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100(1 / 2)

小平安种田记 麻辣香橙 17105 字 1个月前

第96章

平安进了堂屋, 却见坐在堂屋跟她娘喝茶的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妇人。一见平安进来,那妇人便放下茶盏笑道:“这个是五娘子?娘子好福气,三个女儿都生的这般漂亮。”

“您夸奖了。”宋氏便跟平安道,“平安, 这位是杨大娘子身边的刘嬷嬷。”

“刘嬷嬷好。”平安问候一句, 那刘嬷嬷又笑着问道:“五娘子也在家呀, 今日怎没去上学?”

平安只觉得事情哪里不对, 下意识地去看宋氏, 宋氏便解释说平安今日病了。

那妇人忙笑道:“五娘子竟然病了?哎呦我出来的早, 竟不曾听女学里说起,如今可是好点儿了。”

“好点儿了。”平安说道,“一早头疼发热。”

那妇人忙叫她回去养病,宋氏也说道:“平安,娘这里陪客,你自己回房躺着去。”

平安一头雾水,便告退出来, 自己回屋呆着, 刚进屋没一会儿, 听见外头宋氏寒暄送客的声音,平安忙跑出来。

“娘, 怎么回事儿, 这人干什么来的?”七月先问了一句。

宋氏便拿了一张帖子给她们看,说是两日后杨大娘子设了茶席, 请她们都去。

平安也是头一次见这种帖子,把那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纳闷道:“我在那里上学还没见过他家大娘子呢,她为什么突然要请咱们去茶席?”

宋氏心里又惊讶又忐忑, 杨府家主是朝廷的二品大官,杨家主母应当也是二品的诰命夫人,给他们这小商户下帖子,那也太抬举他们了。

起初宋氏还以为那嬷嬷是来给平安探病呢,寻思着人家杨家高门大户,即便女学里有同窗欺负平安,那也不能怪到人家杨家头上,便是能打发个下人来探望一下平安,也算是给他们脸面了,为此还有点受宠若惊。

谁成想却不是。宋氏哪里懂京中这些礼节应酬,只觉得这帖子来得没有缘由,琢磨道:“我怎么觉着,这是冲咱们腊月来的?”

那嬷嬷只是个下人,上门来送个帖子罢了,自然也不会多嘴多舌,但那帖子上却写得是请“张大娘子并三位小娘子”,若只是因为平安在女学堂上学要往来一下,那也不必非得连腊月和七月请去,并且那嬷嬷似乎对腊月更关注些,对七月并没有留意,却有意无意地多打量了腊月几眼。

不得不叫宋氏多想了。

难不成这所谓的“茶席”,其实是个相亲宴?似他们在老家也有这惯例,两家议亲一般会找些由头彼此相看一下,互相先了解一下彼此家世、人品、甚至嫁妆多少等等,所以才叫“议亲”,若议得成,那便可以正经请媒人上门了。如此也不至于贸然请媒人上门,人家直接拒了不太好看,伤的是自家脸面。

所以这但凡能成的媒,哪能是只靠媒人一张嘴。

宋氏不由多了心,腊月已经十九了,高不成低不就,一年年耽误蹉跎,爹娘说不着急那是假的,而若是真能嫁到杨家,哪怕只是个旁支子弟,那也算是不错的了。

只是他们而今对人家一无所知,而似他们这样摆摊开铺子做生意,人家却很容易打听他们家,甚至暗中相看过了也难说。若是对方有什么不好,她们这样贸然就去赴了茶席,岂不是对自家女儿影响不好?

张有喜道:“兴许是你想多了吧,再说咱们能跟杨府扯上关系也是因为王大娘子,若真是冲腊月来的,那他们请王大娘子搭个话不是更好?”

宋氏道:“可是咱们跟人家素无往来,不过是平安因着王大娘子的面子在他家女学上学,她忽然请咱们吃茶做什么?”

又说:“若真是要给咱们腊月做媒,只要人合适,总归是个好事情。”

腊月却说道:“要真是这样,我看咱们还是索性别去了。娘你也不想想,他们家这样的门第,即便是旁支、亲戚,要是个好好的人还能轮得到我?大户人家的高枝哪是那么好攀的,我反正不想去。”

商量来商量去,宋氏决定明日就去拜访一下王大娘子,一来好跟王大娘子说平安病了,一时恐怕不能上学了,二来就是探探王大娘子的口风,好歹问问这帖子是怎么一回事。

结果宋氏走了这一趟,大约弄明白了其中原委,回来又气又恼。杨家主母的确是要做媒,说的是杨家旁支、杨家家主的堂弟的次子,得家族福荫给他谋了个教谕的职,如今人在离京千里的某个县做教谕。

这都不是事,若这人未婚未娶,说实话对他们家来说真是高攀了,高攀都攀不上,问题是这人是个鳏夫,半年前丧妻,已有两子一女,两房妾室,且还比腊月大了整整九岁。

这桩媒原本是杨府主母盘算起来的,上回杨府主母因为曾九娘的事吃了王大娘子的排落,又得知那张家还有一个十九岁尚未婚嫁的长女,便想起杨家族中恰好还有这么个旁支侄子,觉得若是促成这桩婚事倒也不错,那张家虽然门第太低,可毕竟是做填房,两边也算般配了。

杨家主母盘算得很好,一来那族侄若娶了腊月,那张家能把生意做到汴京来,必然有些家财,嫁妆肯定不能少,腊月去女学帮平安告过假,杨家主母听说腊月容貌生得漂亮,如此娶回来吃不了亏;二来若当真张家长子将来凯旋归来,加官进爵受了封赏,那族侄可不就赚了,如此还替杨家早早结下了这桩姻亲,也算是为家族多拉拢一个助益。

说实话,即便在王大娘子看来,这桩婚事也算相当了,背靠大树好乘凉,再怎么说她那族弟也是有教谕官职在身的人,虽说只是不入流的小官,可到底是正经的朝廷官员,对于小户人家来说属实高攀了。只是填房终究不好听,讲究的人家是不肯的,碍着其中关系怕得罪人,所以杨家那边提起时,王大娘子精明地没有插手。

杨家主母刚吃了王大娘子的排落,便索性也不求她,只按自家的来,这才有了给宋氏下的那帖子。

压根没以为张家会拒绝。在杨家主母看来,那张家还不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而宋氏哪里经历过这些,若是常在京中交际的人家,不用说也就猜到怎么回事。如今见宋氏来访,王大娘子便委婉地告诉了她,宋氏气愤之余赶紧回来商量。

与张有喜和宋氏而言,他们宁愿把腊月嫁给个厚道人家的平头百姓,如何能把女儿给人做填房、当后娘!这么一来,平安退学的事情反倒不算个事了,眼下要紧是怎么拒了杨家。

杨家他们得罪不起,但是女儿的婚事万万不能答应。

于是次日一早,宋氏备了四样礼物,先亲自去女学给平安告了假,又去拜访了杨家主母,只跟她说三个女儿都染了风寒,如此这茶席她们便不能来了。

然后平安这“风寒”便一拖多日,一直到十几日后,宋氏才又备了礼物去跟王大娘子说,这孩子病了这些日子,上学也听不明白,如此这学怕是不好叫她再上了,还请王大娘子多多见谅。

王大娘子心知肚明,丈夫千里家书叫她办点事,谁成想弄成这样,王大娘子心里也是无奈,私底下给丈夫去信解释不提。

…………

折腾这一番,平安这学反正是不上了,再说女子上学又不能科举,平安自己觉得上不上学堂也没那么打紧,挣钱最实在,打定主意要当个腰缠万贯的大商户了。

期间王四娘、王五娘来探望她,平安正跟着她娘在家里捣鼓烤面包。宋氏给面粉里加了糖、加了鸡蛋,温水醒发一夜,烤出来的“改良版酥琼叶”越发松软香甜,上边再撒点糖霜和芝麻,一出炉满屋子炭火烘烤出来的香甜味道。

他们家还是头一回招待王四娘、王五娘这样的千金贵女,弄得宋氏都不知该如何招待了,平安倒无所谓,毕竟同窗的时间虽说不长,可小孩子间也算很熟了。平安便请两人去她屋里坐,请她们品尝炸红薯条。

大家闺秀吃东西也十分讲究,要拿帕子遮着嘴巴,动作文雅地吃,只是这炸红薯条实在香脆,很难不发出声音,王四娘觑着旁边没人,索性也不管了,咔嚓咔嚓吃得香脆。

王四娘和王五娘说是来探病,其实心里也猜道平安根本没什么病,三个女孩儿聚在西屋嘻嘻哈哈说话,不过主要都是平安和王四娘在说,王五娘就小木偶一样文文雅雅地在旁边坐着吃东西品茶。

“这个可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王四娘道,“你以前怎没给我吃过?”

“这个必须刚出锅才好吃。放一下就不好吃了。”平安说。

王四娘捂着嘴笑道:“那我下次想吃,只能来找你了?”

“你多吃点,不然你下次想吃恐怕要等秋天了。”平安笑嘻嘻说道,“因为红薯没有了,这时节外头都买不到红薯了。”

也就自家还有点红薯自家吃,这几日他们夜市已经不卖炸薯条和红薯饼了。所以平安才急着捣鼓烤面包,想快点儿把面包和“汉堡”做出来,不然他们少了炸薯条和红薯饼,每日要少挣一半的钱。

宋氏端着刚出炉的烤面包送进来,王四娘、王五娘起身道谢,宋氏连忙叫她们坐下尝尝,不必客气。怕打扰三个小女孩儿,宋氏放下烤面包就赶紧走了。

“你们快尝尝,我们家自己烤的酥琼叶。”平安道。

“这是酥琼叶?”王四娘尝了一口,太松软太香了,一口咬下去柔软拉丝,蓬松暄软,外头一层糖霜却焦香甜脆,王四娘瞧着平安说道,“你莫骗我,酥琼叶哪里是这样的?那我就整日光吃酥琼叶,不吃别的了。”

“就是加了糖、烤软一点。”平安说,“这个能带,回头你们带一些回去给王大娘子尝尝。”

王四娘、王五娘大宅门里出来的,年纪虽小却很有分寸,只管吃,都不问平安怎么做的,毕竟这是人家家里做来卖钱的东西,哪能随便打听人家的方子。

王四娘告诉平安,说他娘打算自家给她们请个女师。

这段时日的事情叫王大娘子对自己娘家掌家的大房心里有了芥蒂,或者说原本就有芥蒂,只不过龃龉越深了。

王大娘子只说女儿们每日去杨府的女学也怪麻烦的,明年王四娘下边还有个六妹妹也要开蒙了,自家就好几个孩子读书,如此不如自家请个女师便利。

“等我们家请了女师,你要不要再来我们家一起读书?”王四娘问。

平安心里为难了一下,万一她去了,还是要整日读《女则》《女诫》呢?听说大家闺秀们都是要读这些书的。

平安想了想,便自作主张说道:“到时候再说吧,你也看见了,我们家铺子里很忙,我娘每日都很辛苦,我若上学家里还得专门接送我,我娘就更辛苦了,我想多帮帮我娘。”

拿孝道说事,总归是挑不出错的。

王四娘便点点头表示明白,没再说什么。王大娘子是有这样的打算,不过要寻一位放心的女师也不容易,再说刚发生那些事情,平安刚退了学,王大娘子这边即刻就不让两个女儿去上学了,总归是跟自己娘家弄得伤脸,如此还得缓一缓,从长计议。

王四娘、王五娘坐了会儿便告辞了,临走宋氏拿了个食盒,给她们带了一盒刚出炉的小面包回去,王四娘也没推辞,高兴地亲手接了过去。

一家人送到门口,看着两个小娘子扶着丫鬟的手,踩着脚凳婷婷上了马车。

“看看这两个小娘子多好,多有规矩礼数,文文雅雅的也不拿架子。”宋氏感慨一句,心里忍不住遗憾,都是他们这做爹娘的不济,他们不过是想给女儿上个女学、能有更好的学识教养,怎么就遇到这些事情。

平安哪里在意这些,小食铺重新开起来了,虽说是在这边西街,不如东街卖吃食的多、游人多,但因着他们的夜市小摊有不少熟客,得知他们在西街开了铺子,便有不少客人寻过来,白日里生意也还可以。

然后每日傍晚,宋氏便去东街摆摊一个多时辰,基本上白日准备的食材卖光了就回来。平安不上学之后,每晚照旧跟着她娘去摆摊,然后被她娘早早地赶回来睡觉。

小面包烤出来了,因着每次做的不多,白日在铺子里刚烤出来就被客人们买光了,根本不等拿到夜市去卖。就这样,不少熟客都知道张记小食铺新出了个“小面包”,香甜柔软,十分好吃,就是不容易买到,一出炉就抢光了。

平安还在尝试把“汉堡包”做出来,她也只有个印象,只记得是把这小面包切开,中间夹上肉饼和鸡蛋,好像还有一片青菜叶。

所以平安第一次做出来的“汉堡包”用的是猪肉饼。瘦猪肉剁碎加入调料和葱姜水,下锅煎容易散,听了宋氏的建议,平安给里边加了一点儿红薯粉,这样煎就不容易散了,肉饼还更嫩,然后再加一个煎荷包蛋和几片紫苏叶,紫苏叶是她能想到的最常用来生吃的青菜了。

平安尝了一口,不太像她记忆中的味道,但是还挺好吃的,煎熟的猪肉饼鲜嫩多汁,配上煎蛋和芳香去腻的紫苏叶,味道还不错。

“这里边好像缺了点味道。”平安道,琢磨着那是个什么味道呢?

“我觉得已经很好吃了。”七月道,问平安,“这样一层一层夹着吃倒是新鲜,你这个吃法叫什么名字?”

“叫汉堡。”平安说。

“憨包?”七月噗嗤笑道,“这个名字倒有趣,憨乎乎的,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平安也不知道啊,她其实压根就不知道哪两个字,只记得这个名字罢了。叫“憨包”确实好像傻乎乎的,姐妹三个讨论半天,也取不出个喜欢的名字。

“就叫憨包吧,”腊月道,“不夹肉饼的叫‘小面包”’,夹肉饼的就叫‘小憨包’吧,不像人家肉馒头包在里头,这个憨乎乎的没心眼儿,一眼就能看到里边的肉饼和鸡蛋。

“可是这个味道就是有点不对。”平安坚持道,“好像里边应该有一个什么酱的味道。”

“那你慢慢想,你没事可以去尝尝各种酱。”腊月笑道,“我觉得蛮好吃的,这样煎出来的肉饼多香啊,配上小面包更香,吃起来还方便,可以拿去卖了。”

这里是菜市街,各种食材琳琅满目,卖酱料的也多,为了寻找那个缺少的味道,平安叫十二表哥陪着她逛了好几家酱料铺子,尝了不下几十种酱,总是不太对,后来她索性就买了她自己最喜欢的榆酱、梅子酱和菌菇酱回来。

这三种酱加到“小憨包”里,口感味道丰富多了。不过这个“小憨包”起初她们只是尝试地在铺子里卖了一些,小面包本身就不便宜,她们铺子里的小面包要卖十文钱一个,而他们用的肉、酱料、鸡蛋都是买来的,这样一来“小憨包”成本高卖得也贵,一个“小憨包”卖二十文,赚钱却还比不上卷粉皮,做起来还费事,他们刚开始也拿不准到底好不好卖,这价钱有没有人买,就每日只上午在铺子里做二十个卖试试。

不过尝过的客人可都说好吃,这吃法新鲜,味道丰富,有些熟客吃过一回就喜欢上了,便一大早跑来等着买。

王四娘也爱上了他们家这小面包,有没有私下打发人来买平安不知道,有的话平安也不认识,但是给她送了几回。端午节,王大娘子打发人来给张家送粽子和香囊,王四娘跟着来玩。而今宋氏学会了这些大户人家节庆走礼的习惯,也早早给王家备了礼,除了粽子、香囊、粉皮粉条,还特意烤了一炉小面包作为回礼。

王四娘跟平安说他们家自己请了一位周女师,这个月开始她们就在自己家里跟着周女师读书了。

“你来不来?”王四娘悄悄问,“你要是想来,我就回去跟我阿娘说,她就能跟你娘说了。”

“那你们平日都学什么?”平安问,她最关心这个。

王四娘说也就学女学里那些呀,还跟以前一样,依旧是上午读书识字,下午再学别的。周女师很有才学,擅长填词,除了教《女则》《女诫》这些,周女师也教她们读诗词、填词作诗。

平安一听就蔫了,两样都不是她喜欢的,赶紧跟王四娘说她家里现在太忙,她不想读书了。

也就是端午时节,老家的土豆收获了,汴京城市面上还没看到有卖的,大堂哥和舅舅们先随船给平安送了几筐来。

这可太好了,自从三月末没有了红薯,莫说客人们,平安自己就格外怀念起炸薯条,于是平安果断抛下费事不挣钱的“小憨包”,愉快地重新炸起了薯条。

这土豆“薯条”刚开始时客人们还质疑,怎么不是红薯条?但是一听说是用的朝廷去年才开始种的土豆,这土豆汴京人可从来没吃过的,那还等什么,怎么也得尝尝。

然后一口下去便被征服了,土豆薯条虽然不像红薯条那样香甜,但刚出锅的炸土豆薯条金灿灿泛着油光,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酥脆裂开,里边更比红薯条绵密软糯,那是一种土豆特有的香气。

蘸上梅子酱,咸香酥脆里混合着酸甜的酱汁,于是便叫人一根一根停不下来了。若是你喜欢吃辣的,还可以蘸芥末酱。

于是乎,张记小食铺在汴京城中第一家卖起了“炸土豆薯条”,客人们趋之若鹜。

其实京郊的官田的土豆也收获了,只是不多,官田的土豆更多的还在留种,都没怎么上市售卖,只在各家王侯府邸尝个鲜,寻常百姓是很难吃到的。

张记小食铺又做起了独一份生意,毫不意外的红火起来。倒是樊楼路子宽,适时出了土豆做的新菜。

赵暻倒是早早吃上了新收获的土豆。赵暻虽然平日大都住在集禧观,但节庆日子是必然要回宫陪他娘一起过的,赵暻听说新土豆送来了,便叫御厨房做个土豆炖肉和酸辣土豆丝。

御厨做的是土豆炖羊肉。在赵暻看来,土豆炖牛肉才是最佳搭配,不过这大宋耕牛受律法保护,即便他是官家,也不能随便吃到牛肉的。好在新鲜的土豆怎么做都好吃,跟羊肉一起炖得软烂,那土豆都炖得快要化了,吃起来倒也入味。

就是那道酸辣土豆丝有些遗憾,大宋流行的姜辣赵暻吃不得,他从来不爱吃姜,御厨便只能放茱萸。茱萸与其说“辣”,不如说是“辛”,跟赵暻想念的“青椒酸辣土豆丝”压根不是一个味道。

也不知道他的船队什么时候能给他带回来辣椒。

赵暻是怎么也没想到,宫人竟又端上来一盘“炸土豆条”,盘子里金黄的土豆条看起来跟他前世吃过的炸薯条没什么两样,甚至旁边小碟里还配了两样红红的酱,赵暻百感交集地尝了尝,一个樱桃酱,一个梅子酱。

“这是哪来的吃法?”赵暻问道。

曹太后笑着说她也不知道,御厨房新捣鼓出来的,赵暻便召了厨子来问,一问竟听说是宫人从外头学来的。

“哪里学来的?”赵暻追问道。

厨子也不知这菜出了什么差错,竟叫一贯好伺候的小官家亲自召他来问话,厨子慌忙答道:“回官家,是有宫人在宫外尝过,城东菜市街有一家张记小食铺卖的,宫人说刚出锅十分香脆好吃,御厨房就斗胆学着做了。”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么?”曹太后关切问道。

“没事。”赵暻挥退厨子,拿起一根炸薯条,蘸了蘸樱桃酱咔嚓咬了一口,不觉有点出神,心里琢磨难道又是巧合?

这也太巧合了吧,薯条就罢了,还弄个红色的果子酱。

曹太后看着儿子欲言又止,这孩子就这么喜欢这道菜?多大人了,这怎么还上手了呢,筷子都不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赵暻回去就让人查“张记小食铺”。

宋武不做他想, 整个京城除了樊楼,可就没几家卖土豆的了,张记小食铺却早早开始卖炸土豆条,莫不是背后有什么人……推广新作物可是国之大计, 宋武阴谋论了一下, 赶紧派了得力人手去查。

结果派去的人太得力, 半日工夫就查了个清楚, 还特意买了小面包和炸薯条回来——关键是那张家实在也没什么好查的, 去的人刚一查到张记小食铺和张长韧的关系, 都不用再查了,上回因为南瓜,他们可都已经查了一回了。

“张长韧家?”

赵暻一拍脑门,这张记小食铺居然就是张长韧家开的!顿时想起张长韧那个顶小的妹妹,叫什么来着,张……平安,好像是这个名字?

应该就是她了!

不知为何, 赵暻莫名就有了这种笃定。若张家果真有人是穿越者, 应当就是张长韧这个小妹妹了。赵暻拿起桌上的小面包怡然咬了一口, 心中不禁兴奋,他在这里当真还有老乡吗?

“对, ”宋武说道, “张长韧的父母去年举家进京,送其次子进京求学, 来京师做粉皮粉条生意,今年开春又隔出一间铺面,开了这张记小食铺。”

宋武看着赵暻拿着那小面包一口咬下去,急忙阻止道:“四公子, 这外来的吃食……”

“店里刚买来的,再说你们不是都查看过了吗。”赵暻毫不在意地把那小面包几口吃掉,鸡蛋和面粉的香味,脆脆的糖霜和芝麻,一口咬下去柔软拉丝,刚出炉的烘焙香气可太幸福了。

“继续说啊。”

“是。”宋武道,“那土豆,应当就是张家从沂州运来的。张记小食铺只卖几样沂州地方的吃食,生意却极好,除了这小面包和炸薯条,还卖卷粉皮、酸梅汤、羊乳茶,听说还有一种‘小憨包’,不过卖的少,只上午偶尔能买到……”

“汉堡?”赵暻急忙打断他,目光发亮地问道,“他们还卖汉堡?”

“他们家挂的幡子叫做小憨包。”宋武一板一眼地答道,“憨厚的憨,包裹的包,也有食客称之为没心眼的馒头。”

没心眼的馒头……行吧,赵暻也是服了。

他这会儿基本已经百分百确定,张家必然有一个穿越者,十之八九就是张长韧那个顶小的妹妹了。之前两回真不是他多心。

赵暻心里玩味了一下,不禁越发兴奋起来,忍不住这就想去看看。

赵暻努力压下嘴角,沉吟一下故作老成道:“叫人去沂州查查张家的人,尤其张长韧的那个妹妹。”

宋武瞧着小官家压不住的嘴角迟疑了一下,官家这是怎么了?官家虽然年纪小,可素来少年持重,喜怒不形于色,这‘没心眼的馒头’就能让官家这般高兴?

“大的小的?”宋武解释道,“官家示下,那张长韧有三个妹妹。”

赵暻挑眉瞥了宋武一眼,宋武顿时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官家要查张家人,原就该每个人都查清楚才是。

“走,我们去看看。”赵暻起身往外走,宋武愣了一下,官家要亲自去看看?这大晌午的,刚吃过午饭,官家什么时候这般见风就是雨了,官家虽然年纪小,可素来少年持重……哎呀,官家都走了!宋武赶紧贴身跟上。

于是大半个时辰后,菜市街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青油壁马车,赵暻掀开车帘瞅了瞅,“张记沂州粉皮粉条”的招牌紧挨着“张记小食铺”,小食铺很寻常的一间小门脸,果然瞧见檐下挂着“炸薯条”“小憨包”的幡子了。

赵暻下车进去,却没看到要找的人。

他来的不巧,这会儿刚过了晌,平安还在睡午觉呢。铺子里就只有宋氏和腊月在。

“郎君要点儿什么?”宋氏笑着招呼道。

“小憨包。”

“郎君对不住,”宋氏忙说道,“这小憨包做起来十分费事,咱们铺子里这几日太忙,不曾做。郎君要不要尝尝别的?”

赵暻便随口要了个炸薯条和酸梅汤,打量铺子里只一间店面,也没有坐下来吃的地方,便转身回到马车里,示意宋武留下来付钱拿东西。

太可惜了,赵暻心说,嫌疑人物居然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在这古代他想接触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可太不方便了。

很快宋武一手酸梅汤、一手炸薯条出来,车夫探身车内先打开一张折叠在车侧的小几,宋武把东西放下,低声道:“四公子,这酸梅汤是属下买的干净新杯子,这家店还可连这竹杯一起买,您放心用。”

赵暻对新杯子不关心,目光被竹筒杯里的麦秸吸管吸引了去。等宋武放下车帘,赵暻端起酸梅汤用麦秸吸管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入口,心说这回应该错不了了。

一直等在这门口也不是事儿,赵暻吃着薯条,车夫便赶着车先离开。结果赵暻的马车在这菜市街周围转悠了一圈回来,隔着门瞧见铺子里换人了,换了张长韧的那个二妹妹,上回集禧观他见过的,还有点印象。

赵暻叹了口气,难不成还得叫他三顾茅庐?想了想扭头吩咐道:“去东西作坊。”

车夫调头去东西作坊,赵暻叫宋武:“留个人,这几日我都去东西作坊,早晚路过此处,若是他家那个顶小的在里头就来告我一声。”

宋武恭谨地喏了一声,心里忍不住嘀咕,官家这是怎么了,找那个小的做什么,那张家小娘子身上是有何可疑之处?

春困秋乏,平安一觉睡到日头偏西,起来迷迷糊糊地洗洗脸、梳梳头,跑去前边铺子里看看,这个时辰店里没什么生意,二姐在呢,平安便自顾自从里侧的小门去了隔壁粉皮粉条铺子,这个时间粉皮粉条铺子里更没有客人,九表哥守在里头,平安热心地帮九表哥合了一会儿账。

说她帮九表哥合账其实有点捣蛋的嫌疑,平安就是想让九表哥教她合账罢了。平安自己不太看得懂那本《九章算术》,九表哥识字少也看不懂,教不了她,但是九表哥算账却比她厉害,平安有不懂的题可以说给九表哥帮她算。

消磨了一下午时间。太阳西落,二姐进去做饭,喊平安过来看铺子。

这个时间铺子里一般没什么人,因为吃了晚饭她们就去夜市出摊了。屋里光线已经有点暗,平安正坐在柜台里无聊,门口有客人进来了,平安一抬头,先瞧见宋武那张缺少表情的凶巴巴的脸,然后目光才落在矮半截的赵暻身上。

平安笑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殷勤招呼道:“郎君好,是你呀,郎君要点儿什么?”

“奇变偶不变,”店里没人,机会难得,赵暻目不转睛盯着小孩的表情问,“你从哪里来?”

平安愣了愣,茫然笑道:“我们是从沂州来的,郎君上回问过了呀?”

赵暻:“……”

“炸薯条,汉堡包。”赵暻刻意把汉堡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问道,“可乐有吗?我想喝可乐。”

“对不住啊郎君,您要的这可乐我们店里没有,薯条和汉堡有的,但是汉堡今日没有了。汉堡我们明日上午做,你要想吃得早点儿来,一会子就卖完了。”平安问道,“要给您炸一份薯条吗?”

“那就……炸一份吧。”赵暻脑子里翻江倒海,这孩子怎么回事儿,难不成,他又搞错了?

那张家的穿越者到底是谁?

然后赵暻便眼睁睁看着小孩戴上一个布口罩。赵暻都已经没有惊讶了。

看着小孩熟练地炸薯条,赵暻试探问道:“你这口罩有些心思,你自己缝的?”

“嗯。”平安点头,不少客人都会留意她这口罩,她都习惯了。

“大宋不是才开始种土豆吗,你家这吃法倒是新鲜,谁做出来的?”

“我做出来的!”平安说。

“那汉堡呢?汉堡也是你做出来的?”

“对,我娘都说我最会吃了。”平安笑嘻嘻道,初炸过的薯条热油一过就好,平安很快炸好一份薯条,倒在铺了油纸的小竹筐里递给赵暻,笑道,“郎君尝尝,承惠十五文。”

赵暻一头雾水,他都几番暗示了,这孩子怎么连个反应都没有?真搞错了?

想了想,赵暻再次问道:“你这薯条,是不是跟一个叫肯德基的老爷爷学的?”

平安茫然,她真的没跟谁学呀,她只是小时候吃过,不过跟他说不清楚,这个人怎么回事吗,买个薯条问这问那的。

平安笑着说道:“郎君,这薯条真是我自己做的,但是我不认识您说的那位老爷爷,整个汴京眼下也只有我们店里卖,没跟谁学。我们这是沂州运来的新鲜土豆,十五文钱一份哦,小本经营概不赊欠。”

赵暻:“……”

他也是服了。

宋武拉着脸数出十五文钱放在柜台上,平安收起来笑了下,殷勤说道:“郎君头一次来?要不我送您一杯酸梅汤尝尝吧。”

“不了,多谢。”赵暻这会儿一点头绪没有,连吃薯条的心思也没有了,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不死心地说道:“可惜了,你这薯条,应该配番茄酱才好吃。”

“郎君知道番茄酱?”平安眼睛一亮,急忙叫住他,一溜小跑从柜台里跑出来问道:“郎君留步,你能不能告诉我,哪里能买到番茄酱?”

赵暻:“……”

赵暻叹气,缓了缓问道:“你知道番茄,见过番茄吗?”

“唔……没见过。”平安摇摇头,琢磨着眼前这小孩神叨叨的,他有别人没有的南瓜,没准也有番茄呢,平安迟疑说道,“就是好像记得,郎君说的番茄酱是蘸薯条吃的,是不是一种红色的酸甜的酱?”

赵暻走回来看着小孩问道:“那西红柿呢?西红柿你也不认识?”

西红柿平安还有印象,想了想说道:“好像记得,是不是一个红色的圆果子,酸甜味道的?”

赵暻:“……”

赵暻吸气,呼气,扭头就想往外走,走出几步又忽然走回来,一把抓住小孩的胳膊说道:“你这样,我有番茄,还有上回的那个大南瓜,都可以给你,你明日只管来集禧观中找我,就是你上回看南瓜的那个地方。可记得了?”

“哦……”平安迟疑点点头,觑了旁边的宋武一眼,实事求是说道,“郎君,南瓜种子就不用了,今年我老家大堂哥也得了种子已经种了,你要是有番茄,给我一些种子就好。”

“行,我给你,你明日去拿。”赵暻点头。

“多谢郎君,你真好。”平安开心问道,“还没请教郎君贵姓?”

“我姓曹。”赵暻随口道,倒也不是故意隐瞒平安一个人,他在外头素来都是自称姓曹。

“多谢曹郎君。”平安连忙道谢。

赵暻瞧着小孩笑得有点谄媚的小模样,心里叹气,其实他哪里有什么西红柿番茄,他自己还在找呢,不过这小孩身上太多疑点了,不管了,先把她骗去弄清楚再说。

…………

平安看着赵暻出去,这时十二从里侧的小门进来问道:“平安,你跟谁说话呢,吃饭了。”

“刚才的客人。”平安说,“十二表哥,你明日陪我去一趟集禧观吧。”

“去那里干什么,你想去上香?”十二问。

平安一想,既然去一趟,那就正好上个香,给大哥求个平安吧,于是便说起上回那个“种南瓜的小孩”.

“他知道番茄酱,他说要送我一些番茄的种子。”平安道。

十二惊奇了一下,还真有这个酱啊,平安上回为了找一个酱,差点把整个菜市街的酱菜店逛了一遍,最终他们家的炸薯条用的是梅子酱,汉堡包用的是榆酱。

十二多少有点担心,那个种南瓜的小孩虽然年纪不大,可看起来必定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尤其他身边有不少壮汉下人,有的还带着刀剑。

不过想到集禧观是皇家道观,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应当也不敢有什么凶徒,再说他们上次都见过一回了,那就陪小表妹去一趟好了。

晚饭时跟爹娘一说,张有喜听说他们是去集禧观,倒也不太担心,但小孩小,张有喜便叫小九也陪着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宋氏听说人家好心送她种子,还特意嘱咐了一下,叫平安带点儿点心吃食过去,也好感谢人家。

这个平安其实已经想好了,当然不能白拿人家的种子,于是第二天一早,平安亲手烤了一盒小面包,又做了两个小憨包,拿食盒装了,跟着两个表哥坐长车去集禧观。集禧观不愧是皇家道观大地方,长车能一直坐到门口。

赵暻那边百思不得其解,正琢磨着等那小孩来了,要怎么跟她说、怎么把事情弄清楚呢,听到侍卫通禀,赵暻立刻迎了出去,结果一瞧,小孩是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哥哥。

赵暻:“……”

他也没指望八九岁的小孩会自己跑来,只是没想到来了这么两个如临大敌、寸步不离的左右二护法。

“曹郎君好。”平安乖巧地行了个礼,介绍道,“这是我两个表哥,陪着我来的。”

小九和十二拱拱手,赵暻颔首致意,见平安拎着个食盒便伸手接过来,说道:“进来吧。”

赵暻给宋武使了个眼色,拎着食盒自顾自带着他们往里走,拐过前边的院落便是一片不大的园子,沿着连廊走进一处亭子,平安跟着过去,“左右护法”却被宋武拦住了。

“两位郎君,我们公子不喜生人近身。”宋武道,“公子跟张小娘子说种子的事,请两位在此稍候片刻就好。”

小九不禁蹙眉,这是要干什么,把他们跟小表妹隔开?谁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万一他们生什么歹念呢?

“不行,”小九立刻说道,“我妹妹年纪小,离不得我们。”说着就喊,“平安,你等等我,你小孩子可不能自己落单。”

宋武额角直跳,忍了忍说道:“这位郎君,公子和张小娘子就在那里说话,你在这里看得见!我们公子年纪也小,他不喜欢生人打扰。”

小九盯着赵暻走进亭子坐下,倒也完全在他视线之内,便故意扬声说道:“平安,表哥就在这里等你。”

赵暻自顾自坐下,对这家人真是一个大写的服。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叫平安坐,无奈道:“你家人是不是把我当拐子了?我不是坏人。”

“可是……”平安扭头看了看两个表哥,乌溜溜的黑眼睛瞅着赵暻问道,“你为什么要把我表哥拦住?你的随从怪吓人的。”

“我不喜欢生人。”赵暻看着她那个眼神,一时都不知道从何说起,索性问道:“我看你带了食盒,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平安打开食盒给他看,赵暻一见里头的小面包和“汉堡”便笑了出来,这汉堡居然像模像样的,他伸手拿起来一个,直接咬了一口。

远处宋武瞧着他一口咬下去,心差点没跳出来。

内侍送上茶来,还送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果子,便躬身退下了。平安端着茶盏像模像样地尝了一下,看着大快朵颐的赵暻问道:“曹郎君,你说要给我番茄种子呢?”

赵暻避而不答,却说道:“你这汉堡味道不太对,里头缺了一个沙拉酱。”

“什么酱?”平安急忙问道,她就说嘛,味道确实缺点儿什么。

“沙拉酱。”赵暻道,“你别问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但是以前,这个东西我经常吃,还跟薯条、可乐一起吃,对不对?”

平安茫然点点头,好像是啊。反正汉堡跟薯条她记得总是一起吃,可乐……不太记得了呀。

赵暻顿了顿,看着小孩开始一步步排查:“奇变偶不变你不知道,那你会不会背乘法口诀?”

平安:“乘法口诀是什么?”

赵暻顿了顿,揉揉额头:“今年春节不收礼?宫廷玉液酒?”

平安:“?”

“熊大熊二天天跟谁打架,就是砍树的那个?”

平安:……谁呀这都是,这个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赵暻那一刻竟忽然有了一个离奇的念头:

难道, 这厮,不是中国人?

也不对,歪果人的语言不可能叫“面包”“薯条”,还有, 酸梅汤, 酸梅汤肯定是中国的。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你是怎么知道面包、汉堡、番茄这些的?”赵暻问道。

平安犹豫了一下, 她爹娘和哥哥姐姐们都从来不问。这个人干嘛死追着问, 他们又不是很熟。明明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曹郎君, 你不是要给我番茄种子吗?”平安扭头看看两个表哥说,“你要是不给我,我、我也不要了,我得跟我表哥回家了。”

赵暻无语了一下,行吧。

看着小孩戒备的眼神,赵暻想了想把桌上一碟樱桃往她跟前推了推,说道:“你吃点樱桃, 等我一下。”抬手示意一下, 方才送茶的小内侍小跑过来, 赵暻道,“拿纸笔来。”

内侍很快送来纸笔, 研好了墨躬身退下, 赵暻提笔画了个简笔画,拿起来问她:“这个是什么?”

平安一看:“大熊猫!”

赵暻闷头又画了一个:“这个呢?”见小孩迟疑, 赵暻道,“这个你不认识?”

“这个是……飞机?”平安说,“你画的不怎么像,我一下子没看出来。”

赵暻:“……”

赵暻选择性忽略, 心说行,确定是现代中国人。可是,为什么她连乘法口诀都不知道?

“你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赵暻笑道,“但是我也知道,你知道的东西我都知道,不信你可以问我。”

平安眯眼看着他,问道:“真的有飞机对不对?还有不用驴马拉自己就能跑的小汽车?”

“当然有。”赵暻道,“飞机,小汽车,火车,还有比火车更快的高铁。大轮船。”

“不用烧油、自己就能亮的电灯?”

“对对,”赵暻点头,“电灯,电视,手机,你看电视没看过光头强吗?”

平安高兴了,小时候二姐总说她胡说八道,别人都说她小孩子胡说,说她做梦打癔症分不清,哪有这样的东西,哪有不用牲口拉就能自己跑的车,慢慢的她自己也迷糊了。大一点明白自己脑子里有许多别人不知道、不能理解的东西,知道自己以前曾经在一个离奇的地方,平安便很少再提起了。

但是眼前这个人说有,不是她做梦打癔症瞎想出来的的,果然是有的。

“我也可能是看过的,”平安说,“但是我记不清了。曹郎君,你怎么知道这些,那是在什么地方?”

赵暻松口气笑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迷惑,这厮能做出来面包汉堡,会缝口罩,知道飞机、电灯,却连乘法口诀和光头强都不知道,难不成……穿越前是一位文盲老奶奶?

赵暻自己推测了一下,汉堡在他前世,应该是八九十年代就有了的吧,上一辈的人,还真有可能有不少文盲。

这么一想赵暻好像终于找到点思路了,老年人年纪大了确实记性不好,这是难免的,也不大可能看动画片。然后过世后投胎来了这里,跟他一样带着前世记忆。

赵暻浮想联翩,自己推论了一番,见面前的“小孩”乖乖巧巧地坐在那儿,他刚才让她吃樱桃,她也就矜持地吃了两颗,赵暻便越发觉得很有这样的可能性。

赵暻道:“你先告诉我,你前世是哪里人,怎么来的?”

平安傻乎乎看他,什么前世?想了想摇摇头,实事求是说道:“我不知道。”

赵暻:“?”

“你自己是哪里人也不知道?”

“我不记得了。”平安说。

赵暻沉吟,再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汉堡、飞机那些的?”

平安蹙着小眉头认真想了想,没有什么时候想起来呀,事实上,她都快忘光了。

于是平安再次摇摇头,老实说道:“我不记得了。”

赵暻:“……”

赵暻头疼。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你现在几岁了?”

“九岁。”平安回答。

“你记着,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来自未来。”赵暻道,“所以从现在起,你得开始相信我,这个时空,跟我们一样的穿越者可能就只有你和我了。”

平安:“什么是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