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0 章 弟妹随我一起,我何时回……
翌日醒来, 穿戴洗漱后,趁着早膳还未送来,明宜准备先去院中活动活动身子, 刚打开门, 便听到外院有刀剑铮铮声传来。
走到廊檐下一瞧,果然见是李赟正在练功。
小凉王不仅在庶务上勤勉, 于练武一事, 也从不懈怠,日日闻鸡起舞。
但今日, 对方这练法, 却明显与往常不同。平日多是他自己一人练, 眼下却是和楚飞在对练, 而且不是做做样子,只见他下手果决, 刀刀直逼命门。
楚飞开始还能应付, 但很快就被打得只有招架的份,紧接着便乱了阵脚,丢了剑抱头鼠窜, 跑进了院中, 还不忘连连怪叫:
“王爷, 属下做错了什么事,您罚我就是,作何就直接要取我性命?我才二十出头,还没娶妻生子呢, 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啊!”
那吴刺史本来是打算来报告公务,见小凉王在院中“大开杀戒”,顿时脚底抹油, 先溜为敬。
就在明宜也以为李赟是在发什么邪火,打算要先回屋暂避时,却见男人举着刀朗声道:“我杀你作何?我就是试试你的武功有无长进?”
楚飞躲在院中大树后,喘着粗气道:“王爷,您可别骗我,从前你试我武功,可没这么狠?今天天没亮,你就拉我起来,在刺史府追杀了我几圈。你不杀我,我也快累掉了半条命。”
李赟收刀入鞘,嗤了声道:“业精于勤荒于嬉,我看你最近就是疏于操练。”
“谁能跟您比啊?”楚飞苦着脸道。
尤其是今早,也不知自家主子怎么回事,像是吃了什么让人兴奋的怪药一样,从天没亮练到现在,不仅不见疲惫,反倒越打越精神。
李赟当然也是大汗淋漓,不过确实是神清气爽。
昨晚做了一晚风流梦,醒来身体实在难受得很,练了这么久,终于才将难受发泄殆尽。
他没再继续,也是因为觉察明宜出来。
“弟妹,晨安!”他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廊檐下的女子,温文有礼拱手道。
明宜见他并不是在发怒,这才轻笑回礼道:“阿兄,早!”又瞧了眼躲在树后不敢出的楚飞,笑着随口道,“今日练功怎练得这么凶狠?”
李赟还未说话,楚飞便苦着脸像告状似的道:“二夫人,你来评评理,哪有让人练功,把人往死里练的?”
明宜轻笑道:“王爷也就是吓吓你,哪会当真对你下死手?”
李赟接着她的话道:“我是不会对你下死手,但出了门遇到敌人,人家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明天开始,你每天练功多加一个时辰。”
“啊!”楚飞哀嚎一声,叫苦不迭,“王爷,我还要抓那飞鹰呢,哪有那么多精力!”
明宜见他实在可怜,便附和道:“我瞧楚飞每日也没闲着,出门抓人也要用武功,加练是不是没必要?”
她本也只是随口一说。不想李赟却是点点头:“罢了,那就暂时不加练,先抓到人再说。”
楚飞如蒙大赦,忙向明宜作了一揖,捡起地上的刀,不等李赟反悔,丢了下一句“王爷,我去抓人了”一溜烟跑了。
明宜摇头失笑。
再抬头时,恰好对上李赟朝她看过来的双眸。
那张俊美的脸,此时布满汗水,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面颊因为练功而泛着生机勃勃的红,一双冷冽的灰眸,也因此显出几分温和。
明宜微微一怔,脑子里不知为何又浮上昨天傍晚见他的模样,好在这时周子炤打着哈欠出了门,见到院中两人,咦了一声:“三娘子你也被表兄练功吵醒了?”
李赟眉头微蹙,指了指天空:“日头都已这么高,也该起来了。”
周子炤不以为然地嘟囔:“昨天被吓了那一遭,也不让人多睡会儿压压惊?”说着又想到什么似的,嘿嘿一笑,“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路咱们还真是惊险重重,但只要有表兄在,都能化险为夷。”
李赟面无表情道:“你要是怕危险,我派人送你回凉州,或者回长安也行。”
周子炤随口道:“三娘子回我就回。”
明宜:“……”
不等她开口,李赟已经替她回道:“弟妹随我一起,我何时回她便何时回。”
明宜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轻咳一声,正要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没想到到底该说何。
周子炤闻言,朗声笑道:“那我也不回。”
“行了,一起用早膳吧。”
周子炤嘿嘿笑道:“好嘞。”
明宜原本因为昨日之事,面对李赟还有些不自在,但有齐王殿下在旁,便坦然多了。
小厮来送餐食,三人直接便在院中石桌用膳。
明宜好奇问道:“那假昙迦有下落了么?”
“尚无。”李赟摇头,“昨日虽然只匆匆交手,但我能感觉到那昙迦武功不过差强人意,倒是那个小僧明心身手深不可测,应是专门被突涅小可汗派来保护那假昙迦的。”
“嗯,这妖僧能完全伪装成昙迦大师,还能作出那等水平的壁画,定是很有些本事,突涅小可汗派出顶尖高手护其左右,倒也不足为奇。不过他们也就剩两人,依我看,也别光指望宫门的兵卒去抓。不如发出悬赏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沙洲这么多流民沙匪,只要赏金够多,定能让那两个北狄贼子无处遁逃。”
“对啊!悬赏个千两黄金,不怕抓不到人。”周子炤点点头附和,说着重重啐了口,“亏我还一心想要朝拜昙迦大师,原来竟是个妖僧假冒的。”
李赟沉吟片刻:“弟妹说得没错,虽然那昙迦是易过容的,但明心确是本来模样,千佛洞最不缺画师,让他们把明心的模样画下来就行。”
明宜点点头:“沙洲除了敦煌城和各路驿站,还散落着一些村落部族,他们要返回北狄,定会经过这些地方补给。派人把悬赏令发到这些地方,便不怕摸不到他们踪迹。”
李赟默了片刻,冷不丁高声道:“吴刺史!”
在门口躲了半晌没敢进来的吴刺史,赶紧跑进来,唯唯诺诺拱手道:“臣在!”
“侯夫人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回王爷,臣都听见了。”
“那还不快去办?”
吴刺史犹疑道:“真要……悬赏千两黄金么?”
“千两黄金是谁说的?”
吴刺史愣了下:“是齐王殿下。”
“我让你照谁的话做?”
“侯夫人。”
周子炤不干了:“不是,表兄,你这何意?”
李赟并不回答他的话,只问明宜:“弟妹觉得悬赏多少合适?”
明宜轻笑:“刺史府眼下账上只怕都没有千两黄金。”
吴刺史讪讪一笑。
明宜伸出一只手:“五百两就足以。”
吴刺史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五百两……只怕也……”
“我是说白银。”明宜打断他,“一匹上好战马也不过三十两,五百两足够买几十匹战马,对沙洲流民来说,已是一个足以值得铤而走险的数字。”
吴刺史重重舒了口气,朝几人拱拱手:“臣这就去办。”
待人离开,周子炤轻咳一声:“我那个千两黄金,就是打个比方。”
李赟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嘴角:“用膳。”
“哦。”周子炤立刻将头埋进粥碗。
明宜见状不由轻笑出声,只是一抬眼,恰好对上李赟深不可测的眸光。
她心中莫名一怔,也欲盖弥彰般将头埋进碗中。
早膳过后,李赟又去忙碌。
明宜则待在官舍无所事事,只撺掇着周子炤帮忙去打探外面情况。
刺史府办事效率颇高,一个上午,便已让画师画下数百张悬赏令,贴满全城,城外亦是派了兵卒去各路驿站村落发放。
城外情况尚不得知,城中却是很快因为这五百两的悬赏沸反盈天,许多流民豪侠甚至商客,都摩拳擦掌准备出城寻人。
连秦梦也去与她那几个残兵会合,准备大干一场。
他们倒不是为了五百两,而是想以此回报小凉王替他们寻找秦七郎之恩。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想到区区五百两,竟炸出这么多勇夫。”周子炤带话来时,忍不住感叹。
明宜失笑:“齐王殿下,这是沙洲,不是长安,别说区区五百两,就是区区五十两,买下一条人命也绰绰有余。”
齐王殿下难得体恤民生多艰,长叹一声:“是啊,在这边境之地,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命。”说着又弱弱问道,“三娘子,你想念长安么?我现在有点想了。”
明宜微微一怔,不答反问:“殿下是想回长安了么?”
“想也不想。”周子炤摸摸头,“我在长安亲兄弟那么多,却没一个当真有兄弟之情,在河西,表兄却是将我当做亲弟弟。”
明宜道:“如今阿兄正是焦头烂额时,咱们别再给他添乱便好。”
周子炤脸上露出一丝难为情:“要说添乱也只有我添过,三娘子一直都是表兄的得力助手。”
明宜笑:“阿兄若真觉得殿下添乱,才不会带你来沙洲。”
周子炤顿时又眉开眼笑:“嗯,我争取也像三娘子一样,能助表兄一臂之力。”
说完,又继续去打探消息。
而李赟一直在月上柳梢,都未回官舍。
明宜想着那么多工匠僧人要审,确实够小凉王忙上两日。
她正百无聊赖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侯夫人,你现在方便么?”
确实来自负责扫院落的小厮。
明宜掀起一丝窗子问道:“你有何事?”
那小厮左右看了看,声音愈发细若蚊吟:“沙狼求见侯夫人,说有要事与夫人说,若是夫人方便,还请移步去角门,他在门外等着您。”
这会儿李赟不在,明宜也不用有什么顾忌,赶紧出门跟上小厮,踏着月色去了角门。
廊檐灯下,果然站着一个沙狼。
明宜让那小厮在门内帮忙看守,独自跨过门槛,轻笑道:“陆郎君总说不与公门打交道,我看这刺史府里,你的人也不少嘛。”
陆浪朝她拱手行了个礼,挑挑眉头道:“有些兄弟不想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便进了公门做事,大家选择不同,但感情依旧在,偶尔帮我传点消息,也算是行个方便。”
明宜转回正题:“你找我有何事?”
陆浪漫不经心道:“来跟侯夫人暂时道个别。”
明宜蹙眉:“你要去哪里?”
陆浪拿起手中一张悬赏令,笑道:“五百两呢,够我带着兄弟护送十几趟商队。这赚大钱的机会,我哪能不去试一试?”
“你要去捉拿假昙迦?”
陆浪点头:“嗯,我这趟出城,不知要几天,也不知能否遇到那假和尚,遇到了又能不能抓到。或者会不会有去无回?”
明宜笑着打断他:“你可是沙狼,一个假和尚能奈你何?”
“世事难料。”陆浪玩世不恭一笑,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侯夫人习过武吧?”
明宜笑说:“略学过一点皮毛,三脚猫功夫罢了。”
陆浪点头:“看得出来。”
“喂!”明宜扮惯了大家闺秀,平时说话总要自谦几分,但被人顺着话,又不免有些不爽,只是想到对面是大宁武状元,又好笑地叹了口气,“好吧,你看得很准。”
陆浪也笑:“那不知侯夫人箭术如何?”
明宜道:“你猜?”
陆浪乃是游侠儿,自己又是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在他面前,明宜便也不再装模作样,言谈举止便很有几分活泼狡黠。
陆浪漫不经心一笑:“我猜不到。”说罢,从腰间抽出一根铜棍模样的小东西,“这是我偶然间得到的一样小玩意儿,我留着也没用,送给侯夫人防身好了。”
明宜目光落在他手中,睁大眼睛道:“这是袖箭?”
“嗯。”陆浪道,“这玩意儿我一个大男人用着不合适,侯夫人用着倒是刚好。”
明宜只在书上看过这种暗器,还从未亲眼见过,好奇地接过来便开始研究。
陆浪忙抬手哎哎两声:“别乱对着!我可不想还没领到赏金,先折在侯夫人手中。”
明宜赶紧将箭头对上地面,笑盈盈道:“这倒是个好东西,但我也不好白白收你东西吧。”
陆浪道:“我也没准备平白送给侯夫人。”
明宜一噎。
陆浪笑了笑继续道:“我今日来是有桩事想拜托侯夫人。”
明宜稍稍正色:“何事?”
陆浪道:“当年我这条命乃是金吾卫的好兄弟宋琛所救,可惜此生再无法回长安报答。若我这趟有去无回,还请侯夫人来日回到长安,帮我与他道一声谢。”说着压低声音,“我这些年所赚财宝,都藏在城西我那宅院正中地底下,若我没回来,还请侯夫人取了,也帮忙带给我这兄弟。”
明宜微微一怔,继而又好笑道:“不就是去抓两个北狄细作么?你作何像是交代遗言似的。就算是临终嘱托,你那么多兄弟,作何要托付与我?”
陆浪笑:“一来我信得过侯夫人,二来只有侯夫人会回长安。”
明宜摆摆手:“这袖箭我收下了,你交代的这些,我就当没听见。”说罢,又好整以暇道,“陆浪,你当心些,人抓不抓得到不重要,自己的命最要紧,你的命可不值五百两。”
“是么?”陆浪挑挑眉,“那侯夫人觉得在下的命值多少?”
明宜上下打量他一眼,狡黠一笑,故意道:“五百零一两吧。”
说罢便握着袖箭,提起裙摆转身跑进角门内,又朝他挥挥手:“你好好保重,真要道别,等到我回长安时,咱们再正式道别。”
陆浪不置可否,只勾起嘴角,笑望着她将角门关上。
因得了一样新奇的好玩意儿,明宜几乎是蹦蹦跳跳回的官舍。
哪知一进院内,便听到一道冷冽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弟妹,这么晚,你去了哪里?”
明宜吓了一跳,赶紧将袖箭藏入袖中,走上前朝李赟行了礼,下意识说了个谎:“我在府中随便走走。”
也不知为何,其实只是去私下见了陆浪,却莫名有些心虚。
她想大概是因为李赟与陆浪两看相厌的缘故吧。
李赟却是瞥见她嘴角故意压下去的笑容,可见在见到自己之前,她心情相当不错。
一个人在府中闲逛,能遇到甚么趣事?
明宜只想赶紧回去研究袖箭,也便不与他多说:“阿兄忙了一天,也该累了,早点歇息吧,我就不叨扰了。”
说着敷衍地与他揖了一礼,飞快跑回了房中。
李赟在夜色中打了个响指,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低声道:“王爷有何吩咐?”
“去查查刚刚侯夫人去了哪里?”
暗卫应了一声喏,很快去而复返,与犹站在院中的男人复命。
“回王爷,刚刚侯夫人去角门见了沙狼。”
李赟当即脸色沉下来,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暗卫摇头:“跟着的人没敢隔太近,听不清楚,不过沙狼好像送了侯夫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清楚,好像一个长条的小玩意儿。”
长条玩意儿?
簪子?箫笛?
“她收下了?”
“嗯。”
李赟脸色愈发黑沉,迈开长腿,大步走到明宜门口,抬手便要敲门。
但在手落下前,忽然又凝滞在半空,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最终悻悻然踅身,冷沉着脸回了自己房中——
作者有话说:我设定的鲁刺儿是男二,但文章过半了,他就打了个酱油。
小凉王:甚好。
PS这两天翻以前记下的梗,忽然看到一个现言的,就是那种纯感情戏的,好像来了点感觉,我看能不能写得出来~
如果能写出来,我就开文
第52章 第 51 章 他……可能也是想借我之……
明宜对陆浪送的这袖箭可谓是爱不释手, 研究了大半夜才睡。
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娘子,你可算醒了, 王爷那边都派人来请您三回一起去用早膳了。”
明宜惊讶:“你怎么不叫我?”
白芷道:“我见你睡得很沉, 想着王爷也就是让你去用早膳,没说有别的事, 便没叫你。”
明宜想想也是, 如果李赟找她有事,定会让人直接说, 而不是只叫她去用早膳。
“什么时辰了?”她一边下床一边随口问。
“巳时快过半了。”
竟然这么晚了?
想来李赟已经去忙庶务。
哪知洗漱更衣, 又有小厮过来在门口问道:“侯夫人起来了么?”
“起来了。”明宜赶紧回道。
那小厮是似松口气:“王爷等着您一起去用早膳呢。”
明宜闻言不由得一惊。
李赟平日比他们起得早, 因而一起用早膳的时候不多, 今日怎么这会儿还在等自己,难不成是真有什么事?
她不敢耽搁, 赶紧出门穿过天井, 去了对面厢房李赟的房间。
房门大敞着,男人就坐在屋中食桌后。
桌上摆放着几样粥汤小菜。
明宜赶紧进门好整以暇行了个礼,道:“阿兄, 你是找我有什么要紧事么?怎的不让人直接说?也好叫白芷叫醒我。”
李赟抬眸, 自下而上望向她, 那张素来冷峻的脸,浮上一抹笑意,伸伸手道:“弟妹不用急,我没什么要事, 只是上午无公事在身,便不想一个人用膳。”
明宜愣了下,随口问:“五殿下呢?”
李赟:“一早便让人带他看热闹去了。”
明宜讪讪一笑:“那阿兄也不用专门等我来, 这都巳时了。”
李赟:“无妨,我不饿。”
“哦。”明宜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汤粥应该重新加热过,还冒着热气。
李赟拿起勺子,慢条斯理搅动了下面前的黄米粥,似是随口问道:“弟妹今日怎起得这么晚?是昨晚睡太迟了么?”
明宜点头:“是啊。”
李赟:“弟妹平日似乎没有晚睡的习惯,不知昨日晚睡是何故?身子不舒服?”
明宜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僵,这怎么还追根究底了?
她笑了笑道:“那倒没有,就是看了个话本子看入迷了。”
“什么话本子这般有趣?回头让我也来瞧一眼。”
明宜不由得抬眸看了眼他:“阿兄也看话本子?”
“嗯,偶尔也看。”
“那我回头给你。”
“好。”
明宜喝了口汤,吃了两口胡饼,又听对方似轻描淡写开口问:“这两日为了这五百两悬赏令,沙洲流民可谓是倾巢而出。”
明宜点头:“听说了,连沙狼都出了城。”
李赟:“弟妹怎知?你昨日见过沙狼了?”
他问了,明宜便也没隐瞒,这刺史府到处都是凉王暗探,自己一举一动,只怕对方都知道。
“嗯,昨日傍晚他来找过我,跟我说了他出城的事。”
李赟似笑非笑哼了声:“他出城还专门来跟弟妹说一声。”
明宜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对劲。
自己和陆浪见面,虽然免不了被人发现,但以对方身手,定能确保没人能听到两人说话,才会无所顾忌说出自己身份。
但其实,除了陆浪的身份,两人所说之说,也确实没什么不可告人。
她轻咳一声,笑道:“他……可能也是想借我之口,让阿兄知道他沙狼也去抓那假昙迦了。”
李赟一时噎住,虽然知道她这话纯属无稽之谈,可偏偏听起来又合情合理。
他默了片刻又问:“那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话,是想借由弟妹之口告诉我的么?”
明宜摇头:“没有了。”
“他来找你就只说了这个?”
怎么没完没了?
明宜神色复杂地瞥了对面男人一眼:“嗯,就说了这个。”
其他的话事关陆浪身份,她定然也不能出卖对方。
除此便是对方送自己袖箭。
这倒是……也没什么不能说,想着万一以后在李赟面前用上,于是她撩起袖口,将袖箭亮给他:“对了,他送了我一只袖箭,说他自己用不上,我一个女子正好合适,我觉得挺实用,便收下了。”
李赟本以为她会故意隐瞒沙狼送她东西之事,没想到她就这么坦坦然然告诉了自己。
倒是显得自己这一夜辗转反侧,有些小鸡肚肠了。
他昨晚听暗卫说是什么细长之物,他还以为是发簪或笛箫之类,想着她竟然收下,不由得警铃大作。
眼下看到是袖箭,莫名松了口气,但旋即又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你想要这种东西,问我来要便好,何必从外人手里拿?”
明宜一脸无辜地问道:“阿兄也有么?”
李赟再次被噎了下:“你若想要,我自是能为你寻来。”
明宜笑说:“阿兄庶务繁忙,既然有现成的,何必劳烦阿兄专门去替我寻。”
李赟彻底没了话说,也知对方惯来滴水不漏,自己再揪着不放,便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等到一碗粥吃完,他又才开口:“对了,今天城西马市开集,许多西域马商会在此交易,我们用完膳去看看。”
“啊?好啊。”
*
河西除了大马营之外,各州也都有官马场,只是饲养战马不多,若是不够供给,军营便会从马商中购买。
而马商手中的马,皆由西域而来,如今敦煌三大马商被灭门,意味着原本的购买渠道被斩断,得重新寻找门路。
而这门路,自然就是去马市打探。
今天正是马市交易日,各路胡商牵着自己的马匹来此兜售,偌大的集市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吴刺史带着人去询问情况,简单来说,就是去问各马商,能收购多少战马来敦煌。
不过情况显然并不乐观,这些零售商人,一次大多只能从西域买得几匹运过来。
不过李赟似乎并不着急,只让他们继续打探,自己则带着明宜优哉游哉闲逛。
明宜初次逛马市,难免好奇,虽然这里的马,与大马营不能同日而语,却是高矮胖瘦各个品种花色都有,马商们也是装扮不同口音各异,想来都是来自不同国家。
正逛着,忽然被一阵嘈杂吸引。
循声看去,却见是一群人,正围着一匹黄色带白斑的马儿。
这马儿并不高大,甚至还有点矮,却十分健硕,四肢尤为粗壮,它身边戴着一顶圆帽儿的胡商,正操着生硬的汉话得意介绍。
明宜竖起耳朵去听,原来这马并非饲养,而是一匹胡野马,这胡野马野性难驯,但速度极快,耐力极强,能连续奔袭四五天,还能一连几天不喝水,且嗅觉灵敏,能探测出几十里外的水源,尤其适合在沙漠中行走。
明宜听说过这种胡野马,本是最适合长途作战的军马,却因野性难驯,很难大规模饲养,大马营马场也只培育出少量与胡野马杂交的战马。
眼下这匹显然被那胡商收服,正顶着一张短胖脸吃着马料,时不时对着围观的客人喷两个响鼻。
那马商介绍完,伸出一只手:“这匹胡野马一口价五十两。”
五十两足以买到一匹顶尖战马,但这野胡马显然比顶尖战马更稀有,因而想买马的顾客并不觉得昂贵。
围观者中不少锦衣贵客,他话音落,很快便有人争相着要买下。
明宜原本以为会竞价,却不料那胡商只摸了摸胡子,施施然道:“大家莫急,想要将我这匹野胡马带回去,钱不是问题,问题是看谁能够驯服它,让它跟你走。”
沙洲之地民风彪悍,客人们哪会被这话吓退,听了他的话,各个摩拳擦掌便要尝试。
胡商也不急,只将马儿牵到马市一角空旷处,那里有一块巨大的拴马石,专门用来栓疯马烈马。
所谓马不可貌相,别看这马儿矮矮壮壮,脸短眼圆,颇有几分憨态可掬,却是一点不负胡野马的威名。
第一个客人,刚抓住马鞍,还未踩上马镫,那马儿便从鼻子里怒喷一口气,后踢一蹬,屁股一扭,直接将人撞出了快两丈远。
人群中顿时响起轻呼声。
但越是难驯的马,越能激发人的斗志。
又有几人不信邪地去尝试,其中有两三个,一看就是身手不错弓马娴熟之人,可别说是驯服这马,就连成功坐上马背的,都没有一个,甚至有两兄弟合力,也未能成功。
而这马儿似乎是在逗着这些人玩儿一样,来一个踢一个,来两个踢一双,动作之娴熟,显然是没少干这事。
直到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走出过来,声如洪钟般道:“我来!”
众人齐齐朝他看去。
“是史六!”有人轻呼道。
原本的马匹交易,到了这会儿已经变成了精彩绝伦的好戏,越来越多人围过来看热闹,都想知道今日谁能将这马儿驯服。
而这叫史六的人一来,围观的人们各个露出兴奋之色。
“这史六乃是专门为马商驯马的,天生神力,听说就没有他驯服不了的马。”
吴刺史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凑到了两人身旁,低声道。
明宜闻言,也不免有些兴奋。
只见那史六将外袍脱掉,露出一身生机勃勃的腱子肉,他往那马儿身旁一站,倒显得那马儿有些矮小了些。
明宜忽然就有点为那马儿担忧。
然而那马儿依旧满脸得意,朝史六喷了一鼻子气,又昂头翻了个白眼。
明宜:“……”
这马不会是成精了吧?
史六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抓住马鞍。马儿像先前一样屁股一扭,朝人撞上去。
然而史六却像一座千斤顶一样,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马儿见状,又扬起蹄子,朝人猛踹过来。
哪知这史六不仅壮硕,还十分矫捷,马儿连踢几脚,都被他轻易避开。
周围响起热烈的吆喝声。
“乖马儿!我要上来了哦!”史六朗声一笑,抬脚踩上马镫,顺利坐上马鞍。
又是一阵掌声响起。
却不料,史六还没坐定,那马儿忽然扬起前蹄,将身子直直竖起来。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然而那史六不愧是驯马好手,在被甩下马背前,双手及时箍住了马脖子,将身体牢牢稳住。
“好——”
马儿似是被激怒,鼓起腮帮子,狠狠喷了两鼻子气,双目圆瞪,前脚一落地,后脚又扬起来。
史六连忙又改变了方向。
哪知这马儿速度极快,不等他反应过来,又立刻再扬起前蹄,然后重重朝地上倒去。
竟是打算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一屁股将背上的人压扁。
史六见状不对,也顾不得其他,赶紧松开抱着马脖子的手,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堪堪避开马背的重压。
马儿四脚朝天倒在地上,因为成功将人甩下,而欢快地嗷嗷了两声,又打了个滚,站起身得意地抖了抖鬃毛,还不忘朝刚刚喝彩的围观群众打了个响鼻。
明宜忍不住轻笑出声,这马儿真是成精了啊?
“你喜欢这马?”正看得出神,李赟的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
明宜一怔,继而又好笑道:“我可没本事驯服。”
李赟道:“我去试试。”
这匹马应该比那破袖箭珍贵。
说罢,便朝人群内走去。
“阿兄……”反应过来的明宜忙跟上去,拉住他的袍袖,“算了,太危险,为了一匹马受伤不划算。”
李赟低头看着她的纤纤素手,伸手覆在那光洁的手背,轻轻将其拿下来:“我有分寸。”
说着便转身走进去,朗声道:“我来!”——
作者有话说:小凉王:都让开,我要开始装逼了
第53章 第 52 章 御风
一行人便装出行, 但李赟气度不凡,众人只以为他是世家贵公子,却不知他是小凉王。
马儿是畜生不是人, 再如何气度不凡, 在它眼中,也与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
史六都驯服不了这野马, 难不成这贵公子能行?
不过器宇不凡的俏郎君, 被马儿踢飞的模样,人们还是很乐意观赏的。
果然, 当李赟靠近时, 那马儿依旧是满脸睥睨, 很是不驯, 一副誓要让你好看的架势。
李赟伸手去摸它的头,它脑袋一歪便躲开。
“郎君, 你当真要上马?”马商了解这马儿脾性, 经过史六那一遭,眼下正一肚子气,看这郎君穿着打扮, 只怕是贵人, 他可不想因为这野马惹上麻烦。
李赟看了眼那打着响鼻的马儿, 轻笑道:“放心,若摔伤了不会赖上你。”
马商轻咳一声,一边退开一边伸手道:“那郎君有请。”
李赟转头看了眼人群中满脸担忧的明宜,朝她点点头。
明宜确实有些担忧, 一来是担心李赟受伤,二来是担心若他若没能驯服这野马,回头传出去, 有损小凉王英明神武的名声。
当然,她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想看看小凉王是否能驯服这野马。
那马儿被史六折腾了一遭,也没了先前玩乐的心思,见李赟握住缰绳,不等他靠近,便猛地连撞带踹冲上来。
他动作极快,力度大得在空中划出哗的一声。
围观众人惊呼出声。
明宜也被这怒气冲冲的马儿吓了一跳。
然而李赟比马儿更快,在这家伙撞过来时,他一手抓住辔头,脚下轻点,一跃而起,竟是没踩马镫,直接跃上了马鞍。
这姿势动作堪称赏心悦目,周围不由得爆发出一阵掌声。
明宜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担心属实有些多余了。
马儿似是怔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恼羞成怒般嗷嗷叫了两声,鼻子喷出的气直扇起地上一层沙尘。
它竖起前蹄站直,见无法将背上的人甩下来,便故技重施直直朝地上倒去。
李赟却没像史六那般,为躲开马儿这一压,狼狈地滚在地上,而是在马压下去前,飞快从马背跃下来,安然无恙站在马儿一旁,手中还依旧握着缰绳。
于是变成了人好好站着,马儿在地上狼狈打滚。
马儿一见不对,立刻又从地上起身,不想刚站直,李赟再次飞身上马。
“好——”
围观者终于意识到,这郎君的身手和驯马之术,远超史六,连马商也屏声静气望着,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他驯服这马靠的是好吃好喝供着,一路从西域过来,好几次想出手,但一直没遇到能将这马驯服的买家。
那马儿也是犟,一招不成,又换招数,摇头摆尾,扬蹄甩背,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然而就是没法将背上的人甩下来。
它想将人撞飞,却始终连人袍边都没碰上。
而等它倒在地上撒泼打滚时,背上的人又轻飘飘避开,牵着缰绳在一旁讥诮似的看着。
一番折腾下来,马儿鼓起的嘴巴泄了气,圆瞪的眼睛也耷拉下来,最终认命似的趴在地上,任由李赟施施然上马,然后缓缓驮着人站起来,老老实实站着再也不动。
而马背上的男人,除了发丝略微凌乱,袍角沾了些尘土,依旧是一开始器宇轩昂的模样。
只见他身姿笔挺,神色从容,俊美的面容,在午后阳光下熠熠生辉,与传闻中小凉王战神形象合二为一。
“郎君驯服野胡马啦!”有人激动高呼,掌声吆喝声一时不绝于耳。
明宜也忍不住兴奋地抬手拍了拍。
与此同时,李悆已经转头朝她遥遥看过来,嘴角微微勾了勾,是个掩饰不住的得意模样。
明宜也对他轻笑开。
李赟跳下马,伸手拍了拍马脑袋。
那马儿脑袋偏向一边,显然还有些不甘心,但却没再有任何反抗。
李赟让楚飞将银子递给马商,自己牵着马过来。
明宜笑道:“阿兄果然没让人失望。”
李赟挑挑眉头,将弯起的嘴角勉强压下去几分,拍拍马儿的脑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喜欢吗?”
明宜看着那气鼓鼓的马儿,好笑地点点头:“嗯,喜欢。不过我现在也不敢骑。”
“喜欢就好,先养在马厩里,待我驯好了,你再骑。”
“那就有劳阿兄了。”
“给它起个名字吧。”
明宜想了想,笑道:“胡野马擅长在沙漠中奔袭,乃是沙中宝驹,不如就叫沙骏好了,骏马的骏。”
李赟蹙了蹙眉头:“有些普通,换一个。”
明宜又说:“那叫沙御风,沙飞驰,沙上飞。”说着,看了眼桀骜不驯的马儿,“或者沙霸王?”
然后自己忍不住笑了。
李赟却依旧眉头微蹙,似乎并不觉得好笑,只淡声道:“非得带个沙字么?”
明宜一愣,忽然想起沙狼,莫非是因为他不喜欢沙狼,所以连马儿的名字都不愿带沙。
但她也不好问出口,不然显得小凉王多少有些小鸡肚肠。
“那要不然阿兄取一个吧?”
李赟瞥了眼马儿,似是随口道:“这是弟妹你喜欢的马,不如就叫宋小宝吧。”
“……”
明宜轻咳一声:“这马儿如此厉害,我觉得名字应该威风一点。”
“那就叫宋御风。”
为何就得跟我姓?
还没开口,又听李赟道:“叫李御风也行。”
明宜轻咳一声:“直接叫御风就好了。”
“行。”
待一行人离开,还未散去的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刚刚是小凉王”。
“小凉王?”
“难怪!”
“小凉王果然名不虚传。”
于是关于小凉王的传闻又多了一遭。
*
马儿牵回去后,便关去了马厩。
明宜确实很喜欢这匹马,明明生得憨态可掬,却又野性难驯,实在是很有趣。
她也期望李赟帮忙驯好,好让自己早些骑上。
不过对方庶务繁忙,也不知要等到何时。
哪知刚用过晚膳,李赟便让人来传话,说他准备去刺史府的马场驯马,让她也一并去。
明宜自然欣然同行。
只是到了马厩,却见御风被李赟牵出来时,一脸蔫蔫状,分明是不情不愿。
明宜有些不忍道:“今天在马市折腾了那么久,御风估计也累了,要不然还是改天吧?”
“这马能连续奔袭几日,马市那点动静,对它不值一提。”
李赟话音落,马儿便愤愤地打了个响鼻。
明宜见状,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马儿的头安抚。
没想到,那马儿竟然歪着脑袋,主动在她掌心蹭了蹭。
明宜顿时大喜,用力揉了揉马儿脑门:“御风,你真乖。”
御风又在她手上蹭了蹭,然后屈膝跪在地上,用脑袋在她腰间轻轻拱了拱。
“御风,你是让我坐上去么?”明宜笑问。
御风继续蹭她。
明宜惊喜地看向李赟:“阿兄,我想上马试试。”
也不等对方回应,她人已经坐上了马背。
而御风待她坐稳,便缓缓站起来。
李赟怕马儿发狂,紧紧牵着缰绳。
不料御风却歪头将缰绳叼在口中,用力往背上的明宜拉去。
“阿兄,你把缰绳给我吧。”
明宜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身下可是胡野马,然而当她将缰绳握在手中,身下马儿不仅没将她甩下去,还稳稳当当小跑起来。
“阿兄,这马儿不用你帮忙驯啦!”明宜坐在马背上大笑,说着伸手摸摸马儿的的脑袋,“御风,我们就在这里慢慢跑一圈,你便回马厩休息,我给你最好的草料。”
御风果然就只在马厩院子内慢悠悠踱了一圈,路过李赟时,还朝他打了个得意的响鼻。
一圈下来,明宜可谓是喜不自胜,抱着御风的脑袋摸了又摸,而御风则跟只大犬一样,亲昵地在她肩膀蹭了又蹭。
一旁的小凉王,脸都绿了。
他上午费那么大劲儿,有何意义?
明宜有了爱马,一时也忘了旁边还有人,自顾自地将马牵进马厩,又取来草料放了满满一槽。
御风吃得欢天喜地。
明宜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这才想起李赟来,转头道:“我先前还奇怪,这马儿如此难驯,那马商怎么驯服的?原来这马儿吃软不吃硬。”
李赟皮笑肉不笑哼了声。
明宜心道对方上午费了那么大力气将马驯服,现在忽然知道收服这马根本不用花力气,想来会觉得郁闷。
可这谁又能料到?
而且小凉王不也是出尽了风头。
她想了想,又说道:“若不是阿兄驯服御风,将它带回来,我们也不会知道,原来野胡马也可以用怀柔政策。”
李赟淡声道:“既然不去马场,弟妹就回去早点歇息吧。”
明宜点头:“嗯。”
*
得了一支袖箭,有了一匹宝驹,明宜这两日心情相当不错。
很快,袖箭得心应手,御风相处甚欢。
正有些可惜派不上用场时,这天刚用过午膳,便收到消息,说有人发现了那假昙迦的下落。
果不其然,李赟很快便让楚飞请她过去。
“阿兄,什么情况?”她人还没进屋,已经迫不及待问道。
李赟正在整理革带上的小物件,已然是整装待发。
他抬头瞥了她一眼,道:“一支商队昨晚在东望村附近发现两人踪迹,不过那两人身手太厉害,商队不仅没能抓住人,还有几人死在其手中,余下人皆受重伤,幸好被东望村的人发现,才逃过一劫,不过也让那两人逃走了。村里不敢轻易出动,便差人传来求援。”
“阿兄是要亲自过去?”
“嗯。”李赟点头,“你……”
不等他说完,明宜已经飞快打断他:“我稍作准备,马上就能出发。”
说罢便折返出门,飞快回了自己房间。
李赟微微一怔,继而又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他原本是想说,让她安心在官舍等着,他很快便回来。
毕竟此番是去大漠抓人,且不提危机四伏,光是在沙海骑马奔袭,便是一桩苦差事。
她到底是个女子,自己将她诓来沙洲,已是不怜香惜玉,这些苦差事,自然不想让她一同前往。
但这些天下来,她显然心思已经有些野了,往常还装模做样试探一下,眼下却是想也不想便要同行。
罢了,既然人已经留在河西,那她便不再是长安城中那娇弱的蔷薇,而是沙洲中的荆棘。
明宜迅速绾好发髻,换上方便的衣裳,系好袖箭,又灌了水囊,装上干粮,交代白芷安心待在官舍,便急匆匆出了门。
去大漠抓人不是易事,白芷跟着去,不过是白白受苦。
她这趟出行的坐骑,自然就是御风。
在马厩待了两日,御风可算是闷坏了,一出城边摇头摆尾,撒丫子狂奔。
别看它比李赟等人的高头大马,矮了整整一头,但四条健壮的短腿,拨弄得极快,简直是跑出了残影。
又因它马矮腿短,跑起来不如高马颠簸,因而不管跑得多快,都是稳稳当当,明宜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颠下马背。
虽然比所有马都跑得快,但御风通灵性,并不擅自脱离队伍,跑一会儿便稍稍减缓速度,等后面的人马跟上,然后打着响鼻,表示自己的不屑。
明宜心道自己做人惯会低调,没想到却得了这样一匹张扬的马儿。
一行人一路疾行,赶在日暮时分,抵达了东望村。
“小凉王殿下!”
老族长早已带着人在村口恭候,不待人下马,便亟不可待迎上来。
李赟上前行了个礼:“族长,好久不见了。”
老族长拱手道:“快先进来喝杯茶水。”
李赟率领众人随其进村。
这东望村虽位于大漠腹地,村民却大都生着中原面孔,做中原打扮。
原来是一百年前,朝廷率十万大军从长安出发西征,却出师不利,主帅丢下被俘虏的先头兵慌忙撤退。
这些先头军被掳去北狄为了奴,最终只剩下百余人活下来。而这百余人,终于在一日寻得机会,从北狄逃走,一路逃到沙洲,却再无余力继续东行,又听闻朝廷改朝换代,便在最后落脚的绿洲定居下来,取名东望村。
繁衍生息近百年,已有几百人。
村中有驿站集市,是这大漠上,最为繁华热闹的村落之一。
因是西征军之后,村中老少皆习武,看到悬赏告示,村中壮年男子,便出动去寻人,没想到其中一队人马,便撞上被重创的商队。
“这商队二十余人,皆习武,却被那两个细作杀了六人,余下人虽无性命之虞,却也都受重伤。老朽怕孩子们出事,便将出去的人全都召回村中,只等官府做安排,眼下小凉王亲自前来,我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老族长一边吩咐人来上茶水,一边与李赟报告。
快马加鞭半日,众人也都饥渴交加,几壶茶水很快被喝得精光,又对着送来的胡饼羊汤,一顿大嚼。
明宜也饿了,反正也是男子打扮,便肆无忌惮敞开了吃。
倒是李赟,只是简单吃了几口,便继续问道:“最后见到那两人的是受伤的胡商?”
“嗯,就在村子往西大约十里地。”
“胡商人呢?”
“老朽已安排在驿站房中休息。”
李赟放下汤碗:“我去瞧瞧。”
“王爷请随我来。”
李赟站起身,低头瞅了眼依旧埋头苦吃的明宜,轻咳一声。
明宜闻声抬头看向他。
李赟淡声道:“你一起来。”
“哦。”
明宜连忙放下碗,擦擦手跟上他。
驿舍就在旁边,族长领着几人进去,果然见到伤痕累累的十余人,正躺在地上休息。
“各位,这是我们大宁的小凉王。”
几人忙要起身拜见,被李赟挥手阻止:“都躺着吧,我就是来问几句话。”
其中一个稍稍年迈的男人坐起来拱了拱手:“小凉王请问。”
“那两人可有骑马?”
男人点头:“原本骑着马,但那马被我们射杀,后来他们听闻村民赶过来,逃走时并未有坐骑,所以我们料想,应该逃不远。”
李赟点点头,又问:“他们只有两人便将你们重创至此?”
那男人叹了口气:“我们在大漠上看到两个人骑马而行,便怀疑是悬赏令上的北狄细作。我们商队皆习武,不敢说身手多好,但行走沙海多年,寻常沙匪都未放在眼中,正要上前捉拿看个究竟,哪知两人身手如此厉害,不过片刻,就斩杀我们六人,眼见剩余人也小命不保,幸而东望村的人听到动静,赶了过来,那两人闻声便逃走了。”说着又拱手道,“如今小凉王亲自前来,我们也放心了。”
李赟扫了眼众人,淡声道:“你们好好养伤。”
说罢便转身出门。
明宜也不动声色扫了眼众人,没看出什么问题,便跟着他出了门。
只是人在门口,忽然觉得如芒在背,一转头,却又只有狼狈不堪的一众胡商,什么都没发现,她只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马年给马加点戏哈
男二:我呢?
作者:你已经不是男二了。
第54章 第 53 章 鬼城
“族长大人, 您以为那两人如今没了坐骑,能躲在哪里?”
老族长拱手回道:“依草民之见,那两个北狄贼子十有八九正躲在五十里外的那座鬼城。”
“鬼城?”
“嗯。”老族长点头, “那座鬼城与大漠上其他鬼城不同, 不仅怪石林立,那巨大怪石上还有一些小洞穴, 可供人躲避沙暴和寒风。而且那鬼城足有半座城大, 地形复杂,宛如迷宫一般, 实在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地。”
李赟问:“村里可有对鬼城熟悉的人?”
老族长笑道:“虽然寻常人不敢去那鬼城, 但村里难免有一两个胆大的, 去里面钻过很多回。”
李赟笑:“那就请这两个胆大的为我们带路吧。”
老族长道:“嗯, 我这就差人去请。”
李赟又侧头看向明宜,低声问:“你要不然就待在村里等着?”
明宜摸摸鼻子小声道:“我也想去看看鬼城。”
李赟低低笑了声。
几人走出驿站, 便见几个精壮的少年郎, 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老族长招招手道:“阿蒙阿聪,快过来见过小凉王殿下。”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少年,满脸激动地上前作揖道:“草民见过小凉王殿下。”
“免礼。”
老族长道:“小凉王要亲自去西面那鬼城捉拿北狄细作, 村中只有你俩常偷去鬼城游荡, 今日便由你俩给小凉王带路, 定要将人好好带去带回。”
两个少年喜不自胜,拍拍胸脯大声道:“族长放心,我们定不辱使命。”
李赟朗声笑道:“好,若是今晚能让那两个北狄贼子伏诛, 五百两赏金分你们二人一半。”
两人闻言更是乐开了花。
与此同时,只见老族长冷不丁抬手唤道:“沙狼——你可也要去鬼城?”
李赟顺着老族长的手看去,果然见对面廊檐下看热闹的人群中, 站着一个双手抱刀的高大男人。
不是沙狼,还能是谁?
于是小凉王脸上还未散去的笑容,顿时凝固。
明宜自然也瞧见了沙狼,却是满脸欢喜道:“沙狼,你也在这里?”
陆浪挑挑眉头,越过人群走过来,敷衍地朝李赟拱了拱手:“草民见过小凉王殿下。”
李赟扯了下嘴角::“你倒是速度挺快。”
“还行。”陆浪轻笑道,又看向明宜,低声道,“侯夫人也来了?”
“嗯。”明宜点头,“你在正好,多个人多一分胜算。”
话音落,便听李赟冷哼一声:“河西军缉拿北狄细作,闲杂人不得干扰。”
陆浪啧了一声:“小凉王这话说的,白纸黑字悬赏令铺满沙洲,眼见人已经有了踪影,您却不让人去捉了,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您这是与民争利呢?日后公门再发悬赏,只怕都没人敢揭了吧?”
李赟觑眼看他,扯了下嘴角:“你想跟着也行,至于能不能捉到贼人,拿到悬赏,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他也正好想见识一番此人到底有几分本事。
陆浪朝明宜使了个眼色,颇有只有两人能看懂的意思。
只是还不等明宜回应,视线便被一道高大身影挡住。
李赟站在明宜跟前,冷冷瞥了眼陆浪,随手将身后的人牵起:“我们走!”
明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拖走。
陆浪目光落在女人手腕上那只大手,撇了撇嘴角,玩世不恭的脸上,浮上几分显而易见的冷色。
李赟步子很大,明宜踉踉跄跄了几步,才勉强跟上,反应过来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抓着自己的手,赶紧挣开。
大庭广众之下,大伯哥和弟妹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她看了眼李赟,对方显然并未意识到方才举止有何不妥。
她只当他是不拘小节。
到了村口,明宜刚骑上御风,跟着众人上路,原本一马当先的御风,忽然嘶鸣一声,猛地掉过头往回跑。
明宜赶紧拽拉缰绳,叫道:“御风,你要作甚?”
转眼间,御风已经穿过一队人马,来到最后,停在一匹与它差不多高的枣红色矮子马旁,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示好。
这马正是陆浪的坐骑。
他轻笑一声道:“哟,侯夫人,你的宝驹,好像看上我的马儿了。”说着拍拍马儿脑袋,“芙蓉,还不快回应?”
明宜好奇道:“你这是母马?”
“嗯。”陆浪摸摸马儿的头,“别看芙蓉是母马,个头也不高,但有劲儿的很,一口气能跑一个时辰不停歇。”
说着扬鞭一挥:“芙蓉,我们走!”
芙蓉一跑,御风也赶紧撒丫子跟上。
也许同为矮子马的缘故,两匹马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架势,跑动时,只恨不得贴着对方。
马儿齐头并进,马上的人自然也是并肩而行。
李赟看着忽然从马群中蹿出去的两道身影,额角突突直跳。
“驾!”
他用力扬鞭,试图让身下这乌黑油亮的高头大马,插入两匹矮子马当中,但芙蓉和御风寸步不让。
尤其是御风,对李赟身下这种马中美男,向来敌视,生怕芙蓉被抢走。
它怕马背上的小凉王,难道还怕他身下的马?
惹急了它,不仅猛打响鼻,还直接伸脚去踹。
李赟挑的马,自然也不是什么善马,挨上一脚,便要加倍奉还。得幸亏御风机灵,躲得飞快。
陆浪见状笑着朗声道:“王爷,我的芙蓉和侯夫人的御风,你情我愿看对了眼,你何必要来棒打鸳鸯?”
明宜也迎着风道:“阿兄,你别过来了,有沙狼在,我和御风不会跑丢的。”
李赟只觉一口浊气被堵在胸口,却也只能悻悻然跑在一旁。
*
好在五十里不算远,快马加鞭不过半个时辰。
却也到了夜幕降临。
好在今晚是个月圆夜,月光映照在漫漫黄沙之上,不需灯火也能看清大概。
明宜下意识看了眼天空中的圆月,这才意识到,原来从凉州出发到现在,不知不觉已过去快一个月。
“侯夫人,下来吧,将御风与芙蓉拴在一起。”
明宜从善如流下了马,御风自己就叼着绳儿凑到了芙蓉身旁。
“你进过这座鬼城么?”明宜走到陆浪跟前随口问道。
“没有。”陆浪摇头,“大漠流传着一句话,宁可遇沙暴,不进魔鬼城,魔鬼城,魔鬼城,只闻鬼哭号,不见人语声,进去还是人,出来便成鬼。”
明宜笑问:“怎么?你也信这些?阿蒙阿聪不是经常去么?”
鬼城,又叫魔鬼城,除了怪石林立,宛若城池一般,一到晚上,便会响起瘆人的鬼哭狼嚎声。但明宜知道,那是因为鬼城多在风口,那鬼哭声乃是风吹砂砾击打山石发出的动静。
陆浪道:“我虽不信怪力乱神,但行走大漠,总还是要对鬼神之说,有点畏惧之心。而且不管有没有鬼,这种地方定然都危险。”
说到对鬼神的畏惧,明宜不由得想起李赟。
这厮可是敢在佛堂里杀人的。
想来是毫无畏惧。
但他却怕黑。
思及此,她自顾自地笑了声。
“怎么了?”陆浪见状好奇问。
明宜摇头,下意识砖头,朝李赟看去。
对方不知何时已经下马,正站在骏马身旁,一动不动望着自己这边。
明宜心下一惊,想起他和陆浪一向不对付,自己跟陆浪走这么近,对方只怕会不高兴。
于是赶紧小跑过去,唤了声:“阿兄!”
李赟皮笑肉不笑哼了声。
明宜:“……”
好在阿蒙阿聪适时走过来拱手道:“王爷,这边走!”
李赟点点头,这才看了眼明宜:“跟紧点,别走丢了。”
“明白。”明宜点头。
鬼城内地势复杂,不便马匹行走,众人只能步行。
明宜亦步亦趋跟在李赟身旁。
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毕竟听了太多邪门传闻,里面又可能藏着两个危险性极高的北狄细作,还是尽可能靠近小凉王更安全。
思及此,她又靠近了几分,几乎是贴在对方右侧边。
李赟感觉到女人的靠近,若有若无的馨香钻入鼻息,先前的一肚子火,才勉强散去大半。
呼呼的夜风,卷起砂砾石子,撞在岩壁上,当真像是有鬼哭狼嚎从阴曹地府传来。
身后一众凉王亲兵,都是跟着李赟出生入死的,可头回入鬼城,也还是有些发怵。
阿蒙阿聪虽然来过这鬼城多次,却都是白天,晚上进来也还是第一次。
以至于阿蒙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打颤。
“殿下,能让人藏身的洞穴,主要在北面,往前走个半刻钟就到了。”
“嗯。”李赟轻描淡写点头。
要说这队伍中,谁一点惧色都无,那定然只有小凉王了。
他听出阿蒙的胆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侧头伸出手,低声道:“弟妹若是害怕,牵着我的手便好。”
明宜:“……我还好。”顿了下,又脑抽地脱口问道,“阿兄,天这么黑,你怕吗?”
问完就有点想抽自己一巴掌。
果不其然,听到李赟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地回应:“多谢弟妹关心,我不怕。”
明宜弱弱地找补道:“我是说你怕不怕天色这么黑,那两个细作躲在暗处,忽然对我们偷袭?”
但显然是欲盖弥彰。
这几天下来,她对那日李赟在石室内怪疾发作一事只字不提,但不代表没有发生,也不代表对方不在意。
但她发誓,她刚刚脱口而出,并不是真的觉得小凉王会怕黑,只是以防万一罢了,毕竟众人安危都与他息息相关。
不料,她话音刚落,前方石壁上方,忽然一道黑影,从月色下闪过。
李赟猛地拔出手中大刀,丢下一句:“你随阿蒙阿聪躲好。”又高声朝众部下喊道,“人就在前方,上下各一队人马,分三路包抄!”
说罢,轻轻一跃,脚下蹬在身侧石壁,眨眼间已经跃上数丈高的岩壁顶上。
凉王亲兵们也随之跟上,迅速分为三路,一半与他一样,跃上石壁之上,另一半继续在地上前行。
这鬼城里,有没有鬼不好说,但这些身姿矫捷,阵型整齐的凉王亲兵,倒是活脱脱的月下鬼魅一般。
明宜也算第一次真正见识了,传闻中的小凉王麾下神兵。
顷刻间,几十人已消失在月色下,连带沙狼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阿蒙阿聪,以及三个保护明宜的侍卫。
阿蒙睁大眼睛,满脸崇敬地感叹道:“这就是凉王亲兵么?真是太威风了!”
阿聪在一旁附和:“那还是小凉王更威风,你没看到刚刚那反应?我看神仙也就这速度。”
明宜:“……”
话虽如此,但也实在有些吹捧之嫌——
作者有话说:两个矮子马先谈上了
第55章 第 54 章 却也让两个男人心神都为……
明宜想了想道:“我也去前面看看。”
阿蒙忙道:“侯夫人, 万万不可,前面地形复杂,我们白天进去, 都要转许久才能出来, 万一不小心撞上那北狄贼人就麻烦了。还是在这里等着王爷将人捉了再动。”
来都来了,明宜哪甘心在这里枯等, 她看了看岩壁, 道:“你们与我说说,里面大概是什么样子?”
要说两人对鬼城迷宫一样的地形一清二楚, 那定然也说不上, 不过毕竟进出多次, 也知道个大概。
听了两人一顿比划, 明宜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你们在这里等着, 我去瞧瞧。”
几个侍卫忙要跟上,被她抬手制止:“你们别跟着,人多目标大, 我一个人好藏身。”
说着, 便攀上身旁岩壁, 虽不及小凉王和他一众亲兵迅猛,但她身为女子,身姿轻巧如燕,竟也是轻轻松松攀上岩壁上方。
几个侍卫大惊失色。
侯夫人不是贤淑静雅的长安高门贵女么?怎么还有这一手?
但这些侍卫也不傻, 他们小凉王既然让侯夫人随行,想来也是因为侯夫人不是寻常女子。
所谓人不可貌相。
因是月圆之夜,虽然这鬼城之内影影绰绰, 但毕竟只有这么大一块,站在高处,很快隐约看到不远处的动静。
乌泱泱三队人马,正朝前方两道黑影逼近。
那两道身影在迷宫一样的石头林中上上下下飞窜,行动方向诡谲,根本猜不到他们下一刻会转向哪里。
也因如此,他们很快甩开了追兵,确切地说是,甩开了大部队,却还有两道身影死死咬着他们不放。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小凉王和沙狼。
只是很快也都消失在迷宫一样的鬼城腹地。
“哪里逃!”眼见前方出现一处空旷之地,没了藏身所,李赟大喝一声,几个飞掠,便挡在两人前方。
两人赶紧往回撤,然而退了几步,却见回头路也被一道身影挡住。
但因为其余人并未追上,这两人也便稍稍放松,没再一心奔逃。
陆浪左手拔出刀,高声道:“王爷,我们一人一个,我拿一半赏金如何?”
李赟道:“用不着!”
假昙迦如今露出本来模样,原是个五十上下的中年人,那明心也没易容,依旧是千佛洞的小僧模样。
两人也看清了这两个难缠的追兵。
假昙迦大笑道:“明心,咱们今日死在这里无妨,只要能把小凉王的头颅取下,便是为小可汗除掉心头大患,你我皆功德无量。”
“取我头颅?”李赟冷笑一声,“那也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罢,人已提刀跃至两人跟前。
他动作迅捷如闪电,手中大刀裹挟着雷霆之势。
换做寻常习武之人,只怕顷刻间已成了他刀下鬼,然而这两人反应却远超常人,竟是轻而易举齐齐避开。
两人如同连体人一般背靠背,不给对手留半点破绽。
假昙迦低声道:“小凉王这把刀名唤镇山海,重五十斤,其刀法乃朱邪氏祖传,迅猛刚劲,是战场杀人技,擅攻不擅守,你避其右路,攻其左路。”
明心未说话,但身形招式却迅速转变,在李赟大刀再次挥下时,他抵住假昙迦的背,退后两步躲开攻击,又忽然一个闪身逼近李赟左侧,手中软剑游龙一般,刺向对方左腹。
他动作极快,攻击的正是小凉王薄弱之处。
李赟要用刀挡却已来不及,只能飞快往后连退两丈,大刀猛杵地面,才堪堪稳住踉跄的脚步。
一旁观战的陆浪朗声笑:“坊间传闻小凉王以一敌百,看来名不副实啊!”
说罢,他脚下蹭起一阵沙尘,猛然跃起,挥刀冲向两人。
假昙迦和明心被逼得节节后退。
“沙洲第一刀,不取好人命,只饮恶人血,刀法狂放不羁,诡谲多变,但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处处留着大宁大内影子,看似没破绽,但习惯心慈手软留一线,便处处是破绽。”
“明心,破!”
只见明心手中软剑,像是蛇信子一样,忽然卷住陆浪手中刀刃,竟让他一时抽不回,而就在他怔忡的刹那,软剑忽然又如利箭般射出,直直逼上他胸口。
好在他反应快,在剑刃刺入胸口前,人已经退到了两丈开外。
他低头一看,被划开的胸襟内,露出一道血痕,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那边李赟冷笑一声:“看来沙洲第一刀也不过如此嘛!”
陆浪好笑道:“没想到我沙狼,竟也有被人说心慈手软的一天。”
语气虽然玩世不恭,心中却暗暗讶异,这假昙迦果然不一般,轻而易举便看出他和李赟的弱点,而那明心武功又深不可测,随时能改变招式。
与他一样想法的,还有李赟。
且他已看出来,明心乃是一把剑,假昙迦则是持剑之人。只有将人与剑分开,才能快速取胜。
他浓眉微蹙,再次挥刀上前。
小凉王的刀与沙狼不同,他的刀杀人饮血,不分善恶,所以招招毙命。
这回他的攻势更甚。
两人一时只能勉强防守,再无进攻余地。
只是无论李赟如何攻,这两人始终人剑合一,牢不可分。
而二防一,总能防得住的。
那假昙迦实在是多智近妖,而明心身手又仿佛有无限可能。
李赟再刚猛的刀法,最终都被两人配合着一一化解。
一旁观战的沙狼,眯了眯眼,一边提刀上前一边道:“算了,一半赏金我也不要了,我得杀了此人让他收回说我心慈手软的话。”
他的加入,变成二对二。
而对方两人实则只是一人,局势瞬间又大变,两个北狄细作转眼便被压制住,连防守都变得困难。
可不过片刻,便只听那假昙迦道:“明心,别慌,这两人刀法路数大相径庭,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果不其然,两人一个闪身,李赟和陆浪的刀,在空中交接,震得彼此手腕一麻,忙不迭各自退后几步。
陆浪喘着气吊儿郎当道:“小凉王,你要和我比试,换个时候,眼下是真不合适!”
“你不行,就滚远点,少给我添乱!”李赟觑他一眼,再次提刀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