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对方的性子, 定是接受不了。
两人陪着惠心公主去给李悆上了一炷香,便匆匆回了永安园,各自回院子歇下。
李悆当然没来给明宜报梦。
实际上自打李悆过世后, 明宜虽偶尔会梦见她, 可都是往日情景, 梦里的李悆从未和她说过新鲜的话。
或许真如李赟所说,李悆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知道她与他成亲,本质是想利用他摆脱宋家束缚。
知道她想要自由, 想要做男子才能做的那些事。
所以才将她送到李赟身边来。
然后便与她真正一别两宽。
思及此,明宜不禁悲从中来,后悔自己从未想过去真正了解这个孱弱温和的男人。
“娘子, 你怎么了?”
白芷端来洗漱的水,见她眼圈泛红,忧心忡忡问道。
明宜舒了口气,摇摇头道:“没事,就是做个噩梦。”
“哎呀,怎么做噩梦了?”
明宜失笑:“可能是换了地方,一时不习惯。”
“那应该是了。”白芷点点头,“我说娘子最近心情气色都好得很,不该做噩梦啊。”
明宜知道她的意思,瞪她一眼:“别瞎说。”
白芷嘿嘿笑。
今日年轻人的活动乃是去山中狩猎。
用过膳,听完惠心公主慈爱的叮嘱后,一众年轻人便各自回院子拿弓箭,换猎装,然后去到门口集合。
明宜只见楚飞,不见李赟,才知军中忽然有急件送来山中,需要小凉王批阅,他一时抽不开身,让大家先去。
楚飞说完,又凑到明宜身旁,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王爷交代,山中冬日寻不到什么猎物,夫人随便玩玩就好,别太折腾。”
明宜失笑。
她原本也没打算正经去打什么猎。
“走啦!”周月夕骑上马,大大咧咧道,“我今日定要猎一只老虎回来。”
楚飞轻咳道:“紫山没有老虎。”
周月夕一愣:“那我要猎一只狼。”
“那恐怕也没有。”
周月夕撇撇嘴:“怎么什么都没有?”
“狍子狐狸兔子山鸡都有的,只是如今天寒,这些猎物不好找。”说着又笑眯眯道,“不过公主定能满载而归。”
“那是!”
众人骑马出发。
说是骑马,但马儿能畅通而行的地方并不多。因着人太多,几人出了永安园便分头行动。
紫山也并非深山老林,各自又都跟着六七个侍卫,个个都是高手,倒是不用担心安全。
明宜没打算狩猎,找到一块平地,便将马儿栓起来,让侍卫生了一堆篝火,拿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生牛肉,找来木棍插上,架在火上烤起来。
“三娘子还挺会享受。”
香味刚刚飘散,便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明宜循声转头,看到秦七郎只身一人,牵着马不紧不慢走过来。
“你阿姐呢?”
“去寻找猎物了。”
“你怎么不去?”
秦七郎没回答,只将马儿拴好,走到明宜身旁,低声道:“小凉王难得不在,我怎么错过与三娘子相处的机会。”
明宜:“秦七郎,你有完没完?”说着想到什么似的,眯眼看了看他,低声道,“昨晚你是故意将公主引去墓地的吧?”
秦七郎面露无辜:“三娘子怎的平白无故冤枉人?”顿了下,又道,“再说,你与王爷不是恰好遇到么?”
明宜哂笑一声:“不管你打得什么主意,都尽早死了这条心。”
秦七郎道:“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三娘子不用把说这么绝。”
明宜无语地摇摇头,懒得再理他,伸手去翻火上的肉。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尖叫从不远处传来。
是长宁公主。
明宜心下一惊,赶紧丢下手中的肉,领着侍卫循声跑去。
只见周月夕身边不知怎的,只剩两个侍卫,而此时有五六个黑衣刺客,正将三人包围。
两个侍卫虽然拼尽全力,却也受了伤。
“三娘——”被侍卫挡在身后的周月夕,吓得花容失色,看到明宜,顿时像见到救星一样。
“快救殿下!”明宜大声吩咐。
几个护卫飞身上前,挡下了刺客的刀剑,秦七郎自然也拔了刀去帮忙。
有了他们的加入,战局很快扭转。
周月夕瞅准空挡跑到明宜身旁,哆哆嗦嗦道:“怎……怎么会有刺客?刺杀我作何?”
明宜将人挡在身后,蹙眉打量着这些刺客,沉声道:“应该是北狄人。”
紫山虽是凉王府地盘,四周都有守卫,但毕竟是山林,想要潜入并不难。
就如当初,连永安园都能进去几十个刺客,直接闯入李赟书房刺杀。
而凉州城定然还潜伏着不少北狄细作。
她只是没想到,如今那小可汗刚继位,竟然还有心思安排刺杀。而且还是刺杀一个没什么影响的公主。
不对!
他看了眼那刀刀狠厉的秦七郎。
这些人的目标并非长宁公主,应该是这个人。
毕竟鲁刺儿乃是突涅可汗的眼中钉,此人不除,定会影响北狄南侵。
这些刺客恐怕只是恰好让长宁公主撞见。
而明宜也第一次真正见识了秦七郎那把弯刀的威力。
又快又狠,弯刀挥舞间,鲜血四溅,五六个刺客,一个接一个倒在他刀下。
不到一刻钟,林中便又恢复平静。
周月夕紧紧贴在明宜身后,早吓得闭上眼睛。
秦七郎蹲下身,随手将刀刃上的血,在刺客身上擦了擦。
正要站起身时,忽然几支暗箭从林中射过来。
“当心!”秦七郎大叫一声,随手一挥,斩断射向他的箭。
而其中一支直直射向明宜。
她原本是下意识要躲开,然而长宁公主就在她身后,若是自己躲开,这箭只怕是会射中对方。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脚步未动,只是将手抬起护住头。
然而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
她狐疑地放下头,却见秦破虏站在自己半米处。
而那根原本该射中她的箭,此时深深插入对方的肩头。
暗箭没有再来,只有两道逃跑的脚步声,明宜高声吩咐:“快追!”
又看向因为吃痛微微蹙着眉头的秦七郎:“你怎么样?”
秦七郎反手握住箭,准备折断,被明宜制止:“别乱动,这箭怕是有毒。”
周月夕吓得吱哇乱叫:“有毒?秦七郎你不会是要死了吧?”
秦七郎放下手,撇撇嘴道:“放心,应该死不了。”
明宜走到他身后去检查他的伤,淡声问:“你怎么知道你死不了?”
“北狄人擅使的毒,就那几种,我都知道解药。”
“你身上有吗?”
秦七郎笑:“你觉得呢。”
明宜拿出匕首:“既然眼下没解药,你就别乱动,我先给你拔了箭,将毒血放出来。”
“嗯。”秦七郎从善如流点头。
明宜:“要坐下吗?”
“用不着。”
还挺硬气。
明宜没再犹豫,用刀割开他衣袍。
幸而是冬天,这箭看着刺得深,但去掉衣衫后,发觉也并没有那么深。
她沿着伤口轻轻划开一些,将箭头取出来,又趁机放了已然开始变黑的毒血。
秦七郎还真是一条硬汉,虽然身体止不住颤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明宜将沾着血的箭镞递给他:“你看看是什么毒?”
秦七郎接过闻了闻:“北狄的黑水,死不了。”
一直捂着眼睛的周月夕,终于将眼睛睁开,看到明宜拿了随身携带的创伤药,给秦七郎鲜血淋漓的伤口上药,不由得满心佩服道:“三娘子,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那么多血你不怕么?”
明宜轻笑道:“其实也有点怕。”说着又问秦七郎,“你真没事?”
秦七郎:“三娘子没事,我就没事。”
明宜却并不承他的情,只淡声道:“别指望我会觉得亏欠你,我救过你一回,你今日救我,咱们就算两清了。”
“三娘子救过我两回,我们还未两清。”
明宜懒得与他多说。
与此同时,追出去的护卫已经回来,还拖着被杀死的两个弓箭手。
周子炤和楚飞也闻声赶来。
“五兄——”周月夕跑到兄长跟前,哇的一声哭出来:“我刚刚差点被刺客杀死。”
周子炤检查她一下,确定她没事,才稍稍安心,又看向明宜:“三娘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秦七郎有点事。”
周月夕道:“秦七郎替三娘子挡了一箭,那箭上有毒。”
明宜暗暗叹了口气,只怕秦七郎为舍命救自己的事,很快就要传遍整个永安园。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秦七郎得活着。
“楚飞,你赶紧带秦七郎回去疗伤。”
“嗯。”楚飞忙上前扶人。
秦七郎摆摆手:“楚兄,我无碍。”
只是话音刚落,人便一头往地上栽去。
好在楚飞眼明手快,及时将人扶住。
这猎自然是打不了了,一行人急匆匆回到永安园时,秦七郎一张脸已毫无血色,嘴唇更是隐隐发黑。
好在他短暂清醒过来,将解药的方子告知。
秦梦看到阿弟受伤,担心地只抹眼泪,惠心公主也是寸步不离亲自守在床榻边。
秦七郎实在是会哄人,这几日下来,惠心公主俨然已经将他当成儿子一般对待。
听说他受伤乃是因为舍命救下明宜,更是心疼不已。
“三娘,经此一事,不管以前七郎做过何事,你都莫要再放在心上。”
“母亲放心,我早就没放在心上。”
“我瞧你平日待他颇为冷淡,以后你是否能待他再好些?”
明宜还未回答,床上的人已经缓缓睁开眼睛,气若游丝道:“姨母,我从前做了许多对不住三娘子的事,她却不计前嫌救我一命。我的命本来就是三娘子给的,别说是挡下这一箭,就是挡再多箭,我也心甘情愿。”
他这话是何意,惠心公主怎会听不出来?
她本就是个心软之人,顿时眼眶一热:“七郎,你的心思姨母明白,来日方长,你是个好男儿,三娘定会慢慢体会到的。”
秦七郎勉强笑了笑,虚弱道:“我会好好表现。”
明宜:“……”
而刚刚赶来的李赟恰好也听到这对话,本来还担心秦七郎别出了什么事,眼下只恨不得对方当场去见阎王。
这苦肉计用得还真是妙。
至少打动了他的好母亲——
作者有话说:李赟:烦不烦
第87章 第 86 章 温泉
李赟深吸一口气, 上前道:“母亲,大夫说了,七郎无大碍, 休息两日便好。”
惠心公主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李赟瞥了眼床上看似虚弱的男人, 又说道:“已经查明,此次刺客是冲着七郎而来。七郎如今是北狄大汗心头大患, 不除之只怕心有不甘。”
惠心公主顿时严肃道:“那大郎你赶紧多加派些人手保护七郎, 这可是凉州,怎能由着北狄贼子为所欲为?你赶紧把潜伏的北狄细作都拔除。”
李赟拱手道:“母亲放心, 我会再调派一队精兵护着七郎, 今日军中来件就是说细作的事, 相信不日就会全部拔除。不过……”他看向秦七郎, “也得七郎自己多上点心,千万别独自乱跑, 今日这些刺客本已追踪到他, 只是恰好先让表妹撞上。”
惠心公主这才想起来问道:“月夕怎么样了?”
李赟回道:“表妹就是受了惊,已经无事。”说着又看向明宜,“三娘今日想必也被吓到, 回去好好休息吧。”
“嗯, 没错。”惠心公主点头, “三娘你快休息,七郎这里我会看着,你不用担心。”
明宜瞥了眼床上的人,心说, 谁担心这打不死的小崽子?
总归别在大战前丢了小命,就万事大吉。
明宜与惠心公主行礼道了别,领着白芷出了这座客院。
这事一闹, 几个年轻人也都不敢再乱跑,老老实实待在永安园过冬。
秦七郎到底年轻底子好,不过三五日,便恢复如常。
而这几日,因着惠心公主常在床边陪伴,两人无话不谈,感情愈发亲近。
又过两日,惠心公主唤来众人在浣花厅用晚膳,当场宣布认秦七郎为干儿。
她从秦七郎的姨母,变成了干娘。
因着他替明宜挡了一箭,周月夕和周子炤对他也大有改观,甚至都觉得他从前种种乃是不得已为之。
明宜当然不否认这是事实,然而她始终觉得此人性情刁钻狡诈,不足为信。
对自己的心思如今更是毫不遮掩,哄着惠心公主的目的,无非是想让惠心公主为他牵线搭桥。
可惜他不知,自己和李赟早已不是发乎情止乎礼这么简单。
她和李赟对秦七郎的胡搅蛮缠,实在是有些头疼,却也拿他无可奈何,一来是需借对方之力对抗北狄,二来惠心公主对他是真心疼爱。
刚刚丧子之痛的母亲,能有一个这样哄她开心的干儿,总归是好事。
*
因着刺客的事,李赟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每日往返紫山和城中,原本每晚都要来明宜屋中说几句话,却因偶尔回永安园太晚,怕打扰对方休息,只能作罢。
永安园的几个园子,都建了温泉房,明宜两三天会泡上一次。
今晚正泡得浑身懒洋洋,忽然想喝点茶水“白芷,给我泡杯热茶来!”
话音刚落,便有一只瓷杯放在池边。
明宜笑道:“你倒是越来越懂我,都不用吩咐了。”说着拿起杯子饮了一口,入口的却是甜丝丝的蜂蜜水,“咦?怎么是蜂蜜水?”
“泡温泉喝蜂蜜水比喝茶好。”李赟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明宜顿时吓得手一抖,杯子差点就落入水中,还是李赟眼明手快一把接住。
“怕什么?”
虽然屋中烛火昏沉,温泉水又没过了胸口,但毕竟不着寸缕,明宜下意识双手环胸,转头看向他,面红耳赤支支吾吾道:“你……怎么在这里?”
“两天没见到,甚是想念,刚回到山上,便过来看看你。”李赟风轻云淡道,仿佛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过分之事。
明宜嗔道:“李赟!你太过分了!”
李赟轻笑,伸手将她有些散乱的头发绾好,淡声道:“你我还需这么见外?过分的事又不是没做过。”
“那怎能一样?”
“有何不一样?”李赟道,“总归我也不会真的越雷池。”
说这话他伸了伸胳膊,声音略显疲惫道:“这几日来回奔波,实在累得很,我正好也来泡泡解解乏。”
明宜急道:“你去你自己院子泡!”然而李赟置若罔闻,解了衣带,随手将衣袍丢在一旁。
“哎呀,你别下来!”
李赟难得见她这般惊慌失措的窘迫模样,不由低笑出声:“三娘何时胆子变这么小了?”
说着便绕她对面。
明宜下意识闭上眼睛。
“我穿着呢。”
明宜这才将眼睛睁开。
是穿着,但只是穿着亵裤,上身却是不着寸缕,带着几道疤痕的精壮身躯,在烛火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雄性气息。
明宜见他慢慢滑入水中,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舒服地喟叹一声,许是真的疲乏。
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再强行将人赶走,只得默默拿了身旁的沐巾裹在肩膀,遮住胸前春光。
这池子不算大,两人虽然各自靠在一边,但只要两人伸长脚,便能轻易碰到对方。
李赟缓缓睁开眼睛,见她身上搭了沐巾,不由有些好笑道:“反正迟早要坦诚相见的,三娘不必这般害羞?”
明宜没好气道:“小凉王,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李赟眼睛微微一眯,忽然直起身,朝她挪过来:“原本我只是想泡泡温泉,既然三娘这样说,那我只好将这过分坐实了。”
“你别过来!”明宜轻呼道。
她心一横,也不管走露春光,准备起身走人,却被李赟一把拉回水中,两条结实的手臂,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三娘,我好累,你就心疼心疼我,陪陪我吧!”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道。
明宜到底是心软,最终任由他抱在怀中,只是嘴上依旧斥道:“你不许乱来!”
李赟轻笑:“我要是乱来,早就来了!还用等现在?”
明宜想想也是,这些日子,李赟虽然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但不管身体如何反应,他最终都会打住。
思及此,她也便放了心。
实际上她也并非要守着什么,寻欢作乐自然是快活事,只是眼下大战在即,若图一时爽快,不小心有了身孕,那便是大麻烦——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不行的原因是大姨妈来了哭
第88章 第 87 章 撞破
然而这回与往日到底不同。
从前两人纵然再亲密, 也隔了几层衣裳,眼下却是实打实的肌肤相亲。
两具湿漉漉的身子,在水中靠在一起, 温暖滑腻的触感, 顿时让温泉又热了几分。
别说是李赟,明宜也克制不住浑身颤栗
她勉强抬手将人推了把:“你去那头。”
李赟却是顺势捉住她的手, 又凑上来吻上她的唇, 让她再说不出她不爱听的话。
裹在明宜肩头的沐巾不知何时被对方扯下来。
两人之间彻底没了阻隔。
小凉王到底不是圣人,往常每次都是适可而止, 今日却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而明宜也很快迷离, 只任由对方在水中为所欲为。
清醒过来分开时, 已是半个时辰后。
好在这是温泉池, 不用担心水凉。
明宜虚软地靠在池壁边,檀口微张, 重重喘着气。
李赟笑着伸手将她额前散乱的发丝捋开, 摸摸她的脸:“出去吧,温泉泡久了对身子也不好。”
明宜红着脸瞪他一眼,嗔怪道:“晓得泡久了不好, 还这般胡闹。”
李赟叹了口气:“三娘, 你也体谅体谅我, 我都二十六了。”
明宜先是一愣,继而又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
传闻中小凉王不近女色,但这些日子来,她可以肯定, 对方不仅近女色,还热情似火。
一想到她刚刚碰到的物什。
明宜原本就泛红的脸愈发红得厉害。
虽然认知和经验都堪称浅薄,却也知道小凉王只怕也是个中翘楚。
她想了想轻咳一声道:“我瞧阿兄你也挺正常的, 怎么从前房中连侍妾都没有?”
李赟餍足地靠在她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肩头,淡声道:“我是小凉王,若是学不会控制欲望,迟早会落入敌人陷阱。”说着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女色是把温柔刀,我可抵挡不住。”
明宜见他目光从自己脸上往下滑落,赶紧拿了沐巾搭在身上:“你先上去!”
李赟懒洋洋站起身,又似想到什么似的,道:“若是我身旁早有通房侍妾,三娘只怕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明宜撇撇嘴:“那是自然。”
李赟轻笑一声:“阿玉在信中写过,说三娘因为父亲后宅的腌臜事,对夫君的要求便是一心一意。”不等明宜反应过来,他又继续道,“我羡慕阿玉和三娘琴瑟和鸣,便想着若是日后我遇到三娘这样的好女子,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我的后宅里却早早有了旁人,岂不是只能错过此生挚爱?”
明宜轻笑出声:“若是旁人晓得小凉王有这般心思,只怕会觉得好笑。”
话是这么说,心中却不免为对方口中“挚爱”二字而心生欢喜。
李赟出了水,大喇喇将亵裤脱掉。
明宜吓得赶紧转头。
李赟却是浑不在意,随手捡起地上的衣裳穿上,一边穿一边淡声道:“你也赶紧上来吧,泡久了当心身子虚。”
明宜心道她现在就挺虚的。
“你转过身去!”
李赟低低笑了声,但还是从善如流转身。
明宜确定他不会来看自己,这才从池子里爬起来,胡乱擦了身体,赶紧将衣服穿上。
“你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
想着他先前喊累,又折腾了这么久,只怕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李赟转头,上下打量穿戴整齐的女人一眼,叹了口气道:“孤枕难眠啊!”
明宜嗔道:“你休想再得寸进尺。”
李赟笑:“确实不能再进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想歪,明宜总觉得他这话不大正经。
她不想与他在口舌上纠缠,伸手推了推他:“你赶紧走吧!”
“行行行,我这就走!”李赟笑着举起双手,一副怕了她的样子。
明宜开了门,将他推了出去,自己也转身准备回寝房。
哪知脚下还没动,又被李赟一把拉在怀中,含着她的唇亲了又亲。
天寒地冻,外面没有婢女值夜,明宜不敢出声,怕将人吵醒,只能一边由着他亲,一边将他往外推。
李赟终于尝够了女子香甜滋味,这才依依不舍将人松开。
明宜总算能将脸从他怀中抬起。
然而这一抬,她脸色却蓦地一僵。
李赟借着微弱灯火下,看到她脸色不对劲。
他缓缓转身,却见黑黢黢的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几道身影。
正是惠心公主秦七郎和两个婢女。
虽然看不太清,但隐约可见,两人脸色都不好,一个浑身颤抖满脸不可置信,一个则是心如死灰般失落。
两个婢女更是头也不敢抬。
“大郎……三娘……你们……你们……”惠心公主指着两人,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母亲!”李赟赶紧上前扶着对方,“您听我说。”
“三娘是你弟妹!”惠心公主斥道,又看向犹站在原地的明宜,越过儿子,疾步走过来问道,“三娘,是不是大郎逼你的?你别怕,告诉母亲,母亲定会替你主持公道!”
“母亲……”明宜虽然懊恼不已,但还是坦然道,“我和阿兄是两情相愿。”
惠心公主眼泪忽然滚下,颤抖道:“阿玉才过世几个月,你们如何对得起他?”
李赟走过来,波澜不惊道:“把三娘交给他最亲爱的兄长,阿玉泉下有知,只会欣慰绝不会生气。母亲,我相信这世上不会有人比阿玉更希望我和三娘在一起。”
“你胡说!”惠心公主怒道,“三娘向来明事理懂规矩,定是你这蛮人逼着她胡作非为。”
李赟闭眼深吸一口气,淡声道:“就算我是蛮人,那也是母亲生出来的蛮人。”
惠心公主一口气噎住,明宜赶紧扶住她,柔声道:“母亲,阿兄没有逼迫我,过去几个月,我们在沙洲共生死同患乱,他不顾自己性命也要保护我。阿兄不是你口中的蛮人,他是守护河西守护大宁的小凉王,也您的儿子。阿兄说得对,阿玉若是知道我与他最爱的兄长在一起,他只会替我们高兴。”
“你……你怎么也……”惠心公主到底不忍骂她,捂着脸拂袖而去。
一直没出声的秦七郎,面无表情扫了眼两人,冷笑道:“三娘子便是这样的长安贵女么?”
他看得很清楚,两人方才是从温泉房出来。
孤男寡女在温泉房能作何?
他原本以为明宜和李赟不过是互生情愫,却不料已经到了这一步。
明宜对他的指责倒是不以为意:“是啊,我便是这样的长安贵女,叫秦郎君失望了!”
若是这样能让对方死心,倒也不算坏事。
秦七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东窗事发,明宜原本该惊慌失措,但此时却好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轻松了不少。
她重重舒了口气,看向眉头深蹙的李赟:“罢了,总归是要知道的,与其天天躲躲藏藏,不如光明正大。”
李赟闻言轻笑出声:“不怕母亲生气了?”
明宜想了想:“我会好好去与母亲说,不管她如何责骂你,你千万别和她置气。”
“放心吧,她毕竟是我母亲,我也不想她气出个好歹来。”说着摸摸她的脸,“行了,赶紧进屋吧,别冻着了,让母亲先缓缓。”
“嗯。”明宜点头,无奈笑道,“明早我们一起去请罪。”
李赟道:“你我两情相悦,何罪之有?”
明宜轻咳一声:“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越界了。”
李赟微微一怔,到底也还是有些心虚:“嗯,那明天再好好请罪去。”——
作者有话说:只是边缘一下哈~
第89章 第 88 章 小凉王哭了
翌日清晨, 明宜简单洗漱了下,赶紧去了梅园。
不料,一进院门, 就见李赟跪在院中, 也不知跪了多久。
园中正屋大门敞开着,惠心公主坐在炭盆后, 正擦眼抹泪。
“三娘向母亲问安!”明宜走到李赟身旁, 先是给惠心公主行了礼,然后撩起裙袍与李赟并排跪下, 拱手道:“这不是阿兄一人的错, 若是母亲要为此事责罚阿兄, 还请连三娘一并责罚。”
李赟忙拱手道:“母亲, 确实是孩儿死缠烂打,三娘不得已才从了我。”
惠心公主一听, 顿时气得颤抖着手指向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明宜心中叫苦不迭, 赶紧道:“母亲莫要听阿兄胡说,我们二人两情相悦,并无任何不得已。”
惠心公主道:“三娘, 你是不是怕他?”
明宜转头看了眼李赟, 忽然眼圈一红:“母亲, 我怎会怕阿兄呢?”说到这里,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哽咽道,“人人都道小凉王冷血无情, 连母亲也是这般认为。但三娘来了凉州,与阿兄相处下来才知,他也只是个普通男子。”
“母亲带着阿玉回长安, 留他独自镇守河西那年,他也不过十八岁。这八年,人们只知道他打了多少次仗,杀了多少北狄贼子。却不知他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人人都以为小凉王是战神,可我看到的阿兄,只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我看过他中毒受伤,见过他有多痛苦,也听他喝醉后嘴里念叨着母亲和阿玉,这些年他一直都很想念你们。”
“母亲可能不知,因为幼时被父亲关了禁闭,阿兄时至今日甚至都怕黑。”
李赟脸色有些僵硬地看向她。
惠心公主则明显有些怔忡。
明宜知道对方心软,声音越发哽咽:“因为没有父母做主,阿兄这个年纪还未娶亲,又因洁身自好,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侍妾都没有。我只是对他好一点,他便认定了我,说到底,不过因为他也会孤单寂寞罢了。”
李赟嘴角抽搐了下。
小凉王向来好面子,她这些话虽然没错,但实在是让他有些难为情。
明宜瞅他一眼,见他脸色红里透着黑,明显不愿承认,暗暗对他使了个眼色,又悄悄伸手用力掐了掐他腰间。
她可真是下了狠手,隔着厚厚的衣袍,都让李赟感觉到一阵揪痛。
至于她的眼色,李赟自然也看得懂。
她是让他学她做戏呢。
做戏对小凉王来说并不难。
但示弱服软这种事还从来没干过。
眼见明宜眼神露出焦急之色,他只能心一横,用力让自己红了眼睛,然后哑声开口:“母亲,你别听三娘的,我堂堂小凉王怎会是她说的这样?”
这语气颇有几分故意赌气的架势,配着他泛红的灰眸,仿佛是印证了明宜所说。
惠心公主望着儿子,早忘了擦眼抹泪,只剩震惊之色。
因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儿子。
明宜顺着他的话道:“母亲,你看阿兄就是这么嘴硬。”
李赟像是被戳中心思一样,连耳根都变得通红。
他本是羞恼,但惠心公主被明宜这么一带,瞧着儿子,只觉得对方是在伤心难过。
“大郎……”
明宜见惠心公主已然动容,又悄悄掐了一把李赟,低下头一边抽噎,一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你快哭啊!”
李赟叫苦不迭。
他记事起就没哭过,如何能像她这般信手拈来。
但想着若是自己眼下不掉两滴眼泪,母亲糊弄不过去是小事,惹了身边小娘子生气却是大事。
又想到只要过了母亲这一关,日后便不用偷偷摸摸做采花贼。
思及此,他垂下头用力咬了咬牙,嗷的一声哭出来。
“三娘,你与母亲说这些作甚?我是小凉王,我天生就该杀伐决断,冷血无情,唯有如此才能让河西百姓大宁朝廷放心。我如何能怕痛怕黑,又如何能思念母亲和阿弟,又如何能有儿女情长?”
原本他只是硬着头皮做戏,但说着说着,压抑在心中的怨气悉数喷薄而出。
于是这语气便带了几分委屈和抱怨。
胸腔和鼻子也忍不住开始发酸,几滴热泪当真随着哽咽声滚了出来。
连身旁的明宜都被他吓了一跳。
小凉王这戏做得比自己还好!
原本满腔怒气的惠心公主,被长子这模样吓得一时哑口无言,心中怒火逐渐被内疚心疼替代。
是啊,他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看着从一团小娃娃长成这般大。
他也是血肉做的,怎么会没心没肝冷血无情?
无非是因为从小被教导,他是未来的凉王,肩负守护河西和大宁的重任。
所以他不能怕疼不能哭,更不能在母亲怀中撒娇,受了委屈只能默默往肚里吞。
他不是不怕疼,他是不敢怕。
而自己作为母亲,却只是因为见了他幼时杀人,便对他敬而远之,从来没去关心过他,仿佛他真的就只是那冷血无情的小凉王。
头回看到长子失声痛哭的惠心公主,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母亲有多失职。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别说是心软如惠心公主,就是旁边的婢女侍卫,见状都忍不住鼻子一酸,跟着小凉王一起流下泪来。
回过神的惠心公主,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李赟跟前,弯身将人紧紧抱在怀中,泪流满面道:“大郎,阿奴,是母亲不好!是母亲没有关心过你,你心中定是一直怪着母亲吧!”
李赟没想到这两滴眼泪这般有用,顿时鼓起劲儿嚎哭得更厉害,在母亲怀中用力摇头:“这是孩儿的命,孩儿从未怪过母亲!”
他这样一说,惠心公主越发愧疚,几乎是泣不成声。
明宜见效果达成,也再哭不出来,而地上又实在冷得厉害,她赶紧站起身搀扶着惠心公主:“母亲,外面冷,咱们进去吧!”
惠心公主反应过来,忙拉儿子起身:“大郎,跪了这么久,该冻着了,快进屋暖暖!”
李赟从善如流起身,只是身子却狠狠踉跄了下。
这回倒不是装的。
他穿得不算厚,天寒地冻的清晨,跪了快半个时辰,腿早已冻得失去知觉。
惠心公主见状愈发心疼,赶紧将人扶住:“大郎,你怎样?”
李赟抽了抽鼻子,道:“母亲不用担心,孩儿无碍。”
一旁的明宜暗暗舒了口气,抬头看向那头的男人,对方也正好朝她看过来。
那双深灰色的眸子,眼下泛着红,没了平日的冷冽,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明宜对他挑挑眉,用口型无声道:“阿兄做得很好。”
李赟勾了下嘴角,在母亲看来之前,又赶紧抬手假意用袖子去擦眼泪,以此挡去嘴角的那一抹笑意。
惠心公主拍拍他的手背:“大郎,既然你和三娘是两情相悦,不是你强人所难,母亲也没有意见。”
李赟道:“我知母亲喜欢三娘,一直想让她寻得良人有个好归宿,但若她当真嫁去别人家,她与母亲便没了关系。如今她的良人是我,将来她依旧在我们家,给你做儿媳,依旧还叫你母亲,母亲难道不高兴么?”
惠心公主经他这一提醒,愈发豁然开朗,擦了眼泪,笑道:“大郎言之有理。”说罢,拍着明宜的手道,“三娘,看来咱们母女情分注定是要一辈子。”
明宜笑:“就算我与阿兄没有缘分,我与母亲的母女情分也是一辈子。”
惠心公主显然不爱听这话:“千里姻缘一线牵,你与大郎相隔这么远都能走到一起,怎么会没有缘分?根本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明宜:“……”
这态度转变也未免太快了些。
她有些无语地看向李赟,对方耸耸肩,显然很有几分得意。
惠心公主拉着儿子在炭盆前坐下,又让人拿了一条羊毛毯子,亲自给他搭在身上,嗔道:“这个天,你怎就穿这点?”
李赟轻笑:“孩儿习惯了,不冷的。”
惠心公主搓了搓他的手:“都快成冰了,还不冷?赶紧烤烤!”
李赟轻咳一声,从善如流将手伸到炭盆上。
“对了!”惠心公主想到什么似的,道,“七郎昨晚连夜下了山,也不知会不会出事,大郎你可要看着点他。”
“放心吧,我的人会跟着。”
惠心公主叹了口气:“都怪我不好,先前见他对三娘有意,便想着撮合他与三娘,让他抱了希望,没想到你们……”
李赟道:“他早知道我和三娘的事,却还是对三娘死缠烂打。”
“是么?”一个是亲生儿子,一个是故人之子,在今日之前,惠心公主或许还会向着秦七郎,但如今满心都是对长子的亏欠,自然也不会再说其他,只道,“这种事确实不能强求。若大郎你是强迫的三娘,就算你是我的亲骨肉,我也不会答应。”
李赟轻笑:“三娘有主意得很,我哪能强求得了她?”
惠心公主点头:“这倒也是。”
若不是没主意的女子,怎可能执意嫁给命不久矣的阿玉,又怎会不管不顾与阿玉的兄长在一起?
“那你们的婚事?”惠心公主想了想又问道。
李赟道:“虽然孩儿恨不得马上就迎娶三娘过门,但阿玉毕竟才过世几个月,北狄又虎视眈眈,眼下成亲,定会落人口实。我倒是无所谓,却不能坏了三娘的名声。三娘会留在河西与我共同抗敌,待灭了北狄,我会进京面圣,请求圣上为我们赐婚。”
“甚好。”惠心点点头,忽然又脸色一板,“既然还未成亲,那就得恪守规矩,从今日开始,大郎你不得私下去见三娘。”
“啊?”
“尤其是晚上,听到没?”
李赟苦着脸看向明宜,对方抿嘴忍着笑,显然是在幸灾乐祸。
“好吧。”小凉王不情不愿道。
惠心公主又正色道:“以前是我这个做娘的没好好教导你,许多事你不懂也情有可原,今日开始我要给你教规矩了。”
李赟:“……”
还不如不哭呢——
作者有话说:明宜:就说哭唧唧有用吧,早不用?
第90章 第 89 章 岁末
为弥补对长子多年的亏欠, 惠心公主不仅开始给李赟教规矩,还成日嘘寒问暖。
然而小凉王心中虽渴望母亲关爱,可毕竟独当一面这么多年, 当真得到这般丰沛的母爱, 却又只觉麻烦。
更别提惠心公主每晚都派人盯着,绝不让他去明宜的兰园。
惠心公主虽然不关心俗务, 但毕竟是公主, 身边皆是能人,饶是小凉王本事通天, 在她的眼皮下, 也翻不出多大风浪。
甚至好几次, 他夜里回到山上, 正要偷偷摸摸去见明宜,还没走到兰园就被公主侍卫拦下。
而他的竹园和兰园又实在相隔甚远, 在这永安园想和明宜偶遇都艰难。
好在已是岁末, 众人在山中又待了几日,便乌泱泱下山,回了王府准备过年。
比起永安园, 凉王府就小了太多, 李赟和明宜晚上不便私会, 白日在王府,还是能光明正大打几回照面。
“三娘……”
这日,明宜正在帮忙整理花园,李赟阔步走了进来。
明宜见他穿戴随意, 一派闲散之姿,随口问道:“阿兄,你今日没有庶务要忙么?”
李赟道:“眼下将士们已经专心准备过年, 其他事都推到年后再说,我也终于能闲下来了。”
明宜笑道:“既然得了闲,那就来帮忙干点活。这花园除了梅花菊花,其他都是干木枯草,我们得稍作装点,有点过年的气氛。”
周围几个婢女小厮正在忙碌,李赟到底是被母亲教了规矩,再如何想与她亲近,也不好当着人动手动脚。
谁曾想光明正大的后果会是这样?
他在明宜两步之遥站定,看着她仔细修剪枯枝,轻笑道:“三娘眼下瞧着终于像个王府女主人了。”
明宜轻笑道:“我原本也是王府女主人。”
“但从前三娘可只把自己当客人。”
明宜回头瞧他一眼,笑说:“别光看着,你也赶紧来帮忙。”
李赟走到她身旁,想到什么似的,轻咳一声,吩咐众人:“你们先去忙别的,这里我和夫人打理就好。”
下人们闻言赶紧识趣退下。
明宜嗔道:“你干嘛呢?”
李赟见人都离开,这才挨上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这些日子,母亲看我看得太紧,我连抱一抱你都没机会。”
明宜噗嗤笑出声:“你是该跟你母亲学点规矩,哪有没成亲就像你这样的。”
李赟不以为然道:“所谓规矩都是些假道学。我可是小凉王?在凉州,什么规矩能比我大?”
明宜道:“母亲的规矩就比你大!”
李赟被她噎了下,讪讪道:“我也就是不想惹她生气。”
明宜想了想,道:“如今母亲对你已改观,你该服软就服软,该示弱就示弱,你那套硬骨头做派,用在战场就好,别用在身边人身上。”
李赟勾唇一笑:“我在你面前可从来也没有硬骨头。”说着,想到什么似的,拉住她的手,“你跟我来!”
“你要作何?”
李赟但笑不语,拉着她钻进了假山石洞,然后迫不及待抱着人便亲上来。
两人已经小半月没亲近过,尤其上一回还是在温泉坦诚相对。
可想而知,小凉王这小半月憋成了什么样子,每晚梦里都是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清早起来必须起来大练一个时辰的功,才能勉强泄掉火气。
刀法倒是日益精进。
眼下终于得了机会,刚刚在外面看着还一本正经的小凉王,跟饿了多日的恶狼一样,只恨不得将怀中人吞入腹中。
往常他虽然也是狂野做派,但今日这般凶猛还是头一回。
明宜被他压在石壁上,嘴巴舌头被紧紧缠住,连勉强呼吸的余地都没给她留。
直到她实在受不住,开始拍着他挣扎,李赟才稍稍将人松开,喘着粗气咬着她耳朵,呢喃道:“三娘,你帮帮我,我憋得实在难受!”
明宜只觉得他跟一团火似的,连呼出的气息都有些烫人。
“当心有人进来!”明宜哑声道。
“我让人在外面看着,有人来会通报!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他语气软绵绵,倒真是有些可怜的模样。
小凉王示弱不仅对惠心公主管用,显然对怀中女人颇有效果。
只是明宜到底是怕被人撞见,折腾半晌,额头急得冒出了汗,忍不住催促道:“当心人来了!你快些!”
李赟喘息着再次吻上她。
及至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刻意拔高的声音:“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明宜吓得一用力,李赟嘶了一声,身体先是猛地紧绷了下,又终于缓下来。
他仍旧抱着明宜不愿松开。
还是明宜抽出手使劲推了一把:“母亲来了,我们快出去!”
不等他回过神,自己先出了山洞,然后拿起剪子,装模做样继续修剪枯枝。
“咦?三娘,大郎呢?刚刚听说他来了这边。”
明宜轻咳一声,道:“阿兄在清扫山洞呢。”
惠心公主不疑有他,只笑道:“这些活儿交给下人做就好,你们何必亲力亲为。”说着山洞唤道,“大郎,你这几日若是得闲,与三娘一起陪娘去采买年货。”
李赟拿着一只笤帚从山洞施施然走出来,衣衫齐整,脸上的绯色已经散去,颇有些正人君子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刚刚在洞里拉着明宜胡闹了一通。
他瞥了眼明宜,点点头淡声道:“嗯,我手中庶务已经忙完,只等年后再继续。”
惠心公主叹息一声道:“我原本是打算留在凉州,但想着你开春后就要着手对付北狄,我留在这里只会给你添麻烦,所以还是等暖和些,便与五郎月夕一起回长安。”
李赟点头:“嗯,一旦开战,我便无暇顾及母亲,母亲留在凉州,反倒让我不放心。”
惠心公主又看向明宜:“三娘……”
李赟忙不迭道:“三娘要留在凉州帮我。”
惠心公主失笑:“我没说要带三娘走,只是三娘到底是女子,随你打仗,只怕是不大方便。”
李赟笑道:“母亲不用担心,打仗并不全靠武力,三娘聪慧,随我一起,不仅不会不便,还能帮我出谋划策。而且三娘弓马娴熟,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惠心公主知道明宜聪慧,但并未见过她的弓马,还是听儿子说了在河西的事,才知自己这位儿媳竟是帼不让须眉。
她点点头,又忧心忡忡皱起眉头:“虽然为娘相信我儿的本事,但这回开战,只怕与以往不同,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李赟道:“母亲不用担心,我已做好充足准备,不灭北狄誓不罢休。”
明宜走上前,柔声道:“母亲放心会长安,我会照顾好阿兄。”
惠心公主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嗯,大郎就交给三娘你了。”
李赟失笑:“难道不是把三娘交给我么?”
惠心公主嗔道:“三娘交给你我还不放心呢。”
李赟嘴角抽了抽,明宜则是低低笑出声。
*
原本李悆过世刚半年,王府这个年该一切从简,但惠心公主发了话,明年小凉王就要出征,河西将迎来一场硬仗,不仅是王府要过一个热闹的年,整个凉州城也要张灯结彩,好好庆祝一番。
她一连几日,亲自采买置办年货,又将王府装点得喜气洋洋。
李赟原本不爱这些俗务,但被母亲指挥着与明宜一起忙进忙出,也觉甘之如饴。
只是到了腊月二十八,惠心公主让他将秦七郎请回王府一起过年,他却是有些不愿意,还是明宜陪他一起,才勉强纡尊降贵去请人。
秦七郎依旧住在上次那处院子。
这些日子,李赟叫人暗中看着他,据回报,这家伙深居简出,鲜少出门。
也不知是真是假。
两人抵达院门时,只见门扉紧闭。楚飞去敲门,等了片刻,才有人来开。
“你们找谁?”
不等楚飞回答,秦七郎的声音已经从里面传来:“他们找我的,让他们进来吧。”
几人进了大门,却见秦七郎正在整理院中几只箱笼。
李赟奇怪问:“你这是?”
秦七郎还未回答,秦梦已经从屋里走来道:“王爷,三娘,我们准备明天回沙洲了。”
明宜蹙眉道:“后天就要过年了,好歹一起过了年再走!”
秦七郎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一起过年?只怕有人不欢迎我吧?”
李赟道:“别把我想得与你一样小肚鸡肠。”
秦七郎冷哼一声:“是,我是小肚鸡肠。”说着看向明宜,“三娘子,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是什么?就是当初掳走你时,我偏要做什么正人君子。若是我学小凉王的做派,如今我们的关系只怕已经不同。”
明宜轻笑道:“你若不做正人君子,你便不可能还站在这里与我说话。”
秦七郎先是一怔,继而又自嘲一笑:“那看来是我的正人君子救了我一条命。”
明宜道:“秦七郎,如今你与我们同坐一条船,不论你从前做过什么,我和阿兄都不再与你计较,你想要的东西,阿兄也定会满足。至于其他,你明知不可能,我不希望你因这点小事,成为我们的变数。”
秦七郎看了看两人:“我手上人命无数,光是黑松驿便杀了侯府几十人,三娘子和王爷当真不会再与我计较?还是说其实是打算秋后算账?”
秦梦嗔道:“七郎,王爷怎可能是这种人?”
李赟哂笑了声:“战时用人,论才不论德,我既用了你,从前之事便已一笔勾销。”
明宜点头附和:“从前你身份不同,立场不同,没人会揪着不放。”
“是么?”秦七郎垂眸喃喃道:“可我自己不知能不能一笔勾销。”
明宜蹙眉:“秦七郎,你说什么?”
秦七郎摇摇头,忽然又抬眸咧嘴一笑:“王爷,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李赟脸上已露出不耐烦:“你说。”
秦七郎道:“来年开战,还请让我亲手斩下突涅大汗的人头。”
李赟道:“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作者有话说:大集合后,就该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