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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垂着眼睛, 好像是随时能匍匐在她的脚下,而牵系的绳子就在她手中。

迟薰于是大胆多了。

她试着伸手摸了下止咬器的边缘,很硬, 也很冰冷,甚至为了限制开合, 挂耳的黑色皮革会紧箍到陷进脸颊。

“不疼吗?”她问。

林昼一摇头,甚至配合着她的动作弯下腰,把脸顺着贴过来。

以至于迟薰真的有种在摸狗的错觉, 狗头是很难忍住不摸的,于是她又手伸到他头顶,rua了几下。

他是天生的银发, 没有烫染。

而且迟薰听过一个说法,说头发和性格有关系, 粗发豪爽、浓发热情、细发温柔,或许是这个缘故, 他的发丝很轻软, 可以任她摆弄成各种形状。

迟薰摸得上瘾, 直到听到几声压低的喘息。

她发觉林昼忽然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发觉隔着口笼扑洒在她手臂的呼吸变烫了,才想起他还在易感期。

冰冷的金属和那道灼热的目光形成鲜明对比。

奇怪的是, 迟薰一点也不害怕。

或许是知道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咬伤”自己,所以看着他意志力在挣扎, 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她故意又用指弯戳了戳口笼。

肌肤上散发的甜香近在鼻尖,但林昼一只能闻到, 怎么也舔不着。没过多久,他肚子就发出咕声,人涨红着脸将头低下去。

“还、还要摸多久, 我可不可以先吃点东西。”

他傻傻的样子让迟薰有种欺负人的感觉。

犹豫片刻。

她大方慈悲地把右手递给他,道:“给你三分钟。”

林昼一重重点头。

可他却没有脱下口罩,而是在她的注视下,抓起地毯上的牛奶,再把插入的吸管顺着口笼缝隙递到嘴里,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避免吓到她,他还特地背身蹲下去。

迟薰的手被晾在了半空中。

“……”

她有种对牛弹琴感,绷起脸道:“那你继续吃饭吧,我先走了。”

林昼一刚吞下一大口奶,见迟薰转身就走,慌了。

他连忙放下奶盒追上去,眼看她要抓住门把手,便挤到前面,严严实实地拦住她的去路。

迟薰:“还有事?”

被她明亮的大眼睛盯着,林昼一脸又红了,他也说不上来原因,只是希望她可以多呆一会,哪怕、哪怕只是远远坐在那里,散发出他可闻不可触的香气。

可他觉得这样说不好。

他已经冒犯过她一次了,好不容易被她原谅,决不能犯两次错。

迟浔是女孩子,他必须好好尊重她。

林昼一小声道:“没,只是想送一下你。”

“……”

迟薰把吹冷的右手插回兜里,低下头,发现顶灯将他高大的身躯照成小小一团,影子就匍匐在她脚边。

“笨蛋。”她嘀咕。

“什、什么?”

“我说……你是笨蛋,笨蛋林昼一。”

下一秒,大门被毫不留情地甩上。

林昼一呆对着紧闭的门板,想不明白怎么还是把迟浔惹生气了,只好锤了两下自己的头。他缩回床尾坐下,喝完那瓶牛奶,还是觉得很饿,扫视着一地曾经爱吃的零食,也只觉得它们的色彩在迅速褪去。

视线里就只剩桌角的领巾了。

林昼一抓进手里,急不可耐地埋进去嗅闻,其实上面的气味早就彻底洗掉了,留下的只有迟浔刚才攥过后微末的一点。

闻两下就散了。

但他还是恋恋不舍地埋在里面,用金属口笼一遍遍摩挲着柔软的布料,像拿到主人信物的狗。

门板另一边。

随着二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四间房门中紧闭的另一扇门也忽然开了。

有人站在门口,无声目送迟浔上楼,他嗅到了空气中很淡的柚子味,是林昼一失控的信息素,于是看了眼时间。

六分钟。

六分钟在房间里能发生什么?

……

IASRO一周的打歌期总共四天。

从周四开始,到周日结束。

周五,也就是打歌期的第二天,七个人以不同的妆造去到了新的电视台,是坐落于上城区西区的Music Bus。

这次的阵仗没那么大,出发前,庄渠却破例收了他们每个人的光脑。

奈何车上有许由这么个大嘴巴。

在谢肆声的威逼和宋杳安的利诱下,他老实坦白说是因为网上现在的舆论风向不好,很多路人觉得他们临时在小台打歌是为了避开Eyas和M7M拿一位,为的就是等下周这两个团打歌期结束,他们再回去捡漏。

果然,他说完谢肆声就冷嗤一声,把墨镜推下来。

“扯呢,一群不造谣就编不出稿的营销号。”

泽费尔在他们和许由聊天的时间,拿对方的光脑登上自己的小号,将那些用迟浔当标题的黑贴网址截图发给自己的律师团,而后又切回来,没事儿人般笑眯眯地递去。

“咱们去Music Bus不是早就定好了的吗?”

“是啊。”许由扭了半个身子,毫无觉察,“这边团数少,既能表演副主打歌,还能照顾粉丝的票数,当年Eyas也来过。”

迟薰倒无所谓小团大团。

她只记得当时群里有西区的粉丝抱怨去主城区的电视台太远,凌晨就要开始夜排,那天因为加班去晚了,在外圈只看到了她的后脑勺。

这次她特地提醒她们可以多睡一会儿。

商务车还没停稳,迟薰已经贴在窗户上开始找那片紫海。

人群里有些她脸熟,还有三分之二都是新来的,她默记着那些新面孔,确保见第二次第三次就能对上号来。

墨镜后面,谢肆声那双眼睛很快重新睁开,终于肆无忌惮地打量前排靠窗的男孩。

想到什么后,他眉宇间闪过一丝反感。

他昨天熬夜把迟浔的几个单人超话和论坛都翻遍了,粉丝们P的那些女装图也都快被他翻包浆了。

不出所料,他昨晚又梦到了迟浔,又是他那天穿芭蕾裙的样子。

梦里他们在衣柜里捉迷藏,这次没有碍眼的斯恒。

凌晨三点,热醒的谢肆声爬起来开了瓶冰镇汽水,叼着易拉罐,把脏掉的床上三件套全洗了。

他觉得他是个渣男。

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喜欢他的一切吗?他屡屡做梦想的都是女版的迟浔,还一股Omega的感觉,可人家明明就是个男的。

货真价实的男A。

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他连对方真实的性别都没彻底接纳,他在喜欢个毛啊?这跟出轨有什么区别?

谢肆声越想越反感自己,甚至不禁怀疑是他的身体还不适应。

他是不是该拉着迟浔多咬自己两口,让腺体尽快脱敏?

……

走完上班路,七个人抵达彩排的演播厅。

里面不管是环境还是大小都比不上昨天的,盛在一目了然,而且工作人员都很热情,还在台下给他们准备了休息的凳子。

迟薰和往常一样排走位。

到一分半时,她下意识往后退,准备让出C位站回舞台的边缘,忽然听到耳麦里传来一声。

“C位不动,继续看向2号机。”

“左三后退补缺……好!不动!定格画面!”

伴奏很低,耳返外依稀能听到林昼一的吟唱和声。

这一段明明是他的Part吧?

迟薰有点懵,但也只是片刻,就迅速调整好状态对准2号机。之前排练过但用不上的表情管理,此刻掏家底似的都拿了出来。

录完主打歌,她第一个跑去监视器看回放。

果然,本该是她回退的走位,今天变成了林昼一。

舞指老师跟着看完回放,笑着拍拍她的肩道:“表现很不错,我就说早该调整了。”

迟薰跟着弯了弯眸。

但等上午的彩排结束,她还是埋了一肚子困惑。

减掉镜头不需要本人同意吗?林昼一知不知道?

迟薰想找个空问问他,奈何一上午都单独碰不到,好不容易空闲时间见他坐在了休息区,可等她一站起来,对方立刻又垂着头朝外走。

她失去了耐心,起身追上去。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急匆匆的脚步声。

她一加速,林昼一也走得更快,仗着那点腿长的优势,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迟薰气鼓鼓道:“你站住!”

话音刚落,那道颀长的身影立刻定在原地。

她这才追上去,没好气地盯着林昼一银发下心虚的眼睛。

“你又躲我?”

“没、没有……”林昼一连忙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戴好止咬器,才转回来小声坦白道:“是我早上还没吃饱,我怕吓到你,又和昨天一样惹你生气……”

迟薰听得一愣。

她昨天生气了吗?什么时候?

啊,好像是说了一句“笨蛋”来着,原来这就被他当成是生气了?

迟薰抱臂地盯着面前的高大少年,又小哼了一声:“笨蛋。”

她发现林昼一真的是一只笨犬。

和她看过的养犬教程写的一模一样。

迟薰小时候想养狗,迟浔也答应得很爽快,但在那之前,他买了一本养犬指南让她先看。

指南里说,狗狗会避免和主人长时间对视,这是一种避免冒犯和服从的表现。

狗狗生性护食,如果主人靠近,感到不安的它们可能会身体僵硬或者快速吞食。

指南里还说。

狗狗听不懂话,只听得懂语气,比如用凶狠地语气喊它“出去玩”,它反而会害怕地缩起来。

它们需要的是温和、简短而直白的指令。

譬如现在。

迟薰学着指南里的方法,仰头道:“那我命令你,以后就饿着肚子见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可以吃东西。”

她语气轻快的说着无理的要求。

“你可以做到吗?”

第127章

林昼一的耳朵里只能听到“见她”“在一起”这几个关键词, 于是拼命压下喉间泛起的渴欲,点了点头。

“真乖。”

迟薰满意哼笑,像奖励小狗一样揉搓他刚洗过还没上发胶的银发, 因为手感太好,她又忍不住踮脚多揉了一会儿。

林昼一发现后, 很快和昨天一样微弯下腰。

面前是一截迟浔晃动的手臂。

袖口下滑,光洁的手腕露出,那处没有因为彩排出汗, 但他依旧嗅到了上面体温升高后过后散发出的香气。

就像舒芙蕾上的鲜奶淋酱。

甜润诱人。

林昼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在心里拼命提醒自己。

不可以。

再饿也不可以伤害迟浔。

即便如此,他发尾下的眼眸仍不自觉变得迷离, 口笼也朝那处贴近过去,就在金属铁皮快要挨到那片细嫩肌肤时, 他忽然听到迟浔问——

“彩排的走位调整,你事先知道吗?”

“知道。”

“为什么呢, 是公司怕你易感期出状况?”

“是我自己跟公司提的, 庄哥说也正在考虑这个……”

头顶柔软的手忽然停下, 林昼一也跟着不安起来,紧张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应、应该事先问你的意见。”

明明利益受损的是他, 可现在连连道歉的还是他。

迟薰觉得他还真是呆头呆脑。

这么看上天果然是公平的。

给了他一副无人能及的好嗓子,但也没收了他的一部分智力。

“笨蛋林昼一。”

她再次总结。

林昼一悻悻垂下头, 做错事般望向女孩的眼睛,却看到她眼里升起浅淡的笑意, 他呆了呆,挠头道:“嗯,我是笨蛋。”

迟薰差点扑哧笑出来, 又抿唇忍住了。

“走吧。”她微抬下巴,得寸进尺地使唤他,“陪我去找一下光线好的地方,我要拍照片。”

……

后一组彩排快开始时,舞台下的监视器后还站着或是坐着一堆人。

新来的女团刚进入看到的便是这一幅画面。

穿着简单黑色高领衫的斯恒,侧耳正听宋颐初和副导说什么,身后的泽费尔垂着眼睛,在调整耳侧的麦克风,宋杳安刚拧开水喝了一大口,两腮还微鼓着,而谢肆声懒散地抱臂,就站在最后面的阴影里。

五个人身高相当,却站得错落。

谁也没挡住谁。

冷淡的、温润的、俊美的、白净的,还有最后那张线条凌厉的脸,每张都各有特色,却又能融入在一个团的风格里。

美中不足的是,太过势均力敌后反而像少了个主心骨。

为首的女孩从谢肆声破洞背心袖口下露出的鹰隼纹身,看回到他写满不耐烦的脸上。

只觉得他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在三米之外划了界。

她们不约而同停下步子,等在门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

“我们要不再等等吧?”

“嗯。”其他人看了眼那边,也表示赞同,“师哥们好像在聊很严肃的事情,还是不打扰为好。”

而此刻。

谢肆声见宋杳安喝完水,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喂,你不觉得迟浔今天对林昼一有点主动么?”

斯恒闻言蹙了蹙眉。

又何止是今天。

宋杳安:“是吗?”

谢肆声:“废话,他休息的时候一直在看林昼一。”

宋杳安把瓶盖拧紧:“那我没有注意。”

“他们怎么勾搭上的,林昼一昨晚不还请假了。”谢肆声低语完,忽而问:“那昨晚呢?你在二楼有没有听到什么别的动静?”

瓶身的包装纸被捏出一圈褶皱。

宋杳安神色依旧:“……没有呢。”

“奇了怪了,难不成就只是为了今天换part的事。”

谢肆声仍在嘀咕。

泽费尔听着他们的对话,遥遥往门口看了眼,掐表道:“他们出去得是挺久了,马上要换妆造,我还是出去找找吧。”

宋杳安:“我跟你一块去。”

谢肆声表面一副懒得走动的样子,腿却很诚实的迈过去。

“其他部分没问题,这个侧身动作会把前面的镜头挡住,还有走位的线路……我想按刚才现场实际的来……”

“好,我们再调一下。”

斯恒淡声跟舞指和导演组敲定完最后的事宜,才跟上三个离开的队友。

宋颐初走之前,特地在后排靠墙的位置转了转,果不其然,捡到了迟浔遗落的水壶和一条薄开衫,他捞进怀里,最后检查了一遍四周才离开。

*

Music Bus的更衣室也比昨天更小,提供给他们的甚至还是多人间。

许由在楼梯间请回林昼一和迟浔后,就安排他们赶紧换衣服,推门前还不忘解释道:“据我所知,咱们团已经是最好的了,楼下其他小团要七个人挤一间换衣服。”

狭窄的过道上,四个更衣室的门正对着镜子。

“连体机甲服上有反光条的是正面,其次是外套,腰封最后再穿。”工作人员提醒完,见林昼一抱着衣服往某间钻去,连忙礼貌地拦了下,“哎,林老师,别走……你们最好呆在一间。”

林昼一讷讷地望了眼迟浔:“为什么?”

“衣服比较难穿,能两个人帮忙是最好的。如果你们不想麻烦也不介意的话,可以分开留着门。”

男孩笑了下,腼腆搓手,“我随时进去帮忙,正好你们队友待会也能进来,可以不?”

林昼一抿直了唇。

他第一次说话没有结巴,也没有停顿,而是直视对方眼睛。

“谢谢,不用了。”

迟薰刚推门挂好衣服,林昼一抱着自己的钻进来。

听到落锁声她本来还有些担忧,可对方立刻老老实实地掏出止咬器戴上,然后坐在长凳最角落,眼睛直盯着脚尖那一圈。

像那种出门会自己叼绳子的狗。

自我管理意识极强。

他这样,迟薰反而不怕了。

同性之间一块换衣服没什么好忸怩的。

太介意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虽然不知道林昼一想没想到这层,但她还是问:“你不换吗?”

林昼一抬起眼,衣摆正被她掀起衣角。

雪白的腰线像是把他眼睛烫了下,他立刻红了耳尖,将头低下去。

“我、我等一会儿再换。”

迟薰“哦”了声,自顾自地开始解裤腰带。她看过了机甲服尺寸,裤子是宽松款,里面再塞一条也有余量,上衣也是,加个背心都没什么问题。

于是她只脱下了外面那层衣服,还留着背心短裤。

配上完备的束胸和小丁,镜子里的她俨然是个高挑清瘦的男孩。

迟薰拿过衣服,拉开拉链,像穿雨靴似的往两个脚筒里伸腿,手也一并穿过袖子,背手从身后拉起拉链。

微弱的动静尽数传进林昼一耳中。

他看不见,可听觉和嗅觉早就构成了一切。

“林昼一。”

女孩突然喊他,“过来帮我一下。”

林昼一听话地起身凑近。

“后背的拉链,我够不着了。”迟薰反指着蝴蝶骨的位置,歪头看镜子里的他,“能看见吗?拉上去。”

“能。”

林昼一将手在裤缝上擦了擦,抓着拉链往上拽,可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拉链卡得太死,他拉了半天才进了几毫米。

香气变得更清晰。

蝴蝶骨的下方,某一部分的肌肤正因长时间被硬挺的布料被紧缚着,周围泛起细密的红,也散发出比以往更脆弱的甜香。

金属口笼下的腮帮子收紧,大半天没有进食的林昼一咽下口水,慌忙往上拉了一大截。

濒临失智的前一秒,他连忙后退半步。

“好了吧?”

迟薰转过身去拿外套,并没有发现对方的异样。

披上后,她提醒他,“你也可以开始换啦。”

“哦……好、马上。”林昼一应声。

迟薰这才看到他红透的脸颊,只当他是因为马上要脱衣服才害羞,更兴致勃勃地睁大眼睛。

虽说上次换女装她就看过了。

但那会儿人多,六个裸.男齐刷刷立在她面前,眼睛是看不过来的。

现在不一样。

距离很近,而且只有林昼一一个。

最重要的是,他脸上还戴着那枚银黑色止咬器。

而林昼一此刻也正对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他稍有迟疑,就能看到那双眼睛里传递出“快呀快脱呀”的信号。

他垂下头,抓起衣摆掀了起来。

哇!

迟薰在看清的瞬间眼睛就睁大了。

他的腹肌细看竟然是淡粉色的。

不止是腹肌下面紧挨着筋络那一片,还有他紧窄的腰胯、肘关节以及胸口上面都是那个颜色,不过交错的双臂很快将那处挡住。

林昼一头也快埋进去了。

“……我、我要脱裤子了。”

“你脱呀。”

迟薰看到他红得滴血的耳垂,反应过来,“唔,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也转过去。”

“你……”

迟薰以为他要说“你转过去吧”,结果却听到他越来越小的声音。

“就可以看。”

说话间,裤腰的铜制纽扣已经解开。

猝不及防

眼前的画面让迟薰想起团综下海的那一天,不过那时也只是一面之缘。

但现在坐着的她视线现在跟林昼一的腰是齐平的。

几乎是在看直拍。

上一秒还在装作兄弟坦然的迟薰,这一秒也有点慌了,她视线抬高了一点,含糊道:“看不出来嘛,你身材练的也不错。”

刚说完,她的手就被抓住了。

准确来说,是被拉着往另一个方向带。

林昼一似乎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他身上都快粉成烫熟的虾子,还在颤声邀请她:“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一直摸。”

……

“林昼一和迟浔呢?”

“在里面换衣服。”

谢肆声连衣服也没接,往过道的筐子里一扔,一扇扇门推过去。

头三扇门一推就开了,唯独推到最后一扇,门板纹丝不动。

人就在里面。

第128章

谢肆声正要锤门, 手却被旁边的人拦了下。

他不爽地瞪过去:“?”

泽费尔悠悠道:“别吓到迟浔了,她难道结束了会不出来吗。”

谢肆声想起这两天迟浔见他就躲的样子,捏成拳的手慢慢松开, 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不过一想到换衣服不可不免要坦诚相对,里面还有个林昼一, 心烦依旧,于是转头呛了泽费尔一句。

“你倒是挺沉得住气。”

泽费尔眯起眼,没接话。

他尝过不大度的后果, 现在自然装也要装的大度一点。

说起来,迟薰那个碍眼的哥哥最近倒是没怎么露面了。

泽费尔把手里的衣服拎高看了眼,连体服、外套再加一条腰封, 穿得快的话两三分钟就能搞定,他抬表看完起始时间, 而后斜倚在了门侧。

谢肆声也站在原地,试图听到门板里面的动静。

然而, 那头一片安静。

等了十几分钟, 他有点沉不住气了, 准备抬手再敲时,门忽然开了。

换好衣服的迟浔和林昼一一左一右出现在门后,后者的脸还很红, 红得有点不正常。

更衣室里没有可疑的味道,谢肆声便死死盯着林昼一的脸看, 拿视线检阅他是否有可疑痕迹。

痕迹倒是没有,不过他胸口怎么起伏得厉害?

整个人像是刚结束一场激烈运动。

反观迟浔一切正常, 只有手揣在袖子里。

谢肆声拧眉:“你们……”

话一出就被打断了。

“许由刚才在找你,他还以为你换好去休息室了。”斯恒瞥了眼林昼一,“你今天是不是还没注射抑制剂?”

林昼一从慌乱中回神:“忘记了、我马上过去。”

话虽这么说, 他临走前还是不舍地看了迟薰好几眼。

迟薰刚开始还没回过神。

她沉浸在自己摸到的和泽费尔截然不同的触感里,手掌上都还残留着余热。

等她反应过来时,旁边已经没有了林昼一的身影,五个队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周围,人手一件拿着今天的打歌服,宋杳安甚至已经就近开始脱下自己的格子外套。

团综里挤在一个房间换女装的场景在此刻复现。

不同的是,门外没有镜头、也没有人催促。

斯恒倒是把衣服挂进了其中一间更衣室,人也站在里面掀上衣,但他并没有把门完全合拢。

迟薰倒真不是故意要看的。

可不大的缝隙里,她还是看到了一抹和他禁欲黑色着装下的强劲背肌,皮带上方还有一对深凹的腰窝,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那里的手感也会跟林昼一不一样吗?

刚放纵完的迟薰思维飘了下,又很快拉回。

哎?!

她在想什么呀。

这跟在老虎屁股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眼看谢肆声也钻进了一间坐下,五个人都有要脱掉上衣的架势,迟薰连忙低下眼往门口挪,只挪了半步,就看到宋颐初在朝她轻轻招手。

“正好你穿完了,过来帮个忙,我们这个腰封看上去比你的还复杂。”

说话间,他已经单手解开了衬衫的几颗纽扣。

经历了全员泳裤还一起下水的团综,宋颐初似乎习惯了需要坦诚相见的场合,更不觉得其他人当着他的面穿脱有什么问题。

而旁边,宋杳安也解开最后一颗纽扣,手指滑向裤腰,另一只手勾着衣架问。

“这一边是正面吗?”

迟薰眼睛乱瞟,朝人群里唯一知道她身份的泽费尔投去求助的视线。

对方却视若无睹,只道:“迟浔应该知道。”

宋杳安便顺着看向她。

“哥哥。”他牵唇时虎牙闪烁,“教教我吧。”

知道他是表面无害但满口谎话的性格后,迟薰就一直疏远着他,但现在,袖手旁观的泽费尔显然更讨人厌。

她抿了抿唇,旋即点头。

“好啊。”

宋杳安一愣,眼睛里也多了些许亮光。

泽费尔却皱了皱眉。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就是。

他这会儿不仅要看着迟薰按住宋杳安的后背拉拉链,还要看着宋颐初也过来,侧头请教她腰封的锁扣要先扣在哪里。

迟薰踮脚在帮宋杳安戴脖子上连着衣服的饰品,两只手就搭在那儿。

而宋颐初担心她站不稳,在身后帮忙扶着腰。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前后环绕着,很快将女孩纤细的身子挡得只剩一截脚踝。

泽费尔看的心堵,手重了些,衣服上的玛瑙也掉落在地。

他刻意穿得慢,到最后也没套上外套,好不容易等到女孩从那两个人里出来,手便伸过去,重重一拉。

迟薰突然被带进了更衣室里。

因为惯力,她撞进了熟悉的胸膛上,刚仰起头,就看到泽费尔一脸从容地攥着她的手,似笑非笑道:“我也不会,怎么办?”

他挡着门。

即便是宋颐初站在门口,看到的也确实是在朝迟薰求助的泽费尔。

但被外套挡住的地方,迟薰的手却被他抓着一点点探进衣摆,往上。

她蓦地睁大眼。

好久没摸了。

他怎么还练得更好了?

想起他刚才欠揍的话,迟薰又回来了点理智,挣着手往外抽。

下一秒被攥得更紧。

“你、”迟薰耳尖烫了下,望向那双含笑的绿眸,“你干嘛?”

泽费尔低下头:“刚才摸了林昼一哪些地方……”

他顿了顿。

语气温柔得像恳求,字却简洁像指令。

“现在摸回来,好不好?”

说话间。

覆着她手背的大掌也微微用力,教她摸着那里打圈,指尖都要陷没进去。

“……”

这种时候。

她很难不比较两个人的不同。

得出的结论却是,虽然触感不同,但手感都各有各的舒服。

后知后觉的,她一下子想通了什么,小声嘀咕:“刚才你阴阳怪气的,不会是在吃林昼一的醋吧。”

“嗯哼。”

泽费尔微微一笑,“很不明显么。”

……

相比于林昼一的羞涩,泽费尔在以色侍人这方面已经是炉火纯青、百无禁忌。

要不是谢肆声忽然出声,他就差带着她把那里摸了个遍。

“这是不是你落的?忘戴了?”

遥坐在对面的他拉开门道。

说话间,他朝她摊开手心,上面似乎躺着两枚东西。

迟薰抽回手,走过去才看清是什么,嗯了声就伸手去取:“是跟衣服配套的耳夹,我感觉戴久了有点痛,准备上台之前再戴。”

“我们戴的都是耳钉款。”

谢肆声拨开他的蓝发,又感觉自己耳垂还红着,装作无事发生地盖回去,“咳,装好,别待会又掉了。”

他盯着迟浔快要靠近的手,心跟着提了下。

就见他手指蜷着,轻拈起那对耳夹,全程没有碰到他一丁点。

几个意思?

谢肆声不爽地扬起眉。

“谢谢。”

男孩脆生生补了一句。

……不跟他计较了。

谢肆声的眉落下去,把外套拉链拉高,忽然问:“你下周一怎么安排的,有没有时间?”

团里的第一次签售会安排在周末。

至于周一,迟薰想了想,“那天我们不是有新专策划会吗?庄哥还让我去他那里看书。”

“忘了,周二呢?”

“不知道。”迟薰不解,“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认识的设计师下周有空,人在店里,他会根据每个人的风格设计一款独一无二的饰品。”

谢肆声读出迟浔眼神里的困惑,顿了顿,“上次不是你说想打耳洞吗?”

她说过吗?

迟薰回忆了老半天,才想起她当时帮谢肆声穿女装时是随口说过一句。

不过那是随口说的。

哥哥才不准她打那些。

哥哥……她和哥哥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联系了。

虽然她把迟浔的聊天框设置成了免打扰,但由于收不到他的消息,她总会以为是免打扰的锅,于是着急忙慌地点进去,看到的总是一片空白。

反复几天后,她也没有再点开了。

她告诉自己该慢慢独立了,或许哥哥也是这样想的,才会对她的最近不闻不问。

回过神后,迟薰望向难得耐心等着的谢肆声。

“我再考虑一下。”

……

Music bus和昨天的综合排名不同,专辑销量和粉丝票数占比对半开。

加上没有劲敌,彩排时还重新定过走位,ISARO在小台拿下一位算是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安可环节,他们清唱了改编版的《自留地》献给粉丝。

小小的舞台上,没有太多华丽的灯光,七个人刚接下其他团送来的祝贺绶带和玩偶蛋糕,就这么站在一地的缤纷彩带上,拿着手麦简简单单唱完了一首。

望向镜头时的情感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浓厚。

他们从容平静的样子也抚平了粉丝们心里最近因成绩而萌生的焦躁,ISARO的实力就摆在这里,这么些年能跟M7M不相上下的组合也从未有过。

况且评比里的专辑销量只往前统计一周,其他团都没他们发售得早,最高的销量潮已经过去,已经是吃亏了。

但黑粉并不这么想。

打歌期还没结束,公司没有给他们安排什么庆祝,这也成了他们狂欢的一个点,连公司都懒得承认,不就说明了是粉丝可见的爆红么?

也因此,星网上那一小部分嘲讽的言论闹得更欢了。

这一切的一切。

迟薰毫不知情,也不知道网上关于她的黑贴一夜之间都清空了,反而冒出了很多求助帖,问自己在网上口嗨收到了律师函应该怎么办。

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名为【用户91734318】的人在下面回复。

【那就去死】

——【话说林昼一的Part为什么好多让给迟浔了,自愿调整还是说是易感期?不过不管怎么样忙内今天表现得好抓眼,天生的C位啊,看得我又怒买百专】

——【呵呵,说不定只是皇族发力了】

【用户91734318:你呢,畜族发力了?】

——【疯了吧安可舞台,小浔怎么萌成那样,队友清唱的时候他还在旁边哼哼打拍子,看得人想把他亲得说不出话来】

——【发表感言的时候队里那群人全盯着小浔的嘴巴看,老实说他们也很想啃吧】

【用户91734318:那几个贱.种也配?】

——【我这是偷拍到迟浔的打底裤了吗?昨天接下班看到小宝宝身上就裹了一条毯子,短裤还没毯子长呢,完全像是裙子里面的打底裤(已冲晕】

【尊敬的“用户91734318”,您的举报本吧将重点关注,感谢您对论坛美好氛围做出的贡献。】

没开灯的房间里,十几台仍在床上的光脑屏幕不断跳出新的回评,冷光跳动在少年清秀的眉眼,他飞快地打字,时刻巡视着那些匿名广场。

一个小时后,他才按住后颈,扭动着僵硬的脖子。

嘎吱嘎吱。

房间里只剩下骨节的闷响声。

直到一阵风吹过,没有合拢的门开了一条缝隙。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少年才像蛇一样无声地滑到地毯上,赤着脚,一步步走到门口。

他站在缝隙后面,静静往外看。

果不其然,他看到一道身影钻进了对面的房间里,金棕色卷发飘进去,门很快关上。

宋杳安面色平静地凝视着那间紧闭的门板。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臂上,那枚小狗涂鸦正在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颤抖。

第129章

迟薰关好门, 把滑落的斑点狗眼罩往头顶拉了拉。

“喊我下来干嘛?”

坐在地毯上的林昼一懵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马上下楼,咬在嘴里的牛奶袋也掉落在地。

想到禁食的约定, 他连忙把它捡起来拿远,又掏出止咬器戴上, 然后跑到书桌前在抽屉里翻找着。

林昼一脚边散落着各式各样的零食。

茶几上也排排队摆着几盒小蛋糕,叉子包装袋刚撕了个缺口,酸奶瓶也刚拧开盖子。

显然这会是他饿了一天后的进食时间。

但是被她残忍打断了。

那怎么了?

她本来也准备睡了, 是他先发消息说有事找她的。

迟薰叉着腰巡视了一圈,最后理直气壮地找了个没堆放食物的床角坐下。林昼一很快捧着一本厚厚的乐谱放在她面前,手里还多了一个拇指琴。

“可以听吗?”

原来是来当编曲参谋啊。

迟薰趴下去, 翻了翻那本乐谱,上面画着有林昼一风格的音符, 虽然有涂改痕迹,但很少, 甚至是钢笔手抄的, 配上做旧的黄色纸张捧在手里像旧时代工艺品。

她很快看到落款上不明显的日期, 是今天。

刚写完的一首?

思索间,林昼一已经开始弹了起来。

拇指琴的声音轻而灵,离得远了听不清晰, 听着听着,迟薰也学着他的姿势——模仿海豹撑趴在床上。

耳朵在听, 但眼睛闲着,迟薰浏览完乐谱, 视线落在他翻飞的五指上。

他的指甲盖修剪得整齐干净,和手关节一样是粉色的,不像谢肆声偶尔会涂跳脱夸张的深色和恐怖涂鸦, 上面只画了简单的黑色波浪纹。

他的耳垂……也没有打耳洞。

迟薰的视线在上面多停留了一会儿,发现那里也逐渐有变粉的趋势。

她故意盯紧了,歪头托腮就盯着那里看。

直到,粉色变成深红。

林昼一睫毛微颤,手还在弹,头却垂得更低了。

迟薰也得逞地弯了弯眸,枕在曲谱一旁。

深夜的舒缓歌曲助眠效果很足。

何况还是好听到像氛围偶像剧ost的纯音乐。

白天迟薰训练了一整天,晚上还上了新专编舞课,这会儿听到后半程,眼皮就已经开始打架,她就着原本的姿势,头往侧一歪,困意就上来了。

刚开始还能撑一会儿。

但或许是眼罩挡住了房间里的灯光,她的视角又只能看到对方弹琴的指尖,像催眠时晃动的摆钟,看着看着,她打了个哈欠,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乐谱翻了一页。

两分钟后,林昼一终于弹完了一曲。

他抬起头,看到面前蜷缩成一团的女孩,怔了下,而后轻轻抬起她手臂,准备把压在下面的乐谱拿开,免得硌到她。

捏住她手腕时,那五根葱白的手指离近他鼻尖,令他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一直忍着没有吃东西的林昼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他悄悄地嗅了一下,朝她俯下身去。

迟薰半睡半醒间没听到曲声了,觉得指尖有点痒,慢慢睁开眼。当看到林昼一的头靠近她手时,她又连忙闭上,只留一条缝隙偷看。

他难道又要……

她的心好奇地提起来。

但下一秒就有什么盖在了她的身上,是一条薄毯。

对方还特地捧着她的手,又往里塞了塞,直到毯子边也彻底盖住她手腕。

旋即,林昼一脸上冷硬的口笼才隔着毯子,在她掌心轻挨了下。

像嗅闻,又像蹭动。

几下之后,他退回去,安安静静坐在床下守着她醒来。

迟薰望着他的后脑勺,发现他没多久也开始打盹,小鸡啄米似的开始点头。

她真的有种领养了小狗的错觉,就连最开始待在陌生房间的那股不自在也消散了。没忍住在这张舒适的床上多赖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对着他的发丝戳了下。

“你醒了?”

“嗯。”

林昼一怀里还抱着那本乐谱,内疚道:“是不是我谱子写太平了?才让你听睡着了。”

“那倒没有,很好听,只是我自己犯困。”迟薰揉了揉眼睛,就趴着的姿势问他,“这是你新写的歌?”

林昼一蹲在床尾朝她点头。

莫名的,他耳垂又有变红的迹象,小声而郑重地朝她补充。

“它是我写给……喜欢的女孩子的歌。”

欸?

迟薰愣了下,重复:“女孩子?”

被她注视着的林昼一又重重点了下头,强调道:“喜欢很久了。”

喜欢的女孩子?喜欢很久了?

是她理解的那种意思吗?

她有些不确定。

但看到对方羞怯的神情,她又觉得是自己理解的那样。

所以林昼一其实有喜欢的人了?

那他之前亲她嘴巴,拿她衣服筑巢,还、还舔她内裤……是什么意思呢?

迟薰脑子有点乱,一方面有点想不明白,一方面又觉得那很正常。

含着金汤勺出生的Alpha嘛,从小养尊处优、要什么就有什么,思维跟正常人不一样也正常,喜欢谁是一码事,易感期急需信息素抚慰时又是另一码事了。

或许在她眼中奇怪的事情,他们都信手拈来。

迟薰对待这种人的态度一般都是——

了解之后,立刻远离。

可林昼一乖巧得太有误导性,她还是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早知道不来了。

还不如待在房间好好睡觉呢!

迟薰脑海中的小人已经甩动着林昼一状的玩偶摔了八百个来回。

还打了一套空气拳。

面上她的表情也迅速客气冷淡下去,爬下床俯身找地上的拖鞋:“那我先回去了。”

林昼一呆了呆,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回应。

她是不喜欢吗?他不安地想。

是不喜欢他写的曲子,还是不喜欢他这个人呢?

可事态来不及他思考,女孩早已踩好了拖鞋,飞快跳下床去,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林昼一慌了,也起身冲过去。

听到身后逼近的脚步声,迟薰走得更快了,奈何她的凉拖不跟脚,走得越急越滑溜,气得她都想脱下来砸林昼一脸上。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她猛地停下,边转身边弯腰去勾那只拖鞋,身后高大的少年没料到她会突然急刹,一个躲闪不及,因为惯力撞在了她身上,两个人的脚一个后退一个前冲,像两只学步企鹅一样互相使劲绊倒了对方。

倒地之前,迟薰下意识紧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啊啊啊笨蛋林昼一!

幸好明天没有打歌舞台,不然她要怎么上台?

可除了被绊摔的脚,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未到来。

她仿佛摔倒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反倒是头顶传来了对方的闷哼。

迟薰睁开眼,看到身下被充当肉垫的林昼一,还有他护在她身上的手,他似乎被摔懵了,整张脸皱在一起,好一会才回过神,睁开眼看向怀里的她。

四目相对。

迟薰确定了他没死,于是立刻狠下心准备重新爬起来。

她的身子刚往上探了半截,腿弯就被人拉住了,气得她绷着脸道:“放开。”

林昼一躲开她的视线。

“放、开。”迟薰一字一句。

林昼一仍不说话。

就在她气得压住他的肩膀,低头瞪过去时,闪躲着不敢看她,被她掰正了脸,才一点点望回来,眼眶憋得泛红。

“可不可以不要走?……那首歌你还没有取名字。”

“我为什么要给它取名字?”

“因、因为是写给你的。”林昼一睫毛垂下去,“是因为不好听吗?所以你不喜欢。”

写给她的?

迟薰懵住:“你不是写给喜欢的女孩子吗?”

林昼一有点困惑,但还是嗯了声。

可她现在是迟浔……

等等,这样说也不对。

迟薰怕会有诈,试探性道:“我是女孩子吗?”

林昼一也被她带懵了,绞尽脑汁试图附和她的逻辑:“如果你不想是的话,我会帮你好好保密的。”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迟薰终于明白过来了。

她把林昼一探起的肩膀再次压下去,凶巴巴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卷发尽数散下来,呼吸也洒在林昼一鼻尖,他僵着身子道:“你的道具,我可以闻出来,它和你身体的气味不一样,而且你受伤之后,流了五天血,Trait说只有女性Beta和Omega才会这样。”

“Trait是谁?”

“智脑助手。”林昼一连忙补充,“它自我认知是无性别。”

谁问性别了?

迟薰瞪了他一眼,但神情还是软和下去。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亏她还为了瞒过去编出一堆蹩脚的理由,什么大腿划伤、伤口洗过澡又复发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瞒得够好,没想到只是林昼一没有拆穿。

想一想都还是生气。

“笨蛋林昼一。”

迟薰爬起来,试图挣开他手臂,“你再抓着不放,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这句话对林昼一很有效。

她刚说完,对方就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等她起身后,便也撑着地毯坐起来,视线紧追着她。

听到脚步声再次远去后,他眼神也黯了些许。

可过了几十秒,那双粉色拖鞋再次出现在他视线里。

“……喂,你,过来。”

林昼一抬起头,看到迟薰在床尾坐下,装作跋扈的样子,抱着臂翘起二郎腿,把脚递到了他的面前。

“给我的伤口上药。”

林昼一看向她指的地方,细白的脚踝因为磕绊被磨出了一圈红印,没有破皮,但依旧骇人。

他连忙爬起来去找药箱,抱回来后在她脚边半跪下,将她脚踝轻托起来。

这个高度迟薰相对满意。

她哼哼一声,就着把脚踩在了他的肩头。

林昼一上药前,还用指腹轻轻揉按几下,见她表情放松,才大着胆子又低头吹了吹。这一套连招下来迟薰的确很舒服,就闭上眼随他去弄了。

可等了半天,什么清凉感都没有感觉到。

迟薰重新睁眼,见林昼一正眼巴巴看着她:“药膏过期了,我们可不可以用上次的方法。”

迟薰:“什么方法?”

林昼一用行动回答了她。

他垂头,就着跪姿贴近她脚踝,止咬器外层覆在她伤口上。

冰冷的金属很快麻痹了那处的胀痛感。

得到她的准许后,林昼一就这么一下又一下试着,像是隔着止咬器在她伤口落下了细密的吻。

跟那晚比起来。

被口笼禁锢住的他似乎显得无害。

一开始迟薰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止咬器照顾到了更多的伤口,从脚踝、到膝盖、再又一点点往上,冷得每次挨上来都惹得她一激灵。

体温越高的地方,她就颤得越厉害。

就在它粗砺的框架快要磨.坏裤管柔软的布料时,迟薰忍不住踢开了他。

“你……你把它摘掉。”

林昼一愣了一下,乖乖照做。

他跪在原地,一头银发先前在地毯上蹭得乱乱的,膝盖、手肘和脖子也都磕红了一大片,配上脖子上的抑制颈环,和脸上佩戴止咬器后残留的两道红痕,令他整个人宛如一只弃犬。

‘弃犬’仰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问她可不可以吃。

迟薰被盯得晕乎乎点了头。

她一开始以为他想要是舔手,或是和上次一样的地方,可他灵敏的鼻尖早已经自动越过它们,直抵终点。

被他新赔的嫩黄色内裤又变成了他的盘中餐。

上面绣的小蝴蝶结被犬牙碾成各种样子,很快就经受不住地脱了线。可他还是含在嘴里,只当做那是蛋糕顶上点缀的糖豆。

他吃甜食时总会狼吞虎咽。

烘焙纸没剥开,嘴就已经咬上去,有时候吃得太凶,蛋糕胚夹层的奶油还会满溢出来,沾到手上、盒子上。

于是这种时候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用不上叉子和勺子,只是彻底剥开烤纸,整张脸都埋进去,大口大口地吞咽,任由源源不断的奶油润过他眼睫、鼻尖或是下巴。

味觉会弥补视觉,而嗅觉又会放大味觉。

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几乎全身心都扑在上面,又因为饿久了,吃得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而迟薰早在第一秒就彻底失了神。

她没想到平时内敛怯弱的林昼一,在这种时候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等颤.栗了许久才回过神,她原本想和之前用踢的方式拉开距离,却发现没有,那样只会让她悬在床尾外的部位落在实处。

于是又试着用手推。

可那丛她爱不释手的柔顺银发,此刻怎么抓也抓不紧。她不敢听声音,咬着唇闭上眼,可闭上后其他的感官反而更清晰了。

迟薰很快就哭了。

她感觉自己要被吞吃干净了,要被榨成什么水分都没有的柿子饼,可偏偏又不是这样,她眼睛水汪汪的,哪里都哭得水汪汪的。

大雨淋湿了她枕着的床褥。

也淋湿了林昼一。

他提着呼吸抬起头,察觉到他的视线,迟薰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

可毛茸茸的“狗头”很快蹭过来,她肩窝痒得不得不睁眼。

四目相对,她看到银发少年近乎苍白单薄的唇都被染得莹润,他湿漉漉的不止是眼睛,还有很多地方。

可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只舌尖一点点卷过那些地方,处理完后,又红着脸一点点舌忝舐她滚到耳垂的泪珠。

迟薰很快痒得扒拉开他,嘟囔:“你是属狗的嘛……”

林昼一停了一下,乖乖点头。

“你喜欢的话,我就是。”

说着,他还学小狗“汪汪”了两声,笨拙地凑过来:“我刚才有没有让你哪里不舒服?”

迟薰本来不想应声,可他的视线太炽热,就那样一瞬不离地盯着她。

她只能抿着唇,坦诚地摇了下头。

“小狗”就这么重获了应允的信号。

他身后好像有一只摇晃的毛绒尾巴,越到后半程那尾巴就摇得越欢了。

迟薰后来连话都说不出来,也不记得到底过了多久。

她只依稀看到被打湿的曲谱本,看到它一会被推到床头,一会儿被挤到沙发旁,最后又被踢到书桌脚,成了她脚下的一块垫布。

半睡半醒间,迟薰都感觉自己洗了一遍水温过高的热水澡。

可直到窗外夜色浓暗,柔软温热的毛巾擦拭过她颈窝时,她才意识到先前的不是清洗,而是“照顾”伤口的一部分。

再后来,迟薰感觉到自己被包裹进一条厚实柔软的毛毯里,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轻微的脚步声在二楼远去。

黑暗中,某个开了一条缝隙的房门,才被紧掩上。

宋杳安用僵直的手指摁下暂停键,垂眸看向屏幕。

3时46分12秒。

他迈开腿,在深夜站得发冷的躯体却并不听使唤,麻木和充血感令他只能蹲撑在原地。

秒表嵌入掌心,烙得生疼。

……

林昼一把她抱回三楼,在黑暗的房间中磕磕撞撞地拉好了窗帘,掖紧被角,把她的拖鞋放在显眼的位置,最后倒了一杯水放在加热杯垫上。

他做起这些并不熟练,做一会儿还得站着想一会儿,做完后才替她紧掩上门。

啪嗒一声。

在黑暗的静夜中并不清晰。

但隔壁某间房内,仍然有人拉开眼罩坐了起来,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被灯光映亮的眉眼清明,更像是一整夜都没睡。

……

早上九点。

迟薰在闹钟声中准时醒来,恍惚间有种分不清梦和现实的感觉。直到看到桌上誊抄一新的乐谱本,她才想起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她昨晚真的觉得自己要脱水了。

可这会儿踩在地上,除了双腿还有点软,嗓子干干的,站在镜子前竟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迟薰松了口气,换好常服下楼。

二楼和三楼空无一人,按照行程应该是各自去品牌发布和公益广告拍摄了,她的商务在晚上,上午正好和大家错开。

餐桌上放着一人份的早餐,应该就是她的。

迟薰坐下来咬了一口三明治,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发现口感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加了蜂蜜?

她试着又喝了几口,还真是。

就在这时,厨房突然传出一阵声响。

迟薰循声看去,愣了一下:“队长?你怎么还在?”

斯恒视线掠过她手里半空的牛奶杯,解开围裙挂到一边,淡道:“广告场地出了点问题,拍摄推迟了两个小时。”

“哦。”

迟薰又咬了一口,那余光偷偷瞥他。

是错觉吗?

她感觉斯恒最近总像没有休息好,嗓音也比之前要哑。

就在她犹豫着该不该关心一句时,宿舍门却突然被打开了,是助理提着大包小包进来,身后还跟着许由。

他一进门就开始找她,找到后便笑道:“吃饱了跟我说一声啊,戴好口罩帽子我们出去一趟。”

“去哪?”

“庄哥那里。”许由没有细说,但因为斯恒在还是补了一句,“你一个人跟我去就行。”

迟薰没有多想,只当又是要去看杂志搭衣服。

她飞快吃完上楼漱了个口,帽檐压低,口罩拉高,几枚营养液塞进挎包里,跟着许由准备出门。

换鞋时,许由想起什么,探出头对斯恒笑了笑。

“对了,多谢你帮忙做早餐……早上被私生追车,差点来不及了。”

第130章

一场线上会议终于在两个小时后结束。

庄渠熄掉光脑, 取下眼镜用镜布擦拭,擦净后没有着急戴上,而是放在一边, 闭上眼,抬手揉按疲惫的眼眶。

停车场整洁、安静, 不像办公室会有随时拨入的工作电话,只有车载音乐缓慢流淌。

这里是他下班时或是酒局后用来补眠的地方。

小憩了两三分钟。

庄渠重新戴上眼镜,审阅邮箱里的急办邮件, 再久了也睡不沉,每天十几小时连轴转的工作让他已经有了重度睡眠障碍。

伴随着轻音乐,车里只剩下打字敲击声。

突然, 庄渠余光看到有什么人在车尾晃了下,又鬼鬼祟祟挪到了车侧, 很快,对方帽檐下那双大眼睛贴了过来。

隔着单向车窗, 庄渠冷眼旁观他像狗仔一样左右窥视, 还嘀咕了一句。

“这么高级的嘛, 还有雾化功能,岂不是还能在车里换衣服。”

说完,男孩又跑回车头探头探脑。

终于看见车里的他后, 对方朝他踮脚挥挥手,又指向自己, 问是否可以进来。

每次见面,庄渠都觉得他有点过于朝气蓬勃了。

朝气得跟他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也提醒了他,他们之间确实有近十五岁的年龄差。

庄渠按开车锁。

副驾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听到动静,等在车外的迟薰快步跑过去, 开门钻入,动作一气呵成,和往常一样打招呼:“庄哥早上好。”

男人嗯了一声,算是应她。

迟薰看到他在键盘上跳跃的手,自觉地没有再说话,靠在车内乱看打发时间,但昨天晚上实在折腾了太久,她没多久就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坚持了一会儿,迟薰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车开出停车场,汇入嘈杂车流,又在一片老建筑的窄路中七拐八拐,期间他一次都没醒,庄渠偶尔侧眸,看到深蓝色鸭舌帽快要盖住他整张脸,几根金发顺着挤翘出来。

四十多分钟里他都睡得正酣。

抵达目的地后,男孩也没有要醒的迹象。

直到庄渠解开安全带,拉开他那侧的车门,冷风灌入,他才迷迷糊糊地扶正自己的帽子。

“你也不怕我把你拉去卖了。”

头顶落下庄渠刻薄冷淡的声线。

“一口价哪有持续分成划算,您总不会做亏本生意吧。”

迟薰揉了揉眼睛,应得倦懒。

庄渠:“那就换个方式,交易金折成股份给我。”

迟薰:“!”

……他来真的?

迟薰这才发现他们站立的地方是个不起眼的街角,几家店铺的广告灯亮了一夜,已经零零碎碎的熄了,面前这家店从外部看更是漆黑一片。

而庄渠已经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迟薰忽然有点紧张,她路过庄渠时,停了停:“……所以这是什么地方?”

瞥见他眼底细微的不安,庄渠合上门:“待会就知道了。”

进去后,店里的陈设也很奇怪,通天的柜子里密密麻麻摆着像试管一样的东西,远处的走廊依稀还能看到几个圆形的舱室,还有很多人走动的声音。

当一个穿着古怪的人谄笑着从走廊朝她们跑来时,迟薰手都快按上光脑的报警键了。

十分钟后,她才终于听懂对方的介绍。

“信息素调香?”

“是的,后面有独立的空间可供你们DIY,当然如果你们需要完全吻合的香水,也可以先到我们的测试区重新测一下。”

迟薰摇头婉拒:“那不用了,我记得自己的气味。”

“行,我带你们过去。”

有他引路,迟薰才看清那些舱室的内部,像胶囊酒店的外形,里面其实只是双人的调香包间。

“你们预定的是情侣套餐,但我们这里有ABC款,请问是需要哪种?”

“同事、同事套餐。”迟薰纠正完,扭头看庄渠,“您要哪一种?”

庄渠:“随你。”

迟薰只好随便点了最便宜的一款。

等店员离开,她才小声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说话间,前面舱室的男女忽然又开始接吻,她连忙把舱窗调成不可见,“而且这里好像是情侣约会的地方。”

庄渠用湿巾擦拭完台面,挽起袖口搭在上面:“他们家可以调制以信息素为参照的香水或是香片香薰,一般情侣约会会选中这里,将香水作为私密礼物赠送。不过,你的情况不一样。”

他顿了顿,以此强调。

“你是爱豆,需要照顾到更多的人。”

庄渠原以为,说完之后迟浔的反应会很大。

毕竟信息素是身体里很私密的一部分,是标记时用来填满对方腺体的东西,除非是赠给喜欢的人,否则谁也不希望自己的气味被各式各样的人随意嗅闻。

但他没想到的是,迟浔头也没抬就道:“那我先做三百份。”

说话间,他已经在气味库检索上输入【青提】两字,一枚淡绿色的香水试管下一秒就被运到舱内。

他闻了闻试香纸,扭头问:“做成香片,粉丝会不会更好携带一些?”

“……”

庄渠审视着他的眉眼,判断他是否在伪装愿意,“先做一份,等确定了再量产。”

迟薰哦了一声,又埋头制作去了。

她并未注意到庄渠暗含深意的目光。

因为她的信息素也是买的,所以对她来说也无非是把她测评过还挺好用的商品多买一些送给粉丝,送多少都可以。

不过她一直觉得那瓶青提太寡淡了来着。

既然是周边,她自己也能添加点小元素,这样就真的跟香水一样有前中后调了。

迟薰按照桌上的说明,又在库里输入薰衣草和奶油的关键词。

虽说要模拟信息素的气味,但这些都是真的香精,前者她闻不到,后者她却能闻得很清楚。

迟薰顿时有种失明人士重见天日的感觉。

哪怕是不感兴趣的香型,她都选过来闻了个遍,什么榴莲味、油烟味、臭袜子味……

她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舱内空间并不大,庄渠能清晰察觉她的小动静,譬如闻到难闻的整张脸都皱成一团,闻到喜欢的就一个个排队摆好。

后来大概是拿多了嗅觉麻木,他耸着鼻低头闻完,又要侧身闻一会儿机舱的冷味,以此提高分辨率。

认真得有些好笑。

庄渠盯了会儿,直到光脑再次震动,他侧身出去接电话。

迟薰都闻得差不多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性地在信息库又输入【山泉】几个字,这次却什么也没搜到,只跳出几瓶有关联的【雪融水】或是【井水】。

她悻悻作罢,挑好几瓶心仪的后,全身心投入到制作之中。

一开始和庄渠坐在一起时,迟薰还有些拘谨。

毕竟是上头领导,舱室又小,里面还放着情侣靠枕和情侣饮品,怎么想怎么尴尬。

好在庄渠的电话和工作就没停过,经常进进出出或是在位置上敲键盘,她也很快随意下来。况且这样单一且有序的流程,配上淡淡的香气,已经是一种工作间隙的放空。

迟薰调完自己的,想起套餐里还有一次机会。

趁庄渠挂断电话,她问:“您要试一试吗?或者告诉我您的信息素,我帮忙配一瓶?”

庄渠拨号的手指停顿:“不用,我用不上。”

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迟薰困惑。

但转念一想,他们说不定已经做过更亲密的交流了,也用不上这个来隔靴搔痒。

那就乱配吧?

迟薰回忆着她对庄渠的初印象,那身印有口红印的白衬衫,在库里搜索对应的词;接着,她又在里面找到【皮革】,以此对应他办公室那张又冷又大的黑沙发;最后选中【联邦币】,毕竟他说话三句离不开钱。

加的差不多后,迟薰闻了下,果然不太好闻。

混乱的气味里闻不到主次,又像是少了点什么。

迟薰捏着瓶子,看了眼舱外。

庄渠高挽着衬衫袖口,工牌被斜插在口袋里,微松的领带和他眼下的淡青色无不透出疲惫,再配上他吐字开合的薄唇,不用听她都能猜到他已经耐心尽失,正在讥讽那群下属。

迟薰又在库里选中了【浓缩咖啡液】和【银针】。

再闻,味道果然难闻又夺人心魄。

迟薰自己都闻笑了,有种在背后蛐蛐领导的刺激感。

而外面,庄渠恰好掀眸,看到舱内抿唇偷笑的男孩,视线定了定,早已猜到个七八。

一个小时后。

两人关掉配香舱,把两瓶香水递给店员。

“麻烦二位稍等,我们还要登记包装。”店员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按摩椅,“您们可以稍坐一会,按个摩放松下。”

迟薰一开始还不想坐。

奈何她不管走到哪儿,都能撞见你侬我侬的小情侣,对方大概也好奇这人为什么跟幽魂一样乱晃,于是紧盯着她的脸看。

迟薰拉高口罩,赶紧又坐了回来。

她坐下才发现,按摩椅有按大腿和腰部加热的功能,正巧是此刻急需的,温热的力量揉抚着后腰,按了两下,她就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了。

庄渠在柜台结完账,转身便看见迟浔的眼睛又阖上了。

他整个人深陷在座椅中,裤管下露出一段细白的小腿和脚踝,不堪一握,衬得那些练舞留下的淤青愈发触目惊心。

是训练太累,还是他的体质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

庄渠缓缓走近,黑色皮鞋停在男孩的白色球鞋前。他正要俯身,用指腹去探查那些淤痕的深浅,一条讯息从光脑中跳了出来。

【尊敬的庄先生,您已经成功了预约联邦检测中心的全身检测项目,请于明日携带相关证件,准时前往中心C3区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