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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堡[西幻] 红色汉堡 10536 字 1个月前

第26章 26-幻燈

当大主教皮尔斯走进病房时, 内特正又一次头痛发作,这已经是这星期的第三次了。每个人在纹章能力暴走之后,都会因为副作用而陷入一段时间的疯狂, 但是内特·梅菲杰拉德的症状是皮尔斯经手过的所有病人中最严重的。青年脸色苍白, 浑身是汗, 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他受伤的肌肉时不时就会痉挛,导致那些封好线的伤口又裂开。

看到皮尔斯主教, 内特挣扎着要坐起来,被皮尔斯按住。

“您需要休息, 公子。”皮尔斯说,端了一杯温水给他。青年手指颤抖着, 他几次想从皮尔斯手中拿到杯子, 但是都仿佛视线受损般, 每每拿空。皮尔斯把水杯塞进青年手里, 内特才终于握住,他很快把杯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皮尔斯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他身边, 摸了摸他的额头。青年的皮肤高热, 显然体温一直没降下来。

内特努力把水咽下去,漂亮的眉毛皱着, 彷佛这个动作就让他感到痛苦。皮尔斯的手指掀了一下他的眼皮,看见青年眼球充血, 浅金色的眼睛黯淡至极。

“看东西还是重影?”

内特虚弱的点点头。他睁开有些浮肿的眼皮, 哑着嗓子问道:“什么时候才能好,皮尔斯?”

皮尔斯主教沉默了一下, “你会康复的。”他说,“你只是需要休息。”

“我一直在休息!”内特略微提高声音, 又咳嗽起来,他的脸痛苦地皱成一团,“我总是头晕,感觉天旋地转,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然后再惊醒,喘不上气——”内特的声音低下去,他绝望的躺进枕头里,“伤口一直很疼。痛死了——我会不会再也好不了啊,皮尔斯?”

“不会的,公子。”皮尔斯说,“伤口都处理干净了。只要您安心静养,伤口很快就会愈合的。”

“我没办法!”内特哑着嗓子叫起来,他想抬起手把额头的碎发撂下去,但是手臂稍微一动,肩膀被割裂的肌肉就传来剧痛。内特急促地喘息起来,“每次肌肉痉挛的时候,我都会痛醒,我又控制不了。皮尔斯。你有没有让我……不那么痛的药……”

“我有甘草、蜂蜜,公子。这些药材每天您睡觉前都会服用。”

“不是那些,”内特把头扭过来,睁开红肿的眼睛,看着皮尔斯:“那些——效果更好的。吃下去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皮尔斯沉默了一下。他的手伸进白金色的主教服里,摸索着什么。他看着桌上的水杯,剩下的半杯温水还在里面晃荡着。实话实说,他有些同情内特了,一个人在这间病房里躺了这么多天,没有任何人来看他,而他面对痛苦的表现比很多公子哥好多了。但他毕竟是宰相的儿子,他不能逾矩。

没人会违背赖兹瑙的决定,那个总是微笑的、谜一样的男人——但是,如果能从他的儿子身上了解到他的父亲,哪怕只是能力的一角——

皮尔斯的动作停住了。拐杖拄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财政大臣、外交首席,王国之眼——赖兹瑙·梅菲杰拉德走进了病房。

皮尔斯的手放下去,他起身,朝赖兹瑙鞠了一躬。

内特有些吃惊的说:“爸、爸爸?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儿子。”赖兹瑙微笑着说,他看见内特身上缠着的绷带,屋里光线很暗,到处弥漫着伤口和草药的气味。赖兹瑙皱了皱眉头,他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打开。

“他该多开窗,晒晒太阳。”赖兹瑙对主教嘱咐道,“内特,你恢复的怎么样?”

“还是很痛,爸爸。”内特说,“伤口一直在流血,而且头晕,我走路都会摔倒……”

“嗯,没事。”赖兹瑙说,撩开内特额前银色的碎发。他看了一眼皮尔斯,主教立刻知趣地站起身,从屋里走出去了。等皮尔斯离开,赖兹瑙才坐到椅子上,将拐杖支到一边。

“你会这么头痛,是因为你强行精神暴走了,发挥了不属于你的实力。”

“精神暴走?怎么会?我都不知道……”

“是我做的。”赖兹瑙双手支在下巴上,“克莱希先一步陷入精神暴走。我看见你命悬一线,但是与其我们出手,爸爸相信你能凭自己的力量战胜克莱希。所以我小小的‘推‘了你一下。最后的时刻,你是不是觉得一切都变慢了?”

“是啊,”内特说,“原来是您做的!我还纳闷我的空间能力怎么突然变强了那么多呢。”

赖兹瑙微笑起来。

“会的。你继承了你母亲的纹章能力,总有一天,你的能力会比任何人都强大。”赖兹瑙说,“但是精神暴走的后遗症很大。你会怪爸爸吗?”

内特摇摇头。因为眼睛充血,他还是看不清父亲的脸。但是他努力说道:

“怎么会?您对我这么好,我永远不会怪您的。”内特说,突然吞吞吐吐起来,“您提到了妈妈。爸爸,她是怎样的人?”

赖兹瑙没有回答。他掏出怀表,看了一下时间:“下次吧,内特。爸爸还有很多事要做。”

看着内特沮丧的神情,彷佛心软般,赖兹瑙说:“不过,你总归是拿了冠军,得到奖励也是应该的。”他站起身,内特感觉到父亲的手覆在自己脸上。爸爸的手很冷,他的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做个好梦吧。”

于是,内特的世界颠倒了。昼与夜,光与影,风从百叶窗外吹进来,那风吹在身上却变成温柔的光,白色的纱窗和墙壁消失了,连带着所有痛苦和窒息,柔软的花草从他身下慢慢生长,葡萄架缠绕着紫藤花破土而出,映照着清澈的天空和洁白的云彩。

他不再躺在病房里,而是躺在一望无际的薰衣草甸上,宁静、悠远,蒲公英随风摇晃着。这是梦吗?还是曾经的记忆?恍惚间,内特突然感觉到一只轻柔温暖的手搭上自己的额头,她玉般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头发,她的手掌遮住他的眼睛。透过指缝,他看见微风吹起她银色的头发,那么纤长、蜷曲、闪亮,像天上的星星。

“内特。”她柔软清亮的声音说,“如果我们有孩子,叫他内特怎么样?”

··

皮尔斯主教整齐衣冠,推门而出,就看见一个有些婴儿肥的褐发青年正拿着花,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外。

“扎克?”主教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不进去?”

“这不是人家父亲也在里面嘛!”扎克说,“我等他们说完话再进去。”

皮尔斯往门里瞥了一眼,“那你得等很久吧。而且再过半个小时,病人就要睡觉了。”

“哦……”扎克苦着脸,他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克莱希!”扎克嚷嚷着说,“你恢复的怎么样?我来看你了!”

听见扎克的声音,克莱希颇为吃惊地抬起头。她靠着枕头,散着及肩的金色头发,穿一件淡蓝色的睡衣。那件衣服有些太大了,衬得她骨架更为纤细苍白。克莱希旁边坐着前议员、前近卫军团长,邓肯·爱达荷先生。

邓肯·爱达荷虽然曾经是中将,但是现在已经贬为平民,而扎克·特里同作为中将之子,他的贵族身份其实高于克莱希的父亲。但是爱达荷气势逼人,扎克立刻感觉自己矮了对方一头,说话也恭敬起来。

看见扎克,爱达荷站起身。“你是谁?”

“叔叔好,我是扎克,扎克·特里同,克莱希的朋友,“扎克说,举起手里的花,“听说最近她快康复了,我来看看。”

“你看完了,她很好。你走吧。”

“呃……”

“爸爸!”克莱希在爱达荷身后说,一边把父亲推开,一边让扎克坐下。“您不要欺负我朋友!他之前在竞技场和我切磋过,您忘啦?”

“一招就输给你的人我可记不住。”邓肯不假辞色地说。

“其实我坚持了三招呢。”扎克咕哝道,把手里的一大把金灿灿的菊花递到克莱希面前。“送你!祝你早日康复!”

克莱希花粉过敏,打了个喷嚏。

“这花我拿走吧。”邓肯说,边说边把花拿了出去。

扎克尴尬地坐下来,他望着克莱希道:“你真厉害!同龄人中,从没加过你那么好的剑技和纹章能力。”

“还差得远呢,”克莱希礼貌的说,“我能力不到家,竟然纹章失控,差点闯下大祸。内特才是临危不乱,真的了不起。”

“他如果不是作弊,你怎么会出局?我看,你才该是冠军呢。”

“他只是合理的利用能力。”克莱希说,“在真正的战斗上,唯一的目标就是把敌人杀死,没有作弊不作弊一说。”

“好吧,好吧,我没有你们那么强的能力,只要你自己不觉得委屈就行。”扎克说,

“还有一件事,竞技赛结束了,过几天就是陛下的庆功晚宴。你有舞伴了吗?”

“庆功宴?我们的陛下真是喜欢宴会。”克莱希说,“我还没有舞伴。”

听到这个消息,扎克立刻兴奋的坐直身体。

“那我可以邀请你吗?”

“恐怕不行,扎克。”克莱希说,“我——”

“如果你担心舞会当天身体恢复不了的话,我们不跳舞也可以!”扎克急急忙忙的解释,“我还可以安排马车……”

“不是这个原因,扎克。”克莱希摇摇头,“我没法跟你去舞会。我要离开了。”

“离开?”

扎克愣了一下。

“是的。我要从近卫军转为列兵,此后就不在亚斯提都了,大将军已经同意了我的申请。刚刚我就是在和爸爸提这件事。”

“为什么?你不是在近卫军做的好好的吗?”

克莱希用手摸了摸额头。

“这件事很复杂,扎克。自从爸爸辞职以后,我就一直很累。”她说,“即使没有人当面指责你甚麽,你也会感觉做事处处不顺。”

“我不明白。”扎克讷讷地说,“你又没做错任事……”

“我没做错吗?作为女性却拿起剑,你不会觉得怪异吗?”

“我没觉得,我只觉得你酷得不得了。”

克莱希笑了一下。

“谢谢你。但是很多人并不是这么想。”克莱希说,“尤其是这件事发生以后。对我来说,当个默默无闻的列兵反而比呆在首都更轻松。”

“那你会去哪里?”

“我不知道。军队往哪走我就跟着走。”

“那,那不是会很辛苦吗?”

“或许吧。”

扎克的嘴张到一半,又不知所措的合上。在他出生以来,他从不知道那些财富和拥抱不是理所应当的,他从来众星捧月,应有尽有,不知道这世上很多事从出生起就不公平。他不知道,仅仅是作为男性诞生,就已经获得了很多无数人没有的东西。

克莱希表情沉静,碧瞳如水,金发柔顺。她微笑着对扎克说:

“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的花。”

扎克的喉咙动了动,感觉突然嘴唇很干,连眼睛都有些痛。

“那我还能去看你吗?”

“我都不知道我会在哪呢。”

“你还会回来吗?”

“或许不会。”

扎克站起身,大步走出病房。克莱希仍靠在枕头上,她仰起头,看见窗外日光明媚,白云飘扬,鸟群倏忽飞过青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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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黑暗的凝视

格劳斯·耶格尔从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看见天空、海洋,浮在海上仍散不掉的血沫,还有眼前的, 手忙脚乱的人影。

格劳斯怔怔地看着卡伦卡特把男人的尸体从自己的手中拖出去, 他低下头, 看见金刚的身体已经僵硬,男人浑身皮肤发青,眼球突兀, 已被活活绞死。其余的海盗也已基本失去还手之力,不是死了, 就是被捆起来,被关进船舱里。

格劳斯的意识终于清醒回来, 那种如野兽般杀戮后的兴奋感消失了, 只留一阵阵后怕和恐慌。他不安地问:“卡伦卡特, 我刚刚……咬下去了吗?我把那个人……吃了?”

黑皮肤的暗精灵抬起头。

“没有没有!虽然你咬下去了, 但是我们大伙一起上,把尸体又从蛇口里拖出来了……你不知道有多费劲!”

卡伦卡特摸了一把脸上的汗, “如果你真的吃了, 会怎样啊?”

“我不知道。”格劳斯喃喃地说,“从纹章中清醒过来越来越难了。我感觉我的身体在变得越来越像野兽, 平时生活的时候,还有杀人的时候……”格劳斯的目光又瞥了一眼海上浮动着的, 一块一块的死去的海龙鳖的肢块, 突然感觉胃里传来一阵悸动,好像某种空虚的渴望在自己体内催促着自己去吞噬什么。格劳斯自己还在恍神, 而在卡伦卡特眼里,就是这个刚刚化为黑蛇的青年突然面露凶光, 看向自己的眼神再一次变得陌生。

“喂喂!你看好了,我可是同伴啊!”卡伦卡特摇了摇格劳斯,“你不会把我也吃了吧?”

格劳斯咽下突然涌上嘴里的口水,他站起身,自己身上的伤口又一次全都好了,而月光号的现状则变得有些惨不忍睹:甲板上有多处破损,在海盗船刚刚撞过来的时候,船身也有些进水了,现在正在抢修。而卡伦卡特、藤森船长则基本身上挂彩。

“船长,”格劳斯问,“遇到这件事,你还要继续南下吗?”

藤森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我等会清点一下这次战斗的损失。如果严重的话,我们就先开往最近的港口,做一次补给。”

格劳斯捡起绷带,重新把自己手背上的黑鳞缠好。然后问:“你这艘船上,还有小艇吗?”

“你要下船?”藤森吃了一惊,“虽然战斗很惨烈,但是因为你,我们才能幸存啊!如果你担心,我可以现在支付你。”

格劳斯摇摇头。“不是钱的问题。但是我确实不能继续呆在船上了,因为我随时可能会……发狂。”

他环视了一圈,这艘船上血腥味太重,格劳斯感觉自己胃里涌动的欲望越发强烈。他把手收到背后。

船长问:“你什么意思?”

格劳斯往船舷的方向看了一眼。

“您给我根绳子,让我把小船系在这艘货船后面,我平时就呆在小船上。如果有事情,可以让卡伦卡特叫我。现在我的状态太不稳定,等夜幕降临,我的情况可能会变得更严重。”

格劳斯补充道:“如果我发狂了,你们就剪断绳子,这样没有人会受伤。”

“那怎么行!那你就一个人漂在海上了!”

格劳斯微笑了一下。

“没事。只要有食物,我就不会死的。就算一直在海上,总有一天也会被人救起来的吧?”

··

从结果的角度看,接下来的三天,基本平安无事。因为战斗结束的很快,这次袭击的损伤很低。但是船长出于保险起见,而是决定提前让船靠岸,将物资全部在下一个港口卸货。

格劳斯懒洋洋的躺在两三米的小船的船舱里,海水波涛起伏,小船也摇摇晃晃,日光过于刺眼,照得他也有些疲倦,索性枕在船里打盹。他逐渐在白天休息,在太阳落山后清醒;从上次战斗以后,他开始喜欢生的食物,有时候一些倒霉的飞鱼跳进船里,就被格劳斯捡起来咔吧咔吧吞了。格劳斯不知道自己这个状态是好是坏,如果自己一直这样下去,再使用纹章的话,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子?要是内特在就好了,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用担心。

格劳斯虽然眯着眼睛假寐,但他的听力和嗅觉却时刻处于巅峰,他能根据声音判断海鸟在天空中离自己的距离,也能听见十几海里外,鱼群跃出水面时搅动波涛的声音。他能感觉非人的、异常的力量在自己的皮肤下涌动,那恶意和破坏的欲望准备随时破土而出,像一个潜藏在人类皮肤下的恶魔。

小船底下传来轻微的波动声,像小气泡在水面破碎时的声音。格劳斯坐起身,往船下看了一下,吓了一跳:只见在与月光号齐平的海面处,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深色影子,身上带着数十条平行的明亮花纹,巨影随海水上下波动,好像一条十几米长的大鱼在与月光号平行游动着。格劳斯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只是阳光透过船身照在海上的阴影,那十几道平行的光斑是船身自己的栏杆映出来的,才稍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木船里。

太阳慢慢落山,夜幕降临,星星闪烁在天鹅绒般的银河上。

格劳斯正躺在船上出神,突然听见咚的一声,一个黑色的影子从船身里钻出来。

“今天过得怎么样,格劳斯?”卡伦卡特钻出来,他的身上还带着果木和啤酒的香气。格劳斯皱皱眉毛:“你们在吃大餐?”

“烤了鱼!为了庆祝今天终于把船打扫一新,船长还开了啤酒请我们喝!”卡伦卡特眉飞色舞地说,掏出一杯快溢出来的啤酒。

“侬!这是你的!”

“谢谢。”

格劳斯接过酒,这还是他第一次喝酒,酒的味道有些辛辣,喝到肚子里,最初有些刺激,后来感觉胃里暖烘烘的。

卡伦卡特便一屁股坐到格劳斯对面,自己端着一杯,边喝边问:“格劳斯,你的纹章是什么能力?我从没见过这样的。”

“这是恶魔纹章,算是兽纹章的一种。”格劳斯说,“我能够变成狮子、羊和蛇三种复合形态的动物,也会有不同的能力。”

“真酷啊!”卡伦卡特绿眼睛亮闪闪地说,“我的影子纹章呢,可以在黑暗中穿梭,也可以保护我免受任何黑暗中的攻击。”

“只要是黑暗中,哪怕很远的距离,你也可以到达吗?”

“那倒不行。”卡伦卡特抹了抹嘴,“我的移动范围大概是几米。我的兄长可比我厉害多了,可以在黑暗中潜行上百米呢!”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格劳斯感觉头脑晕晕乎乎的,一股烦闷压抑的情绪在胸口涌动着。他在海上飘荡太久了,这里如此宽广,可属于他的空间却那么小,他没办法呼吸,甚至卡伦卡特在他眼里也不再是熟悉的脸,而是一片流动的黑色影子,只有陌生的绿色眼睛闪耀其中。

他或许……不该选择这里。他听说,在与这里不同的,更西北的地方,那里是辽阔无尽的草原,怒号呼啸的野风,或许他该去那里,只有那里才足够自由,让他能够呼吸。

“卡伦卡特……”格劳斯皱着眉头问道:“你和所有的暗精灵,全都是影子纹章?”

卡伦卡特摇摇头。

“那种事怎么可能?在暗精灵中,持有纹章的人也是百里挑一。像我们家,仅有我和我大哥觉醒了影子纹章。只不过凡是暗精灵,大家都是影子纹章罢了。”

“这是为什么?”

“我猜,或许是我们的力量都来自于最初的暗精灵,传说中的黑夜女王、影之国的主宰者——辛西娅。她的力量时至今日,都在祝福着我们。”

“这样说来,你的能力也是很稀少的啊。”格劳斯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会沦落到把自己卖了?”

卡伦卡特露出有些尴尬地神情。

“这个……一开始不是这么计划的。兄长他们都很少来人类的社会,都说这里不适合我们。但是我觉得……呃……”

“你觉得自己能在人类的王国混出名堂来?”

“对啊!我用自己的能力跑去送货物,很轻松就能赚钱。结果,不知怎么回事,我有一次任务失败了,他们把货物的损失归到我头上。我一下子欠了很多钱!简直负债累累!”

“这样啊。那你的家人们不管管你吗?”

卡伦卡特摸了摸鼻子,“我出来的时候,和家人有些闹僵了,总之,他们还没来赎我,我就先被船长买下来了。”

格劳斯沉默下来,他正在思索,突然感觉一阵发冷,好像一股寒风吹过全身。卡伦卡特跟着打了一个寒颤。

“奇怪,难道是降温了?我还是回船上吧。”卡伦卡特站起身,裹了裹衣服,格劳斯却突然拉住他。

“怎么啦,格劳斯?难道你终于想开了,想和我一起去船舱里睡?”

格劳斯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指了指,卡伦卡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前是映照着月光的大海,格劳斯的小船,漆黑的海水,还有月光号的货船下,那个即使在黑暗中也怪异明亮的,如灯笼般的黄色眼睛。

==========作者有话说:==========

内特的战斗结束小格的战斗开始,这就是我们暗堡的特色战斗机制

第28章 28-我身如影

在那漆黑如雨的海面下, 映照着一只如此冰冷巨大的黄色眼睛。它在如此黑暗深邃的海面下晃动着,就像一只摇摇晃晃的灯笼,可它的冷光又是如此明亮, 格劳斯甚至能看到在它的映衬下, 夹在眼睛和海面之间快速游动的细小鱼群。

风吹浪动, 那只眼睛也随着摇晃起来,好像在离小船越来越近,它的其余部分仍隐藏在更深暗的水中, 只有眼球旁边一圈圈的细长的红色血丝在海水中飘荡,黄褐色的瞳仁无机质的望着他、又或许只是在无意识的看向任何东西, 可是凝望那一层层想更黑流淌深入的瞳仁,格劳斯便感觉一阵阵更强烈头晕。

“格, 格劳斯……”卡伦卡特牙齿打颤的问, “我们该怎么办?那是克拉肯吗?我以为它从不在晴天出来……”

或许是因为晴天见过克拉肯的都死了。格劳斯郁郁地想, 月亮已经被黑云遮住, 天上天下都已是一片漆黑,只有海水还有几丝粼粼波光。若不是格劳斯有堪比野兽的五感, 能在黑暗中视物的野兽眼睛, 这样的环境恐怕也只能坐以待毙了。

“你的影子纹章,”格劳斯问, “能带我们逃跑吗?”

卡伦卡特快速估计了一下。

“二十米是极限了。因为货船太大了。可是,就算那样, 克拉肯也会一下子追上我们。”

不等格劳斯思考该如何应对, 只听哗啦啦出水的声音,两条有成年人躯体粗的巨大触须已经从海水底下伸出, 快速地伸向货船。

格劳斯深吸一口气。

“先别冲动。”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事, 卡伦卡特,答应我。你要保护在船长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