈蔓延。
然而妻子依旧没有拒绝。
喻连把他脸上的东西刮到指尖,腿分得更开,手伸了下去,抹在了上面。
冥主直勾勾盯着,说:“是里面。”
喻连眼睫颤了下,指尖湿漉漉的,再一次从冥主脸上取了些许,这次,他当着丈夫的面送到了里面,指根完全被吞没。
“这次…好了吗?”他轻声问。
“好了。”冥主说,“红梅覆薄雪,雪融春水流,母亲,你不知道有多美。”
喻连忍不住道:“你写那些道歉丑诗的时候,措辞也不见如此风雅。”
冥主不以为意,文人墨客挥毫作诗之时也需要灵感,而他的灵感只在母亲身上能寻到。
他说:“夫人,我可以用留影珠录下来吗?”
之前他们的第一次他就遗憾没有录。
现在也算是第一次,他着实想录下来。
不过他觉得喻连应该不会同意的——
“……可以。”
冥主凝眸。
喻连说:“就这一次,你自己留着,可以。”
话音一落,冥主生怕他后悔似的抬手一挥,十八颗留影珠分布在东南西北。
喻连:“……”
冥主手里更是直接握着一颗,对准了喻连的正面。与此同时他扶住了喻连的腰,一寸一寸沉进了那红梅覆雪的景色里。
留影珠忠实记录了喻连神情的变化。
他鼻腔溢出一声胀满的低哼。
“母亲,你真美。”
像是纯洁神圣之人一瞬被他毁灭了,冥主隐晦的恶欲得到了别样满足。
他沉迷的看了好一会儿,扔了手里留影珠,压了上去。
喻连去擦他脸上的湿痕,冥主则咬了下他的耳朵说:“母亲,剩下的那点你帮我舔掉吧。”
喻连双臂环住他脖颈,仰头,唇珠贴在他脸上,轻轻抿去。
“好。”他说-
冥主已经想好接下来数日不出禁宫,大吃特吃了。
结果才过三次,他刚尝了个味儿,喻连就体力不济昏昏欲睡,任他如何求如何哄,都睁不开眼,只含含糊糊的推开他说:“好累了,困……”“可以弄进来。”“乖,真不行了,下一次……”“求求你了夫君……”
什么软话都说了,说完头就软软一歪,全然不顾他还在里面,就昏然大睡。
这就跟饿了很久的人闻到了肉香,结果那盘子肉拐了个弯,从他面前飘走了。
认真说,他差点没控制住要给喻连灌情绪,刺激他清醒,再陪他继续。
他抱着喻连反复深呼吸,勉强弄了最后一次,才放过他。
从开始到现在也不过两三个时辰,他甚至睡一觉后还能赶上明日的奏事。
浴池边开凿了一条温热的泉水溪流。
喻连失忆之后来这里沐浴,在水池里坐了没多久就胸闷气短的窒息难受,苏邻叫人开凿了一条温泉溪流,供他擦洗身体。
冥主撩着水给喻连清洗,发现流淌出来的东西里没有丝毫冥气。
他不由得挑眉。
母亲灵魂融合了他的本源,身体似乎对冥气的吸收能力越来越强了,甚至能把**里含着的冥气全都贪婪的榨取干净。
他也没在意,纯净冥气是能量体,多吸收一些对母亲有好处。
洗着洗着他就玩了起来,先是揉捏着喻连的手指,而后虎口圈住了喻连的手腕。
比了一下。
好瘦。
腰也又窄又薄,吃进去什么形状都看得清楚。
他神思漫无目的的飘远,从刚复活那段时间懵懂混沌的记忆里翻出喻连年少之时的模样。
身材修长,寸劲儿藏在健康流畅的肌肉和筋骨里,初生朝阳般活泼开朗,一手棍法用的出神入化。
谢久白养喻连的那十来年,着实养得很不错。
只是母亲也是从谢久白手里开始坏掉的,到了他这里,坏的更彻底了,一直到现在,在不用外物刺激的情况下,连一场激烈些的欢好都承受不住。
再次躺回榻上时,冥主将他揽在怀里。
他抚摸了一下喻连疲倦的眉间,指尖点在自己左胸口,本源的光芒笼罩了喻连全身,化作温和的力量,缓慢滋养他的身体。
喻连昏迷的那三年里,他就是这样用本源滋养他的身体的。
冥主:“养了这段时间,也不见长肉。”
他是真将‘养好喻连身体’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毕竟无法用外来手段挤压食物,喻连的身体好坏,精力强弱,决定了他是否能吃饱。
这一次欢好三次,等他再养一养母亲,说不定下一次就能吃四次。
他这么想着,双腿逐渐化作蛇尾,圈了个紧密的圈。
蛇尾牢牢护住了主人脆弱的妻子。
……
漆黑的辅助空间内,一只小鸟抱起了翅膀,翅尖在下巴摩挲。
【姓名:明渚
身份:冥主
命运修复值:57%】
小蛇说是不在意名字,实则在他给他取名字的那一刻,命运修复值一下往前跳了3%,方才一场融洽的鱼水之欢——严肃一点说是蛇莲之欢。
尝到了一点对比从前来说和点心没区别的饭,也没有多大的不满。
这说明驯蛇进度已经过半。
这条桀骜如暴君一样的蛇,先是被食物俘获,只将他当成产生食物的工具,而后在他身上接二连三尝到挫败的滋味,才将他真正当个人。
在挫败和不甘最浓的时刻,他付出了一半本源的代价才留住了他,如此巨大沉没成本砸下去,这条蛇才知晓珍惜二字如何写。
只是像冥主这种骨子里和本性中都带着毁灭欲的生灵,只适合在平淡温馨的生活里短暂停留。
长时间的平淡只会让他觉得无聊,他本性中的毁灭欲会随着无聊而暴涨。
短暂的、只尝到了一丝味道就转瞬即逝的美好,才会令他难忘。
若一直都在幽冥裂隙之中,冥主已经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母亲’和‘妻子’,没有危机感,命运修复值顶了天到60%。
喻连近来处理幽冥裂隙内鬼城奏贴,零零碎碎收集了不少信息,结合从前他当妖妃砍人的时候听到的信息,大致能推测出来——
幽冥裂隙即将和外界的东清镇短暂接壤。
而在接壤之前,冥主会离开幽冥裂隙,提前去往东清镇。
外面的谢久白和祝余草在找他,按照他们的实力,只要东清镇出现异样,他们必定会察觉到。无非是时间早晚罢了。
虽然现在还推测不完全那条小蛇计划在东清镇干什么,但他必须跟着他一起出去。
翅膀尖尖在辅助系统上一划,九州地图尽在眼前。
他在上面圈出东清镇这个地方。
可以开始走下一步剧本了——
在这之前,他必须得有一个让冥主不得不带他一起离开幽冥裂隙的理由-
自打那日开了荤。
喻连隔一两日就得被拽着上榻。身体补充精力,他每日睡觉的时间变长了,出去转的时间更短了。
最开始一两次他事事顺着自己的丈夫,可后来多了,他发觉自己每次都是昏过去的,再看丈夫每次开始前兴奋的面孔,他便只觉得疲倦。
尤其他发现自己不想要,身体却逼着他想要后,他愈发郁郁。
他不想让自己陷入那种倦怠的情绪中,担忧自己会把这种情绪浸入他跟丈夫的婚姻里,于是试着给自己找点事干。
可幽冥禁宫里的一切都很无聊,他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话本、茶、花、或华贵或舒适的衣服之类。
像个金贵精巧的空洞牢笼,而他只是居住在里面的一个叫尊后的人偶。
他逛遍了禁宫前后的紫桦林,丈夫知道了,便同他在紫桦林中欢爱。后来他坐着轿撵逛鬼城,丈夫又缠了上来,同他在只有轻纱遮着的轿撵上耳鬓厮磨。
下方都是跪地的鬼魂,喻连叫都不敢叫出声。
冥主说下次可以再坐着轿撵来一次,而喻连那次之后就再也没坐过轿撵,他无法接受自己在那么多鬼魂在场的情况下,被丈夫*进体内。
诚然,他知道冥主并非人类,且蛇本性淫,他需求旺盛也很正常。
可他实在受不了了。
在苦恼烦闷之中,喻连让苏邻找来了一位靠谱的药修。
苏邻带着人连忙赶来了:“哪里难受,叫他给你看看。”
他身后一位戴着铁质面具的药修——祝不死。
祝不死时隔数月终于再度见到了喻连。
活着的、睁着眼的喻连。
“都来了,”喻连朝他们勾了勾手指,压低了声音说:“哥哥,你弄个隔音罩出来。”
苏邻一惊,他本来就容易想多,此刻心思电转之间目光一凌。
难道喻连恢复了记忆?
他抬手设下隔音罩。
喻连声音更低了,看向祝不死,眼神凝重且严肃,“你也过来,凑近点。今日之事不可叫任何人知晓。”
这下祝不死心脏也开始怦怦跳了,他跟苏邻对视一眼,默契走近。
苏邻又布下一层灵力罩。
在这种密不透风的、严肃的氛围中,坐在书桌后的尊后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轻轻的问了句:“有能让蛇不举的药吗?”
苏邻:“………”
祝不死:“………”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沉默到窒息后,连空气都变成了:“………”
三脸相觑。
喻连也有点窒息了,苦恼道:“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但是哥哥,我需要休息。在这里只有你能帮我了。”
过了几秒,他小声补充了一句:“只几天不举就好。”
最好多给他一些,他想让丈夫举就举,不想让他举就趴着。
祝不死冷静道:“有的。”
让蛇一辈子不举、永生永世都不举的药也有。
喻连:“真的?什么时候可以配给我?”
祝不死:“现在就可以配。”
苏邻说了两句‘这样是不是不好’‘这不对’,便扭头去给祝不死收拾桌子去了。
喻连又看了铁面药修一眼,觉得他颇为顺眼,便道:“你犯了什么错?不严重的话我可以帮忙说情。”
他识得这位药修脸上的铁面具,明渚同他说过,这面具是闫教主特制,专门惩罚有罪之人,性命掌控在别人手中,说错一个字就会死。
祝不死摇头:“不必了。尊后,我先替您看一下诊吧,您脸色不太好。”
只看苏邻的脉案还是太粗陋了,他需要确定下喻连现在的身体情况。
“好,多谢。”喻连伸出手。
祝不死手指按住他脉门,几息之后他瞳孔猛然扩大,见了鬼似的抖着手重新探了一遍。
喻连打了个哈欠,他又困了:“怎么了?哪里不好。”
祝不死恍若未觉,面具下的眉头拧的死紧。
他头一次把脉把这么久,苏邻把他配不举药的桌子都擦了四五遍了他还在把脉。
苏邻:“怎么了?”
指腹下的脉搏平缓孱弱,无丝毫异样,祝不死惊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后背渗出的冷汗带来丝丝凉意。
他缓缓摇了下头:“没事,我把错了脉。”
真是关心则乱,他刚才有一瞬居然探出来了滑脉。
那是有孕之人才有的脉象。
第106章
幽冥裂隙外,落冥教总坛。
冥主扫了眼气息不稳明显是重伤状态的苏副教主。
前段时间喻连‘杀’了负责东清镇的两大坛主,苏副教主顶上了他们的负责的事。
和新提拔上来的那两位大坛主不同,外面修仙界那帮人对苏副教主的气息很熟悉。
冥主:“这么狼狈,被谢久白他们发现了?”
苏副教主苦笑:“差点就回不来了,还好教主有准备。不过主上放心,东清镇那边依旧隐秘,没有被发现。”
冥主盯着他身上冰霜覆盖的恐怖伤口,目光幽幽。
谢久白自从知道母亲在他手里后,现在就是一头闻见血腥气就往上扑的疯狗。
落冥教主肃然道:“主上,修仙界集结人手预备和四百年前一样围杀您,眼下冥界已毁,主上实力恢复缓慢。东清镇谋划若成,死的是修仙界,若败了……”
冥主:“绝不会失败。”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一个让修仙界注意力短暂从他身上挪开的时机了。
冥主回到幽冥禁宫。
他推开门:“夫咳咳咳咳咳咳——!!”浓郁到极点的熏香在寝宫里弥漫,冷不丁呛了他满鼻满嘴,他眼睛都熏出泪了,虚眯着眼看着自己窝里好似天宫云端的场景。
冥主试图屏息,结果这香得熏人的雾依旧往他鼻子里钻:“夫人…咳咳……夫人……”
“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