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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雫衣心中小人狂点头,快把我这个拖累撵走吧!

您钓男人找蓝色彼岸花才是最重要的,快别管我了,就让没用的我自生自灭吧!

“没关系哦。”鬼舞辻无惨摸了摸堕姬的小脸,声线温柔得近乎缱绻,“你们长得这么漂亮,性格也有趣,我看到你们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你们开心的话,我也会很开心。”

第46章 泡无惨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啊哈……”

堕姬仿佛被鬼舞辻无惨手指的温度烫到。

身体轻轻颤动着,樱吹雪般软绵绵倒在他掌心。

美丽的眼睛痴痴地仰望着眼前之人,双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朦胧的眼底甚至露出几分少女羞怯的情态!

很显然。

她已经被哄成胚胎了!

原本就不聪明的小脑袋,彻底变成一团浆糊,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都是我不好!

雫衣深恨不已,

她无比自责地想,跟她说了那么多,竟偏偏忘记提醒她要注意提防男人了!

除了她哥哥妓夫太郎外,这世上的男人都是爱骗女人的垃圾!

尤其是鬼舞辻无惨,对他交付信任,更是死路一条!

雫衣很想告诉堕姬真相。

可转念又一想,告诉她也没用。

鬼舞辻无惨之于堕姬,就相当于原著中的童磨之于琴叶。

在没亲眼见证之前,谁会随随便便怀疑救过自己性命的大恩人?

恐怕,就算看到他杀人,首先想的也应该是,那个人是不是在碰瓷,不然怎么用脖子撞别人的刀?

更别说,鬼舞辻无惨跟童磨还不一样。

童磨玩着玩着旮旯给木,就爱给人看特殊CG,公平地把所有人当猗窝座整;

鬼舞辻无惨就有耐心多了,别看上弦集结的时候,他直言堕姬就是妓夫太郎的拖累,如果不是她,妓夫太郎根本不会输,可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他真的有把她当做女儿哄!

论迹不论心。

堕姬会被他骗成小呆瓜太正常了!

雫衣越想越沮丧,心里都堵得慌。

她干脆闭上眼,再也不看这个烦人的世界一眼!

风吕别墅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四周围着一圈高大的树木,阻挡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庭院则是简单复古的枯山水风,在地灯的映照下,隐隐可见花木扶疏,看起来是个很适合休养的地方。

温泉分了男女。

几乎是一南一北分隔开来,绝对不会发生雫衣在这里说话,渡边那边能听到的情况。

隐私性很好,可雫衣却更痛苦了。

她宁愿跟渡边一起泡,也不想跟鬼舞辻无惨一起泡——当然,如果能不泡就更好了。

唉,她又不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根本就没有泡温泉的爱好!雫衣万分惆怅地想。

可她又不敢公然跟鬼舞辻无惨唱反调。

只好犹犹豫豫换好浴袍,犹犹豫豫站在温泉边,犹犹豫豫望着雾气氤氲的奶白色水面踌躇。

“怎么还站在那里?”堕姬第一个跳进去。

大概是暂时远离鬼舞辻无惨缘故,丧失的姐妹情谊重新上线,她扭头看向雫衣,拍着水面邀请,“快下来快下来!我帮你试过了,水温刚刚好,不凉,也不会烫到你,别犹豫了,快来吧~”

雫衣拾眸望去。

视线不可避免触及堕姬身后的鬼舞辻无惨。

没有渡边这个外人在,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相貌,似乎是察觉到窥探的视线,隔着朦胧的潮湿的水汽,缓缓掀起眼帘,梅红色的竖瞳乜斜而至,眼神似笑非笑,仿佛能看穿一切。

雫衣慌忙挪开眼。

“我、我还是有点头疼,你们先泡吧,等我缓一缓再,呀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堕姬抓住手腕,直接拽了进去。

堕姬:“泡泡就不头疼了。”

雫衣猝不及防,一头栽水里。

眼前骤然炸开无数水泡,疯狂涌入口鼻,等她好不容易从呛水的痛苦中,挣扎着爬上岸,罪魁祸首已经乖巧地依偎在鬼舞辻无惨身边,温驯得像只无害的小绵羊,就是看向她的眼神格外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做错事的羞愧。

雫衣有点想生气。

可看着她坦然靠在鬼舞辻无惨身边,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心头那丁点大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真是个脑子不好使的笨小孩。

无惨都恢复原貌,不再是那个美艳大姐姐了,现在跟堂而皇之我们一块泡澡,明显就是在占我们便宜,而你,竟然还不离他远点!

堕姬明显不这样想。

她双手抱住鬼舞辻无惨的左臂,乖巧地依偎在他肩上。

时不时就会仰头看向他,视线触及他脸庞的瞬间,脸就一点点涨得通红,随后害羞地低下头,等脸上热度散了,就又重新抬头看他……如此反复,看起来不像是她在被鬼舞辻无惨占便宜,倒像是她在占鬼舞辻无惨的便宜。

……好、好吧。

雫衣讪讪收回视线。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只能说怪不得他能骗女人呢!

长得好看、说话好听、关键还挺大方的,这谁能把持得住啊!

如果他不是太难讨好了,整天都用看敌人的眼神看她,其实她也挺想靠过去的……嗯,如果能给她摸摸,那就更好了!

“呵。”

正想着,兀的传来轻蔑的冷笑。

雫衣慌忙低下头,不敢再胡思乱想。

她努力摆出镇定的样子,假装自己现在忙得很,一会儿理理凌乱的衣襟,一会儿用手指做梳子,给自己梳梳头发,就是不敢去直视鬼舞辻无惨的眼睛。

……

……

鬼舞辻无惨靠着温泉边,斜眼扫向雫衣。

鬼以人类为食,能轻易分辨出人类的血液、身体健康状况,以及遗传基因情况,在他们眼里,除了拥有柱级别实力的人类和稀血,其他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区别。

可她却不太一样。

表面上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可从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一眼看出她不安分。

后来,她长大了,也的确如他预料的那般,长成了有很多小心思的贪婪女人。

她的欲望永无止境,完全不知满足。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露出无比讥讽的表情。

用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言辞恳切的陈情,以及好高骛远的承诺,把童磨、黑死牟都哄到手还不罢休,还试图哄他!

不管他露出多么厌烦和冷漠的表情,她都不死心。

总是用委屈的眼神,泪盈盈看向自己,不停跟他说些忠诚和报答的话,好像她真的有多仰慕他,多想为他做事似的,可实际上,他一眼就看穿她想要什么!

——她想得到他!

这个女人生来慕强。

她不单单喜欢强大的男人,还渴求得到强大的男人。

在贪婪本性的驱使下,她的欲望日益膨胀,童磨的身体,黑死牟的剑技,都已经不能让她满足,她开始觊觎他的完美。

什么好东西她都想要。

可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她越是想要,他就越不可能给!

鬼舞辻无惨心下冷笑,或许,她很有变鬼的天赋,可像她这样的女人,就算变成了鬼,注定也会跟童磨一样难用。

他才不要把自己珍贵的血液,浪费在她这样野心勃勃的女人身上,那除了会让她得偿所愿外,并不会给他任何助力。

像她这样女人,就应该饱尝她所恐惧的生老病死痛苦,在绝望中,眼睁睁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随着时间流走,悲恸哭嚎——这才是她应得的下场!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心中恶意滋生。

目光从雫衣身上落到回堕姬身上,扬起唇角,缓缓道:“……我很好奇,你们两个,究竟谁更强一点?”

霎时间,二人不约而同看向鬼舞辻无惨。

“雫衣是黑死牟的继子,得到他的悉心教导,就算天赋和才能一般,学了这么久,恐怕也已经比很多猎鬼人都要强。”

被点名的瞬间,雫衣吓得心肝都在抽搐。

虽然他脸上带着笑,表情也是难以言说的温柔,可她就是莫名心慌意乱,下意识想去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了,总觉得那绝对不是她爱听,可又不敢。

他不是童磨。

童磨顶多就只会舔舔她的手。

可眼前这位,是真的会把她扇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雫衣陷入痛苦纠结之中。

而鬼舞辻无惨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夸赞过她后,扭头又夸起来了堕姬。

“堕姬,你吃了很多人,实力早已今非昔比。不仅葬送了七名柱,感知也很十分敏锐,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立刻认出了我。你是如此美丽、强大,且聪慧,我一直都对你寄予厚望,非常期待你在战斗中能有更出色的表现…………”

雫衣心头咯噔一声,顿感不妙。

用视线余光一瞅,堕姬果然又露出那种痴迷的表情,人还清醒了没两分,又被哄成胚胎了!

啊啊啊,真的求求了!

雫衣表情都出现一瞬的扭曲。

真的不要再骗女人了!就算非要骗,能不能别再骗脑子不好使的小孩子了,行吗?

究竟还要骗她几次啊?

有时候真的就挺想报警的!

“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你会赢的。”

闻言,堕姬眼睛更亮了。

“不过,你也不可大意。”

鬼舞辻无惨抚上堕姬的脸,语气微顿,开始不动声色地挑拨,“她毕竟是黑死牟的继子,想要战胜她,绝非易事。你当认真,等你战胜她,我就赐予你更多的血,让你变得更强。”

话音未落,堕姬就倏得转头,死死盯住雫衣。

她跃跃欲试,脸上再无一丝姐妹情谊,有的只有迫不及待想得到鬼舞辻无惨认可的亢奋。

“无惨大人,现在比试根本就不公平!”

眼见堕姬就要动手,雫衣再也无法维持冷静装,慌忙冲上前,一把抱住鬼舞辻无惨的手臂,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找借口,“我……我还没吃饭!等吃完饭再比试吧!我现在饿得手脚发昏,头也很痛,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鬼舞辻无惨看向雫衣。

雫衣努力摆出恳切的表情。

鬼舞辻无惨冷下脸:“我允许你碰我了吗?”

雫衣:“!!”

雫衣连忙缩回手。

把身体都往后面使劲缩了缩,在水里乱瓢的衣角也被紧急按住,确定全身上下没一处能碰到他后,才低着头,惶恐地道歉:“对不起,无惨大人!是我冒犯了,请您原谅!”

鬼舞辻无惨没说话。

雫衣紧张地等待宣判。

死一样的沉默无声凌迟着她,叫她痛苦不已。

脑袋因为恐慌变得一片空白,浑浑噩噩间,她隐约听到水流被分开的声音,好像有人出去了。

她试探性睁开一只眼,前方晃动的水面空无一人,不等她抬头看过去,上方就传来堕姬雀跃的声音:

“别呆在这里了!快点出来吃饭吧!”

雫衣抬头看去,就见堕姬兴奋地小脸通红。

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美妙想象之中,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欢喜,“等你吃完了,我们就来比一比!会嬴的那个,肯定是我!”

雫衣没说话。

她沉默地注视着堕姬。

“怎么这样看着我?”

堕姬眉头一皱,不太喜欢她这个眼神,“想要求饶吗?告诉你,我是不可能手下留情的!那可是无惨大人!我才不会对他……”

“那你要杀了我吗?”雫衣打断堕姬的话。

第47章 她又在哄我!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这不是当然的吗?

失败者就是会失去生命啊!

堕姬堕姬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

可不知怎得,比这些话更先一步涌入脑海的,是她们先前相处的种种。

恍惚中,想起霓虹灯下,她笑着递来晶莹红亮的糖苹果;想起她拉牵着自己的手,走在人群之中的背影;想起她教自己写字时,偏头冲自己露出的温柔又耐心表情……

一桩桩、一件件,沉甸甸压在心头。

好像忽然像被扼住了喉咙,堕姬怔怔望向雫衣,唇瓣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

“反、反正我就是会赢的!”

堕姬避开雫衣的目光,一步步向后退。

身体触碰到障子门的瞬间,她吓得差点跳起来。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太丢脸了,毫不犹豫恶狠狠瞪向雫衣,大声叫嚷起来,“无惨大人都夸我了,我就是会赢的那个!我才不会让无惨大人失望!!”

说完,她扭头冲出门外,朝着鬼舞辻无惨追去。

廊檐下奔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概是她很快就追上了先行一步的鬼舞辻无惨,隔着潺潺流动的水声,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欢呼雀跃起来:

“大人大人,等等我~”

雫衣垂下眼,慢腾腾从水里出来。

她披上吸水的浴巾,跟着引路的佣人,去往更换衣服的地方。

她们自然没有带换洗的衣物。

但耐不住鬼舞辻无惨做男人女人都精彩,他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华丽名贵的衣服。

雫衣进到房间的时候,堕姬已经换好了漂亮的西洋裙。

她开心地围着鬼舞辻无惨转圈,华丽繁复的蕾丝裙摆花朵一样绽开,流淌的空中隐隐传来清雅幽沉的香气,似乎是某种很名贵的熏香。

“不错,很适合你。”鬼舞辻无惨夸赞。

霎时间,堕姬眼睛更亮了。

仿佛一朵翩然的花,轻飘飘落在鬼舞辻无惨的膝上。

被他爱怜的抚摸脑袋的时候,美丽的小脸上霎时布满红晕,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着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雫衣静静看着这一幕。

脑海里却总是忍不住想起上弦集结的那一幕。

明明前不久,还在夸赞堕姬的美丽和凶狠,可她一死,就立刻翻脸无情,直言她是个没用的东西,算无遗策的自己早就预料了她的失败……

他们兄妹俩一片真心错付了。

以为得到了救赎,却被拖入了更深的深渊。

即便奋战到死,也得不到鬼舞辻无惨一丝怜悯和同情。

更可悲的是,他们其实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真心对待鬼舞辻无惨,死路一条;不真心对待鬼舞辻无惨,也只有死路一条。

就像当初的琴叶。

发现童磨的真实身份后,她看似可以选择留下,可是,然后呢?

用伊之助跟她的命,去赌童磨的真心吗?

雫衣无声地想,如果童磨真的有这种东西,那他又怎么会给琴叶看那种特殊CG?

爱一个人,首先涌上心头的不应该是自卑么?

害怕她看到真实的自己,害怕她发现自己的缺点,更害怕她会因此对自己感到畏惧和排斥……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爱人对自己露出失望的表情。

但凡有过一丝真心,都不可能会零帧起手,向挚爱之人展示自己的糟糕本性和扭曲过往!

就像在能走下去的姐弟俩中,弟弟绝不会“姐姐姐姐”的叫!

而是会像成熟稳住的男人一样,承担起一个合格对象应尽的责任!

那些爱“姐姐姐姐”叫的,无一例外,都是软饭硬吃还要瞧不起姐姐年纪大的捞男贱夫!

想到这里,雫衣移开视线。

她不再看被鬼舞辻无惨哄骗的堕姬,去往一旁陈列的衣架上,从众多华丽的着物中,挑了件简单的浴衣准备换上。

“换一件。”

鬼舞辻无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旁边那件朱红色连衣裙,跟堕姬身上的是同系列,这样穿着,你们才更像姐妹俩。”

雫衣伸出的手一顿,听话地拿起那件。

“我跟她才不是姐妹俩呢。”

堕姬伏在鬼舞辻无惨膝上,发出不满的嘀咕:“哼,她长得那么丑,也就……也就脸比普通人好看一点点。”

雫衣扭头看向堕姬。

“看什么看?!”堕姬瞪回去。

她紧张地抱住鬼舞辻无惨大腿,好像生怕雫衣过来抢似的,“难道我有说错什么吗?我才是最漂亮的那个,无惨大人最喜欢的就是我了!而你,只能算个丑八怪,无惨大人根本就不可能喜欢你!”

……没那么想给无惨当狗哈。

雫衣不咸不淡瞥了堕姬一眼。

没被她孩子气的挑衅牵动情绪,抱着衣服去了里间。

堕姬:“??”

堕姬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愣在原地,呆呆望着雫衣离去的背影,简单的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生气了。

她怎么生气了啊?

意识到这点,堕姬顿时气鼓了脸颊。

自己都承认她的脸的确很漂亮了,她干嘛还要生气?

难不成……

堕姬努力转动自己的小脑袋,绞尽脑汁思考。

她是因为自己否认了她们之间的姐妹关系,所以在闹脾气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自己又不会因为不是姐妹就不喜欢她了,只是不想无惨大人爱屋及乌而已,她干嘛跟自己甩脸子?

而且,就算无惨大人不喜欢她,自己喜欢她不就够了么?

……她这么生气,是因为她喜欢上无惨大人了吗?

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堕姬顿时急了。

不是,她凭什么喜欢别人啊?!

难道自己不是她最爱的妹妹了吗?她凭什么移情别恋啊?

忽的,后脑勺被一只大手轻轻抚了抚。

堕姬仰头望去。

带着怒气的视线撞上鬼舞辻无惨噙着笑意的眼眸,心神瞬间被他所侵占,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在生气什么,再次把雫衣抛之脑后!

雫衣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不想被鬼舞辻无惨挑拨,与堕姬自相残杀。

堕姬脑子不好使,被他骗鬼的话稍稍一哄,就飞快咬钩并不意外,可她是个大人了,她不能这样轻易认命,她得努力给她们找条活路出来!

雫衣一刻不停地思考。

换衣服的时候,吃饭的时候,陪笑的时候,接受邀请在这里住一晚上的时候,她都在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摆脱这个困境。

所幸——

她是人类。

人在焦虑的时候,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做出反应。

雫衣敏锐察觉涌出身体的热流。

脚步猛地顿住,迎上鬼舞辻无惨审视的目光,羞耻得瞬间涨红了脸。

她慌忙低下头,颤着声音道了一句“请稍等”,便匆匆钻进卫生间,看见衣物上沾染到的血迹,她先是一愣,旋即不自觉松了口气。

也是呢。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到了这个时候。

正好,她可以以此为借口,再次拖延一点时间……说不定拖延着拖延着,他就把这回事儿了忘了呢?

怀着这种美好的期许,雫衣快步来到把障子门。

她把门拉开一条缝,只从门缝里露出一双眼睛,讨好地冲鬼舞辻无惨笑。

鬼舞辻无惨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是那双蛇一样的梅红色的竖瞳里,闪着不辨喜怒的冷光。

“无、无惨大人……”

雫衣被他看得心如擂鼓,有点笑不下去,声音都变得磕磕绊绊起来,“能麻烦您过来一下吗?我……我需要您的帮助。”

鬼舞辻无惨没说话。

堕姬立刻皱眉:“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不、不是啦。”雫衣摆摆手。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她的脸就瞬间红到脖子根,整个人都仿佛被煮熟的虾米,全身泛着艳丽的绯色,“我是真的有事,需要无惨大人的帮助!”

“有什么是我不能帮你,非要麻烦无惨大人的?”堕姬不高兴。

雫衣害羞地蜷起脚尖:“你不懂,你还是个小孩子呢!”

堕姬更不高兴了。

故意板着脸瞪向雫衣。

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身旁的鬼舞辻无惨已经迈步走了过去。

他来到门边,刚刚站定,便被一只雪白的手臂挽住胳膊,直接拽了进去。

堕姬:“!!”

堕姬脑袋嗡得一下炸了。

啊啊啊,谁准你碰无惨大人的?

堕姬惧怕地想,你忘了他多讨厌被你碰吗?不经允许擅自触碰,会被杀的!

惊慌之中,好像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急忙吸了吸鼻子,很微弱,但确确实实是雫衣的血,霎时间,漂亮的小脸上血色尽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撞得她肋骨都隐隐作痛!

……下一秒,她就会被无惨大人撕成碎片,血溅当场吧!

堕姬呆呆盯着障子门。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紧张不安地等待。

可过去了许久,预想中的鲜血与惨叫都没有出现。

她忍不住好奇地靠近,想看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脑中却不期然响起无惨大人的声音,让她离开,说今晚的比试延后。

啊,不比了么?

堕姬小小脑袋里充满大大的疑惑。

可她从来不会质疑鬼舞辻无惨的决定,无论无惨大人说什么,她都会听话照做。

只是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回到自己的房间。

“无惨大人,求您帮帮我!”

把人拽进来后,雫衣立刻松开手。

可即便这样,鬼舞辻无惨依然露出了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她慌忙双手合十,连连祈求,“我知道我现在应该离您远远的,不惹您生气才对,可、可现在,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我的东西都在酒店……”

她说得很急,生怕说慢了就被失去耐性的他当场捏死,“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您让鸣女把我送回去吗?要是不可以,那我能自己离开么?”

她发誓,“我保证很快就会从您眼前消失,绝对不会继续在您面前乱晃,给您添堵!”

鬼舞辻无惨脸色却更糟了。

红宝石般眸子骤然裂开危险一隙。

他死死盯着雫衣,森冷的目光让她缩着脖子蜷成一团,她紧紧闭上嘴,头垂得几乎要抵到胸口,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么久过去了,你还是没有一点长进都没有!”

鬼舞辻无惨毫不客气,“这里没有下着么?我是没有教过你怎么处理吗?竟然还想顶着满身血污乱跑,我看你简直比花街的游女还要不知羞耻!”

“不、不是这样的。”

雫衣小心翼翼觑向鬼舞辻无惨,毫不意外被阴冷的梅红色竖瞳咬住,她立刻惊慌失措低下头,解释的声音都在瑟瑟发抖,“那些下着穿着不太方便,我更喜欢姐姐给我做的,呀!”

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粗暴捏住下巴,扯了过去。

雫衣猝不及防,一头撞进坚实的怀抱。

头颅被迫高高扬起,如同钢铁浇筑的大手陷入她柔软的腮肉里,疼得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真的很烦!”

鬼舞辻无惨凝睇着雫衣湿漉漉的眼睛,强迫她跟自己对视,“为了不为我所用,真是不厌其烦找借口!一开始说饿了,吃完了饭,又恬不知耻说自己来了月潮……”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

冷冰的目光掠过雫衣苍白的小脸、被洋装衬得无法饱满青涩的雪原,最终,停在她因急促呼吸而不停起伏的小腹上,冷冷一笑,“……是真的月潮吗?还是你自己故意割破手指,妄图……”

“是、是真的。”

雫衣声音细若蚊吟。

她颤巍巍抓住鬼舞辻无惨垂着身侧的手。

倏然乜来的视线盯得她头皮发麻,那种下一秒就会被拧断脖子的恐惧,让她掌心冒出冷汗,黏腻冰冷,手指几乎都要握不住。

可她却深吸了口气,强行稳住心神,重新握紧他的手,来到自己的小腹。

她知道他的身体并不是看到的那样柔和,看似无害的手指能轻易撕开她的血肉,扯出她的脏器,这个事实让她身体不受控制颤栗,却还是让他的掌心贴了上去。

“在我心里,您不仅是老师的主公,也是我的主公,我怎么会对您撒谎?”

“我的日子很规律,基本就是在这几天前后……无惨大人,是我不好,让您扫兴了。”

“但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的。”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透着股数不出的委屈,“您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发誓,等这几天过去,我肯定会赢给您看的!我不会让您失望,我真的什么都可以为您做!”

又是在哄他!

鬼舞辻无惨心下冷笑。

她这个女人还真是不死心!

无论被怎么对待,总是能将一切发生的事,想方设法用在哄他上!

……小心思多得简直令人厌烦!

第48章 别怕,我在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她以为他会信么?

鬼舞辻无惨无不讽刺地想,他又不是童磨、黑死牟之流,被她几句话讨好的甜言蜜语稍微哄哄,就会无视她的所有小心思,愚蠢地对她好。

无论她说什么,摆出多么可怜的样子,他都不会信,更不会满足她的欲求!

如果不是觉得这样杀了她,未免也太便宜她了,他已经从这里伸进去,在她惊骇的目光中,掏出她的心看看,看看她心上究竟长了多少个胆子,才让她竟然敢如此哄他!

如是想着,鬼舞辻无惨反手捏住雫衣纤细的手腕。

他倒要看看,她喜欢的东西究竟长什么样。

如果她无法自圆其说,那么,无论黑死牟和童磨如何求情,他都会用她渴求的方式杀了她!

她不是费尽心思也想得到他吗?

好啊,他会让她知道,觊觎他的代价绝不是她所能承受得了!

伴随着琵琶弦响清脆,眼前景物飞快变化。

不过瞬息之间,鬼舞辻无惨就扯着雫衣来到她入住的酒店房间。

她似乎很不适应空间的颠倒变化,死死闭上眼,额头用力抵在他胳膊上,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挂上面,瑟瑟发抖。

鬼舞辻无惨眉头一皱。

她又不经允擅自触碰自己!

心情说不出的烦躁,可降临的瞬间,视线余光却不经意撇到了房间里童磨的结晶御子。

结晶御子似乎也有点惊讶。

但很快,就像童磨本人那样,脸上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迎上来行礼。

……一个两个的,真的都很爱装!

鬼舞辻无惨心中骤然涌上一股无名怒火。

无形威压瞬间碾过去,透明小人化作冰冷的寒气,崩解不见。

“呀!”

雫衣惊呼出声。

梅红色竖瞳乜斜而来。

雫衣立刻闭嘴,触电般松开搂抱的手。

她低着头,飞快来到床边,认真翻找起包裹里衣服,装作刚刚尖叫的不是自己。

虽然不太清楚鬼舞辻无惨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但打了童磨就不要再打她了哦!

雫衣迅速换好衣物,整理好仪容仪表。

确定不会被鬼舞辻无惨挑刺后,才从浴室走出来。

鬼舞辻无惨自然没走。

他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条眼熟的下着翻看。

雫衣顿时羞耻瞪大眼,下意识想尖叫。

可一想到眼前这个美艳贵女是鬼舞辻无惨,理智瞬间上线,强行掌管身体,把来到嗓子眼的尖叫硬生生咽下去,憋得她小脸通红。

鬼舞辻无惨察觉到她的目光。

微微侧目,猫儿样的竖瞳眯起,针一样落在她身上:“……你这是什么表情?”

雫衣欲言又止,止欲又言。

鬼舞辻无惨秀眉蹙起。

“唔,我、我只是在想……”

雫衣慌忙低着头,不敢再看鬼舞辻无惨,“如果您喜欢的话,可以拿走。”

“这些下着都是我来到这里后,让服装店的老板重新做的。”

她斟酌着字句,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她们说从未见过这种款式,您会好奇也正常,您手里的那条是新的,很干净,我还没,呀!”

话还没说完,就被鬼舞辻无惨甩手砸在头上。

雫衣反应也很快。

及时用胳膊护住脑袋。

可他力气太很大了,薄薄的下着化身台风中的铁皮,重重创在她胳膊上的,把她身体都创得后退一步。

霎时间,胳膊肿起,火辣辣烧起来。

被砸到的每一寸肌肤都散发出尖锐的刺痛,疼得她泪水都冒了出来。

鬼舞辻无惨冷冷盯着雫衣。

他讨厌别人教他做事,更讨厌别人擅自揣测他的心思,这对他来说,都是冒犯。

而眼前这个人,全犯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回忆起过去的一幕幕,鬼舞辻无惨脸上表情更冷了一度。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她就试图讨好他,可他已经看穿了她的贪婪和野心。

如今,几次三番向他摆出这副柔弱惹人怜爱的模样,不就是想要吸引他的目光,进而得到他么?

鬼舞辻无惨对此感到厌烦。

他转身来到阳台,街上人流鼎沸,梅红色竖瞳斜斜一扫,便精准锁定童磨的身影。

目光猝然交汇的一瞬,童磨脸上露出喜不自胜的表情,想过来的请求刷屏涌来,却被一个眼神钉回原地。

童磨委屈巴巴。

闪烁着虹光的眼里都开始冒出泪花。

是怕他会杀了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吗?

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地想,他竟然不知道他的上弦之二何时有了真心。

不,准确来说,不仅是他,就连他的上弦之一,也被这个贪婪的女人哄到了手了!完全忘了自己的本分,竟然跟她玩起无聊的师徒游戏。

念及此,鬼舞辻无惨脸色更糟了。

童磨没脑子被骗也就算了,黑死牟怎么也真被她骗了?

她这种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

想不明白。

毫不犹豫选择迁怒。

“过来。”

听到鬼舞辻无惨的命令,雫衣心脏骤然悸了悸。

她惊疑不定看过去,鬼舞辻无惨正背对着自己,站在阳台之上,脑海瞬间闪过无数个法治案件。

她本能抗拒过去。

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他推下阳台,摔死。

可叫她的是鬼舞辻无惨,感受着胳膊还没有消退的疼痛,她完全不敢拒绝,只得痛苦地挪动过去。

“无惨大人,您……”

雫衣鸵鸟一样低着头。

含混的话说到一半,视线余光忽然扫到熟悉的身影。

人潮中央,白橡色的发色如此明显,她倏得扭过头,果不其然瞧见了童磨的脸!

童磨也看见了她。

七彩眼睛瞬间弯成细细的月牙,高兴地冲她挥挥手。

刹那间,灰暗的世界骤然亮起!

“这么高兴?”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雫衣这才意注意到自己竟然冲到了阳台围栏边。

背上瞬间爬满密密麻麻冷汗,心脏狂跳间,她听到自己用轻快又诚恳的声音回答:

“是呀,我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她握着栏杆,耳颊因为害羞一点点变得滚烫,“没有童磨的话,我跟堕姬以后恐怕就只能花您的钱了……我都还没有成为很有用的人,向您证明自己,我可以为您做事呢,就这样麻烦您,那多不好意思啊!”

“为我做事?”鬼舞辻无惨嗤笑,“不是看到我就吓得缩成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了么?”

“不是您想的那样。”

雫衣瞬间脸红到脖子根,“我的确有点不敢见您,但那并不是因为我不想见您,而是因为被您抓到我在不务正业,有点没脸见您……明明之前向您保证过,我会努力成为有用的人,结果,努力到一半,就被您看到我在玩……”

对此,鬼舞辻无惨毫不意外。

她总是能找出一万个讨好他的理由,声音不辨喜怒:“想要他过来吗?”

“一切都听您的。”

雫衣看向鬼舞辻无惨,迎着他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一字一顿,“我知道我太弱了,一直不被您认可,可我想为您做事的心是真的。”

“或许您并不相信,在很早之前,我就像老师那样,把您当做自己的主公对待了。”

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高高束起的长发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纤细的后颈,“您救了我,您的存在拯救了我的人生,让我可以不必再遭遇可怕的事。”

“我非常喜欢您,发自内心想要您高兴,对我来说,您的意志才是最重要的……可我好像太笨了,想要讨好您,却总是不得其法,老惹您生气。”

“我没有救过你。”

鬼舞辻无惨毫不留情拆穿,“骗人的时候,好歹也找个不会轻易被拆穿的借口,以为我会像黑死牟那样惯着你吗?”

雫衣摇摇头。

“救过的,无惨大人。”

她看向鬼舞辻无惨,“如果不是您创造了鬼,我根本就不可能活到现在,更不可能平安在这里长大。”

像是怕他不信,她又重复了一遍,“无惨大人,我没有说谎。”

“您赐予了童磨永恒的力量,让他得以跨过隔着凡人无法逾越的残酷时光,拯救了我——是他,也是您,将我从被吃掉的命运中拯救了出来。”

鬼舞辻无惨看向雫衣。

“无惨大人,这个世界,是个很可怕的世界。”

雫衣吸了口气,努力想冲他笑,可表情还是一点点垮了一下,“不仅鬼会吃人,人也会吃人。”

“在我意识到,这个世上存在鬼这种吃人生物之前,我就已经处在被人吃的绝境之中了。不同于鬼的干脆利落,人吃人的方法要更加可怕和痛苦,我曾日夜期盼能有人来救救我,哪怕只是稍微拉我一把都可以,可是没有人来,没有人愿意对我施以援手……”

她似乎回忆起了过去可怕的事。

垂落的长睫轻轻颤动着,恍若涧中深水的眸子一点点冒出泪来,“……被鬼吃掉,我还可以安慰自己只是比较倒霉,遭遇了不可抗力的天灾。可是,我们同为人类,生活在同一个村子里,往上数三代,说不定还拥有同一个母亲,诞生自同一个子宫,我们血脉相连,关系如此亲近,鬼与鬼之间都无法互相残杀,可他们、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呢?”

雫衣哽咽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窗外的霓虹落在她掌心,红通通的一片,血一样刺眼,“就因为我是个女人么?因为我弱小、无能、愚蠢,所以我就不再被他们当做同类,成了可以随便掠夺、践踏、羞辱的存在么?”

朦胧的泪水很快扭曲视野。

雫衣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泪水从眼眶跌落,她哭得泣不成声。

“怎么能这样?大家不都是人类吗?”

鬼舞辻无惨眉头一皱。

完全不明白有这什么好哭的。

他们不把你当同类,让你活不下去,那就把他们都杀了。

鬼舞辻无惨理所当然地想,他们又不是继国缘一那种怪物,就算你打不过,叫上童磨不就好了?

看看他现在迫不及待赶来的样子,好像生怕我把你杀了似的,都不用你费心劳力的哄,只要稍微提一提,他自然会帮你解决……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脸色忽然变得很差。

他看向抽抽搭搭的雫衣,面无表情盯着她发顶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房。

雫衣不停掉眼泪。

她忘不了过去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一想到,他们明明都那么过分了,竟然还有脸跟自己搞人死债消那套,害的亏欠自己的那些债都成了烂账,再也讨不回来了,她就哭得像被炭治郎丢下的无惨。

如果死人也能变成鬼就好了。

雫衣悲苦地想,这样的话,她就能把他们再杀一遍。

如果能触碰到灵魂就更好了,她还可以杀三遍……唔,如果还能诅咒他们变成咒灵,那就更更更好,她还能杀四遍!

给她带来痛苦的人,就是得比她痛苦一千倍、一万倍才行!

正想着,栏杆处传来螃蟹乱爬的声音。

雫衣垂眸看去。

纤长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缕一缕的,妨碍了视线,一时间没看清。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擦去溢满眼眶的泪水,终于看清楚了,是个螃蟹大小的冰雕小人,正抱着白色立柱哼哧哼哧爬上来,见她望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软乎乎的笑。

雫衣想要捧住他,他却摆手拒绝,跃到横栏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纸,递向她。

雫衣接过了,打开。

洁白的纸上写着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别怕,我在。

第49章 换个徒弟吧,她要死了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雫衣心神一颤。

猛地看向童磨的方向。

人潮中,霓虹下。

宛若天人般俊美的恶鬼仰着头,冲她笑。

他们离得那样远,远得本不该看清对方细微的表情,可繁华的街上流光明明灭灭,照得那双宝石般绚丽的眸子明亮如许。

万千星河倒灌,璀璨光华闪耀其中。

刹那间——

喧嚣似退潮的海水,一层层淡去。

攒动的人群也随之化开,融入朦胧的光影之中。

世界一点点归于寂灭,只剩下那双七彩的眼睛,隔着迷离的夜色,一瞬不瞬凝睇着自己。

有什么在胸膛里剧烈炸开。

雫衣近乎无措愣在原地。

她一度忘记呼吸,直到胸口漫开无法忽视的窒闷痛感,才恍惚回过神,颤着手将差点被风吹走的信纸折好,贴身放入好。

做完这一切,她双手撑在栏杆上。

夜风掠过,卷起起她的发丝和衣角,她微微低着头,俯视着俊美无俦的恶鬼,不自觉笑弯起眉眼。

回去吧,我能处理好。

雫衣无声翕动着嘴唇。

抓起冰雕小人,精准抛了回去。

童磨抬手接住。

雫衣冲他挥挥手,转身回房间。

鬼舞辻无惨依然没有走。

她维持着美艳贵女的姿态,背对着她,坐在西式大床上,信手翻阅她买来的书籍。

房间里亮着钨丝灯,光线带着自然的暖光。

落在鬼舞辻无惨那令人目眩神迷的精致侧脸上,削弱了他与生俱来的冷酷气质,几乎让人忘记这具皮囊之下,究竟蛰伏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似乎已经不生气了。

雫衣暗暗揣测着。

觑着鬼舞辻无惨的脸色,小心翼翼凑过去。

学着堕姬的样子,小狗一样将双手搭在他腿上。

鬼舞辻无惨看不都看她一眼。

雫衣心下一喜。

没发火,这就意味着他还愿意听自己讲话!

“无惨大人,您不要跟我生气,好不好?”

雫衣揪住鬼舞辻无惨垂下的一片袖口,哀求般轻轻晃了晃,“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贪玩,我以后会把时间都放在努力变强上的!”

她近乎急切地保证,“我会成为天下第二的剑士!到那时,我肯定会像童磨那样,全心全意为您做事,一心一意报答您的恩情,绝不会让您……”

“很凉吧?”鬼舞辻无惨忽然开口。

雫衣被问懵。

什么很凉?

她茫然地看向鬼舞辻无惨。

现在正值酷暑盛夏,怎么会很凉?

童磨的血鬼术都被破坏了,又没有空调……

“童磨不是提醒过你,不要碰么?”

鬼舞辻无惨慢条斯理翻过一页书,“他是上弦之二,虽然性格过于轻挑散漫,但实力仅次于黑死牟,直接接触他的血鬼术,即便只有很短的一瞬,人类脆弱的皮肤也依然会有被冻坏的感觉。”

说到这里,他垂下眼睫。

视线落在那只搭在自己腿上的手上,顺着她屈起的手肘缓缓上移,最后,望入那双被泪水浸红的眼底,忽地,他笑了一下,表情堪称温和,“……雫衣,你是在用我取暖吗?”

雫衣却是悚然一惊。

她猛地抽手,看向自己手掌心。

那里的皮肤果然泛着不正常白,冰凉、发硬,指节攥握都不太流畅,隐隐还泛着灼烧的刺痛,之后才是那股冻得骨头都快要碎掉的寒意,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有点被冻伤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雫衣瞬间汗流浃背了。

在鬼舞辻无惨仿佛看穿一切的嘲弄眼神中,她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掩耳盗铃般捂着脸,在他脚边缩成小小一团,完全没脸见人了,“我只是想您别生气了,其他什么都没想……可能、可能是您太健康了,气血充足得过分,即便包裹在衣服里,也在无时无刻不向外散发热度,我、我情不自禁就把手贴上去了……”

说到这里,她忽的顿住。

像是终于想出了个绝妙的好办法,她仰头看向鬼舞辻无惨,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我给您暖回来吧?”

不等他回答,她就把另一只手贴上去,可他身体太健康了,怎么摸都没有被冰到的地方,只好在大概位置动来动去,“虽然我的身体不如您强壮,但我的手也很暖和的,我很快就会帮您暖回来……无惨大人,您就原谅我吧,我真是不故意的。”

鬼舞辻无惨看向雫衣。

雫衣看向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我允许你碰我了吗?”

雫衣:“!!”

她、她忘了!

雫衣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惊得差点跳起来。

可鬼舞辻无惨的眼神太冰冷了,好像在考虑要不要把她当场捏死,她不由僵住,不敢再一惊一乍,生怕他的忍耐到达极限,强忍住战栗的恐惧,深深垂着头,为自己的自作主张道歉:

“对不起!”

雫衣额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不、不是!

他怎么也学会钓鱼执法了啊?!

明明只要一开始,他露出不愿意的表情,她根本就不敢擅自触碰。

可他什么都没表示,她还以为自己被原谅了,也能享受堕姬的待遇了,谁曾想他竟然在这里等她……

想到这里,雫衣忍不住带上痛苦面具。

有心为自己辩白,可眼前之人是鬼舞辻无惨。

如果说他现在还只是在找茬,被他骂一顿,兴许也就过去了,存活概率还是挺大的,可一旦被他认定为在推诿责任,那就有了取死之道!

……不是很想步下弦后尘。

……要不然还是你来跟你老板沟通吧。

胡思乱想间,头顶传来鬼舞辻无惨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我已经听腻了你的道歉。”

雫衣大脑一片空白。

还以为自己要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吓得心脏都在直抽抽,冷漠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想要帮我做事,那就战胜给我看。”

“你是黑死牟的继子,即便只是个人类,想必也学到了他的十分之一,再继续找借口推诿,那么,无论童磨如何帮你求情,我都会杀了你——我讨厌只有舌头很灵活的人。”

如闻仙乐!

雫衣重回人世。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赢的!”

雫衣惊喜地看向鬼舞辻无惨。

万万没想到,他钓鱼执法只是为了说这个,顿时再也不嫌弃他爱找茬了,信心满满给他打包票,“我会为了您赌上一切战斗,绝不会让您失望!我会成为让您满意的下属,也会成为让老师骄傲的好学生!”

“大言不惭。”鬼舞辻无惨泼凉水,“还是等你赢了堕姬,再向我承诺吧。一旦你输了,可没人能救得了你。”

他不会再理会任何人的求情。

童磨不行,黑死牟自然更不行。

“会赢的!”

雫衣看向鬼舞辻无惨,脸上是止不住的笑,“输了,就意味着会失去一切!我不会再允许发生这种事!”

“无惨大人,请您相信我!”

她说的铿锵有力,“只要我还会活在这个世上,那我就不会输!除了‘嬴’,我的人生不会再有第二种结果!”

鬼舞辻无惨没有回应她的话。

梅红色竖瞳落回手中的书页上,不紧不慢地翻动着,似乎看书比看她有意思多了。

跟着好人习好事。

雫衣被鬼舞辻无惨感染。

不再试图跟他搭话,转而捧起一本书,乖乖靠在他脚边,饶有兴致翻阅起来。

那书是国产原版。

大正人根本不可能看懂。

即便是她,看着没有标注、没有简化的文言文,阅读起来多少也有点吃力。

所幸,上面讲的故事,很多她都在大屏幕里看过,即便时间过去很久,记忆都已经模糊,依旧可以帮她半蒙半猜。

看多了,自然熟能生巧。

只不过,这种需要动脑子的阅读,很容易就把人看累。

再加上雫衣身体此时正是容易疲乏的时候,看了几个小故事后,就打起了瞌睡。

一开始,她心里还有数。

身体歪向鬼舞辻无惨之前,会猛地惊醒,努力挺直脊背,不让自己擅自触碰到他。

可很快,人类的黄金意志就败给了无敌的瞌睡虫。

绷紧的身体不知不觉间松开,脖子好像托不住脑袋重量似的,小鸡啄米地不停点啊点,点累了,就开始乱晃,晃到了一处温暖又柔软的地方,顺势枕了上去。

鬼舞辻无惨看向雫衣。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规律。

原本捏在指尖的书本掉下去,书脊砸到地板上,发出分量不轻的闷响,却并没能让她醒来。

她丧失了所有警惕和防备,也不再是满腹小心思的模样。

歪着头,柔嫩的小脸毫无防备枕在他腿上,脸颊都被挤得微微变形。

而他的手,距离下方纤细的颈子不过咫尺之间,只要稍一用力,他就能轻松折断她的颈骨。

她却对此浑然不知。

自顾自压在他身上熟睡。

就这样将她最脆弱、最致命的软肋,堂而皇之交到了一个恶鬼手上。

……愚蠢。

鬼舞辻无惨如是想。

但他并没有动手,也没有把她推开。

只是低着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眼睫,感受着温热潮湿的气息,透过夏日轻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吹在他的腿上,像微风拂过水面,每一次都会泛起令人几乎难以忽视的细密酥麻。

他很讨厌变化。

可意外的,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他觉得此刻的她,比之前那副贪婪又小心机的样子,看起来要顺眼许多。

只不过——

他依然不会心慈手软。

战胜不了,她依然还是要死的。

收回思绪,他联系了黑死牟。

不等对方开口,他就直白地说:“你还是换个人玩无聊的师徒游戏吧,她这样野心勃勃,贪婪冒进,又不知轻重的女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久到鬼舞辻无惨还以为黑死牟默认了,刚要切断联系,却听他缓缓道:“没关系,我相信她。”

鬼舞辻无惨:“??”

你相信她?

你相信她什么啊?

她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好相信的?

第50章 太小了,没感觉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她是有觉悟的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身为前辈,我们无须横加干涉,只要看着她……”

黑死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鬼舞辻无惨挂断。

他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梅红色竖瞳已然缩成危险一线,阴郁不善的目光死死盯着还在睡的雫衣,脸色难看至极。

有自己的想法?

她能有什么想法?

她费尽心思不就是想得到他么?

呵,鬼舞辻无惨讽刺地想,果然是跟童磨呆久了,脑子也坏掉了,连这点小事都看不清!

他就不该允许他们聚集!

……

……

“老师?”

笃笃的敲门声打断黑死牟的思绪。

他从被无惨大人突兀挂断联系的事情中回过神,看了眼趴在他腿上呼呼大睡的稚童,平静地开口:“没关系,请进。”

无惨大人好像生气了。

黑死牟还在想,不过应该没问题。

雫衣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知道应该怎么做,而且,无惨大人也不是……

障子门被小心翼翼推开。

风雨声倏得变大,随着潮气一起涌入的,是琴叶那张局促不安的脸。

琴叶一眼就看到睡得四仰八叉的伊之助,柔美的脸颊顿时烧起来。

她慌忙上前,想要把他抱起来,却惊恐发现这孩子口水流了一地,把黑死牟黑死袴着都湿出一块深色痕迹,整个人如遭雷劈,眼前阵阵发黑。

“对不起对不起!”

琴叶窘迫地低下头,脸红得仿佛要滴血。

她越是想赶紧把伊之助抱起来,颤抖的双手就越是不听话的哆嗦,根本用不上力气,紧张得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起来,“是我不好,没有管教好伊之助,让他这么晚还跑过来打扰您休息!真的、真的非常抱歉!请您原谅,我以后一定会……”

“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

黑死牟打断琴叶的道歉,制止了她的动作,抱着伊之助站起身。

他似乎很擅长照顾小孩子,一手稳稳揽住伊之助因为熟睡软成一团的身体,另一只手则小心地托着他的脑袋,护在自己胸前,“今晚的风雨太大了,他被雷声惊醒,因为惦记我的安危,才会特意过来问候,并不是打扰。”

说着,他率先走出门外,“雨天路滑,我送你们回去吧。”

琴叶愣住。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暑夏,山中风雨很急。

豆大的雨点不停敲打着木制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狂风裹挟着雨点,将廊檐下的地板都泡透,走快了很容易发滑,黑死牟特意放缓了脚步,直到平安将人送回去。

离去之前,他又特意叮嘱了一句:

“伊之助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你不要怪他。”

琴叶看向黑死牟,目露惊讶之色。

与让人感到心安的教主大人不同,她其实是有些怕他的。

即便他救过自己,还尽职尽责教养了雫衣那么久,甚至一说起他,雫衣嘴里也全是好话,好像他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可望着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她莫名就觉得很有距离感。

像是高悬于天的明月。

无法触及、无法靠近,多看一眼都好像是亵渎。

如非万不得已,她并不太敢靠近。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说。

琴叶内心大受触动。

望着他依然平静到疏离的眉眼,紧张的心情忽的就缓和下来。

她好像有点明白,雫衣为什么对他评价那么高了。

“您、您真是个温柔的人。”

琴叶凝睇着黑死牟,情不自禁露出温柔的笑容,“……我们能遇到您,真是太好了。”

“过誉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黑死牟声音一如既往平静。

他没有再在这里停留,帮她们母子阖上障子门,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漫天的风雨之中。

……

……

雫衣从床上醒来。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熟悉的酒店天花板,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一片混沌。

恍惚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可恶的大脑做的一场的噩梦,下意识就松了口气。

刚准备抱着被子再睡一会儿,视线余光却不经意瞥见床边立着一道黑影。

她猛地睁眼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鬼舞辻无惨拟态而出的完美贵女脸庞!

——不是噩梦!

雫衣倏得从床上翻身坐起。

鬼舞辻无惨不快蹙眉。

似乎是她弹跳起身的动作太大,有点被吓到,梅红色的竖瞳都缩成一线,乜来的眼神冰冷刺骨。

雫衣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但她没有停下,而是顺势抓起所需的东西,飞快窜进浴室。

托她晚上睡觉比较老实的福,衣服上并没有沾到血。

雫衣松了口气。

更换完一次性生理带后,又把自己简单洗干净。

在推门出去之前,她特意调整好唇角扬起的弧度,力求自己看上去真挚又虔诚。

“早安,无惨大人!”

伴随着门把手拧动发出的“咔哒”声。

雫衣笑盈盈仰起头,看向依然还站在那里的鬼舞辻无惨,元气满满跟他打招呼,“您昨晚上睡得好么?我昨晚睡得很好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床上去了呢,哈哈哈……”

鬼舞辻无惨阴沉着脸,不说话。

你当然不知道。

人都快要睡死过去了,你知道什么?

恐怕半路被鬼吃了,你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了……

嘲弄地想着,垂在身侧的衣袖忽然被攥住。

鬼舞辻无惨斜眼扫去。

就见雫衣正满脸心疼地望着自己。

鬼舞辻无惨:“??”

“……无惨大人,您一直都没睡吗?”

想到这种可能,雫衣自责地都笑不出来了,“其实,您不用顾忌什么。虽然我是女人,但我跟鸣女是一样的,都是您的下属。床很大,我不介意我们一起……”

“我介意。”

“……”

雫衣情绪卡壳。

好一会儿,她无奈地说:“那您应该把我撵下来的。您是主公啊,哪有主公醒着,下属却休息的道理?”

“别用你狭隘的人类观念来揣测我。”

鬼舞辻无惨打断雫衣的话。

望着她骤然变得委屈的眼睛,心里莫名掠过一丝烦躁,甩开她拉扯自己的手,声音都冷了一度,“不过只是跟我睡了一晚而已,你以为你就有资格自称是我的下属了?”

他语气嘲弄,“现在,竟然还无耻地摆出这副模样,是在求我像宠爱上弦那样宠爱你吗?未免也有点太得寸进尺了吧!”

雫衣惊得差点跳起来!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不是!

雫衣脸都白了。

什么叫跟他睡了一晚了啊?

他不是说他介意么?那就证明他们根本就没睡在一张床上吧?他们之间不应该是清清白白的么?

再、再说了,就算他想不清白,她也奉陪不了啊!

她身体现在根本就不方便,要是真发生了一点什么,她绝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总、总不至于是太小了吧?

一道细微的念头自脑海闪过。

雫衣顿时大惊失色。

眼神不受控制瞟向鬼舞辻无惨腰部以下、大腿以上。

他现在依旧是毫无破绽的美艳贵女姿态。

繁复华丽的衣裙,阻碍了她的目光,让她根本看不清下方藏着多大的本钱。

但——

也、也存在这种可能性吧?

雫衣浑浑噩噩想,毕竟他是人的时候那么虚弱,发育不良也正常。

后来他夜会产屋敷的时候,人都被炸成了香酥大鸡架,裤子却跟焊上一样坚固,难说是不是在遮丑……

“你在看哪里?!”鬼舞辻无惨一声怒喝。

“对、对不起!”

震怒的声音瞬间惊回雫衣的理智。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后,冷汗一点点浸透后背。

她哪里敢回答鬼舞辻无惨的问题,想也不想立刻伏地叩首请罪,“是我冒犯了,请您原谅!”

鬼舞辻无惨脸色铁青。

他知道!

他就知道她是个贪婪的女人!

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言辞恳切的陈情,以及好高骛远的承诺,都是她拿来哄人的把戏!

现在,他还没承认她是他的下属呢,她就已经开始堂而皇之觊觎他的身体了!

简直不敢想以后赐给她血后,她会干什么!

会立刻觊觎他鬼王的地位也说不定!

毕竟,像她这样贪婪的女人,骨子里永远燃烧着野心勃勃的欲望!

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要得到!

她根本就不知满足!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恶狠狠瞪向雫衣。

现在再摆出这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又有什么用?

他反正不会忘了,她究竟用了多么可耻到令人战栗的眼神在凝视自己!

他只是稍不注意,那如有实质的灼热目光就黏到了他身上。

热切又粗鲁,似乎恨不得立刻撕开他的衣服,贪婪又饥渴地拥抱、抚摸、亲吻,然后用她那低劣无耻的身体取悦他、讨好他、直至彻底占有他,与完美的他彻底相融,让他从里到外,都染上她的气息!

一想到这个,鬼舞辻无惨就气得浑身发抖!

想把她当场拍死,可她瑟瑟发抖的身体,正一点点往外冒出愈发浓烈的甜美香气。

他明明还很生气,可沸腾的血液却有点不受控制地涌入肌肉,皮肤下青筋暴起,鼓动的血液在血管里乱窜,让他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精妙的拟态!

鬼舞辻无惨讨厌变化。

尤其讨厌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让他立刻忘了自己在气什么,自顾自跟自己的身体较劲起来。

鬼舞辻无惨不说话。

雫衣更不敢主动说话。

一时间,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门外传来笃笃的叩门声——

“我去看看!”

雫衣喜极而泣,一溜烟窜跑到门口。

门外站着酒店的侍者。

从他嘴里得知,原来是照相馆的伙计,特意来通知她们,说是今日照相馆新到了一批时尚写真集,之前她们没有挑到合适的款式,如今有空的话,正好可以过去挑选。

雫衣恨不得立刻、现在、马上就过去。

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擅自把盛怒的鬼舞辻无惨丢下,的确可以逃避一时,借着阳光的助力,享受难得的安逸和舒坦,那晚上呢?

……不活了么?

那可不行!

她现在可不能死!

雫衣重新冷静下来,让侍者准备好出行马车。

转身小碎步来到鬼舞辻无惨面前,顶着他冷飕飕的眼神,努力摆出乖巧懂事的模样,腆着脸冲他笑:“无惨大人,我们不急着回去吧?”

“现在问,还有意义吗?”

鬼舞辻无惨目光如刀,冷冷剜过雫衣的脸。

见她吓得跟小鹌鹑一样直缩脖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不是都已经自作主张了吗?”

他又不是耳朵聋了,这么近的距离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