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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死在你前头,你就没法死在我面前。”王来娣说完,就要动手,当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时,王耀祖吓得哇哇大叫:“姐姐姐姐姐你快住手!爸妈我不想死啊!你们别要我姐的工作了!我命都要没了,还要工作干啥啊!”

眼见着王来娣居然是来真的,老王两口子都慌了,他们一个道:“住手!住手!王来娣你给我住手!我们不要你工作还不成吗?”

“对对对,只要你放了耀祖,啥事儿都好说。”

小虞公安一直在注意着王来娣,见她听到老王和他媳妇的话后神色都有些松动,她突然开口了:“来娣你听到了吧?虽然你爸妈之前骗了你,但是他们这会儿是亲口说了不要你那份工作的,所以你赶紧把刀子放下,别冲动,你还那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要是动手了,王耀祖死了,你得偿命,王耀祖没死,你大半辈子也毁了,这值得吗?”

“你要是不信你爸妈说的话,那我让他们给你立个字据怎么样?”

怎么样?

那当然好了。

原本有些松动的王来娣听到小虞公安的劝说后,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父母有多会骗人,刚刚明明被她拆穿了,他们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样的人仅凭嘴巴说的话可信吗?

王来娣觉得不可信,于是她点头道:“行,那就让我爸妈他们立个字据,写清楚他们不能再逼迫我把工作让给王耀祖。”

老王媳妇一听有些迟疑:“都是一家人了,要立啥字据啊?”

虽然她没有读过书,却也知道啥叫白纸黑字,说过的话可以当做是放屁,但是写到纸上摁了手印就不一样了。

“一家人咋了?谁让你们夫妻俩都有前科?现在你俩连字据都不愿意立的话,叫来娣怎么相信你们说的话是真的?”小虞公安皱着眉训了老王媳妇一声后,扭头对王来娣道,“来娣你别冲动,今天有我在,我肯定让你爸妈给你立这个字据,你要是觉得光立字据还不行的话,我还可以帮你把你爸的厂领导喊来,让他们给你们当见证。”

那不行!

老王不是不知道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不厚道,只不过是为了儿子,他们假装不知道而已。

这种事情在左邻右舍的面前闹一闹就算了,真要闹到厂领导的面前,倒霉的那就是他了。

于是老王对自己的媳妇呵斥一声:“让你立字据就立字据,哪来那么多废话?”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工作,老王和他媳妇最终还是立好了字据,摁下了自己的手印,小虞公安还以人民公安的身份在这份字据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交到了王来娣的手上。

那份字据不过是薄薄一张纸,但是王来娣拿到手上的时候却觉得重若千斤,因为有了它,就能够保证她的工作不会被逼着让给王耀祖了。

而那边的老王媳妇抱着死里逃生的儿子,也是一阵后怕,觉得在邻里街坊面前丢了脸面的老王更是一个没忍住冲上来就要给王来娣一巴掌。

结果他的巴掌没有打到王来娣的脸上,手腕就被小虞公安死死抓住了:“干什么?当着公安的面都敢打人?你信不信我把你拘回派出所?”

老王压根没想到看起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似的女公安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明明那只手看起来纤弱得很,结果他的手腕却感觉像是被一个铁钳死死钳住似的,不仅让他的巴掌再也扇不下去,还让他的手腕一阵阵地疼。

“公安同志,你快放了我男人吧,他就是气来娣这孩子不听话,她咋能拿刀子往她弟弟脖子上抹呢?你瞅瞅,我们耀祖的脖子都出血了。”

老王媳妇一边说着,一边让王耀祖露出脖子上的伤口给小虞公安看。

小虞公安看了,张嘴就道:“不就破了点皮吗?眨眼的功夫就能愈合了,大惊小怪啥?”

“再说了,来娣为啥这么做你们心里没点数啊?都说父母是孩子学习的榜样,你这么做,来娣不就跟着你学吗?所以要怪能怪孩子吗?只能怪父母没做好。”

老王媳妇一听,眼睛都瞪大了:“王来娣她都二十岁了,她还是孩子吗?”

小虞公安道:“别说二十岁了,就算四十岁她在你面前也还是孩子啊,这次的事情你们做父母的得好好地检讨一下自己,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了,你们还这么重男轻女,是想要跟主席唱反调吗?”

“那不能。”

“我们可没有。”

老王和他媳妇被小虞公安最后一句话吓得脸色都青了,这年头跟主席唱反调,跟直接要造反有啥区别啊?

这么大的罪名他们可担不起。

见老王和老王媳妇都消停后,小虞公安又看向王来娣,她对她道:“今天你爸妈逼你把工作让给你弟弟,你就拿刀子要抹你弟弟的脖子,那下次他们逼你嫁人,你要拿刀子抹娶你的人的脖子吗?要是他们花钱收买你厂里的领导背着你把你的工作转给你弟弟,你也要拿刀子抹被收买的领导的脖子吗?如果他们偷摸着拿你的户口给你登记下乡,你照样要拿刀子抹知青办的人的脖子吗?”

“王来娣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不可取的?”

老王:“……???”

老王媳妇:“……!!!”

她也知道这些行为都是不可取的吗?

那她倒是别教她啊!

看着越听眼睛越亮的王来娣,老王和老王媳妇简直要瑟瑟发抖,他们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了字据,但其实并没有放弃继续打王来娣那份工作的主意,毕竟王耀祖要是没有工作的话,他是真的要下乡的,他们夫妻俩可舍不得。

但是老王和老王媳妇没想到,他们都没有想好要用什么办法成功从王来娣的手上抢到那份工作给王耀祖,小虞公安就从各个方面堵死了他们的路。

这一刻,老王两口子终于意识到父母确实是孩子的榜样了,要是没有老王媳妇的“教导”,王来娣哪里会想到拿刀子威胁人的法子?

……

王来娣亲自送小虞公安下楼:“谢谢你,公安同志,今天要是没有你的话,事情不可能解决得这么圆满。”

她后面就反应过来了,虞悦当时根本不是在劝她,而是在提醒她。

想到这儿,王来娣把那份重若千斤的字据递到了小虞公安的面前,看着她道,“我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儿吗?暂时帮我保管一下这份字据。”

“没问题。”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小虞公安很乐意帮王来娣这个忙,“我姓虞,你要是想拿回这份字据的话就来平安街道派出所找我就行。”

“好。”王来娣扬了扬唇,对小虞公安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真的很谢谢你,小虞公安。”

……

小虞公安揣着王来娣托她保管的字据,骑上“小凤凰”就回派出所了,见到大毛的时候,她只是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等她中午回到家吃饭的时候,却跟虞美云他们细说了这件事。

“幸好王来娣够清醒,不像有的人,就算知道了真相还选择自欺欺人。”虞悦并不知道除了当年拒婚的真相之外,王来娣还偷听到老王和老王媳妇都说了些什么,但是她猜得出来今天的事情与其说是老王媳妇想要利用舆论的压力逼王来娣答应把工作让给王耀祖而闹出来的一场大戏,倒不如说是王来娣将计就计的一场反击。

因为她大可以在偷听到老王和老王媳妇说的真相后就闹出来,或者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但是偏偏她都没有,而是选择在老王媳妇搭起了戏台子,将围观群众的情绪都煽动起来的时候才奋起反抗。

想到从一开始围观群众几乎一面倒地劝王来娣答应老王媳妇,再到后面他们以为王来娣真的要跟老王媳妇妥协时的反应,虞悦越想越觉得王来娣真是一个聪明的女同志。

在这个普遍重男轻女的年代,王来娣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是最后一个受害者,所以刚听到一个开头的事后,虞美云他们心里头除了唏嘘就是同情,但是听到最后,个个精神一振。

“这姑娘可真棒,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够接受事实并且做出抉择,以后肯定是个干大事儿的人。”

“不过她现在跟她家里人都闹翻了,要是可以的话,她最好还是跟厂里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入住单身职工宿舍。”

别以为只有字据留在王家会不安全,虞美云觉得就连王来娣留在王家也不安全。

依照她那对重男轻女的父母偏心儿子的程度,他们肯定会想尽办法给他找一份工作让他留城的,偏偏现在工作想买都买不到,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王来娣那份工作。

俞河一听,眼睛都瞪大了:“他们不是被三姐给吓唬住了吗?还敢再打啥歪主意不成?”

俞东明觉得自己的小儿子真天真:“他们顶多是一时被吓唬住了,为啥有的人会选择铤而走险?不就是因为他们都有侥幸心理嘛。”

虞美云也道:“要是哪天他们直接给王来娣下药,让她跟人生米煮成煮饭呢?或者再狠毒一点,直接想办法把她卖进大山呢?到时候王来娣连自杀都做不到,更别提杀人了。”

不管是虞美云还是俞东明,他们都没想过把孩子养成温室里的花朵,尤其是虞悦和俞江都工作了,而俞河也是半大的小子了,至于小船则一般的同龄孩子要聪明得多,所以夫妻两人不介意在他们面前揭露一些这个世界的黑暗一面。

虞悦一听,然后道:“那我当时跟王来娣说的那番话是不是多此一举,反而让她爸妈有了防范了?”

“那倒没有。”虞美云笑道,“照你刚刚说的,王来娣那姑娘一开始甚至没想过让她爸妈立个字据,可见她虽然聪明,却也有点单纯,或者说低估了人性的恶,你要是不提醒她的话,说不定她真的不会想到那么多。”

“那我找个机会再提醒她一下,让她想办法住进厂里去。”虞悦可不想下次再听到有关于王来娣的消息时,听到的却是个坏消息。

见虞悦这么热心,虞美云和俞东明突然觉得公安这份工作确实是挺适合她的。

当初知道周雅琴他们本来想给虞悦安排一份工作的时候,夫妻两人确实是有过动摇的,毕竟公安这份工作辛苦不说,还有一定的危险性。

因为虞悦做的是外勤公安。

哪怕那时候他们已经知道了虞悦有她大嫂“保佑”,但是虞悦都弱不禁风十几年了,虞美云他们早就习惯了把她当瓷娃娃照顾,而且他们也担心哪天她大嫂没办法“保佑”她了,到时候她怎么办?

但是时间一长,再加上虞悦也越来越健康,从前别人看到她都会觉得她柔弱,现在呢?顶多是觉得她文弱,而且公安这份工作,她是越干越来劲儿,虞美云和俞东明就只能选择默默支持她了。

俞江提了一嘴:“说起下乡当知青,我有个同事的家里也因为这事儿闹起来了。”

“自从有了这个政策,年年这个时候都有人家闹。”虞美云说,“幸好我们楼今年适龄的就三悦和秋月两人,而且都有着落了,要不然我们家跟你们桂兰姨的家怕是愁都要愁死了。”

俞河说:“妈你说错了,就算秋月姐有了着落,桂兰姨现在不是还得发愁嘛。”

小船举手道:“桂兰奶奶找奶奶说话的时候,光是叹气都叹了一百零七下了。”

虞悦一听,心想桂兰姨这该不会是把叹气当逗号使了吧?

虞美云看向俞江对他道:“二江,你跟春风一向关系好,你找个机会帮你桂兰姨问问,他到底为啥跟他对象散了啊。”

没用的,虞悦在心底里默默摇头,她二哥跟春风哥关系再好他也不可能跟他说实话。

虞悦原本以为何春风和白莹莹分手的事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结果没想到几天后,她刚一下班回到家就被何秋月拦住了。

她震惊地问虞悦:“三悦,你知道我哥为什么跟莹莹姐散了吗?”

虞悦心想,我知道啊。

“原来我哥是被人横刀夺爱了。”

虞悦心想,我知……嗯?

“而且这个人还是住我们楼上的梅学武!”

虞悦心想,嗯嗯嗯?

第69章

069

这下轮到虞悦震惊了,何春风跟白莹莹分手的真正原因除了当事人之外,大概只有她最清楚了,甚至可以说有她的一份功劳(bushi)。

结果何秋月现在在说什么?

何春风跟白莹莹散了是因为被梅学武横刀夺爱了?

不儿!

梅学武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又是咋跟何春风和白莹莹的事情扯上关系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秋月这些事儿你都是打哪儿听来的?”虞悦说,“你哥跟他之前的对象散了怎么可能跟梅学武有关?”

虽然何春风确实是因为一个男人而跟白莹莹分手,但是那个男人分明是陈爱民啊,怎么可能会是梅学武?

梅学武认不认识白莹莹还不一定呢。

“怎么不可能?”何秋月信誓旦旦地道,“我哥上个星期六才跟莹莹姐分开的,距离现在才多久?不过才四天的时间而已,结果莹莹姐就跟梅学武在一块了,你说这两个时间离得这么近,我说这里面没鬼你敢信吗?”

虞悦确实不敢信,她更加不敢信的是白莹莹怎么会跟梅学武在一块了?

真的,白莹莹突然被爆出跟有妇之夫的陈爱民有一腿她都不觉得意外,因为他们确实有一腿,但是跟梅学武在一块?

“这事儿你是听谁说的?”虞悦忍不住问道。

“我妈啊。”何秋月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妈是听梅大娘说的,因为这事儿,我妈气得要死。”

“我是回家后才知道这件事的,现在她正在家里等我哥回去呢,我怕我哥啥也不知道,回来的时候正撞枪口上,所以干脆在这儿等他,给他提个醒儿。”

结果何春风没等到,反倒是先等到了虞悦。

不过这也正常,因为平安街道派出所本来就比火车站离家属楼要近得多,除非哪天何春风早下班了,不然的话不可能比虞悦更早回到家。

虞悦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虽然她不喜欢梅大娘,但是她也想不到她有什么理由拿这种事情来撒谎。

要知道因为李桂兰仍然不死心,所以至今,不对,现在应该是直至昨天除了何家一家四口之外,整个家属楼大概也就只有他们一家人知道何春风已经跟白莹莹分手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梅学武不是真的和白莹莹在一块了,那么梅大娘几乎没有理由信口开河,否则的话她不仅会得罪何家、白家,还会连累他们一家在家属楼的名声。

所以梅学武真的跟白莹莹在一块了?

或者说梅大娘误以为梅学武和白莹莹在一块了?

不管是哪个原因,都勾起了虞悦的好奇心,因为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梅学武和白莹莹这两个人是怎么扯到一块的。

不止是虞悦,就连何秋月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她对虞悦道:“三悦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跟沈工那种青年才俊比,我哥肯定是比不上了,但是跟梅学武那种人比,我哥简直甩他八条大街好吧?”

“论模样,我哥长得比他俊;论工作,我哥比他有出息;论家境更加不用说了,我们家的工人还比他们家多一个,而且我妈不仅不用人照顾,还能反过来照顾人。”何秋月掰着手指细数了一下何春风的优点,然后道,“就是年纪稍微大了一点,都二十五了,但是莹莹姐也都二十三了呀,他俩之间的年龄差距也不大,真要说年龄差距的话,梅学武跟莹莹姐反而差得更多呢,所以三悦你说莹莹姐为啥会选梅学武而甩了我哥?”

说到这里的时候,何秋月的脑子里不由地想起了平日里梅学武没少在梅大娘面前油嘴滑舌,净会说好听话,顿时她觉得自己可能猜到真相了,“三悦你说会不会是梅学武趁着我哥之前去京市的时候趁虚而入,用花言巧语哄骗了莹莹姐,所以她才跟我哥散了,跟梅学武在一块的?”

几乎不用虞悦回答,何秋月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一定是这样了,之前我妈就说过了,梅大娘两个儿子,大儿子光会做不会说,净吃亏,小儿子光会说不会做,忒占便宜,之前这些话我听过就算了,没想到梅学武占便宜还占到我哥头上了?”

何秋月气得要命,虽然她平时偶尔会嫌何春风对她既不像俞江对虞悦那么纵容照顾,又不像俞河对虞悦那么言听计从,但是嫌弃归嫌弃,真要遇到事了,他们总是第一时间站在对方那边。

见何秋月一副要冲回家属楼去找梅学武麻烦的样子,虞悦连忙伸手拉住了她,然后道:“你不是说要在这儿等你哥给他通风报信吗?与其去找梅学武算账,倒不如等你哥回来好好问问他,他跟白莹莹分开到底关不关梅学武的事儿。”

如果关梅学武的事,那么何秋月去找他麻烦天经地义,但是如果不关梅学武的事,那么何秋月去找他麻烦就相当于给自己找麻烦了。

何秋月也不是听不进人劝的那种人,想到梅大娘的为人,她咬牙忍下了:“行,我先等我哥回来问清楚他再说。”

是该问清楚,虞悦心想,搞得她现在都不确定何春风跟白莹莹分手是不是仅仅只是因为陈爱民的原因了。

“三悦你是不知道梅大娘那个人今天有多可恶。”在等何春风回来的期间,何秋月拉着虞悦跟她狠狠吐槽了一遍梅大娘。

原来今天是梅大娘故意在人前提及梅学武有了对象一事,她这么提了,自然有人好奇地问起梅学武是怎么谈的对象,他的对象又是什么情况了。

谁知道梅大娘没提梅学武是怎么谈的对象,只提及了梅学武对象的条件。

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家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三个工人,尤其是对方的亲爹还是百货大楼的主任。

其他人一开始只觉得梅学武的对象条件可真不错,虽然不知道他们家究竟有几口人,但是总共有四个工人的话那可不得了,要是工作好一点的,一家四个工人每个月至少总共能领两百多的工资。

但是听到对方还有一个百货大楼主任的亲爹后,大家都觉得不对劲了。

他们整个江城只有一个百货大楼,而且百货大楼的主任也只有一个,如果梅大娘说的不是别的地方的百货大楼,那梅学武的对象岂不就是何春风的对象?

早在何春风跟白莹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王阿婆她们就知道白莹莹的家庭条件和家庭情况了,白家确实有两个孩子,但是女儿却只有一个。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白家真的只有一个女儿的话,那么她怎么可能是何春风他对象的同时还是梅学武的对象?

除非她脚踏两条船。

鉴于白莹莹长了一副清纯佳人的模样,再加上她的家世加持,家属楼的人都不信她会脚踏两条船,就有人笑话梅大娘是不是眼馋李桂兰马上就要有一个好儿媳妇眼馋到大白天的开始说梦话?

被人这么笑话,梅大娘自然不服气了,张嘴就说:“我可不眼馋,毕竟现在跟莹莹在一块的可是我们家学武,至于春风跟莹莹的事儿?那都是老黄历了,不信的话你们找个人去问问桂兰,她家春风是不是早就跟莹莹散了?”

还真的有人去问了,结果可想而知,李桂兰本来还想着否认,她不想让人知道何春风跟白莹莹散了,一是觉得有些丢人,之前她多得意呀,整天念叨着总算能喝儿媳妇敬的茶了,二是想着何春风和白莹莹说不定有机会和好如初。

但是一听对方说到梅学武现在的对象就是白莹莹的时候,李桂兰忍不住找上了梅大娘,从她那儿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李桂兰又羞又恼——

羞的是自己被打脸了,恼的是梅学武做事不够讲究。

梅大娘原以为自己说了这件事,大家伙儿就会从羡慕李桂兰变成了羡慕她,结果没想到王阿婆却带头说他们母子俩做人不厚道。

“谁不知道白家那丫头跟春风谈对象在先,你小儿子横插一只脚进去算怎么回事儿?”

平阿姨她们也忍不住跟着说了两句,虽然没有人规定白莹莹跟何春风处过对象之后就不能再跟别人处对象了,但是好歹得隔一段时间,别说是一两年,好歹有个一两个月吧?

结果梅学武倒好,没几天就跟白莹莹处对象了,这时间短得她们都忍不住怀疑他到底是在白莹莹跟何春风散了之后才跟她处对象的,还是在散了之前。

梅大娘一听,自然是不服气了,毕竟接在何春风后面跟白莹莹处对象总比插足他们两人的感情后跟她处对象要来得好听一些,于是她道:“你们可别冤枉我家学武,他可是在莹莹跟春风分开之后才跟她处对象的,我记得上个星期六莹莹就跟春风散了,桂兰,这种事儿可不是你瞒着不说就可以当做没发生的。”

“我知道你喜欢莹莹当你家的儿媳妇儿,但是莹莹不喜欢你家春风,你总不能强人所难吧?其实一开始我们学武还犹豫呢,毕竟真要跟莹莹在一块的话,到时候跟你家春风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啊。”

“但是架不住莹莹就是认准了我们家学武,哪怕家里人反对也要嫁给他。”

梅大娘这番话说的是不是真的无人知晓,但是李桂兰确实是真的被气到了。

毕竟自己儿子对白莹莹那么上心,白家人也满意她儿子,在这种情况下白莹莹都没有提出要跟何春风领证,结果现在她顶着家里人的反对都要嫁给梅学武?

这不是将她儿子的颜面踩到脚下了吗?

虞悦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不怪她桂兰姨气得要死,她一个外人听了都生气,更何况她一个当妈的?

不过——

想到何秋月转述的、关于梅大娘说哪怕白家人反对,白莹莹也要嫁给梅学武,虞悦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两个猜测。

她想如果梅大娘没有撒谎的话,那么要么就是白莹莹有什么把柄被梅学武抓住了,要么就是白莹莹怀孕了。

别人不知道白莹莹对陈爱民有多迷恋,她还能不知道吗?她都亲眼看到了,虽然那天她只看了一个开头,但是就冲他们熟练的架势,她非常有理由怀疑他们早就突破最后的底线了,所以比起何秋月的猜测,她的猜测可能性更大。

不过虞悦什么也没说,因为她不确定到这个时候了,何春风还要不要对家里人瞒着关于他和白莹莹分开的真正原因。

虞悦正想到何春风,就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她让何秋月上车,“咻”的一下就骑到了何春风的面前。

“咋了?”何春风笑着一下子窜到他面前的两个小姑娘,“你们姐妹俩给我来了一个夹道欢迎?”

“欢迎你个头啊,出大事儿了哥!”何秋月的屁股还没有离开自行车后座,小嘴就开始叭叭地跟何春风说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真是梅学武那王八蛋横刀夺爱才害的你跟莹莹姐分开的?如果是真的,我高低得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何秋月捏着拳头问她哥,今天的她可不是原来的她了,跟着虞悦他们锻炼了一段时间,她觉得像梅学武那样的人,现在的她能够一个打一个。

虞悦一直注意着何春风的反应,见他听到何秋月提到梅学武和白莹莹在一块的事情后,他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她诧异:“春风哥,这里面真的有梅学武的事?”

何春风知道虞悦这个知情人为什么这么诧异,他解释道:“上个星期六我去找白莹莹说清楚的时候,她跟我提过原来在我不在江城的那几天里,有一个自称和我相亲过的女同志找过她,在她面前说了一些我的坏话。”

“我当时没有多问,但是后面回家之后,偶然间听我妈提到过梅大娘找人打听过之前给我介绍相亲对象的媒人是谁,那时候我就有点怀疑这事儿说不定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现在听秋月你这么说,我就知道我之前的怀疑是对的。”

何春风说完之后,虞悦就知道他刚刚为什么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了,而何秋月则怒道:“哥,所以真的是梅学武那个王八蛋横刀夺爱,在你手上抢走了莹莹姐?”

“那倒不是。”何春风原以为他跟白莹莹分开之后,她就会慢慢地淡出他的生活,这件事也会慢慢翻篇,但是他没想到也没过几天,白莹莹就突然重新杀了回来。

事到如今,何春风想要瞒住的事情是没办法再瞒下去了。

于是他带着虞悦和何秋月回家属楼,然后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和白莹莹分开的真正原因都跟李桂兰他们说了。

不说李桂兰和何秋月了,就连何满军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儿子,你是说你跟白家那姑娘散了是因为她跟有夫之妇搅和到一块去了?”

“是。”何春风点头道,“要不然我也不会选择跟她散了。”

“这事儿是真的假的?”李桂兰仍然有些不敢相信,“春风是你亲眼见到的吗?会不会又是老梅家那娘俩儿背地里搞小动作故意让你误会莹莹的?”

何秋月在回到家后就第一时间跟李桂兰他们说了梅大娘和梅学武他们在背后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所以一听何春风说完,李桂兰第一反应就是又是梅大娘他们娘俩在使坏。

“是真的,虽然不是我亲眼见到,但这事儿是一个熟人告诉我的。”何春风说,“对方是亲眼所见,而且知道跟白莹莹搅和到一块的人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

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

一听到这个身份,何秋月他们都有些吃惊,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官了,虽然不知道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具体是干啥工作的,但是他们想,能娶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想必也不是啥普通人吧?

白莹莹居然跟这样的人乱搞男女关系了?

“莹……白莹莹她胆子可真大啊。”何秋月知道真相后,立马改掉对白莹莹的称呼,她说,“居然敢给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戴绿帽子?”

李桂兰也道:“怪不得呢,怪不得我说你明明挺喜欢白莹莹的,咋会无缘无故就跟她散了呢?还说什么不合适,原来是因为她在背地里干了这些不干不净的事儿。”

现在李桂兰接受何春风的说法了,他跟白莹莹确实不合适,他们家从上到下个个都是清清白白做人的,跟她那种不清不白的人就做不了一家人。

“那你之前咋不跟我们说实话啊?春风。”李桂兰一想到自己这几天因为他跟白莹莹分开的事情而处处不给他好脸色,她就既后悔,又心疼,“你要是早跟我们说的话,妈这几天就不老是逼你找机会去跟她复合了。”

何满军倒是可以理解何春风的做法:“说啥实话啊,这种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意思往外说。”

明明自己长得不差,条件也不差,结果却被人当冤大头了,换做是哪个男人都不想让人知道。

何秋月是理解不了了,但是她听她爸这么说了之后:“敢情我们现在能知道真相,还得多亏了梅学武跟他妈?”

毕竟要不是他们不干人事的话,何春风说不定真的能瞒他们到天荒地老了。

“别提老梅家那娘俩儿!没一个好东西!”一想到梅大娘今天在她面前那副嘚瑟的样子,李桂兰就气得牙痒痒的,不过——

“这下好了,梅学武那小瘪犊子跟白莹莹在一块,以为自己捡着大便宜了?却不知道自己被人当冤大头了,他妈还说什么哪怕白家的人反对,白莹莹也非得要嫁给她儿子,人家那是要嫁给她儿子吗?分明是要给她儿子戴绿帽子。”

“春风我跟你说,你之前跟白莹莹散了是对的,咱家有钱,要帽子自己花钱买,不用别人送,我倒要看看梅学武跟他妈知道真相后还乐不乐得起来。”

反正这会儿她是真的挺乐的,只要一想到梅大娘和梅学武费尽心思地想要撬她儿子的墙角,结果却亲手给他们家抢了一顶绿帽子,李桂兰今天从梅大娘那儿受的气立马就消了。

何秋月有点跃跃欲试地问:“妈,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得上三楼好好地笑话笑话他们?”

“你傻呀?”李桂兰伸手戳了一下自己闺女的额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这话你没听过啊?乱搞男女关系这种事情只要没当场抓住,那都没用,咱们现在要是冲上去说白莹莹跟有妇之夫有一腿,老梅家的人不管信不信,反正肯定会倒打一耙说我们是因为眼红他们才给白莹莹泼脏水的。”

何秋月皱眉:“那咋办?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嘚瑟?”

“他们要嘚瑟那就让他们嘚瑟去,纸是包不住火的,只要白莹莹真的嫁给梅学武,那咱们早晚能看他们一家的笑话。”何满军队何秋月道,“你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咱们现在就去揭穿了,四舍五入那不就相当于帮了梅学武吗?”

既然这顶绿帽子是他们主动抢走的,那就让他们戴上好了,什么以德报怨他不懂,他只知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想到这儿,何满军就看向自己儿子问他,“是哪个熟人把这事儿告诉你的?”

李桂兰和何秋月也顾不上报复梅大娘和梅学武了,齐刷刷地看向何春风:“对啊,春风,你说的这个熟人我们认识吗?我们可得好好地感谢一下对方,要是没有他的话,说不定咱家到现在全都被蒙在鼓里呢。”

见何满军他们都没有对他口中所说的“熟人”产生一丝不满和怨气,何春风才开口道:“认识,咱们全家都认识,就是三悦。”

“啥?”

“三悦?”

“那你咋不早说啊?”

何满军他们都很意外虞悦居然会是这个熟人,但是一想到他们一家跟她的关系,越发确定白莹莹真的跟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有一腿了。

于是李桂兰急吼吼地就去了隔壁,一见到虞悦就抓住她的手道:“三悦啊,你春风哥这次能逃过一劫真的是多亏了你呀,想吃什么你跟桂兰姨说,桂兰姨给你做,做不了的桂兰姨带你出去吃。”

李桂兰都不敢想象如果虞悦没有发现这件事,或者说发现了却选择了袖手旁观的话,她儿子还有他们一家人会被白莹莹跟她的姘头坑得有多惨。

但是幸好,现在被坑的是梅学武那小王八蛋跟他那不干人事的亲娘。

一想到这儿,李桂兰又乐了,一旁不知内情的虞美云等人见状,都有点担心她是不是今天被梅大娘给气狠了,气到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老何,你媳妇儿没事儿吧?”俞东明和何满军不仅是邻居,两人还都在红旗机械厂上班,即便不在同一个部门,但关系也不差,所以他揽着何满军的肩膀就直接问了。

“没事儿,她高兴呢。”何满军也忍不住笑着跟俞东明道,“老俞啊,你跟你媳妇儿真的是养了一个好闺女,我们全家都得谢谢她啊。”

俞东明:“……”

行吧,看来是真高兴。

要不然就不是“我们全家都得谢谢她”而是“我们都得谢谢她全家”了。

……

经过李桂兰跟何满军的解释后,虞美云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等着看老梅家笑话的人从一家人变成了两家人。

第70章

070

当晨光破晓后,家属楼就渐渐热闹起来了,每一层的公共厕所和公共洗漱池这两个地方更是持续不断地有人出入。

以往大家上厕所碰到了,或者洗漱时聚在一块了,大多都是打个招呼就完事儿了,只有一些好八卦的人才会连这点时间都不放过,因为这会儿许多人都得赶着上班呢。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不管是上厕所碰到的,还是洗漱时三三两两聚在一块的,都按耐不住自己那颗好奇的心。

“昨晚我上夜班,回来的时候听我家那口子说老梅家的小儿子横刀夺爱,抢了春风的对象是不是真的?”

“我听说老何媳妇儿知道这件事之后,还跟梅大姐打起来了,这事儿是不是也是真的?”

“少添油加醋了,桂兰哪里有跟人打起来的?”

“也就是说春风被梅学武那小子横刀夺爱的事儿是真的了?”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真的了,如果是假的,依照桂兰的性子,昨天春风回来后问清楚了还不杀到楼上去找老梅家的麻烦啊?”

“不是吧?春风他对象真让梅家那小子给抢了?他咋搞的啊?条件比梅学武好那么多,这都输给他了?这也太丢人了吧?怪不得桂兰昨天没好意思杀到三楼去找老梅家的麻烦。”

“要我说还是老梅家的人不厚道,当儿子的横刀夺爱,当妈的也没皮没脸,至于春风他们一家,也是倒霉催的,碰上了这样一对母子,好好的对象就这么没了。”

“老梅家的昨天说她小儿子的对象哭着闹着也要嫁过来,你们说她要是真的嫁进老梅家的话,那到时候楼上楼下的,桂兰他们一家尴不尴尬?”

至于梅大娘和梅学武?

不用问也知道他们娘俩肯定是不尴尬了,一来他们娘俩都没皮没脸嘛,二来自然是因为他们算是胜利者,说不定不觉得尴尬,反而是觉得得意呢。

问这话的人可没有想到自己的话居然会被经过的李桂兰听到了,换做是知道真相之前的她听到邻居背地里谈论自家的事情,她自然觉得尴尬和难堪了。

但是现在?

“不尴尬。”李桂兰探头朝着公共洗漱池那儿看了一眼,回答道,“我现在盼着梅学武他对象早点嫁进来,让梅大姐早日喝上儿媳妇敬的茶呢。”

问话的人:“……!!!”

聚在公共洗漱池的人:“……!!!!!!”

听到李桂兰这话,大家瞬间就安静了,个个循声望去,看到她还笑盈盈的,脸上没有半分强颜欢笑的痕迹更是大惊。

老天爷诶!

她该不会是被刺激大发了吧?

和昨天的俞东明等人一样,都有点怀疑李桂兰是被昨天的事情给气狠了,要不然她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露出这样的笑容?

李桂兰可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因为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她是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庆幸。

虽然李桂兰不像虞悦那样看过那么多小说,但是她活得久了,见过的事情就多了,想到条件那么好的白莹莹居然那么着急着要嫁给条件一般般的梅学武,她也怀疑她该不会是怀上了,急着给她肚子里的野种找个便宜爹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春风何止是逃过一劫啊?

简直是逃过一劫又一劫啊。

所以今天天不亮李桂兰就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好后就出去买油条豆浆和鸡汤馄饨,她记得这些都是虞悦爱吃的早餐。

于是等虞悦从房间里出来后,还没有来得及去洗漱,就被李桂兰提进门的早餐给香迷糊了,等她把豆浆油条和鸡汤馄饨都一一摆到她家饭桌上时,刚睡醒的她脑子还有点迷糊:“桂兰姨,你是不是进错门啦?”

这是他们家,可不是她家呀。

“没有进错门,三悦你赶紧去刷牙洗脸吧,这些早餐我是给你们买的。”虽然虞悦昨天说了,她帮何春风是应该的,不需要她给她做什么好吃的,但是李桂兰觉得话不是这么说的。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一定是应该的,为什么很多时候有人乱搞男女关系,他们的另一半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是因为很多人就算是知道了这件事,都会碍于这样、那样的理由当做不知道,甚至帮着对方瞒着他们的另一半。

所以虞悦知道之后第一时间就决定要告诉何春风,在此期间一直都帮他守住秘密,甚至连自己的家里人都没有透露半个字,虞悦对何春风的这份情谊和仗义,李桂兰都看在眼里了。

作为何春风的亲妈,李桂兰觉得自己肯定不能没点表示。

所以等虞悦刷完牙,洗完脸回来后,李桂兰就把她摁到饭桌前,然后将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馄饨端到了她的面前:“快吃吧,三悦,这碗馄饨是只给你一个人的。”

买油条和豆浆的时候,李桂兰没有忘了虞美云他们,毕竟他们两家关系这么好,把钱和粮票花在他们身上,李桂兰也不心疼。

但是鸡汤馄饨她就没办法了,因为这不仅要钱和粮票、还得要肉票,所以她只能给虞悦一个人买。

闻着扑鼻的香气,虞悦表示自己有点拒绝不了她桂兰姨的这个表示了。

这碗馄饨的汤底是用老母鸡熬制而成的,馄饨吸收了饱满的汤汁后,一口咬下去,牙齿虽然被烫了一下,却得到了满嘴的鲜美,皮薄馅足的半只馄饨在嘴里翻滚的时候,每一次咀嚼都让人回味无穷。

虽然这碗鸡汤馄饨是李桂兰专门买给虞悦的,但她也没有吃独食,准备给家里人也分一点,结果俞东明他们却拒绝了:“三悦你自己吃吧,真要分就给你妈和小船分一点就行,我跟二江和四河就不用了。”

俞江和俞河也点头,尤其是俞河,他咬了一口金黄酥脆的油条后,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美得找不着北的表情:“本来馄饨就不多,三姐你就别想着我们了,我们能蹭你的光吃到豆浆和油条就已经很好啦。”

虞悦见状,也就只给虞美云和小船给分了,半碗鸡汤馄饨下肚后,虞悦的额头都热出汗了,但是并不在意,再吃了一根油条和喝杯豆浆后,整个人满足极了。

怪不得都说早餐要吃好呢,因为美味的早餐就是开启美好一天的钥匙,骑着“小凤凰”回到派出所上班的虞悦如是想到。

“小冯哥早上好!”

“赵叔早上好!”

“所长早上好!”

“师父早上好!”

……

“咋了?三悦,这么高兴?今天天上掉馅饼了?”赵公安他们见到元气满满地跟他们打招呼的小虞公安,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

“没有。”小虞公安一本正经地道,“今天天上掉的是豆浆油条和鸡汤馄饨。”

赵公安他们被逗笑了,沉睡了一晚上的平安街道派出所就这么就被他们的笑声给唤醒了。

小虞公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有人来他们派出所了。

而且其中一个还是熟人。

“大婉?你怎么来派出所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小虞公安一边开口询问,一边用目光打量着秦婉,注意到她脸上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也就放心了一些。

“没事儿,就是陪我朋友来办点事儿。”秦婉看到虞悦后,拉住自己朋友的手就直奔她去了,“今天我正好要回医院复诊,趁着还有时间,就陪迎子来办准迁证了。”

小虞公安闻言,目光顺势从秦婉的身上挪到了她朋友的身上,和秦婉相比,她的朋友要黑瘦许多,但是看得出来她的五官是漂亮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宛如两颗黑宝石一样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同龄人少见的韧劲。

“公安同志你好,我是来办准迁证的。”秦婉的朋友迎上虞悦的目光,冲她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然后将自己带来的材料都递到她的面前。

小虞公安接过后打开一看,她原本以为秦婉的朋友是叫“银子”,但是在看到工作证明上姓名那一栏才发现原来她是叫迎子,苏迎子。

在看到苏迎子准备的材料里还有知青办函后,小虞公安抬头看向秦婉问她,“大婉,这位苏同志就是你上次说要去火车站接的那位朋友吗?”

“对,就是她。”秦婉点头,然后问道,“三悦,迎子的准迁证啥时候能办下来?”

苏迎子的目光也看向了小虞公安。

“这个得看情况。”小虞公安也不是敷衍秦婉,她说,“我大致看了一下,苏同志的材料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我们审核完了之后,还得往上报,等市公安局审批完了,苏同志才能够拿到准迁证。”

所以这个时间不是虞悦能够控制的,得看市公安局那边的办理速度。

小虞公安说完后,注意到秦婉和苏迎子的神色,她又道,“不过我们今天正好要去公安局送月报,我看看能不能帮你们催催。”

听到这句话,苏迎子看向虞悦的眼神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感激:“谢谢你,公安同志。”

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容要自然得多了。

“太好了,迎子。”秦婉的情绪比苏迎子还要激动,一把抱住了她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后,又隔着桌子拉住虞悦的手道,“三悦也谢谢你,迎子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为人民服务嘛。”小虞公安今天确实要跟她师父去一趟公安局交月报,月报的内容无非就是上报当月管辖地区的治安情况、人口变动、以及刑事案件。

和上个月不一样,这个月平安街道派出所管辖的区域内倒是没有发生什么刑事案件,但是架不住发现敌特了,而且拔萝卜带出泥的,还不止一个,受到影响的,更不止一个了。

所以人口变动还是蛮大的,其中就包括了张欣他们一家。

虽然真正的肖国强早在几年前就被曹家根给杀害,并且取而代之了,但是他仅仅只是在这件事情上面是受害者而已,在别的事情面上他可是加害者。

真正的受害者是那些被他利用职权迫害、欺辱的人。

当初碍于“肖国强”的权势,张欣和她丈夫他们即便再觉得屈辱,也不敢擅自离开江城,唯恐激怒了“肖国强”。

但是得知真正的肖国强已经死了,而假冒肖国强的曹家根也以敌特的罪名被抓了,他们夫妻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江城,离开这个对于他们而言如同噩梦一般的地方。

所以有人盼着尽快拿到准迁证,也有人盼着尽快拿到迁移证。

虽然小虞公安在公安局那儿没有熟人,但是没关系,她师父有,所以不止苏迎子的准迁证,就连张欣等人的迁移证也很快办理下来了。

想到张欣他们一家人的遭遇,小虞公安和梁公安从公安局回来的路上,顺道去了一趟彭家,亲手将他们一家三口的户口迁移证送到了他们的手上。

是的,张欣他们只办理了他们一家三口的迁移证,至于彭自信?或者说至于肖自信?

他们不准备带走,而是已经交到革委会的人手上了。

即便知道真正的肖国强已经死了,张欣和她的丈夫还是去革委会举报了他。

或许在别人的眼里,肖自信是无辜的,但是张欣始终无法面对他,一见到他,她就会想起自己曾经屈辱的遭遇。

哪怕他身上流着一半她的血,她也始终没有办法爱他,但是张欣的本性还是善良的,因为即便她没办法爱他,也狠不下心去害他。

所以她最终和自己的丈夫决定把他交给革委会,让他们去安置这个本不该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因为涉及到户口问题,所以革委会也跟平安街道派出所通过气了,虽然为了维护他们已经去世的、革委会副主任的颜面,革委会的人没有明说,但是知道内情的小虞公安和梁公安还是猜到一二。

所以从给张欣一家三口登记办理户口迁移证到将他们一家三口的户口迁移证交到张欣的手上时,他们师徒俩都没有流露半分的异色,更没有做过多的询问。

“张欣同志,祝你们一路顺风。”

张欣握着手里的户口迁移证,见到小虞公安和梁公安两人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真挚的祝福,一瞬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一刻,她没有觉得难堪羞耻,反倒是红着眼睛对他们师徒二人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

小虞公安骑着“小凤凰”和她师父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大家的午饭都吃完了,幸好穆大叔给他们留了饭菜,一阵狼吞虎咽后,肚子的饥饿感总算是没了。

“老梁,你们今天咋回来得这么晚?”赵公安好奇问道,虽然说从他们这儿骑自行车去公安局少说也要一个小时,但是以往他们都是去一趟送完月报就回来的,时间能控制在两个半小时内。

结果他们师徒两人今天居然一去就是四个小时。

“顺便让公安局户籍科的同志把准迁证和迁移证给办下来了,省得月初的时候我们还得跑一趟。”梁公安没有说实话,但赵公安也没有听出来,反倒是笑道,“真有你的,老梁,户籍科的同志没骂你啊?”

每逢月底,公安局户籍科的同志都忙到飞起,因为各个派出所都得上报自己辖区内的人口变动问题。

虽然说各个派出所在上报之前已经审核过一遍了,但是为了谨慎起见,公安局户籍科的同志还会再审核一遍,尤其是办理迁移证的,还得给接收单位等部门打电话询问,流程繁琐得很。

“骂了,我和师父被骂得狗血淋头。”小虞公安说,“但是好在边骂边帮我们办下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大家不仅不同情,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

……

赵公安他们是笑得开心了,但是另一边的俞东明却笑不出来,因为临近中午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他大哥打过来的,他给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他——

他们亲娘俞婆子带着孙子俞家旺和孙女俞向红坐火车来江城了,估摸着一点左右就能到。

俞东明知道这个消息后,顾不上多想他们祖孙仨人为什么要来江城,就先去请了假,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坐公交车去火车站了。

这年头火车晚点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俞东明是在将近两点的时候才接到俞婆子和俞家旺、俞向红三人的。

一见面,俞婆子就拉住俞东明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心疼地道:“娘的乖儿子诶,你咋瘦了这么多啊?你这是要心疼死娘啊。”

面对俞婆子的关心,俞东明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尴尬和无所适从。

因为在兄弟里面他夹在中间,亲爹看重他大哥,亲娘疼爱他小弟,要不然当初要过继的时候,亲爹亲娘也不会把他给过继出去了,虽然过继出去后一段时间他又重新回到俞家了,但他在家里的待遇依然没有任何的变化。

所以面对俞婆子突如其来的心疼,俞东明选择了转移话题:“娘,你们怎么来了?”

俞婆子说:“这不是来看看你们嘛,你大哥小弟怕我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就让他们的儿子和闺女陪我来了,咋了,你不欢迎啊?”

“没有。”俞东明口不对心地道,然后看向跟在俞婆子身边的俞家旺和俞向红,“你们都这么大了?我记得上次见你们的时候,你们都还小呢。”

“可不是,一下子都成大人了。”俞婆子说着,扭头就对自己的孙子孙女道,“傻站着干啥啊,家旺你喊‘二叔’,向红你喊‘二伯’。”

“二叔好。”

“二伯好。”

“你们也好。”俞东明冲他们点点头,然后对俞婆子道,“娘,我先带你们回去吧,待会儿把你们的介绍信给我,我去招待所给你们开两间房,到时候娘你和向红住一间,家旺自己住一间。”

俞婆子张嘴就否决道:“去啥招待所啊?你们年轻人挣钱不容易,别浪费那个钱了,我们仨到你们家去挤挤就行了。”

“实在没地儿了,我们到你们家里打地铺也不是不行。”

“……???”

“……!!!”

俞东明都震惊了,他娘该不会是被人给掉包了吧?

不怪俞东明这个反应,主要是俞婆子突如其来的善解人意到让他感到害怕。

*

因为有俞河和小船的通风报信,虞悦还没下班就已经知道俞婆子带着两个孙子孙女突然杀到她家的事儿了。

所以等她骑着“小凤凰”回到家后看到自己家里突然多了三个人,她也不觉得意外,真正让她觉得意外的是虞美云和俞河他们的反应。

这是咋了?

怎么个个跟见鬼(bushi)似的?

但很快,虞悦就知道虞美云他们的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奇怪了,因为俞婆子一见到她就满脸笑容地对她道:“这就是三悦吧?都长这么大啦?瞧瞧这长得可真水灵啊,快快快,奶的乖孙女快到奶的面前来,让奶好好地看看你。”

乖、乖孙女?

虞悦这个时候的反应和之前的俞东明是一模一样的,除了尴尬之外就是无所适从。

虽然今天算是虞悦第一次见俞婆子,但是她有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从前她可一点儿也不待见她这个便宜孙女,一是因为她是个丫头片子,二是因为她不是俞东明亲生的,至于三嘛,则是因为她还不跟俞东明姓。

也就是因为原主一家都住在江城,因为距离和车票的原因,他们顶多三五年才见一次面,所以俞婆子对原主再是不喜,对原主的影响也可以说是约等于零。

结果这样一个从前基本上不给她好脸色看的人现在却对她这么热情关心?

虞悦怎么想怎么觉得有问题。

不过虞悦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上前走到俞婆子的面前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又对着俞家旺和俞向红点点头,然后问俞婆子:“奶,你们来之前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啊,这样我们就能一块去火车站接你们了。”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怕打搅到你们工作了,这才不提前跟你们打招呼的。”俞婆子这话说出口,虞悦他们可不信,比起这个理由,他们更相信她是担心她要是提前打招呼了,俞东明不会同意她来。

俞婆子也不管虞悦他们信不信,说完后她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穿着的那一身警服上,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瞧瞧这身警服穿在奶的乖孙女身上多板正,多精神啊。”

说着,俞婆子又道,“前几天我们给你爸打了个电话,本来是想到你今年高中毕业了,说不定得下乡当知青,就打算跟你爸商量,你真要下乡当知青的话,就让你爸想办法把你安排到我们村儿,这样我们就能帮你爸妈多照看你一下。”

“但是没想到你爸说三悦你都有工作,不用下乡当知青了,我跟你爷一听,这是好事儿啊,咱们家又出一个工人了,正好我也好久没见你们了,就打算来江城一趟看看你们,顺便给三悦你庆祝一下。”

虞美云瞪了俞东明一眼,他可没有跟她说过前几天老家给他打过电话了。

俞东明很冤枉,他也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一下子忘了,而且他们在电话里也只是问了他如果三悦要下乡的话,要不要把她安排到他们那儿当知青,后面知道三悦已经有工作了,他们也只是跟他道了一声恭喜,可没说要来江城看他们,顺便给三悦庆祝。

他们要是说了,他敢不跟她说吗?

……

事已至此,虞美云也知道就算找俞东明算账也改变不了什么了,等俞江也回来后,她就把剩下的菜都给炒了,然后开始吃饭。

不管关系如何,俞婆子到底是俞东明的亲娘,看在俞东明的面子上,虞美云也花心思整了一桌菜。

看着桌上有鱼有肉的,俞婆子说:“老二媳妇儿,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随便吃点什么填饱肚子就行了,你弄这一桌子菜不便宜吧?”

虞美云也没说便宜不便宜的,只说:“娘你们难得来一趟,好好招呼你们是应该的。”

俞东明道:“是啊,娘,你快吃,你们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肯定是累了,早点吃完,今晚也能早点休息。”

“行,既然是你们一番心意,娘这就吃。”俞婆子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她夹起第一块肉并没有放到自己的碗里,也没有放到俞家旺和俞向红的碗里,而是放到了俞东明的碗里,“乖儿子,你先吃,娘来江城一个下午就发现了,你们城里人吃颗葱,喝口水都要钱,你们也太不容易了,以后啊,你也不用每个月都给我和你爹寄钱了,只要你帮娘办好两件事就成。”

上一秒还有些意外的俞东明下一秒就不意外了,他就知道他娘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也肯定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对他们一家那么热情和关心的。

说实在话,听到俞婆子这么说,俞东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另一只靴子总算是落地了,他的一颗心也不用再悬着了。

“娘你说吧。”俞东明先给自己的亲娘打好预防针,“但是我不一定能够帮你办得到。”

“咋不可能帮我办得到呢?乖儿子你那么有出息,而且还是在机械厂里当科长,认识的人肯定多,你看你侄女儿向红都这么大了,也到了该说婆家的时候了,你帮她找一个好人家,这不难吧?”

俞婆子说,“不是我吹,向红在家可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长得又有福气,真让她在乡下随便找个人嫁了,这不可惜了嘛,所以我们就想到你了。”

俞东明他们下意识地看了俞向红一眼,她圆脸盘,大眼睛,身材匀称,看着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姑娘。

俞东明也没说答应或者拒绝,而是问:“那第二件事呢?帮家旺也找个对象?”

俞婆子道:“不是,是给家旺找一份工作。”

“这事儿我办不到。”俞东明直接拒绝道,“今年的工作太难找了。”

“咋难了?”俞婆子说,“你们不是还帮三悦找了一份吗?”

“三悦的工作是她自己找的。”

“你就糊弄我吧。”俞婆子不信,俞河忍不住道,“真是我三姐自己找的。”

“你爸刚说今年工作难找,他都找不到,你三姐咋找到的?”

俞河得意道:“我三姐有本事呗。”

“那正好,那就让……”

俞婆子的话没说完,坐她旁边的俞江抢过她的筷子就夹了一筷子青菜往她嘴里一塞:“吃菜吧,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