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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从他嘴里听到答案, 而是在通过他的反应,无限接近真相。

“你以为你知道谁在供奉我,就可以消灭我, 从这里逃出去吗?”祁连发出一声冷笑, 像是在嘲讽她的天真。

楚念并不急于反驳,在雨夜屠夫刚才对她动手的途中, 她已经感觉到了对方对她的恐惧。

抬头问道:“可以把我头上的斧头移开吗?”

雨夜屠夫没有说话。

楚念又问:“你也不想变得和那块史莱姆一样吧?”

果不其然,墙上的影子立马发出一声恐慌的惨叫,史莱姆是什么它不知道,但是「噬」的下场有目共睹。

“她骗你的,你急什么?”祁连出声提醒。

然而它根本不听他说什么,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祁连倒映在墙上的影子立马变得正常。

它比她想象中还要怕她。

难怪她一动, 悬在它头上的斧头也开始闪躲,生怕她还手似的。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 “我猜对了,为什么还要砍我?”

“抱歉,女朋友,”他无辜的抬起手, “可这并不是我动的手。”

楚念嘴唇微抿。

自是看穿了他的把戏,却又无可奈何。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不如我来问问你吧, ”祁连倾身询问:“你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我的?”

“与其问我什么时候发现你的,不如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藏。”

“也是,”祁连若有所思, “那我们之间,也算是有过甜蜜的时光。”

楚念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安静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样吧, ”他指向门外的姻缘树:“我允许你再去挂一次,要是能成功,我也放你走。”

楚念自是不相信他的鬼话,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她必然不会再贸然行动。

“没关系,我这个人不喜欢强求,”楚念故作镇定:“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什么。”

“一具有了意识的泥身塑像。”

撒谎。

楚念没有拆穿他,顺着他的话,假意抬手向着他的喉结贴近:“既然你能听到,也能看见,那我为你描妆的时候,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吧?”

祁连没有回答,只是微垂着眼睑,淡淡盯着她想要亲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手指。

楚念循循善诱:“你看,男朋友,你也觉得我们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过去种种,我们都既往不咎,如何?”

殊不知他一个字没听进去,冷不丁掰过她的身体,一口咬在了她的肩上。

咬合力极大,几乎要咬碎她的骨头。

楚念被吓了一跳,但是也迅速回过神。

强忍着肩上的巨痛,握着刚才用来给神像描唇的细长狼毫笔,缓缓举到耳侧,将笔杆尾部的金属尾部当作锥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咽喉。

一口血瞬间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染红了她半边衣袖。

他顿时发出剧烈的咳嗽和漏风般的喘气声,缓缓松开拽着她的手指,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倚靠在破碎的神像上凝视着她。

他如她所预想的一样,没有任何窒息瘫软的进展,而是在一系列生理反应以后,趋于平静。

楚念深知局势的复杂和紧张,主动解释道:“我没有想要伤你,是你先动的手。”

“当然。”祁连还算讲道理,强忍着喉部的不适回道。

楚念默不作声的观察着他。

他倒像是冷静了下来,“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那就去查吧。”

楚念没有动,反而关心起他来,主动向他靠近:“男朋友,你没事吧?”

“你觉得呢?”

他看起来很不好,不知是不是唇上的血过于浓郁,使得他的脸色格外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和她对抗的力气。

一动不动的倚在坍塌过半的神像上。

她那一击那么有效?

楚念将信将疑,拉着他胸前的璎珞,“男朋友,既然你这么不喜欢这身衣裳,我帮你把它脱了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盯着她。

楚念仿若未闻的摘下他头上的宝冠,随即他胸前的珠宝,整个过程中,他就这样看着她,没有一丝回击的意思。

她耳垂泛红,故作不经意的避开他的视线,将他身上最后的天衣也脱了下来。

健硕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腰腹,透着肩宽腰阔的雄健俊美。

下身长及脚踝的长裙被支起的膝盖带起,腰间的裙带长帛随之垂落在石台上。

楚念感受到他凝视中的深沉,眼神更是飘忽的厉害。

他这样都没有反击,看到是真的被伤到元气,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了。

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用力拔下插在他喉部的狼毫笔,“男朋友,我无意伤你,只是我这个人负担重,死不得,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行吗?”

他没有拒绝。

“为什么你的梦境中是将军像,而这壁画上却是关于蛟龙骨架建庙的记载?”

“因为我就是那条蛟龙,他们用我的骨架建庙,也等于把我困在了这里,”他言语温和,“你如果能帮我把这座庙拆了,将我的骨架安葬,那你也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楚念沉默思索。

“你不是好奇我的力量从何而来吗?”他扬头示意她回头,“他们杀了我,又将我困在这里,以此保佑他们的子孙世代顺遂。于是他们死了以后,我也将他们困在这里,世代供奉我。你把这座庙拆了,我解脱了,他们自然也走了,困住你的力量自然也就消散了。”

不知何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宛如一抹浓稠的墨色。

漆黑的水塘上泛起绿色的荧光,看着格外幽深。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拆掉这座庙?”楚念盯着水面上的荧光问。

“用火烧。”

话音落下,水面上绿色的荧光变成了一条条细长的人影。

直直盯着楚念。

“普通的火就可以吗?”

祁连看了一眼已经熄灭的烛台,“普通的火怎么烧得了?”

用供奉他的香火烧他的庙。

楚念倒吸了口凉气,又无奈的呼出:“男朋友,我对你可没有这么不安好心。”

她光是挂了一个要和他天长地久的许愿签就被雷劈,更何况是拆他的庙,难怪池塘里那些荧光都“站”起来了,这换哪个信徒接受的了?

“怎么会?”他温文尔雅的解释:“我这是在帮你。”

他这副嘴脸,楚念再熟悉不过,他在车上想要允许他吃掉她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既然你说你就是那条蛟龙,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座庙里供奉的就是你的骨灰。”

他没有回答,只是湖面上的影子越聚越多。

楚念无知无觉,“你曾经的确是一个将军,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别的事,你的功绩被抹去了,甚至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他们才想到用这样的方法为你下葬。”

“你除不掉我,你就想借他们之手,对吗?”如果这里真的有他的骨灰,那烧这座庙无异让他灰飞烟灭,他的那些供奉者绝对不会允许,会不惜一切力量除掉她。

祁连不回答她任何接近真相的问题。

楚念也不在意,因为她已经有答案了,“你的规则里,一定有一条是在制约你伤害我的。你现在动不了,与我对你的伤害无关,而是你违背规则咬伤我的惩罚。”

所以他才会反复诱导她同意。

祁连依旧不回答。

楚念继续随着这个思路深究:“你在和我们一起上山的时候,是准备丢掉我们所有人走掉的,但是我让你背我,你不愿意却也同意了。你的规则里是否还有一条,就是不能拒绝我的请求?因为这才符合你作为我男朋友的人设。叫我宝贝,也不是因为你浪荡,而是在你的人设里,我就是你宝贝到不能违背的女朋友,对吧?”

祁连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距离真相越来越近。

楚念忽然觉得她所求的这些,并非是她的愿望,而是他的人设希望她做的。

“所以你的人物设定是看起来没那么喜欢我,但其实背地里是那种占有欲爆棚想要和我天长地久的偏执男友?”楚念觉得不可思议,仔细回想又觉得都在情理之中,“你想和我天长地久,却要我反过来求你?男朋友,你这个人设可真有意思。”

“确实很有意思,”祁连后槽牙不动声色咬紧,“我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角色这么有趣。”

“那不让我和你天长地久,是他们的意思?”觉得她亵渎了他们的神明,“供奉你的人是谁?你的朋友,亲人,还是你治下的百姓?”

“谁知道呢。”祁连回道。

这么关心他,又能供奉他这么久,应该是他的亲人,甚至是长辈。

楚念顿时灵光一闪:“难道他们是觉得我那样太过草率?那我要是好好和你拜堂成亲,行什么三媒六聘,三书六礼。”

祁连没有回答。

楚念更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想要起身去把外面的老太太请进来。不管她是什么身份,看起来也算是它们当中的长辈了。

原本在姻缘亭里整理红绳的老太太,听到这句话,差点儿被一头磕在桌面上。

这位小姐……

在看眼色这方面,完全就是天才来的。

就因为她挂得红绳,连姻缘树都被劈了。嘿嘿,您猜现在这么着?她现在要领着别人拜堂成亲,还要给人家下聘礼了。

老太太身经百战,听着都感觉没招了。

别给BOSS惹急了,连这座庙一起给拆了。到时候修起来可就费功夫了。

“啪嗒——”

楚念准备起身的刹那,手里的狼毫笔忽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坠落。

她也不禁身子一歪,瘫坐在地上。

“诶?”她发出一声疑惑,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咬伤的肩膀已经很久没疼过了。

原本在她心里无法动弹的祁连,温柔的偏过头:“诶?”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被耍了。

楚念迅速反应过来, 但是为时已晚。以她被咬的手臂为轴,大半个身子都又僵又麻。

祁连慢悠悠的蹲坐起身,“有没有可能是我拿到的角色想和你天长地久, 但我并不愿意呢?”

所以是他拿雷劈得她。

“你的确说对了,我擅自攻击你的确会受到惩罚,可惜这里是我的地盘。”就算有惩罚,也奈何不了他太久。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当时听我的话,别这么多管闲事,不就好了吗?或许我心情好,还能放你一马。”

“男朋友……”楚念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拉他,却发现也动不了了。

他淡淡扫过, “在今天以前,深牢山三天两夜的生存率一直都是零,如果你不管他们,放你一个人走,也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不该走的人都走了。这次的旅游结束出去以后,我势必是要沦为笑柄,只有把你留在这儿,才能勉强免回一点儿损失。”

她长着嘴唇,却发现说不出话来,连带着舌头也开始发麻。

祁连神色漠然的钳过她的后颈,“你现在还有一次让我没有任何痛苦吃掉你的机会。你要允许吗?”

她艰难的晃了晃头。

“那很遗憾了,”他面露怜悯,抬手靠近她的胸口:“我尽量不让你太痛苦。”

大意了。

楚念知道这种时候,把生寄于对方的怜悯,是无比愚蠢的行为, 闭上眼睛,认下了这一局。

“这就认输了?”他反倒有些惊讶,原本想要掏出她心脏的手掌忽然停在她的胸口:“不是说你负担重,必须要活下去吗?”

她闭上眼睛,不再反抗。

他冷白的手指越过她胸前的衣服,扎进了她的肌肤。

她眉头紧皱,冷汗淋漓,可是依旧没有求饶的意思。

他无声的凝视着她,忽然有些欣赏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人就应该在该认命的时候认命。

冷不丁低下头,吻在她的颈脖。

楚念整个人被吓得一颤,但是也没有任何逃离的意思。她整个人都已经出于失温的状态,皮肤又冰又凉,他的嘴唇温柔又无情抚过她的肌肤,“这样你会好受一点儿。”

“谢谢你啊……”她声音发颤回道。

祁连顿时意识到不对劲,可是为时已晚。她原本已经麻痹的左手,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力量,握着用来挑金箔的牛角起子扎进了他的侧颈。

他扎进她肋骨的手指立刻缩了回去,鲜血的血液从他的颈动脉喷涌而出。

溅在旁边的神像上。

血从他捂着伤口的手指不断溢出,大口大口的喘息。

“哥哥,我不会要你的命,但是角尖上沾了朱砂,没那么容易恢复了。”她跌跌撞撞从石台上站起身,低头吐出一口血水。

祁连顿时反应过来,她不是放弃抵抗,而是用全部力气咬伤了自己的舌头,把存于体内的秽气都吐了出来。

他被伤到了气管,说不出话也吸不上气。

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石台。

“我已经知道了所有能除掉你的方法,但是我不会那样做的,我只是要离开这里。”

不,她还不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作为“他女朋友”的玩家,对他拥有绝对的命令权和唯一伤害他的能力。

但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那些看似修复神像的工具居然是这样用的。

楚念盯着他不再愈合的伤口,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是无知无觉,相反什么都能感觉到。所以,你现在也很痛对吧?你就不要再妨碍我了。我早点儿出去,你也不用这么难受。”

他冷笑出声,艰难的发出声道:“趋吉避凶是你的本能,不是我的。我就算难受死,也一定要你死在我前面。”

这是打定主意要为难她了。

“哥哥,何必呢。”楚念叹了口气。

祁连目送着她的背影,支起一侧腿靠在神像上:“你困住我没用的。”

只有那些供奉他的人还在,他就不会消失。

楚念自然也意识到了,他的伤口已经在逐渐愈合。

那些瘦长的荧光也聚集在庙殿门口,将她围困其中。楚念之前没有使用符咒阵法就是为了留着力气对付他们。

扫了一眼面板上还剩八十的体力和精神力。

没关系,够用了。

她取下手上的红带系起长发,向它们做了一个招呼的手势:“来吧。”

她无法使用法剑和令牌,只能借用祖师的力量硬“刷脸”。她以整个院落为界,用祖师的名讳开始“摇人”,周遭瞬时升起青色的符文,将那些长条荧光困在其中。

“我不会伤害他,我只是想从这里出去。”她戒备的扫过阵法,走到姻缘亭里:“麻烦再给我一块儿姻缘牌。”

老太太目瞪口呆。

她好像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丢下姻缘牌就跑得没影了。

楚念再度在姻缘牌写下同样的话,向着阵法里的人叮嘱:“别阻拦我,这样只会让他更痛苦而已。我把这个系上就走,拜托了。”

长条的荧光齐齐面朝着她。

她悬着一颗心,再次将姻缘牌上面的红绳系了上去。那些长条的荧光顿时如扑火的扑饿,向着结界撞去。

“我说了我不会……”话音未落,楚念捂着心脏猛的蹲在了地上。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般,让她喘不过气。

她缓缓跪倒在地,面朝着庙殿,大口喘息。

祁连也在捂着脖子上的伤口,神色悲悯和她对视。

忽然,她好似明白了什么,用尽全力将手探入了面前的水塘。

顿时,原本寂静的周围瞬时变得嘈杂。

一股股不属于她的情绪纷纷涌来,最终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他不是一个将军,只是一个生于敦煌的普通士族。

壁画上的时间也没有骗人,他生出公元八百三十二年,死于八百五十年,享年十八。

他的这一生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他却成就了一件大事。

在安史之乱发生的八十五年后,大唐都城长安和河西走廊失去联系后八十年后,在当地汉人沦为吐蕃奴隶的六十九年后,他所参加的起义军终于推翻吐蕃的统治,光复沙洲。

这些供奉他的人也不是他的亲人,朋友,更不是他治下的百姓。

而是被他拯救过的人。

那一年,长安内乱,边疆沦陷。

当地的汉人被迫辫易服,成为奴隶、贱民,像牲口一样被赶往其他部落。他们看不到希望在哪里,直到在被奴役的途中遇到率领族人、家丁前往瓜州的士族少年,他们着唐制衣冠,持唐刀,赶走了当时奴役他们的吐蕃人,并为他们寻找安身之所。

少年的一生从未见过真正的大唐,但是当他们问少年及族人此去为何,少年声音清朗:此去推翻吐蕃的统治,光复河西,回归大唐。

在场的汉人无一泣不成声,纷纷立志,若有生之年还能为唐人,必为少年立碑盖庙。

少年不以为然,领着队伍西行。

后来,沙洲光复,为向长安报捷,沙洲派出十队信使,最终历经两年,只有六人抵达长安。少年和所带领小队以及其他八支队伍全部死在遭吐蕃的追杀或迷失在大漠之中。

少年死后不久,重新回归大唐的沙洲废除部落制,重新恢复唐潮的政治体系。起义军正式更名为归义军。

昔日那群被贬为奴隶的良人百姓,重新成为国家编户齐民,他们也兑现了自己的誓言,为少年立碑盖庙。

后十三年,归义军收复河西四千里失地,再度打通河西走廊。

所有人都以为可以再见大唐盛世,不曾想这却是大唐最后的回光返照。

往后时局动荡,日日都有人在庙里祈祷,英年早逝的少年就这样在人间有了供奉,阴差阳错留了好多好多年。

这也让他看到了归义军最后的结局。

一生想要回归大唐,却又一生都受大唐的猜忌。

再后来归义军内部也乱了,几经权力更叠,归义军终于再度上下一心,可是大唐没了。

往后的一百多年,回归变成求存。

最终被西夏吞并。

起初为他盖庙立碑的汉人,只想赞颂他的丰功伟绩,却没想让他误留在人间,看到了这样的结果。

或许是见到了他的失落,那些人死后也没有离开,而是依旧在供奉他。想让少年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当年的想法和做法都是对的。

他已经兑现了他的理想和承诺。

可是纵观全局的少年,似乎并不这么想。他具体在想什么,他们不知道,楚念也不知道,只是人间给少年的供奉越来越少,他要消失了。他们不允许一心许国的少年死在这样的结局里,用尽办法想要把他的时间延长,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和理想都是值得的。

与其说是他想要被供奉,不如说是最初供奉的那群人把他留下来。

楚念终于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费力的举起手:“我,可以供奉他。”

没有“人”回应。

显然不信任她。

“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如果我没有做到,你们可以随时来找我,算账。”她费力的从嗓子眼挤出话来。

依旧没有回应。

倒是坐在神像前的祁连笑了起来,自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他这么多年都无法摆脱的力量,怎么可能被她三言两语说服。

与此同时,在屠皇的粉丝群里——

:「副本里的玩家人数变成一了,那个男玩家应该没在规定时间进入相应的地点,被瘴气毒死了」

:「马上就要到第三天了吧?要是没在规定时间逃脱,那个玩家就算没被吃掉,也会因为任务失败死掉吧?」

:「嘿嘿嘿,直播封禁的四十八小时就要到了,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念从来没觉得空气这么宝贵过,她疯狂下降的体力和精神力,已经无法支撑她使用阵法。

红绳从她的发丝掉落,她紧紧扣着地面,望着围向她的细长荧光,艰难的开口道:“我,有一座道观,我会,为他修碑立像,宣扬他的功绩,让他一直受世人供奉。”

他们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楚念抓向就近的荧光,“他并没有被遗忘,我知道他,在两千年后,依旧有人知道他们的故事。”

可是他们依旧沉默。

楚念用尽全力道:“你们告诉我,到底需要我为他做什么,我,都可以为他做。”

被她碰到的荧光缓缓蹲下来。

她竭尽全力的直视对方,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句话——「别再让他饿肚子了」

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害了很多很多的人,可是依旧喂不饱他。

“我会让他受人间的香火,就算没有人供奉他,我,也会供奉他,如果我死了,我也会让我的子孙世世代代供奉他。”

「那也不必」

「只是……别让他觉得自己所为是没意义的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祁连神色悲悯的注视着她趴在地上不再动弹的背影。

如果她不下手这么狠,他或许还能帮帮她,可惜他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动弹不得。

算了, 死就死了吧, 反正……

忽然,瘫倒在地上的少女猛抽了一口凉气, 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原本围在她身边的荧光,纷纷向他看来,顿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席卷着他。

它们要消失了。

以后大概是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但是它们很庆幸能再陪他最后一程, 日后也不必它们做过的错事忏悔,它们自会赎罪。只是希望他能快乐自由一点儿。

在这千年的时光里,他们从未与他对话,他也从不知道他们是谁,起初他痛恨这股力量,后来他依赖于这股力量,因为他发现它们就像是一个溺爱的家长,无论做什么都会纵容他。

现在,它们要走了。

那双漂亮如琉璃的眼睛,透着一丝迷惘的眨动了两下,“你们要去哪里?”

无人应答。

回答他的只有轰然从姻缘树上掉落的木牌,那些所有眷顾他的词汇像是成熟的瓜果一一砸在水面上,随着飘向山谷红色系带,缓缓沉入湖底。

祁连缓缓扭动着脖子,望向同样难以置信的楚念:“你做了什么?”

声音无悲无喜, 听不出喜怒。

但楚念知道自己大概是捅到马蜂窝了,再不跑真的就得死这儿了。

她加快了系绳打结的速度,狠狠在树枝上打了一个死结, 确定不会再掉下来以后,才松了口气,脱力般跪倒在地面上。

祁连漆黑的眸光和他颈间的鲜血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渲染着鲜血的手掌衬得那张清冷俊美的脸格外矜贵。

楚念舔了舔嘴唇,强压着胸腔下如雷的心跳。

完了,真得“噶嘣”一下死这儿了。

“男朋友啊……”楚念想和他说点儿好话,缓解当下剑拔弩张的气氛,只见他松开捂在颈脖上的手,摇摇晃晃从石台上站了起来。

顺着他颈脖流下来的血,滴在深色的地板上,他冷白的足底恰好从上面踩过。

“怎么了,女朋友?”他此刻的语气依旧算得上温柔,但是眼睛的寒意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缓缓向着她走近:“这么想和我天长地久?”

“没……”楚念刚刚吐出一个字,便收到来自系统的提示——

「传言千山庙的姻缘树十分灵验,挂在上面的愿望都会实现,而你是第一个在千山庙成功求得姻缘的人,相信你对于祁连而言也是特殊的存在,你们的感情一定会天长地久」

不需要楚念确定是否退出,系统已经自动开始倒计时,提醒她深牢山三天两夜徒步之旅即将结束,请她及时做好准备。

“没?”祁连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擒着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挺起身来:“没想过你做这么多事?”

楚念默不作声。

祁连察觉到她现在使不出一点儿劲,握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没力气了?”

楚念嘴唇微微颤动,由着他的动作抬起头道:“男朋友,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契机,让大家同时进入自己的梦魇,但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有本事……真正留住你的不是我的梦境,是你最想在我身上得到的。”

“什么?”祁连一时没听明白,低头凑近她的唇边。

“我这个人从不做梦。”

祁连一怔。

所以说那不是她最懊悔的事,而是他一厢情愿想要从她身上得到的。

是他的欲望。

他冷笑出声,“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人要激怒你,“她温声关切道:“少看点儿那些不正经的片子,不管你在梦里对我做了什么,都要节制。”

“楚念!”他猛的直起身,耳垂颈脖涨得通红:“我没有你想得那么猥琐!”

“那你都做什么了?”楚念问道。

“我……”

无法解释,也没必要向她解释。

他自嘲无声,钳着她的手指又沉了几分,仿佛准备把她的脊骨捏碎,“女朋友,你是真的要— —”

没等他把话说完,楚念就已经整个从他手里消失了。

同时他也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该副本已结束,现在请进入酬神大厅,进行最终结算」

祁连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悬在半空的指尖缓缓收紧,低头笑出了声。

*

楚念脱离副本以后,「深牢山三天两夜之旅」在首页显示的生存率就从零变成了百分之零点零五,并且经系统宣告该景区因不可抗力将无限期关停,何时重启请等候通知。

等候在直播间外面的观众纷纷炸了锅——

:「天啊,有六个人从里面活着出来了,而且深牢山还被无限期关停了……屠皇没事吧?」

:「他们这个团里真的有高人……好可怕!」

:「屠皇这把玩得真的很烂啊,难怪他连自己人都杀……这是破防了吧?」

:「我怀疑游客里面有人开挂……@酬神官方请立刻调查!」

黑屏的直播间里议论纷纷,祁连什么都没说,头像旁边原本显示他在线的【绿点】,没过多久就变成了【离线】的灰点。

除此之外,人类玩家所处的现实世界,也有人在关注着一切。

“柯泽出来了吗?”

“出来了,但是他的状态很不好,中途睁过一次眼又睡着了。”

“另外出来的几个人是谁?”

“不知道,这边看不见玩家名单,只能等柯泽醒后才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

「尊敬的游客,本次深牢山三天两夜的旅行已圆满结束,现在开始发放奖励」

「玩家楚念,通关率百分之百,旅途完成率百分之百,团队贡献值百分之九十八,共累计许愿币一万元整」

「达成成就:MVP(最佳表现玩家),击败同旅游路线百分之百玩家;评分S,获得道具卡神之助力一张」

「本轮最佳演绎!感谢你的完美出演,为观众带来最棒体验!获得角色技能:妙手丹青(可升级版)、鲁班神技(兼容升级版)」

楚念睁开眼睛,刚从床上爬起来,便收到来自系统的结算。

可是这些对她都不重要,她无声的注视着面板右上角:「距离下一次进入副本时间: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

在这索命般的倒计时面前,所有的奖励都是镜花水月。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那么好命,每一次都能从副本里全身而退。

此刻,天已经亮了。

一缕橘黄的晨光透过床帘的缝隙照射在白色的墙面上,让人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窗外的鸟叫声和宿舍门外繁琐的生活音都无一不提醒她,她真的从里面活着出来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不到两秒,面前的床帘被人从外一把掀开。

崔敏惨白虚弱的脸浮现在床栏后面,相视的那一刻,眼泪猝不及防从崔敏的眼眶坠落,“对不起,小念,是我害了你!我好怕你会回不来啊!”

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奔涌而出。

崔敏嚎啕大哭。

楚念温柔的笑了笑,试探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关系,我回来了。”

另外两个室友听到声音从卫生间跑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崔敏扑进其中一个室友怀里:“快点把那个酬神APP注销了!那就是一个骗局!”

两个室友一头雾水,扶着她在椅子坐下。

崔敏言简意赅重复了一遍事情的经过,两个人先是一惊,而后左右打量着楚念和崔敏,“这……不可能吧?你是被楚念昨天那番话吓到了吧?那不过是一个APP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是的!”崔敏举起自己的手机,“我真的收到了那个APP的汇款!我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哇!”两人一把抢过她的手机,上面的短信显示她在银行卡几分钟收到了来自「酬神」的五千汇款,顿时面露喜色:“那这个APP真的挺灵验啊!你昨天才许愿说想要暴富,今天就给你打钱了!我要再叫几个朋友来注册!”

“不是……”崔敏没想到会起反效果,连忙解释道:“实现这个愿望是要有代价的!会被拉进一个很恐怖的地方,如果不是小念,我就死在里面了!”

“啊?”两个人都认为她在夸大其词,如果那里真像她说的那么恐怖,楚念能有什么本事在那种地方救下她?敷衍的应了一声,便各自拿起手机。崔敏心急如焚,抢下一个室友的手机,“霍燕,我和你说的话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听到了,不就是要玩游戏吗?我和欣妹玩游戏厉害的很,用不着你和楚念担心。”

“不是……”崔敏还想阻止,就听到霍燕笑道:“小敏,你这样阻止我们,是怕我们和你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