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更令他们感到惊愕的是, 在大狩季期间，捕猎队伍里哪怕只带上了一只没有觉醒仪式的未成年幼崽，都会引来所有人的注目。
可在这里, 一眼望过去，这些被拴住的兽人里, 不光有个子小小瘦瘦的幼崽, 还有明显健壮一些的成年兽人, 以及年老的头发花白的兽人。
乍一看, 像是一个完整的小型兽人部落都被拴在了这里等待交易。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兽人？”橙不适地皱眉后退了一步。
枫的目光扫过被藤蔓拴住的一大堆兽人，很快, 就从不远处正在商谈的兽人当中发现了自家部落的族人。
她带着两人走过去。
刚走近几步, 就听到族人口中说着什么幼崽和青壮兽人的价格能不能降低一些。
橙和公孙长明也听到了。
橙的脚步一顿，像是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 神情先是一怔, 而后眼底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她愣愣地开口：“我想起来了……”
枫和公孙长明齐刷刷看向她。
迎着两人疑惑的目光，橙却死死盯着那些被拴住的兽人, 好半晌，才喃喃道：“原来以前大狩季时，阿母带回来的陌生兽人……都是这么来的。”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枫却陡然皱眉。
经过橙这句话的提醒，枫也回忆起了以前好几次大狩季结束时，外出的捕猎队总会带回来一些陌生的“族人”。
有时候是几只幼崽, 有时候是没什么战斗能力的成年兽人。
首领和部落里的族人都说那是他们在森林里捡到的落单兽人, 说森林太大他们和自己的部落失散找不到回去的家，说以后他们也是星火部落的一员。
“……巫还说，他们生来就是属于星火部落的，因为被带回部落的兽人，都是部落原本散落在森林里的星火, 只有找到的星火越多，我们部落才会越完整强大。”
橙不可思议地看看那些兽人，又看看正在商谈价格的自家族人，最后却茫然地望向了枫。
“巫和我阿母，还有大家……都在撒谎。”
她终于在多年以后的今天，在亲眼见到陌生兽人被交易的现场，拆穿了从小笃信的谎言。
枫和她茫然的目光相撞，抿了抿唇，轻声说：“记得吗？落……还有灾洞里的好多幼崽，都是被首领他们突然带回来的。”
橙的呼吸一窒。
过往那些已经被时间淡化的记忆重新涌了上来。
她和枫都记起来了。
在枫的队伍里，有三名队员都是曾经被外出的狩猎队突然带回来的幼崽。
因为他们没有父母，得不到成年兽人的庇护，所以只能挤在在洞里和其他幼崽一起相依为命，艰难熬过一个又一个寒冷饥饿的雪季。
可他们至少活下来了。
星火部落的灾洞，在很久以前，每个雪季都是会死掉很多幼崽的。
可自从枫长大以后，在她的带领和庇护下，灾洞里的幼崽就很少因为雪季难熬而大批量死亡了。
灾洞里的幼崽能够轻易接纳每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而枫的存在，则能够让这些半路加入的孤儿尽可能活下去。
比如落。
比如驹。
比如赤羽。
这三人都是被狩猎队带回来的幼崽。
枫将他们养得很好。
所以……
“所以，近几年，我阿母和族人们带回来了更多的幼崽。”橙恍惚看向那边正在商议价格的族人，部落的首领，也就是她的阿母，正是领头商讨价格的那一位。
旁边的公孙长明终于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他才从橙和枫的三言两语中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震撼。
“也就是说……这些被交易的兽人其实并不是什么奴隶一样的存在，而是会被各个部落交用食物或者其他珍贵的物品交易回去，然后无条件养活他们？！”
他不可思议地问出自己的结论。
“可能只有我们星火部落是这样。”
旁边突然插入一道声音，三人回头去看，才发现是早就注意到他们的族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迎上他们疑惑的目光，这名成年兽人朝天真的年轻人笑了笑，解释起这些兽人们的来源和去处。
“你们看到的这些兽人，一部分来源于一些战败的部落，另一部分则是没有熬过雪季就衰亡的部落。”
他的语气有些沉重，微微皱着眉对认真聆听的三人说：“他们有的是活不下去自己卖掉自己，有的是被胜利的部落驱赶出来进行交易的。”
“部落与部落之间的战争一旦失败，那么部落里的青壮年，雄性兽人大多会被当场斩杀撕碎，雌性兽人则会被打断腿手脚，成为部落繁衍生存的工具。”
“所以你们能够看到，这里大多数都是幼崽和老人，青壮年兽人很少，存在的这一部分也是没有能力狩猎储存食物熬过雪季的普通兽人，不得不卖掉自己去别的部落寻求庇护和活路。”
听到这里，公孙长明心中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他忍不住问：“他们如果被交易出去……会去到哪里？其他部落真的会接纳他们吗？”
公孙长明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久，但他早已清楚雪季有多难熬，观看星火部落的兽人战士们每天不停的狩猎，狩猎，狩猎就知道了，各个部落想要在雪季里储存到足够消耗的食物，绝对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那么，在食物如此艰难的情形下，其它部落凭什么要耗费更多的食物和资源来购买这些没有生存能力，堪称累赘的幼崽和老年兽人呢？
不是所有部落都是星火部落。
也不是每个部落的幼崽群里都有着和枫一样厉害的领头者。
公孙长明的眸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敏锐觉察到了买人和卖人这桩交易当中的矛盾点。
族人看了他一眼，叹息一声，点头道：“你之前想的没错，他们的确是被买回去当奴隶对待的，甚至……是食物。”
食物两个字一出口，包括公孙长明在内的三人全都心神俱震。
橙一瞬间屏住呼吸，枫的脸色也沉冷下来。
而公孙长明，他在怀疑过自己的耳朵后，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他甚至笑了笑。
唇角被艰难地扯起，笑意不达眼底，眼中满是看透世事的麻木和冷漠。
“嗤……”
他忍不住嘲讽地喟叹：“果然是这样，高等生命又如何呢？人和兽人之间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同类相食……更是从古至今，从未断绝。”
他转头看向那些被拴着的，神情麻木空洞形容憔悴不堪的兽人。
眼中带着自己都不知晓的感伤和悲悯。
他们其实也早就知晓自己的命运了吧？
所以来来往往的部落这么多，没有哪怕一个兽人凑上前来哀求谁买下自己。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蜷缩在巨木之下，公孙长明不合时宜的想起一句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们的族群和家庭早就已经支离破碎，而他们自己也不过是在等待命运的铡刀落下。
“……我们没有足够的食物买下所有的幼崽。”
星火部落的族人又叹了口气，情绪沉郁地摇头道：“那些老人我们就更没有办法买下他们了，毕竟我们还要为自己部落的族人着想。”
如果连自己部落的族人都难以养活，他们又哪里来的余力去拯救别的兽人呢？
他看向面前的三个年轻人，眼神反而明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今年我们应该可以买下比以前更多的幼崽了。”
他看向枫，“你真的很厉害，正因为有你在，所以这几年我们买回来的幼崽才会越来越多，而你也没有辜负首领和巫的期望，将他们和你自己都养的很好。”
他又看向公孙长明，“还有您的出现也给了我们更多的希望，您发现和创造的神奇之物让我们有了更多更充足的物资，能够更富有地应对雪季的寒冷和饥饿。”
他最后看向橙。
沉默片刻，才温和地开口：“首领买下第一个幼崽的那个雪季，正逢你出生，因为你的存在，我们星火部落才会一直购买活不下去的幼崽。
所有部落都觉得我们傻，说我们愚蠢，可是如果有一天星火部落也衰亡了，我们希望你和部落里的其他幼崽都能遇到同样愚蠢的人将你们买回去，给你们一口饭吃，让你们能有机会活下去。”
于是，三人心中所有的困惑不解，都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源头都只是一位母亲的拳拳爱女之心。
“正因为有你们在，所以今年我们部落会买下更多的幼崽，让他们能好好的活下来。”
说到这里，族人又笑了起来，笑的温和爽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片刻后, 公孙长明撸起袖子走了过去，参与到了砍价的队伍当中。
“你们放心，我可是砍价高手！！”他走前放下狠话。
虽然是理论上的, 但应该也比枫和橙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强上许多。
看着他气势汹汹的背影，枫和橙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笑意。
“走吧, 我们也过去看看。”橙率先跟上。
枫捏了捏小狼耳朵, 也抬步跟在橙的身后。
公孙长明彻底发挥了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据理力争寸步不让杀得摊主连连叹气摆手。
最终成功用史上最低价格，为星火部落买下了十五名5-13岁年龄区间的兽人幼崽, 又半买半送的拿下了五名壮年兽人和两名老年兽人。
又去树上逛了一圈, 回到休息点，和牵着许多兽人跟上来的摊主成功交易双方“货物”后, 首领便召集所有人, 沉声宣布返程。
“我们必须尽快返回部落。”
首领啸对众人说：“要抢在雪季到来之前，采集更多温暖的花棉, 还要狩猎储存更多的食物和木柴。”
所以这次回去的路，并非来时的路。
星火部落换了一条更远更绕的路，中途甚至路过了另外一个兽人部落，并且和他们进行了短暂的交易，从这个部落得到了更多的兽皮。
随着返程的时间越近, 气温也越低。
直至某天夜晚, 公孙长明睡在两名兽化后的兽人腹部，都被林间冷冽的风吹醒。
他缩着肩膀将自己蜷缩地更紧，却抵不过冷风透骨。
最终也没能再睡下去，干脆起身走到正烧得哔啵作响的篝火堆前坐着烤火发呆。
兽人们是不会围着火堆睡觉的，因为森林里有风, 虽然他们每次生火都会将附近的易燃物清理干净，但兽人们兽化后自己毛绒绒的身体同样也是易燃物。
所以他们离得比较远，在火光映照下，只能看到一个个趴伏蜷缩着的巨大黑影轮廓。
兽人们远远围着火堆，青壮年兽人们会选择兽化，然后让年幼和年老的兽人依偎着他们兽化后温暖的腹部休憩，这是兽人们最原始的抱团取暖方式。
枫还没睡。
她接过了另一队的夜巡任务。
在公孙长明被冷醒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他的动静了。
因此，发现这个自称人类的外来者坐在火堆前长久发呆，枫想了想，将同样已经熟睡的小狼揣到橙的怀里保暖，自己走向火堆。
轻微的脚步声惊动了怔愣的公孙长明，回过头发现是枫时，他好像也没有以前那样畏惧她了。
相反，他还能心平气和地询问枫，关于星火部落的兽人们在雪季取暖的方式有哪些。
枫将自己这些年在灾洞经历过和所见到的取暖方式一一告知。
听完后，公孙长明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果然是原始时代……
甚至还没有发展到刀耕火种的时期。
“你们兽人就这样一个个部落随意散落在这片大陆之上吗？”他又换了个话题。
枫看着他的眼睛，思考片刻，点头道：“对。”
公孙长明敏锐发现她回答前片刻的迟疑，“是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存在吗？”
枫温声说：“我曾听族人偶然说起过，在森林外面更遥远的地方，有实力更强大的王庭。”
王庭？！
公孙长明一惊，转念又觉得正常，毕竟就算是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都还有原始部落和野人的存在呢。
说不定，王庭早就经历过了刀耕火种的时代，有了农耕基础，也有自己的文字文化传承，形成了国家王朝的雏形，甚至……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朝代更迭和社会演变。
只是兽人大陆太过辽阔，森林太过危险广袤，所以这些大大小小的兽人部落才会无人管束，依旧原始野蛮地活着。
公孙长明抱着奇异的试探心理，将自己的这番推理和猜测讲述给面前的枫听。
而后问她：“你想走出森林去更远的远方看看吗？”
枫抬眸，直视他认真好奇的眼瞳。
两人对视，片刻后，枫移开视线，平静道：“会有那一天的。”
那一天到底是哪一天？
是被迫走出去的还是主动探索？
那一天如果太过遥远，路途也太过艰难呢？
很多的问题萦绕心间，两人都没有开口。
又过了一会，公孙长明盯着面前的篝火堆，重新将话题又拉拽回去。
“在雪季真正来临前，我打算教大家学会烧制木炭。”
他其实也记不得烧制木炭的具体步骤，但他是部落里唯一知晓木炭的人，所谓原理和形成方式以及过程……无外乎就是多次尝试。
总能找到最合适的烧制方式。
一旦成功，那么星火部落在这一年的雪季，不仅能够养活更多兽人，还能让大家都活得温暖舒服。
枫不清楚他口中的木炭是什么，只能从字面意思理解。
“这个东西，需要使用很多的木头吗？”
公孙长明重重点头：“对！要是能在我们回到部落之前，部落里的族人们就准备好足够多的木头，那应该能够更快成功。”
随着每天气温的降低，他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做时间紧迫。
枫偏头看他。
看他思索时皱起的眉，看他眼中的坚定和隐忧。
而后，在公孙长明疑惑的目光中起身走向另一边。
片刻后，一声清越的鸟鸣自林间传来，振翅声在夜间显得格外清晰。
公孙长明下意识仰头，看到一只熟悉的海东青恰好划破头顶夜空，如利箭离弦，迅疾地飞向星火部落所在的方向。
枫颀长的身形自浓重的黑夜中走出来。
她说：“部落里的族人们会准备足够多的木头。”
“……要是失败了呢？”公孙长明没想到她行动力这么强，还有……对自己随口说出的话这么信任。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枫的眼中，就是个普普通通值得防备的外来者。
现在发现，事实和他所想的好像有些出入。
人好像就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当对方不信任他的时候，他要么拼尽全力证明自己，要么坚定不移相信自己。
可当对方毫不犹豫信任他的时候，他又迟疑退缩了起来，担着莫名的压力，他先一步打起了退堂鼓。
他很怕失败后面对到枫和部落兽人们黯然失落的目光。
于是他一边问失败了如何，一边有些狼狈地下意识避开了枫看过来的目光。
“失败又如何？”枫微微扬眉。
迎着公孙长明陡然望过来的视线，她沉静道：“你来之前的每一个雪季，我们都没有木炭，你来之后，星火部落还会有无数个雪季。”
有公孙长明在，有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和失败，总有一天星火部落能过一个温暖的雪季。
“就算永远做不出来。”她平静陈述事实：“也不过是维持原状，这怎么能算失败？”
公孙长明听愣了。
他茫然地看着枫，好半晌，突然热血上头打了鸡血似的猛然攥紧拳头，大声承诺：“你放心！我就算是死磕！我也一定要把木炭烧出来！！”
枫：“……”
被这一嗓子惊醒的兽人们：“……”
“嗷？”小狼迷迷糊糊从橙的怀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懵懵望向这边。
橙试探着揉了揉它的头毛。
手感有点好，于是她又揉了揉。
直把困倦的小狼揉得眼睛又迷迷瞪瞪了，她才搂着浑身暖烘烘的小狼重新睡了过去。
“下雪了。”
橙微微仰着头，往前摊开的手心里落下一抹冰凉。
原本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森林也在冷空气的侵袭下迅速失去了生机勃勃的绿意。
零零星星的晶莹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
已经长大许多的小狼兴奋地蹦哒着用湿漉漉的鼻尖去触碰每一片冰凉的雪花。
枫屈膝坐在横陈的一堆木头上，也仰着头看头顶没有树木遮挡，已然空旷了许多的天空。
有雪粒飘散落在她薄薄的眼睑上，枫轻轻眨眼，提醒橙：“答应要为他觉醒兽魂，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
闻言，橙弯了弯眼眸，歪头倚靠在她身上，慢吞吞说：“放心吧，我早就和阿母还有巫提过了，我们之前收集的王级凶兽血液也全都拿给巫了，现在应该正在为长明和其他族人觉醒兽魂吧。”
说完这件事，她又问枫：“你们之前说起森林之外的王庭……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只听闻却从未亲眼见过，橙想象不到王庭和部落之间的差异到底有多大。
枫点了点头，“他说的或许是对的。”
“……要是我觉醒的是鸟类兽魂就好了。”橙闷闷地叹了口气，怅然道：“要是我生有羽翼，就能带着你一起飞出森林外，去更遥远的地方看看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林间传来振翅的声响。
两人一狼齐齐看过去。
只见一只飞鸟从林间冲出，跌跌撞撞歪歪扭扭地冲到了她们头顶，然后一个扑腾直直地往下落。
鸟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啾啾啾啾救救我！我不想变成鸟被摔死啊啊啊啊！！”
枫：“……”
橙：“……”
橙瞬间化作大猫，自那一堆乱木上一跃而起，精准叼住鸟的脖子。
只需要稍一用力，就能将其彻底洞穿。
第一次兽化成圆胖山雀的公孙长明却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丢脸丢到异世界，飞上天后因为不会扇翅膀而把自己给活活摔死。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不会解除兽化的胖山雀啾啾着严肃承诺：“我一定要把木炭烧出来！让更多的兽人都能活过这个雪季！”
下一秒，胖山雀就被旁边早就虎视眈眈的小雪狼扑中，再一次被狼的嘴筒子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啾啾啾啾救救！！！”
作者有话说：
公孙长明：啾啾啾啾救救！！！
第133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自从能够兽化以后, 每一天叠加起来的“救命之恩”，多到公孙长明合理怀疑自己要在这个陌生世界给星火部落的兽人们永生永世打工偿还。
被狼扑，被狗咬, 被蛇追，被鸟啄……
就连蜘蛛都网都能黏住他无数次, 任由他像个小零食一样挂在网上徒劳地扑腾翅膀。
在又一次被橙救下一条命后, 他胖胖圆圆的身体啪叽躺倒在地, 大有一种要原地躺平的摆烂架势。
“为什么你们兽化后都那么厉害, 轮到我就只是一只什么用都没有的鸟？！”他很不服气地啾啾啾。
枫垂眸注视着地上兽化后小小一只的圆胖长尾山雀，沉吟道：“兽化后的体型和实力大小, 其实是和兽化前的身体挂钩的。”
微妙停顿一秒, 她又补了一句：“听巫说，兽化觉醒还和本身的性格挂钩, 狡猾的人会觉醒狡猾的兽类, 体力强悍的人会觉醒同样强悍的兽类。”
言外之意，公孙长明兽化成一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小山雀, 本质上问题还是在于他自身。
没实力，没胆量，也没有充斥着智慧的头脑。
橙忍着笑在一旁替沉默的公孙长明描补：“往好处想，你觉醒了我们两个，或者说绝大多数兽人都想要觉醒的鸟类兽魂。”
“仅仅只是拥有一双能够飞行的翅膀, 就已经远超许多兽人了。”
公孙长明被顺毛了。
其实他也不是觉得自己这个兽魂不好。
毕竟国人做梦都想给自己长出一对翅膀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他先是穿越，再无痛拥有一对翅膀，觉醒的还是国人都很喜欢的长尾山雀……
怎么想都赚大了。
可耐不住他弱啊！
弱到长了翅膀也不敢飞出星火部落的族地范围外。
更别说去看什么广袤的兽人大世界了。
恐怕刚飞出几百米，就要被森林里的猛兽猛禽扑杀，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着清晰认知的。
“下一次小狩季, 我还能跟你们一起去吗？”他扑扇了一下翅膀，没飞起来，找了个已经覆满积雪的石头墩子站稳。
他准备在这个雪季苦练飞行技术，等到雪季结束，小狩季到来，他就算仍然没什么战斗力，至少逃得快，也不算给团队拖后腿。
“可以。”橙正回答着，从山洞后面跑来一个兽人幼崽。
是灾洞的小崽子。
跑近了，她在三人中径直选中了枫，仰头告状：“枫，那几只猪又把栅栏撞翻跑出来了！”
猪是公孙长明执意带回来的那三头野猪仔。
他还教部落里的兽人用木头制作了栅栏猪圈。
可惜他小瞧了原始兽人社会生长的猪的破坏力和战斗力。
栅栏弄好的第一天，猪崽就咬断了栅栏的连接处跑了出来，并记仇地拱翻了当天看守它们的幼崽。
栅栏弄好的第二天，三只猪崽初步熟悉了环境，被投喂食物的时候一个不落，等食物吃完立马翻天，这回不光拱翻了幼崽，还把加固后的栅栏全部捣坏踩得陷进了雪泥里。
之后便是第三天、第四天……
直到今天。
幼崽们每天都在和三只猪崽斗智斗勇，看样子今天也以失败告终。
其实兽人幼崽面对猪崽并不弱，可公孙长明说要圈养这些猪崽，不能下死手，不能打伤……幼崽们每天看着猪也很苦恼。
枫拍拍这只幼崽的头，转而看向石墩上的胖山雀。
“雪季刚开始，接下来会越来越冷，只用栅栏围着的话，那三只猪崽肯定会冻死。”
她说的是事实，猪崽一直逃窜就是因为感受到了雪季的危险，想要逃离部落回到更为熟悉的森林。
胖山雀歪了歪头，茫然道：“难道把它们养在山洞里就不会冻死了吗？”
也是会的。
枫拍拍小孩的脑袋，让他们先去把猪崽围堵回栅栏里。
顺便让脚边转着圈摇尾巴的傻小狼跟着一起帮忙。
等两只幼崽都跑去撵猪了，枫才问公孙长明：“你们那个世界，猪是怎么养的？”
胖山雀想了想，恍然扑腾了一下翅膀：“我差点忘了！！”
他飞起来对两人说：“猪是要物理阉割的！！”
他之前忙着烧木炭，忙着学飞行，忙来忙去，压根就忘记了养猪的事儿。
现在陡然想起来，不由兴奋地对两人侃侃而谈，详细讲解了要想猪肉好吃的各种养猪注意事项。
枫和橙听得一愣又一愣。
公孙长明嘴巴都说干了，低头随口啄了一口雪咽进肚子里润润嗓子，最后满怀期待地问面前两位壮士：“择日不如撞日，你们谁去阉割？”
枫：“……”
橙：“……”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
枫开口道：“我先去找一把锋利点的石刀。”
她边说，边不着痕迹捂住自己腰间的那把石刀。
虽然用这把石刀剖开过无数动物的尸体，但……阉割猪崽这种事儿，她还是没舍得用它。
橙将她的小动作都收于眼底，忍着笑跟上她。
公孙长明：“？”
哈喽？
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个人？
“在集体里面搞小团体是不正确的行为！！”公孙长明试图谴责两人扭头就走的恶劣行为。
枫正在低头挑选石刀，闻言将一柄石刀递向他。
“要不你来？”
公孙长明：“……”
礼貌后退微笑：“我不行，还是你们来。”
走到猪圈跟前，这回有小狼在，被赶回猪圈的三只猪崽全都安安分分瑟缩在角落里，活像被邪恶势力堵墙角收保护费的小可怜。
枫握着刀上前。
小狼歪歪头，抖抖身上的绒绒雪，好奇地看着宿主的动作。
在看到宿主干净利落攥住猪崽的一只后腿将其拽起来时，小狼有一瞬间的恍惚，眼中也闪过一抹人性化的怀念。
刚刚绑定宿主时，它和宿主一起经历的第一个任务世界，宿主就做过一样的事情。
养猪，养鸡鸭，种地，学习，科举……宿主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不知不觉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久到它都有些忘记了第一个世界里，它和宿主被恋爱脑的小橙子气得心梗的感觉了。
随着一声划破空气和大雪的凄惨猪叫，一只猪崽哀嚎着完成了一场质的蜕变。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枫随手抓起厚厚的积雪用力擦洗双手，橙蹲下来观察三只更加瑟缩哼唧的猪崽，偏头问：“这样子……它们真的能变温顺吗？只有猪崽是这样，还是所有的兽都这样？”
她语气里的若有所思让公孙长明觉得毛骨悚然。
他干巴巴地扯出一抹笑：“呃……大概只有猪吧？”
大概是察觉到这个话题的危险性，他很快便又将话题拽回了猪身上。
他说这三只猪崽都是公猪，没有母猪，如果小狩季到来，能够在森林里找到母猪的话，以后就可以配种，然后猪生猪，猪再生猪……
他开始画饼。
枫和橙听得认真，旁边看热闹的一堆幼崽们却听得口水长流，都快被这个饼给香晕了。
他们兴奋的将公孙长明围了起来，叽叽喳喳追着问他猪肉是什么味道的。
公孙长明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响，无奈又给小家伙们讲了三只小猪和大灰狼的童话故事，听得幼崽们也一愣一愣的。
又正巧，部落里刚刚好有三只小猪，和一头狼。
于是这个故事的唯一的受害者就出现了。
小家伙们对故事里大灰狼要追着吃小猪崽的事情深信不疑，于是对小狼耳提面命絮絮叨叨，生怕它一个没注意就偷溜进新的山洞猪圈里将三只猪崽给吃掉。
把小狼烦得一个劲龇牙，然后被枫捏住嘴筒子顺顺毛。
“下回让他给他们讲小狼的故事。”枫安抚怀里遭受无妄之灾后委屈郁闷的小狼。
“嗷！”要讲好狼的故事！
枫没听懂，但还是溺爱地摸摸它毛茸茸的头毛。
雪落得更大也更急了。
出行开始变得困难。
小狼明明长大了很多，可一出山洞，往下一蹦……成功给后面的枫表演了个原地失踪。
好半晌，整只都淹没在厚厚雪层里的小狼才艰难地往上露出小半个脑袋，顶着满头的雪，嗷呜嗷呜地求救。
救救狼，狼要被雪淹死了！
一只手伸过来揪住它被养得厚厚软软的后颈皮，小狼腾空而起，缩着爪爪乖巧的任由枫帮它拍打身上的雪粒。
“呜～”小狼睁着湿漉漉的狗狗眼撒娇。
枫无奈失笑，将毛茸茸一团顶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小狼立马变成了小皇帝，威风凛凛的跟着枫一起巡视领地。
“枫！”橙的声音在银装素裹的星火部落显得格外空寂。
枫和小狼一起扭头看过去。
两张不一样的脸上却带上了相同的笑意。
橙看看小狼，又看看被小狼肚皮压住脑袋的枫，感叹：“它就像你亲生的一样。”
枫沉默。
小狼骄傲仰头。
“嗷！”。
虽然我是小橙子你灵魂亲生的，但我和宿主才是最密不可分！
作者有话说：
小·狼·爱：（骄傲叉腰）我是小橙子亲生的，还是宿主亲自养的！
蛋糕：晚上半夜还有一章。
第134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森林很安静, 安静到小狼的叫声都显得有些突兀。
枫顶着小狼问橙来找自己干什么。
橙这才想起正事儿，眼眸晶亮地对她说：“枫，木炭烧出来了！！”
“还有长明说的棉衣也做出来了！”
“今年我们部落一定能活下来更多的族人！！”
她的欢喜和兴奋溢于言表。
枫被她牵着手往部落里跑, 一路上还遇到更多的兽人，都在一起跑向同一个方向。
本该一片死寂的雪季突然变得热闹喧嚣起来, 漫天纷飞的大雪中, 每一只兽人都有着一双亮晶晶的, 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憧憬的明亮眼瞳。
最后, 他们全都汇聚在巫门前的空地上。
公孙长明裹着厚厚的兽皮，脸都冻得惨白惨白, 见到枫和橙时, 却也忍不住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来，激动地分享起自己这些天努力出来的成果。
可在他分享的同时, 旁边还有更多的兽人对此疑惑不解。
于是他们也凑了过来, 一句接一句地问。
“长明，为什么一定要烧这个黑黢黢的东西, 直接烧木头不好吗？”
“对呀，这个木炭要用好多木头才能烧出小小的一堆，好浪费。”
“我们明明砍了很多很多的树。可最后烧出来的只有一点点，这些真的能够让我们安稳度过雪季吗？”
“长明……”
他们的问题多且密，可仔细听的话, 就会发现他们的问题归根结底其实只有一个：为什么要将木头烧成木炭？这样做的好处到底在哪里？
其实在一开始打算烧木炭的时候, 公孙长明就已经和巫还有首领简单说过了木炭的优势。
但族人们不知道，首领怎么安排他们，他们就怎么做。
直到现在成果出来了，看着地上堆起的一小座黑黢黢的木炭山，他们眼中皆是天真的茫然。
这又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们迫切想要知道这种东西的价值在哪里。
森林里也是不能够大肆砍伐的, 兔子都还不吃窝边草呢，他们要是将附近的巨木都砍伐殆尽，雪季一过就得立马找新的地方举族搬迁了。
浪费那么多的木头，在兽人们看来，是不划算且令他们心疼担忧的。
听到一句句砸向自己的困惑，公孙长明停下分享，转身面对众兽人。
“木炭的价值远超你们的想象。”
他的声音被凛冽的风雪吹的零碎散乱，这还是能够清晰的传进所有兽人的耳朵里。
“我向枫和橙了解过，你们在每年雪季的时候，都会死掉很多的人，你们都觉得他们是冻死的……可我现在要告诉你们，不是的！！”
他的话像一颗惊雷落入了人群之中。
包括首领在内的所有兽人全都惊愕的看向他。
不是冻死的，怎么可能？
熬不过的雪季，兽人们不是冻死就是饿死，听他这话的意思，难道还有别的死法吗？
迎着众人的视线，公孙长明回忆起自己学过的知识和现代的一些常识，大声揭穿了兽人们雪季大批量死亡的真正原因。
“他们是吸入了大量木头燃烧后的烟雾，以及缺氧所导致的死亡！”
“我这几天观察过，你们很多人都会在封闭的山洞里烧木头取暖是吗？”
他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不断引导茫然的学生回答自己的问题。
兽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心翼翼的回答：“是这样的，如果敞开山洞的话，寒风和雪粒灌进来，就算烧再多的木头也暖和不起来，而且还会消耗特别特别多的木头。”
闻言，公孙长明沉声道：“恰恰就是因为这样，你们才会在每年雪季死去更多的族人！”
整片空地都安静下来，静的只能听到四周风雪凛冽的呼啸。
公孙长明的声音被风雪裹挟着，如刀一般深深捅进每一个人的脑海心窝。
“木头燃烧的烟雾是有毒的！你们吸入太多的烟雾就是在慢性自·-杀！特别是老人和小孩，他们的体质最弱，也就最先遭受浓烟的伤害。”
“当然，最最致命的一点是：这些木头在燃烧的时候，是会将山洞里的空气都消耗掉的！”
公孙长明环视一圈，不出意外对上了一张张惨白惊惧的脸。
他也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直白地说：“你们将山洞封闭，外面的空气灌不进去，里面的空气又被燃烧殆尽……那你们夜晚睡觉，将火堆燃烧取暖的时候，其实感受到的每一分温暖都是在索你们的命。”
没有人不相信他的话。
可也正因为相信他，那些曾经有亲人或族内朋友的兽人们，纷纷悲戚懊悔地红了眼眶。
他们从没想过雪季的死亡序章竟然是出于这样陌生又荒谬的原因。
明明是为了取暖，为什么最后却连命都没了？
呼啸的风雪中掺杂了细碎的呜咽哭声。
像不肯回归兽神怀抱的魂灵在为自己哀哭。
公孙长明沉默了一会，还是选择打破这样沉重的气氛。
他捡起一块木炭高举起来，对这些受人们说起木炭和木头燃烧后的区别。
“……总之，有了木炭之后，安全性会大大增加，木炭燃烧的温度和时间也远超普通的木头，不过这个雪季你们还是不能将山洞完全封死，一定一定要留出足够的空气进入的缝隙，这是为家人和你们自己的生命安全负责！”
公孙长鸣觉得自己口水都快要说干了，嗓子也早就说哑了，可他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兽人们，看着一张张已然熟悉许多的脸庞，他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体会到了肩膀上凭空多出来的名为责任的重量。
等兽人们都散去后，公孙长明走到枫和橙的跟前。
他注意到橙的眼眶似乎也湿润泛红。
不过橙将情绪控制的还不错，见他走近，还能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对他说着感谢的话。
但公孙长明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和枫都瞬间收敛起了所有的表情。
公孙长明对她们说：“关于这些木炭，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它们能够烧制出远比石刀骨刀更锋利也更坚硬的武器。”
武器！
枫拔出腰间的石刀，皱眉狐疑地看向公孙长明。
更锋利，也更坚硬？
公孙长明点头，“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吗？在森林之外，这片大陆更遥远的地方，或许早就建立起了王庭，而王庭的兽人们，我敢肯定他们所用的武器绝对不是你们手中的这种石刀。”
最原始的搏杀，最落后的武器，是杀不出一个庞大王庭的。
正如伟人所说，枪杆子里才能出政权，公孙长明觉得自己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森林外的王庭，当下所用的武器应该是青铜器。
他的话让枫和橙的心中都陡然升起了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枫从他短短的两句话里捕捉到更多的信息，“你是说，用这种木炭烧制出来的武器，会比王庭所使用的武器更厉害？”
“当然！”公孙长明笃定又自信地点头：“我保证，只要有足够的木炭和铁矿，我甚至能给你们烧制出这个世界的绝世奇兵！”
毕竟，铁制武器就算是到了几千年后，也还是很有市场的。
而当它出现在这个落后原始的时代，那将会是绝对的碾压。
橙拉着两人匆匆走进巫的山洞，山洞里，首领和巫正试着燃烧一块木炭。
橙将公孙长明刚才的话快速转述了一遍，然后对首领啸和巫说：“阿母，巫，雪季过后的小狩季，我和枫想去森林外看看。”
枫没有反驳她的“自作主张”，因为她和橙在听到公孙长明的话后，心中也升起了相同的念头。
“……我也想去。”公孙长明愣了愣，也跟着努力争取。
然而事实上，首领啸和巫都还被他们的前一段话里的信息量震得难以回神。
等他们的大脑终于艰难处理消化完那些信息后，啸看向面前这三个年轻的小辈。
“森林外面，只会比森林内更加危险。”她沉声提醒，“可能你们刚走出去不久，就会成为其他部落的俘虏或者食物。”
公孙长明想到了交易点中被绑栓起来的那群兽人。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怂了。
枫和橙却对视一眼，看清彼此眼中的坚定和野心后，橙率先开口：“阿母，我一定要出去看看。”
她要去到遥远的陌生的王庭，要看到森林外面的世界，要见到更多的兽人以及公孙长明口中的社会差异以及文化。
枫附和道：“我和橙一起，如果被俘虏，落和梨可以成为新的队长。”
言外之意，就算是出去丢了性命，此行也绝不后悔。
首领啸见她们都如此坚定，不由皱紧了眉。
一旁安静听着的巫却在此时开口询问发呆的公孙长明：“长明，你可愿成为星火部落下一任的大巫？”
“啊？”公孙长明愣住，回手茫然指向自己：“我吗？！”
巫温和点头，对他说：“你如果同意，接下来就跟在我身边吧，我会教导你更多巫需要掌控的能力。”
公孙长明还是有点懵，他看看枫和橙，又看向首领和巫，不明所以地问：“可是刚才不还在说她们要离开部落的事情吗？而且我只是一个外来者……你们放心让我成为部落的巫？？”
实不相瞒，公孙长明都压根不放心自己。
他实在想不通，这位巫对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巫温和笑道：“正因为她们要离开部落，我才会提起这件事，因为在今天之前，我选定的继任者……是橙。”
巫的话音落下，山洞内突然变得安静无声。
这下子，橙也懵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后来, 在公孙长明同意成为巫的继任者后，三人才听巫和首领啸说起当初的决定。
“我们和部落里的几位老人观察了很久。”
啸看着自己的女儿，对上她迷茫的目光, 笑了笑，坦诚道：“其实一部分人都觉得你适合成为我的继任者, 但我不这样觉得。”
啸拒绝了一部分人的提议, 告诉他们, 她不看好自己的女儿成为下一任首领。
“相比起你, 我更看好枫。”
啸对惊愕中的女儿坦白道：“你虽然从小就想要承担部落的责任，但你比起枫, 性格还是不够强硬, 每年雪季有人死去，你就会偷偷掉眼泪, 可是橙, 你要知道，那些族人的死去, 是因为我和巫的取舍，我们舍去了他们，所以死掉的才是他们。”
她话说得绕口又残忍。
可三个年轻人都不笨，轻易就听出了她要表达的意思。
部落里的资源有限，而绝大部分资源, 又是由首领进行分配的。
所以……那些死去的族人, 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死于首领的选择。
橙狠不下心，做不出这样的选择。
即使狠心做出了选择，她此后也会一直被自己选择后的结局所困扰，甚至可能会困扰一生。
啸作为首领，也作为橙的母亲, 无论是从部落的角落，还是一位母亲为女儿着想的角度，她都不认同橙被选为首领的继任者。
而巫对她的想法也持赞同意见。
巫接过啸的话，在橙还尚未从上一段母亲的话中回过神前，也笑着说：“比起作为首领的继任者，其实我觉得你更适合成为一名巫。”
顿了顿，又叹息着摇头：“不过我和你阿母一样，都很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这件事，因为被选为巫之后，你就必须一直跟着我学习更多的知识，即使成为了大巫，将来的大部分时间你也只能如同我一样长久地留在部落里。”
“我们认可你的实力，所以我们不愿意用继任者的身份困住你，那和折断鸟儿的翅膀一样残忍。”
说罢，巫抬眼看向同样已经听愣了的公孙长明，眼眸里漾起真切的笑意，温声道：“幸好，比起橙，长明更加适合成为一名大巫。”
公孙长明心头一梗，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绝望地认命：“因为我太弱了，连族地都出不去是吗？”
他承认自己的弱小，也已经在学着坦然面对了。
可巫却笑着摇头否认了他的这番自我嘲弄。
“不。”巫望着他黯然的眼眸，认真地说：“你很强大，你懂得的知识比我更多更广阔，如果我的知识是片树林，那么你的知识便如同一整片森林一样广袤，甚至如同一整块大陆一般无垠。”
公孙长明愣住，呆呆地望向对方。
巫朝他笑笑，仍旧对他表达出更多的认可和肯定：“不要觉得自己很弱小，弱小的人是当不了巫的，对于部落而言，巫比首领更重要也更强大。”
对于这番“自夸”，首领啸同样认可地附和：“没错，星火部落可以有许多任首领，甚至可以没有首领，但绝对不能失去大巫。”
“对于任何部落而言，没有了巫，就将再也得不到兽神大人的眷顾，巫是神明洒落在人间的眷属，有巫在，星火部落哪怕只有一位族人，也是一个部落。”
而一旦失去了巫，哪怕这个部落拥有上千名强大的战士，也只能是遭受神弃的部族，这样的部落很快就会在这片大陆上彻底消亡。
“……所以，最弱的是我。”橙失落地垂首。
公孙长明：“……”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准确来说，他其实特别高兴，任何人被这样认可都会很高兴的。
他接受自己的弱小，也欣喜于自己能拥有另一方面的强大。
他哑口无言，便剩下枫可以安慰此时失落的橙了。
然而枫也不是会安慰人的性格，她想了想，偏头对橙说：“你并不弱小，否则我们之间的比试，我不会输很多次，也不会赢得格外艰难。”
这句话的说服力远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橙眼眸亮晶晶地看向枫，笑着提出新的比试：“虽然现在我知道你已经被选中成为下一任首领了，但下一次比试，我还是会赢过你，将你狠狠打败的！！”
其实两人对对方都从来没有“狠狠打败”过。
但放狠话嘛，枫眼神明亮，同样笑着应战：“应该是我打得你爬不起来才对！”
两人就这样战意盎然地约定了下一次的比试。
一些微小的不甘和失望也在这样简短又有力的对话间悄无声息地消融。
山洞外的雪下得更急更厚了。
有时候抬眼往外看，天地之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森林里原本满目的绿，在雪季到来后也迅速被掩埋消失。
世界变得寂静无声。
山洞里，独自生活的枫揉了揉每天越睡越困倦的小狼，问它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森林外冒险。
小狼耷拉着沉重的眼皮慢吞吞点头。
作为系统，当然要寸步不离地跟随自己的宿主啦。
就算是变成一头狼，也不例外。
枫便又揉揉它温暖厚软的耳朵，将毛茸茸的一团小狼抱进怀里，自言自语着离开森林前要做的诸多准备。
要带上最锋利的石刀，带上被公孙长明改良过很多次的长弓，带上一些食物，带上兽皮和兽皮做的水囊。
还有，要带上小狼和橙。
贫瘠的部落装不满离家的行囊。
枫和橙不觉得双手空空就上路的自己有什么问题。
她们选择在雪最大的一天出行。
巨木的树枝被厚重的雪压断了许多，森林里时而就会响起树枝发出的难以负重的吱呀断裂声，接着便是往下砸落时更为厚重也更为隐秘的坠落声。
还没有走出部落，橙便捕捉到寂静中远远传来的匆忙脚步声。
她停下来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枫也看过去。
一片白茫茫的刺眼雪色中，一个小小的黑点由远及近，由小变大。
公孙长明喘着气跑近了，匆忙间似乎早就忘记了自己还能变成一只会飞的山雀，他抱着满怀的东西，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出口便被蒸腾的白雾中对两人说：“这些都是我临时给你们准备的东西，你们带上，路上说不定会有用！”
不等两人拒绝，他便将满怀的东西强硬地塞进了橙的怀里。
然后一样样地给两人仔细介绍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