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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刚来到江城医院,就碰上何秋月了,后者一看到他们就忍不住笑了。

何秋月先是跟小张公安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立马凑到虞悦的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笑眯眯地道:“我就知道有人报案的话,出警的公安同志里面大概率是有你了。”

不是别的公安没有她的好姐妹勤快,而是她好姐妹的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再加上这个时候又是刚上班,派出所大概率是不太忙的,所以何秋月猜测出警的公安里面十有八九有一个是虞悦。

事实证明她还真的没猜错。

何秋月问虞悦:“三悦你知道被人打得浑身是伤,左腿还被打断的男同志是谁吗?”

虞悦看了何秋月一眼,见她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她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听你的意思这个人是我们认识的?”

“不止。”何秋月迫不及待地道,“就是跟苏莹莹有一腿的那个陈爱民。”

“陈爱民?”一听到这个名字,虞悦就知道何秋月为什么那么幸灾乐祸了,毕竟当初差点祸害了何春风的人不止苏莹莹,还有陈爱民。

“对。”何秋月点头,“可不就是他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英雄干的好事儿,把陈爱民打得老惨了。”

惨到她给他上药的时候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看梅大娘和梅学武已经不在家属楼住了,但是鉴于梅学文一家三口还住在家属楼,而何秋月的亲爹又和梅学武一样在红旗机械厂上班,所以哪怕不用何秋月他们一家刻意打听,他们也知道了梅大娘和梅学武母子两人现在过得有多惨。

虽然都说婚姻自由,但是这年头离婚的夫妻还真的不多,尤其是梅学武娶苏莹莹的时候别提有多嘚瑟了,因此他俩离婚的消息传开后,不少好事的人就忍不住打听两人离婚的原因了。

这一打听,那就不得了了。

梅学武被苏莹莹戴绿帽子的事情一下子就传开了。

确实是有人骂苏莹莹不守妇道,水性杨花,但是同样也有人笑话梅学武不是个男人,被自己的媳妇儿戴绿帽子就算了,被戴绿帽子之后居然还“大方”地放手,“成全”自己的媳妇儿跟她的奸夫。

梅学武的这份“胸襟”可没有得到男性同胞们的佩服和夸赞,反倒是被他们从头笑到脚。

同样被笑话的人还有梅大娘,毕竟当初炫耀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要嫁进他们家的人不止梅学武一个,尤其是在苏莹莹“怀孕”的那段时间,她更是嘚瑟得没边了。

所以得知梅大娘最宝贝的儿子被她最得意的儿媳妇戴绿帽子了,不少人都觉得大快人心。

看到梅学武将自己在外面受到的所有窝囊气都发泄到梅大娘的身上,虽然有人觉得他太不孝了,但同样也有人觉得是梅大娘活该。

毕竟梅大娘偏心自己的小儿子偏心到什么程度,大杂院的邻居们早就已经有所耳闻。

虽然何秋月知道何春风不是梅学武,李桂兰更不可能是梅大娘,但是一想到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虞悦的及时提醒的话,她妈和她哥很有可能会被苏莹莹和陈爱民这对狗男女给祸害惨了,何秋月就气得牙痒痒的。

难得现在有机会亲眼看陈爱民的笑话,何秋月别提有多痛快了。

虞悦能够理解何秋月,因为她在看到躺在病床上,不止鼻青脸肿,就连左脚还被打了石膏,一副凄凄惨惨戚戚模样的陈爱民时,她也觉得挺痛快的。

她可没有忘记之前在革委会的时候,亲耳听到陈爱民想要怂恿张彩凤对付吕爱红的事儿,这男的就不是个好东西。

所以即便陈爱民和她本身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恩怨,虞悦也乐得看他的热闹。

不过虞悦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现在的她不是一个吃瓜群众,而是一名公安。

所以经过专业训练的小虞公安板着脸就开始和小张公安一块给陈爱民录口供,但是整个过程并不顺利。

因为陈爱民并没能给他们提供任何有用的线索,他们问他知不知道是谁打他的,他说不知道,他们问他知不知道有几个人打他的,他说不知道,他们问他最近有没有得罪谁,他说不知道,他们问他有没有怀疑的对象,他说不知道,他们问他……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还是不知道。

小虞公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这三个字写得多了,她都快不认识了。

……

从陈爱民的病房离开后,小虞公安扭头看向她的师兄:“小张哥,你有没有觉得陈爱民好像压根不想配合我们?”

“你也看出来了?”小张公安摘下警帽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然后道,“他说不知道是谁打他的,不知道打他的人有几个,这些都挺正常的,毕竟他是被人从后面袭击的,还被人套麻袋了,甚至他不知道自己最近都得罪了谁都算说得过去,但是他连一个怀疑的对象都没有,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当日在革委会目睹陈爱民怂恿张彩凤的人不止虞悦一个,小张公安也在场,当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了。

所以这样的一个人,在经历了无端遭人毒打,甚至打断一条腿的情况下,他会面对公安的询问给出那样的答案吗?

小张公安觉得不会,他觉得陈爱民即便真的没有怀疑的对象,他也会给他们拉一个名单,让他们公安帮忙彻查一遍。

毕竟医生都说了,他的左腿要是恢复不好的话,那可是会有后遗症的。

结果陈爱民别说是给他们拉一个名单了,他甚至都不想配合他们的询问,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转性了,要么他知道动手的人是谁。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小张公安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就只剩下后者了。

小张公安问虞悦:“三悦你说陈爱民的情况会不会跟他老丈人和小舅子差不多?”

陈爱民的老丈人和小舅子是谁?

不就是苏父和苏小涛嘛。

小虞公安反问道:“小张哥你是说陈爱民很有可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所以即便挨打了也不敢吱声?”

这倒不是没可能,看苏小涛和苏父他们就知道了,明知道是谁对他们动手的,但是两次他们都不敢举报,甚至不敢报公安。

怕的就是对方的二次报复。

小张公安点点头:“要不然也解释不了陈爱民为啥那么不配合,就是不知道陈爱民得罪了啥不该得罪的人。”

小虞公安听到他后半句话的时候,动了动眉头,她倒是有个猜测,这个不该得罪的人会不会是张彩凤的亲爹张副局长呢?

这个也不是没可能的,从张副局长对待张彩凤和陈美美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

之前陈爱民因为和苏莹莹出轨伤害了张彩凤和陈美美,甚至让她们娘俩差点沦为笑柄,依照张副局长的脾气,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放过陈爱民?

一开始不对他下手,那是因为容易让人怀疑上他,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陈爱民和张彩凤都离婚这么久了,陈爱民甚至都跟苏莹莹二婚了,这个时候再动手,显然更不容易引人怀疑。

小虞公安越想越觉得是张副局长的可能性很大,毕竟他确实既有能力报复陈爱民,又有本事让陈爱民哑巴吃黄连。

不过即便有这样的猜测,小虞公安也没有说出口,一来因为陈爱民自己都选择吃下这个哑巴亏,她又何必多此一举?二来因为换作是她的话,她也不会轻易放过这样欺负自己女儿的人。

只是想到陈爱民刚刚那个惨状,小虞公安不得不默默地同情苏莹莹三秒。

不是同情苏莹莹的丈夫受伤了,而是同情她始终逃不掉要照顾伤者这件事。

虽然苏母恶意调换白芳林和苏莹莹的事情发生在二十四年前,但不代表在水落石出之后,她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因为追诉时效的制度是在1980年1月1日才开始实行的,所以即便事情是在二十四年前发生的,但是在二十四年后,苏母依然被判刑了。

她被判了十年的劳改。

同样被判劳改的还有和苏母狼狈为奸的表妹谭碧莲,只是她服刑的时间比苏母要短,毕竟她不是主犯,但是短也短不到哪里去,她被判了八年。

派出所的人彻查过她在江城医院的职业生涯,虽然恶意调换孩子一事她只做过一次,但是在彻查的时候,他们却发现了她还存在侵吞国家财产的事儿。

也就是数额不大,所以才不至于被重判,不过饶是如此,八年的劳改足够让谭碧莲喝一壶了。

她们这对表姐妹被判刑后,对谭碧莲的夫家有什么影响暂且先不说,反正对苏家的影响肯定是巨大的。

苏家不仅名声受到影响,就连生活也一样。

别忘了苏小涛的双腿已经残废了,而苏父的手也受伤了,父子两人之前全靠苏母照顾,这才使得生活质量没降低多少。

但是苏母被抓后,苏父和苏小涛两人就抓瞎了,换作之前的话,他们还可以去找白芳林回来照顾他们,哪怕她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但现在他们一个伤了手,一个废了腿,她作为他们家唯一一个健全且不用坐牢的人,她不回来照顾他们,她就等着被别人的唾沫给淹死吧。

但是苏母恶意调换两家孩子的事情曝光后,苏父和苏小涛哪里还有底气理直气壮地使唤白芳林?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把主意打到苏莹莹的身上,反正她是他们苏家的孩子,现在又没有工作,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苏母当初那么做全都是为了让她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苏母因为她而坐牢了,那么她不应该代替苏母回来照顾他们吗?

苏父和苏小涛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却压根没想到苏莹莹居然完全不搭理他们。

想让她回去照顾他们?

做梦吧。

别说是对苏父和苏小涛了,就连对苏母那个亲生母亲苏莹莹也没有任何的好感,甚至她还恨她。

恨她当初自作主张,恨她当初自作主张却又不把事情做绝!

但凡她当初调换了她和白芳林之后选择把白芳林掐死或者送人,那么后面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白家的人不会见到酷似白奶奶的白芳林,白家的人不会怀疑她的身份,白家的人不会知道她不是他们家的孩子!

只要这些“不会”没发生,那么她现在依然还是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不管她怎么任性,怎么胡闹,白父白母甚至白俊峰和潘婷他们依然会选择站在她这边,不会放弃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要嫁人了,白家的人不给她准备嫁妆,她找他们求助,白家的人也选择了坐视不管。

苏莹莹曾假借苏父和苏小涛找她麻烦的事情去向白父白母求助,她原本以为看在过去二十四年的相处和感情的份上,他们会帮她的,但是她没想到的是白父白母直接拒绝了。

他们说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是拒绝还是答应,她自己做主就行。

这些事儿小虞公安是从白芳林那儿知道的,她猜到了苏莹莹这么做只是想借机获得白父白母的同情而已。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没有白父白母的帮忙,苏莹莹照样摆脱了苏父和苏小涛的纠缠。

小虞公安心想,只是苏莹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摆脱得了照顾苏父和苏小涛的责任,却摆脱不了照顾陈爱民的责任。

谁让她现在是陈爱民的妻子呢?

小虞公安还记得她第一次来家属楼跟何春风相亲时,白母说过她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点也不夸张,偏偏陈爱民现在断了腿,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就是说苏莹莹至少得照顾陈爱民三个多月,她能照顾好吗?

等等!

小虞公安突然摸了摸下巴,假设报复陈爱民的人真的是张副局长,那么他的腿也是张副局长故意让人打断的吗?

本来受了伤的人就容易脾气大,再加上还没办法找罪魁祸首算账,心里肯定憋了一肚子的气,到时候谁照顾他,肯定谁最受气。

而苏莹莹本来就不是会照顾人的人,更别提照顾人还得受气了,一旦她没照顾好,导致陈爱民的左腿没有恢复好,那么依照陈爱民那记仇的性子,他能饶得了苏莹莹?

到时候他们想不成怨侣都难了。

小虞公安心想,难道张副局长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第177章

177

就在小虞公安猜测陈爱民出事是不是跟张副局长有关的时候,张副局长也在猜测小虞公安他们会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张副局长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君子,他能忍到现在才对陈爱民出手,已经是极限了。

虽然当初陈爱民和张彩凤已经结婚多年,两人还生了一个女儿,但是对于陈爱民这个前女婿,张副局长压根算不上满意,更别提欣赏了。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女儿的毛病,所以眼见着陈爱民放得下身段去哄张彩凤,还把两人唯一的孩子陈美美当宝贝那么疼,张副局长对陈爱民这个女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原本张副局长都想好了,只要陈爱民能一直这么乖觉下去,那么他想要在事业上更上一层楼,他也不是不能帮帮他的。

张副局长倒不担心陈爱民会在得偿所愿之后就对张彩凤变了一副嘴脸,因为只要他有“上进心”,那么他就不会自掘坟墓。

再说了,他好歹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张彩凤还有一个在部队当兵的兄弟,有他们两人给张彩凤撑腰,做她的靠山,陈爱民一个没啥本事,还没啥背景,只能靠那张脸和那张嘴哄女人高兴的小白脸难不成还敢不自量力地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张副局长自认为他能够拿捏住陈爱民这个前女婿,结果没想到最后却在阴沟里翻船了。

陈爱民跟苏莹莹有一腿这件事不仅是张彩凤的耻辱,同样也是张副局长的,要不是自己身上还穿着这身警服,要不是还得顾及张彩凤和陈美美的颜面,张副局长当初哪里愿意动用自己的关系压下陈爱民和苏莹莹被抓奸在床的丑事?又哪里愿意那么轻易就放过他们那对狗男女?

有些事情确实是会随着时间的消逝而逐渐被淡忘,但是有些事情却不会。

不过张副局长有心要收拾陈爱民,却不想给他们家惹什么麻烦,以前他对平安街道派出所的公安们没太深的印象,但是自从虞悦这位小虞公安横空出世后,他不止对虞悦本人印象深刻,连带着对他们派出所的其他公安也逐渐加深印象。

得知陈爱民被人送进江城医院之后,是虞悦和小张公安出警接手这件案子的,张副局长犹豫了一下,决定静观其变。

他不信依照陈爱民那贪生怕死的性子,他会明知道是谁报复他的,他还敢跟公安说实话。

毕竟现在两人地位悬殊,而且他还是公安局的副局长,陈爱民要是真的对公安实话实说的话,他难道不会担心算账不成反遭二次报复吗?

这么一想,张副局长觉得自己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大概就是虞悦他们年少气盛,哪怕从陈爱民那儿得不到任何线索,他们也打算追查到底。

但好在张副局长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并没有多管闲事,如果换作是其他受害者的话,那么他们师兄妹两人或许真的会一查到底,但是换作是陈爱民?

他不配合正好,反正他们也乐得不往下查。

……

时间慢悠悠地往前走,转眼就来到七月份,沈确盼着的暑假终于到来了。

虽然现在讲究破四旧,但是为了表示对虞悦的重视,周雅琴依然备足了订礼。

这天沈副军长刚回到家,没见到周雅琴和妞妞,就询问王婶。

王婶笑道:“首长,周老师带着妞妞在房间里清点订礼呢。”

虽然周雅琴早就已经不在高校教书了,但是王婶对她的称呼依然没有改变。

沈副军长一听,便抬脚往他们房间走去,果然就看到周雅琴和妞妞一个坐在床边,一个趴在床上,祖孙两人正围着一个木匣子像是在挑选着什么似的。

妞妞一抬头就看到进门的沈副军长,当即甜甜地喊了一声:“姥爷你回来啦?今天上班辛不辛苦呀?你快坐下,我给你捶捶背。”

小姑娘可不是只会用嘴巴关心她姥爷,她麻溜儿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拉着沈副军长坐下后,就像模像样地给他捶起背来。

妞妞这一捶,沈副军长的脸上就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别看他跟周雅琴生了两个孩子,完成了儿女双全的梦想,但是家里的两个孩子打小就不是嘴甜会哄人的,再加上隔代亲的缘故,沈副军长可不就被小妞妞给哄得眉开眼笑了嘛。

“我们妞妞可真孝顺。”沈副军长夸了小妞妞一句后,又看向周雅琴问她,“怎么把你的首饰盒拿出来了?”

“虽然说现在流行婚事新办,但是我还是想着给三悦挑一对玉镯。”周雅琴说,“反正我这些首饰基本上都是留给儿媳妇的,也没必要等到我走的那天再给三悦。”

也不是周雅琴重男轻女,只把自己的首饰留给儿媳妇,而是在沈研结婚的时候,周雅琴已经把属于她那份交给她了。

“三悦那孩子的性子我了解,就不是爱炫耀的。”所以周雅琴并不担心自己给虞悦准备这样贵重的订礼反倒给两家惹祸。

沈副军长从来没见过虞悦,更没有和她接触过,但是对她却颇为了解。

不仅因为周雅琴和妞妞她们祖孙俩从江城回来之后,没少在他耳边提起虞悦,更因为虞悦在江城那儿屡建奇功,本来她就救了周雅琴和妞妞,之后更是和沈确处对象了,沈副军长难免对这位在以后十有八九会成为自己儿媳妇的女同志多关注几分了。

所以听自己媳妇儿这么说,沈副军长也不做任何反驳,因为他知道她这么说并非是因为对虞悦有滤镜,而是她确实是这样的人。

周雅琴回答了沈副军长又问他:“对了,咱们后天就要出发去江城了,你那边请好假了吗?”

虽然说他们这次去江城是为了虞悦和沈确的订婚而非结婚,但是这也是两个孩子的重大日子,沈副军长作为沈确的亲爹,总得要在场的。

再说了,沈确都要跟虞悦订婚了,沈副军长作为准公公,连自己的准儿媳妇一面都没有见过,这像话吗?

“请好了。”沈副军长心想,真要让他临时请假的话,那么或许真请不到,但是他媳妇儿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已经叮嘱他要请假了,那还能请不到?

除非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但好在没有。

所以后天一大早,周雅琴和沈副军长他们就带上备好的订礼出发前往江城了。

而虞泽比周雅琴他们要更早回到江城,其实早在几个月前,虞泽就已经计划好了暑假的时候回来一趟江城,带小船和俞河一块回部队。

只是那时候做出这个决定的虞泽可没有想到自己再次回到江城,自己的妹妹居然要跟沈确订婚了。

虽然早在他去年第二次回到江城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沈确对虞悦的狼子野心了,但是他离开的时候,两人之间的窗户纸还没有捅破呢。

“三悦我觉得你要不再考虑考虑?现在就订婚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虞泽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觉得你现在年纪还小,还能再看看。”

看看啥?

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对象吗?

虞悦被逗笑了:“大哥你这是教我骑驴找马呢。”

“也不是那个意思。”虞泽说,“我这不是怕你们处对象的时间太短,了解不够嘛。”

路过的俞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大哥,我跟芳林结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处对象的时间更短,结果他大哥知道他要结婚的事情后,光顾着替他高兴了。

“那能一样吗?”虞泽理直气壮地反问道,“难道你就舍得让三悦那么快结婚?”

俞江……行吧,俞江确实是不太舍得,虽然他现在已经跟家里人分开住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虞悦仍然还住在家属楼,而他们又隔三差五就回家属楼一趟,所以即便是分开住了,俞江的感触也没有那么深。

但是虞悦真要结婚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哪怕俞江知道沈确是个很好的人,作为兄长他也照样舍不得自己的妹妹出嫁。

“订婚订婚订婚,我跟沈确只是订婚而已。”虞悦说,“怎么就聊到结婚的事儿了?”

虽然现在法律规定女同志十八周岁就可以结婚了,但是虞悦仍然觉得太早了,对她来说,想要结婚的话起码得二十周岁。

虞泽默默道:“这都要订婚了,那离结婚还远吗?”

“行了你们,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吗?”虞美云在一旁道,“知道你们舍不得三悦,但订婚可是大喜事儿,你们少给我添乱。”

虞美云一开口,虞泽和俞江他们只能闭嘴了,认真想想她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再说了,就算他们再舍不得,总不能真让他们妹妹一辈子不结婚。

要是她没找到合适的就算了,但是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和沈确互相喜欢,两人的感情还稳定,他们也确实是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于是虞泽干脆就跳过这个话题,跟虞悦他们聊起了过去近一年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去年我前脚才刚离开江城,后脚江城就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了。”虞泽是在虞悦醒过来之后,才知道原来在他离开后发生了那么多事,“这认真算算,三悦你这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过得可真精彩啊。”

“擒获逃窜的抢劫杀人犯,缴获大批军火,当上专案组的特聘骨干,活捉人贩子……”这些事情虞泽都是通过信件的方式知道的,别看他远在海岛,但是并没有远离自己家人的生活点滴。

“不止这些,我还顺利入党了。”虞悦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脸上满是得意。

“真的?”虞泽惊喜道,“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没在信上说?不对啊,你这才入职一年多,怎么那么快就能入党了?”

“这都是去年的事儿了,因为立了大功,所以组织特意给了我一个入党名额。”虞悦弯着眼睛道,“本来呢,起码得考察一年的,但是所长说我表现好,上个月月底就通知我通过考察了。”

“我想着你这个月就要回来了,尤其写信告诉你,倒不如等你回来亲口跟你说。”

毕竟这年头寄信可没有后世那么方便。

虞泽默默地对虞悦竖起了大拇指,虞悦却笑道:“大哥你也别光夸我,也夸夸四河跟小船。”

“知道这个暑假能跟你一块去部队生活,四河这个学期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期末的考试成绩可谓是突飞猛进,都考进全班前五了。”

“小船更加不得了,他打算下个学期跳级。”

第178章

178

得知俞河的成绩居然突飞猛进,一下子考进全班前五,虞泽一副惊喜的模样:“真的假的?行啊你,四河,怪不得说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上次回来还听妈说你读书成绩差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取得这么大的进步了。”

“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虞泽自己不爱读书,倒是盼着自己的家人是个热爱读书的积极分子,俞江和虞悦他是盼不到了,毕竟两人都工作了,他也不好摁着他们的脑袋让他们放弃工作继续读书,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正在读书的俞河和小船身上。

小船倒不用他怎么操心,因为这孩子要么是随他妈了,要么是随他奶了(反正不随他),在读书这件事情上面贼有天赋,而且自己还是一个好读书的。

倒是俞河,明明也不笨,但是他的聪明劲就是使不到读书这件事上,所以一下子得知他期末考试考得这么好,虞泽可谓是又惊又喜。

相比之下,虞泽对小船要跳级一事反倒是少了几分惊讶,只余喜悦,他夸完俞河之后就伸手胡噜了一下小崽崽的脑袋:“好小子,你可真给你爸我长脸,去年你姑姑往我们部队打了一个电话之后,我们部队的人都知道我有一个天才儿子,个个羡慕我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知道我这次回来江城是为了接你跟你四叔去我们部队过暑假,个个还让我抓点紧,早点把你们接到我们部队呢,他们都想亲眼看看咱们家这个小天才长啥样。”

“这下好了,等回到部队之后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准备跳级的事儿,他们就不是羡慕我羡慕到眼睛都红了,而是嫉妒我嫉妒到眼睛都绿了。”

虞泽越说越高兴,仿佛已经看到他那帮战友们嫉妒到眼睛都绿了的样子,所以忍不住又胡噜了一下小船的小脑袋,问他,“儿子你打算跳到三年级还是四年级?”

小船默默地伸出一个巴掌:“是五年级,爸爸。”

“五年级?”虞泽想了一下道,“这要是跳到五年级的话,那你明年岂不是就小学毕业了?”

现在实行的是“五二二”学制,所以小学生读到五年级就可以小升初了。

“昂。”小船点点头,然后掰着手指道,“姑姑说了,照我这个学习速度,我明年就可以小学毕业,后年就可以初中毕业,大后年就可以跟四叔一块高中毕业了。”

其实还有一句话虞悦没有跟小船说,那就是如果1977年首次高考的招生要求没有年龄限制的话,那么说不定小船不止能跟他四叔一块高中毕业,还可以跟他四叔一块参加高考嘿嘿。

不过就算首次高考的招生要求有年龄限制也没关系,因为虞悦记得在1978年国内就有一所大学在国家的支持下创办了一个少年班,她也记得书中的沈确曾在多年后感叹过一句小船被耽误得太久了,如果他没有遭受命运的捉弄的话,那么在1978年他就有机会踏入大学,一展所长。

哪怕他那个时候年纪尚幼,凭他的天赋他也有资格得到一个破格招收的机会。

书中的小船错过了这样一个招收机会,但是现在的他肯定不会错过了。

因为他躲过了命运的捉弄,现在的他有亲爹爱着,有亲姑姑护着,还有一大帮的家人疼爱和照顾着,他的人生和才华肯定不会再被耽误了。

不过这都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暂且不提,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虞悦和沈确的订婚。

早在认识的第一年,虞悦和家里人都知道沈确的背景了,再加上周雅琴对虞悦的满意之情几乎溢于言表,所以虞美云他们早就猜到了他们家给虞悦的订礼不会太轻。

但饶是有心理准备,虞美云他们也没想到他们给虞悦的订礼会这么厚。

除了六色四样礼、四套四季成衣和三转一响之外,周雅琴和沈副军长他们还给了虞悦九百九十九块的彩礼以及一对玉镯。

虞美云曾是沪市纺织业大王的女儿,虽然不受宠,但是见过的好东西可不少,因此她一眼就看得出周雅琴给虞悦的那一对玉镯绝非凡品,这样一只清透而温润而玉镯都价值不菲了,更别提一对。

而虞悦也不傻,虽然她确实没见过多少好东西,但是东西的好坏她还是分辨得出来的,再说了,凭沈家的家境,他们也不可能拿一对西贝货来充场面。

见周雅琴拿起其中一只玉镯就要往她手腕上套,虞悦道:“雅琴姨,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而且她也没有戴玉镯的习惯呀。

“贵重啥呀?像你这样的好孩子,我们给再多也是值得的。”周雅琴“强硬”地拉住虞悦的手不让她挣脱,把其中一只玉镯戴到她的手腕上后笑道,“瞧瞧,多合适,虽然现在没法把它们戴出去,但是三悦你可以私底下戴着玩玩。”

闻言,虞悦转头看在沈确,后者的反应是拿起另外一只玉镯往虞悦的手腕上套:“妈给你的就收下吧,戴不习惯也可以放着。”

跟着周雅琴和沈副军长一块来的妞妞虽然和虞悦分开快一年的时间了,但是小姑娘再次见到虞悦,一点也不见外,此时见两只玉镯都戴在虞悦的手腕上,小妞妞弯着眼睛道:“姐姐你喜欢不?这对玉镯还是我跟姥姥一块选的呢。”

沈副军长没有像周雅琴和沈确那样劝虞悦收下这份贵重的订礼,而是在妞妞开口后摸摸她的小脑袋纠正道:“妞妞你该改口叫‘舅妈’才对。”

其实这个时候让妞妞改口有点太早了,毕竟虞悦和沈确两人还没结婚,甚至连结婚的日子都不确定,但是沈副军长这么说其实也表明了他的意思——

他对虞悦这位未来儿媳妇也很满意。

妞妞也十分配合,对着虞悦就响亮地喊了她一声:“舅妈~”

虞悦有点想笑,又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最后她收下了所有的订礼,包括那对手镯。

除了家里人之外,没有人知道沈家给虞悦的订礼里还包括了一对价值不菲的玉镯,但即便如此,虞悦收到的、那些可以公之于众的订礼也足够让人眼热了。

“我的天,光是彩礼就九百九十九了?这都是我男人两三年的工资了。”

“你们别光盯着彩礼看啊,那三转一响你们没看见?我的妈呀,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凑齐三转一响当彩礼的。”

“别说是三转一响了,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哪个婆家能给未来儿媳妇准备四套四季的成衣,你们看那料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肯定是从京市带来的,咱们这儿可没有这样的款式。”

“还有他们拿来的六色四样礼看到了吗?拿的可都是甲级的香烟,寻常人想买都买不到。”

“乖乖隆地洞,沈工他们家真不愧是大城市来的,出手就是阔绰呀。”

“三悦这孩子是真有福气啊,咱们家属楼哪个闺女嫁得比她好啊?”

“要我说沈工的福气也不小,像咱们三悦这样既漂亮又有本事的姑娘,那可是打着灯笼都不好找。”

李桂兰的一句话,让其他被丰厚的订礼给迷了眼的人纷纷回过神来,他们回忆了一下虞悦过去一年多的表现,觉得他们家属楼走出去的闺女确实也不孬。

配沈工那是绰绰有余啦。

……

虞美云认同周雅琴说的那句话,给再多她女儿都是值得的,只是她没想到周雅琴他们会给那么多而已。

所以订婚结束后的当天晚上,虞美云和俞东明就把虞悦喊到他们的房间,然后对她道:“虽然你和小确最快也得明年再结婚,但是我们已经提前给你备好嫁妆了,除开明面上的那些之外,我们本来打算给你准备了六条大黄鱼……”

虞美云的话还没有说完,虞悦就瞪大了眼睛:“不是,那个,等等!”

“妈你刚刚说什么?大黄鱼?六条大黄鱼?”

“是吃的那种大黄鱼吗?”

不怪虞悦往这方面想,主要是她不敢往那方面想,虽然说现在的金价不算高,但那都是明面上的,在黑市黄金的价格可不低,更别提改革开放之后。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妈为什么会有大黄鱼?

虽然虞悦早就知道虞美云的真实身份,但她也知道她的经历呀,所以按理来说,她不应该有大黄鱼这种东西呀。

虞美云没回答,而是从一个平平无奇的木匣子里面掏出了一条大黄鱼递到虞悦的面前:“要不你咬一口?”

明明力大无穷的虞悦接过那条大黄鱼之后却觉得自己差点接不住,因为实在是有点沉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拿着的大黄鱼,又抬头看看虞美云,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问道:“可以吗?”

虞美云没想到虞悦这么没出息:“你也不嫌脏。”

“本来是嫌的,但它可是大黄鱼诶。”虞悦最后并没有真的去咬一口,她只是拿着它好奇地问虞美云,“妈这些大黄鱼是哪儿来的?”

总不可能是她妈那个渣爹留给她的吧?

“是我妈留给我的。”虞美云说,“我妈早就知道我那个亲爹不靠谱了,所以临死前特意告诉我她分别在三个地方都埋了大黄鱼,她说如果我以后遇到困难了,可以去这三个地方把她埋下的大黄鱼挖出来救急。”

虞悦:“……!!!”

这伟大且金灿灿的母爱!

她妈的妈对她妈的母爱是伟大且金灿灿的,她妈对她的母爱也一样是伟大且金灿灿的,不过……

虞悦突然想到虞美云刚刚说的话:“妈你说你们本来打算给我准备六条大黄鱼?本来?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改变主意了?”

虞美云点头道:“我们也没想到你雅琴姨他们还给你准备了一对玉镯当彩礼,所以我跟你爸商量之后决定干脆再添四条,凑够十条大黄鱼给你当嫁妆。”

“十这个数字也吉利,十全十美嘛。”

十条???

大黄鱼!!!

虽然虞美云没有明说,但是虞悦隐隐感觉得到她妈那点突然冒出来的胜负欲——

她妈是不想他们给她准备的嫁妆被雅琴姨他们给她的彩礼压一头?

想到这儿,虞悦把手里的大黄鱼塞回给虞美云,然后扭头就走。

嗯?

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互相对视一样,都被虞悦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闹得一头雾水的,正想开口,就见虞悦又从外面跑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

虞悦把沈确私底下交给她的存折打开递给虞美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道:“妈你和爸要不再商量看看要不要再添几条?”

虞美云:“……???”

俞东明:“……???”

第179章

179

虞悦和沈确两人的婚是在七月份订的,证却是在十月份领的。

不过前者是1974年的七月份,后者是1975年的十月份。

和去年俞江和白芳林两人的结婚流程比起来,虞悦和沈确两人的要简单很多,十月三日这天,虞悦和沈确两人到民政局领了证之后,回去和家里人一块吃个饭,结婚流程就结束了。

知道虞悦和沈确领证结婚之后就得住一块了,而新婚夫妻嘛,最是容易擦枪走火了,为了不让虞悦他们感到尴尬,也为了不打搅虞悦和沈确两人的二人世界,周雅琴他们这次来江城并没有入住家属院,而是直接住进了家属院附近的招待所。

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沈确在家属院的房子住不下那么多人,毕竟这次来江城的人除了周雅琴、沈副军长和妞妞之外,还有沈研和她的丈夫尹和平。

这次尹和平第一次来江城,也是第一次见虞悦,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时,尹和平就觉得她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出任务回来之后,才完完整整地从沈研和妞妞的口中知道了她和周雅琴遇险的全过程,虽然沈研说过虞悦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同志,但是由于妞妞在诉说的时候把虞悦的形象塑造得过于威武雄壮,以至于尹和平在见到虞悦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的小舅子要娶的是一个金刚芭比。

嗯,如果他知道什么是金刚芭比的话。

直到亲眼见到虞悦之后,尹和平才知道自己想错了,这位小虞同志不仅长得不威武,不雄壮,甚至有点文弱,要不是早就从妞妞她们口中知道她的威风史,尹和平怎么也不敢相信她居然能凭一己之力在敌特的手中救下妞妞和周雅琴,更不敢相信她居然是警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怪不得都说人不可貌相。”回到招待所后,尹和平忍不住跟自己媳妇儿感叹,“三悦看着和我想象中的可太不一样了。”

沈研就笑了:“当初我第一眼见到三悦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说刻板印象真是要不得。

“不过小确和三悦的结婚流程会不会有点太简单了?”尹和平回忆了一下自己和沈研两人的结婚流程,虽然也没有大搞大办,但是至少他们除了双方家人之外,还邀请了不少的战友们来参加,就连领导也亲自前往为他们送上祝福。

这么一比,虞悦和沈确两人的结婚流程就不是一般的简单了。

“确实太简单了,但是也没办法。”沈研知道尹和平刚结束任务回来,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于是她小声地对他道,“自从去年大领导批评了那些人搞帮派活动后,今年五月大领导又批评他们了。”

尹和平听到这话,再想到自己老丈人的身份,立马就明白了,不过:“这就有点委屈人家三悦了。”

委屈?

不存在的。

虞悦和沈确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今天才刚刚成为新婚夫妻的两人对于今天晚上要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期待了。

沈确从卫生间出来后,一边用目光搜索着虞悦的身影,一边借着用毛巾擦头发这个举动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他设想过自己出来后会见到一个什么状态的虞悦,却没想到自己出来后居然看到一个正端坐在桌子前埋头写着什么东西的虞悦。

这太让沈确意外了,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的紧张:“三悦,你在写什么?”

“嗯?”虞悦头也不抬地道,“没写什么,在做算术题。”

算术题?

在新婚之夜做算术题?

既然虞悦不是在写什么机密的东西,沈确也就能大方地走到她身后低头看一眼了。

他原本以为虞悦是为了礼金而做算术题,但是看了一眼后就发现自己猜错了,看到本子上写着“312.5”和“8.4”这两个数字的时候,沈确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突然出声问了一句:“三悦,你这是在算一条大黄鱼的价格吗?”

“嗯……嗯?”虞悦终于舍得抬头看向自己的新婚丈夫了,“你怎么知道的?”

沈确笑了笑,伸手点了点那道“312.5*8.4”的算术题:“民国时期一条大黄鱼的标准重量就是312.5克,而8.4元则是官方统一定下的黄金收购价。”

这两个数字凑到一块计算,沈确还能不知道虞悦在算什么吗?

“其实你可以照一两262.5元来计算更快一些。”沈确说,“一条大黄鱼就是十两,也就是说一条大黄鱼的收购价是2625元,你直接算2625*4就可以了。”

“2625为什么要乘以4?”虞悦心想,要乘以也应该乘以10呀。

这下轮到沈确“嗯?”了,他反问:“你不是知道爸妈给了我们四条大黄鱼所以才在这儿算的吗?”

啊?

沈确的话让虞悦都愣住了,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震惊自己爸妈把他们给她准备了十条大黄鱼做嫁妆这件事告诉了沈确,还是应该先诧异说好的十条大黄鱼为什么锐减到四条大黄鱼了?

直到沈确转身回到他们的房间,从里面拿了一个小木盒出来递给虞悦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误会了。

因为沈确拿出来的这个小木盒跟她爸妈交给她的大!木盒是不一样的。

沈确道:“爸妈说因为爸的原因,导致我们结婚办得这么简朴有点太委屈你了,所以特意给你的彩礼添了四条大黄鱼当作是给你的补偿。”

“……???”

“……!!!!!!”

“啊?啊?啊哈哈哈哈……”虽然虞悦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受什么委屈,但是吧,“爸妈也太客气了吧?我们就这么收了会不会有点不会太好呀?”

嘴上这么说着的虞悦双手却很诚实地从沈确的手里接过那个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静静地躺着四条大黄鱼。

发了发了!

四条大黄鱼加十条大黄鱼,所以她现在是拥有十四条大黄鱼的人了?

虞悦记得自己穿书前,正是金价飙升的那一年,那时候她听了一耳朵,好像说金价已经升到一克超过一千二了?

十四条大黄鱼乘以一千二是多少?

虞悦还没算出来,就想到了那都是好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要算也应该算现在的金价。

虽然官方统一收购价是一克8.4元,但是黑市的黄金价格却是统一收购价的两三倍,虞悦之前特意去打听了,要是在黑市转手的话,黄金一克能卖21元。

一条大黄鱼312.5克,十四条大黄鱼就是4375克,那4375*21是多少呢?

虞悦偷偷地算了一下,将近九万二!!!

再加上沈确去年订婚时交给她的存折,再加上她工作这么久攒下来的私房钱,他们这个小家的现金资产破十万了?

虞悦没想到,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结个婚而已,居然顺便还发了个财?

而且还是大财!

可不是大财嘛,要知道如果不算被抽调到专案组赚的那些十几到几十不等的奖金的话,那么虞悦现在每个月固定收入就是四十二元,哪怕她不吃不喝,想要靠工资攒下十万块也得将近两百年!!!

发了发了发了……

“我决定了!”虞悦把小木盒一关,然后郑重其事地对沈确道,“今天晚上我就要抱着它们一块睡。”

沈确:“……???”

她抱了它们还怎么抱他?

算了,她抱它们,他抱她也行。

*

虞悦度过了一个充实的新婚之夜,至于沈确?

他度过了一个湿润的新婚之夜。

总得来说,两人都拥有一个美妙的新婚之夜,所以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新婚的小两口都神采奕奕的。

虽然说这年头的假期少,但是结婚的话还是能请到三天婚假的,再加上国庆本来就放的两天假期,虞悦和沈确凑成了一个五天的小长假。

等小长假结束之后,虞悦和沈确两人就得重新回去上班了,还真别说,快活了这么多天,突然得重新工作,别说是虞悦了,就连沈确都难免患上假期综合征。

不过不管怎么样,该上班还是得上班的,临出门前,虞悦和沈确还顺便各自带上了一袋糖果,准备回到单位之后给同事们发喜糖。

别看沈确年纪不大,但是他本事大呀,再加上平时他总是一副冷静专注的样子,所以平时在单位上鲜少有人敢开他玩笑或者打趣他,但是今天不一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天的沈确春风得意,眉眼间都带着藏也藏不住的笑意,所以收到喜糖的人就有些忍不住打趣起来:“早知道结婚对沈工的影响这么大,当初我们就该联名上书恳求小虞公安早点嫁给你才对的。”

另一边的虞悦因为是女同志,所以派出所的人倒没怎么打趣她,真正打趣她的人反倒是那些来派出所办理业务的大娘大妈们。

好在虞悦自认为自己的脸皮够厚,再加上知道大娘大妈们没有恶意,她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虞悦没想到自己今天还能碰到一个脸皮比她还要厚的人。

第180章

180

虞悦认识革委会的陈主任,跟他一块吃过饭,也跟他一块共过事,但是即便如此,陈主任对虞悦来说依然只是一个不算陌生人的人而已,算不上朋友,更算不上是什么亲近的人。

所以别说虞悦和沈确结婚没有摆酒了,就算两人真摆酒了,虞悦也不会邀请陈主任。

只是虞悦怎么也没想到,她和沈确既没有邀请陈主任,甚至都没有告知他,结果在她婚后第一天回到派出所上班的时候,陈主任居然会假借工作为由,来到派出所跟她讨喜糖。

虞悦:“……???”

至于吗?

就为了几颗喜糖,居然跋山涉水(bushi)地从革委会来到派出所?

面对陈主任的一句“三悦你不会这么小气,连喜糖都不舍得给我发”,虞悦能怎么办?

只能给他发几颗喜糖呗。

等陈主任一走,小冯公安忍不住开口道:“啥意思?以前有啥事儿不都是我们主动去革委会跟他们那儿的人接触的吗?啥时候革委会的头头儿会主动来咱们派出所了?”

小马公安提醒了一句:“你忘了?周同志她们遇险的时候,陈主任不是来过一回嘛。”

要他说也真是多亏了周同志和妞妞,要不然的话他们哪里想到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陈主任居然还有那么谦卑谄媚的一面?更没想到他们还有机会见到他那样一面。

“但是周同志这会儿又不在这儿。”小冯公安这句话刚说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哦,不对,周同志这会儿确实不在这儿,但是周同志的儿媳妇在这儿,所以陈主任大老远地亲自跑来咱们派出所,就是为了跟三悦讨喜糖?”

小张公安纠正道:“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为了跟三悦搞好关系。”

“真是奇了怪了。”小冯公安虽然已经明白陈主任的目的了,但是依然不明白他的用意,“虽然三悦确实是才刚和沈工结婚,但是两人又不是刚处对象,陈主任想要和三悦搞好关系,怎么拖到现在?”

总不可能是因为觉得三悦和沈工还没有领证,就没有搞好关系的必要吧?

虞悦倒是有些明白陈主任的来意,毕竟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她和沈确两人的结婚流程为什么那么简单,但是她还能不知道吗?

就是担心诸如像陈主任这样的人假借上门祝贺的机会跟他们拉关系,所以倒不如干脆不摆酒,直接从源头上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

只是虞悦没想到陈主任的脸皮比她的还要厚,她不信以他的情商和智商,他会不明白他们结婚不摆酒不请客的用意,但是偏偏他今天还是来了。

而且还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要知道革委会会倒台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依然是革委会能横行霸道的时候,而且陈主任还是革委会的主任,结果现在却“纡尊降贵”地亲自来派出所只为了跟她这个小公安讨几颗喜糖。

虞悦不由得在心底里感叹几句,怪不得老话都说了,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呢。

老话说得可真有道理。

……

陈主任的突然造访对小虞公安来说只是一天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小张公安他们也是随口聊完之后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大家伙儿很快的就投身于为人民服务的工作中了。

忙忙碌碌了一天之后,终于到了下班时间,虞悦背上她的绿挎包,骑上她的“小凤凰”就回家了。

当她骑着自行车回到家属楼后,家属楼的邻居们看到她都懵了:“三悦,你咋回来了?”

嗯?

她下班就回家有什么不对的吗?

虞悦正想要反问,就听到王阿婆乐呵呵地问她:“你是不是忘了你结婚了?三悦。”

虞悦……虞悦终于反应过来了,咳咳,她好像确实是忘了这回事儿了。

但是这么丢人的事情虞悦能承认吗?

当然不能了。

她眨了眨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道:“王阿婆,我没忘,我这不是想我妈做的饭菜了嘛,所以今天晚上就回来吃饭。”

虞悦这话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是直到看到沈确跟俞东明一块回来后,信不信的人都信了。

毕竟虞悦和沈确要不是约好了今天晚上回来家属楼吃饭的话,两人怎么会前后脚就回来了?

虞悦也想知道沈确怎么会后脚就跟着她爸回来了?

“我回家后看到你没在,就猜到你下班后肯定回爸妈这儿了。”沈确笑道,“所以就干脆骑上自行车追上咱爸,陪他一块回来了。”

虞悦一听,弯着眼睛就冲他笑:“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沈工也。”

“三悦,小确,要不然你们以后下班还是回来跟我们一块吃饭吧。”虞美云一边将沈确带来的、他从机械厂的食堂打回来的饭菜从铝饭盒里盛出来,一边对他和虞悦道,“你们总是吃食堂也不是一回事儿,小确要是不忙的话还好,忙起来哪有时间去食堂打饭菜?三悦你倒是能准时下班了,但是你们派出所的食堂又不做晚上那顿。”

虞悦一听,忍不住伸手搂住虞美云的腰把脑袋往她身上一靠:“妈,你可真是我的亲妈呀。”

虞美云被逗笑了:“你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像是好话?”

“谁说的?好话,纯好话。”虞悦心想,换作是别的妈妈,或许会劝自己的女儿干脆开始学做饭了,毕竟一个家里面,夫妻两个都不会做饭的话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但是她妈没有,明知道她和沈确都不会做饭,也没有开口劝她学做饭,而是想着干脆让他们直接回来吃。

她妈是怕她学不会做饭吗?

不,虞悦心知肚明,她妈这是心疼她,怕她既要上班又要做饭太辛苦了,所以宁可让沈确每天跟她一块回娘家吃饭。

“对了。”虞美云突然想起一件事,“家旺给你们寄的包裹今天到了,我帮你们取了。”

虞悦好奇问道:“家旺哥给我们寄了什么?”

回答虞悦的是小船:“姑姑我知道,是一条羊腿。”

虞悦有些惊讶:“家旺哥这也太大手笔了吧?”

这年头想要吃点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结果俞家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居然就是一条羊腿。

一旁的俞东明说:“既然家旺寄过来了,那三悦你们就收下吧,我想他也是想借你俩结婚的机会感谢你当初帮他和肉联厂牵线搭桥。”

自从俞家旺跟俞阿婆回东城后,他跟虞悦他们并没有断了联系,时不时的他会从东城给虞悦他们一家寄一些山货。

而虞悦也没有忘记自己当初答应过俞家旺的事,但是过去的两年时间里,江城确实没有厂子要招工,即便有也是萝卜岗。

于是虞悦干脆换了一个方式帮俞家旺,那就是给他和身为肉联厂采购员的白芳林牵线搭桥,让他带上他们大队的大队长,去说服公社的主任,然后以公社的名义和江城机械厂做山货生意。

俞家旺不愧是胆子大到打听到黑市在哪儿就敢往里闯的人,虞悦给他指了一条路,发展了一个人脉后,他就真的敢拉着大队长去找公社主任。

不仅如此,他还懂得照葫芦画瓢,在他的努力下,他已经跟江城好几个厂子发展成为合作关系了。

从前大队里的人提起俞家旺都摇头摆手的,个个都说他早晚是当二流子的料,但是现在呢?

个个提起他都竖起大拇指,直夸他有出息。

毕竟没有俞家旺的话,他们也少了一条赚钱的路子。

……

虞悦和沈确两人吃完饭后,才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回家属院,考虑到隔墙有耳,所以虞悦是回到家里才跟沈确提起陈主任今天跑来派出所找她讨喜糖的事儿。

说完后虞悦皱了皱鼻子道:“要我说他也真是柿子只会挑小的捏,他有本事怎么不跑去机械厂找你讨喜糖?”

不就是不敢捏身为老柿子的沈副军长,也不敢捏身为中柿子的沈确,只能来捏她这个小柿子嘛。

沈确皱了皱眉,没想到陈主任还会干出这样的事情,他对虞悦道:“下次再有类似的事儿,三悦你直接让我来找我就行。”

“你不用担心会得罪他,他今天会主动到派出所找你讨要喜糖,就说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很不妙了,所以就算你不配合他,他也不敢对你怎么着。”

“我明白。”虞悦伸手揉了揉沈确皱起的眉头,笑着道,“我只是有点意外陈主任居然这么敏锐,而且居然这么放得下身段而已。”

“这说明陈主任应该有靠山在京市。”沈确拉下虞悦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大领导已经连续两次发话了,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可见有的人已经成了秋后的蚂蚱,长不了了。”

虞悦作为一个知道历史的人,更清楚沈确的判断是对的,只是秋后的蚂蚱还没有倒台,一个惊天噩耗就率先传来——

人民的好总理于一月八日在京市逝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