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伊甸园(2)
在里面恨我一辈子吧
他们抓了满满一篮子的“蛇” , 然后回到了那个悬崖。
“先别把它们扔下去,”卡西恩说,“等到天黑之后。这样他就不会给我安排新的工作了。”
“工作没有完成的时候吗?”霍莉问。
“没有, 那些果子会源源不断地被扔出来,那些虫迟早会再爬回果园。”卡西恩说,“他们只想折磨我, 他们只是想看我失去所有的才华。”
你有那种东西吗?霍莉抽了抽嘴角。
这种无休止、无意义的劳作快把卡西恩逼疯了, 她能很明显地看出这一点。
“幸好我还不用考虑工作的问题。”霍莉为未来的自己捏了一把汗。
实际上, 她无法想象自己“工作”的样子,她最理想的状态应该是自己开一个像【女巫集会】那样的小店。
“明天是礼拜日, ”卡西恩缓和了语气, “我们什么工作都不可以做,并且必须尽可能地保持安静。”
霍莉想起了她被本杰明带去参加“礼拜”的日子。
【神赐福给第七日, 定为圣日,因为在这日神歇了他一切创造的工,就安息了。】牧师曾如是说。
这一日, 人类不可以做工, 当静心为主献上感恩。
“礼拜日,”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你从来没读过圣经吧?”
“我爸妈都是科学教的信徒。”卡西恩耸耸肩。
“在圣经的故事里,基督都因为在星期日救治麻风病人而被控诉, ”霍莉说, “这段时间内基路伯应该要去圣殿开会吧?”
“他们会留下一位基路伯值班,”卡西恩眯了眯眼睛, “就算我们能干掉基路伯, 你准备如何穿越那道烈焰?”
“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霍莉恍然大悟, “所以你才把我拉到这里来。”
神秘学的世界里不存在什么巧合,卡西恩肯定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也许吧,”卡西恩眨了眨眼睛,“也许我只是想帮你个忙,作为回报你也帮我个小忙呢?”
“我就知道是你。”霍莉思考了片刻,最终决定暂时和卡西恩结成同盟。
夜晚很快降临了。
伊甸园的一切在月色下静止,霍莉躺在湿润的苔藓上,这里柔和得就像一张地毯。
她没办法睡着,她已经在“幻梦境”中失去了睡眠。她的思维控制不住地奔腾,心烦意乱地等待黎明的到来。
松果和斯莱平安回到了乌撒城了吗?章鱼哥还能坚持多久?爸爸会不会很担心她?
她耽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接下来必须尽快回到“幻梦境”。
当第一缕晨光照耀在伊甸园时,卡西恩得到了一份丰盛的早餐。
“早上好。”霍莉用一块树皮当做餐盘,将一块白饼和一杯苹果汁端到了卡西恩的面前。
“唔,”卡西恩揉了揉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在里面下毒了。”霍莉翻了个白眼。
“这下我非尝尝不可了,”卡西恩接过苹果汁,但也只是谨慎地拿在手里,“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霍莉笑了笑:“是的,我们走吧,去伊甸园的东边。”
【神又在伊甸园的东边安设基路伯,和西面转动发火焰的剑,要把守生命树的道路。】(注)
伊甸园的东边是整个伊甸园中地势最低矮的地方,那条将霍莉带到伊甸的河流在这里汇聚成了一汪碧绿的小石潭。
小石潭的中央,散发着神圣光芒的矮树上坠着一颗金灿灿的果子,两人的耳边似乎响起了星星闪耀的“泠泠”声。
这是“生命树”。
在人吃下“善恶果”之后,眼睛就明亮了,从此得到了智慧。而耶和华恐怕人又吃掉“生命树”上的果实,从此得到“永生”,因而将伊甸园和人隔绝开来。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颗树了,”霍莉站在一丛铁线蕨上,“你准备好了吗?”
“嗯。”卡西恩点点头,涉水来到了这颗矮树前。
他摘下果实。
“嗡——”震荡以湖中的少年为圆心散开,湖面掀起层层激浪。
树冠摇曳,万物在风压下匍匐,巨大的怪物已经降临到了两人的头顶。
那是一只长着四张面孔的怪物,分别是人、牛、狮、鹰,四翼覆体,足如磨光的铜器。
“跑!”霍莉大喊一声,率先朝着火墙奔去,没空理会身后的场景。
她一点儿也不担心卡西恩这个家伙,他既然同意了霍莉的计划就说明他一定有办法。
果然,卡西恩闪转腾挪,无论是人面射出的利剑、狮面喷出的火焰、鹰面吹出的刀风还是牛面制造的撞击,都始终没能按熄他在绿林间的跳跃的身影。
不一会儿,绿浪中就被犁出了一条褐色的划痕,所过之处草木皆倒伏,指向伊甸之东。
卡西恩停在了火墙前,惊恐地转过身。
“对,对不起,”他喘着粗气,“我只是好奇……”
见他已经到了绝境,基路伯垂下脑袋,在他的面前踱步。
“人,你已经犯了大错,”基路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千万人的和声,“我无权处罚你,一切自有上帝定夺——只要你把现在果实交给我。”
“是。”卡西恩颤抖着捧出金苹果。
他突然两手一翻,空中划过一道璀璨的光弧,那光弧穿越火墙,落到了那无法窥探的黑暗之中。
“抱歉,”卡西恩举起双手,笑道,“上帝只规定过人不能吃‘生命树’上的果实,对吧?”
上帝什么都规定了,祂规定了人不能吃这样或那样的果实,规定了人不能有这样或那样的坏念头,规定了多久多久之后世界必须毁灭。但规定是永远也没有尽头的,就像是人类总觉得整个种群走到了尽头,但千万年以来两脚兽依然是地球的霸主。
哦,你问恐龙是怎么回事?那是上帝开的玩笑而已,祂喜欢给自己的世界观搞DLC。
不要预判他老人家的想法,因为他每天靠掷骰子来决定今天开什么玩笑。
只有等到下一个千年某个硅基人站出来自称“基督”(意为救世主)的时候,祂才能在“新约”之后再打上“超新约”作为补丁。
咳咳,说回现在,尽管上帝已经将祂的规矩写成了一本又一本的书,但这本书里的确没有一条规定:人不能将“生命树”的果子扔出伊甸园。
基路伯的四张面孔同时摇了摇头:“你应当庆幸上帝对人的宠爱,否则我现在就可以击杀你。”
“现在怎么办?”卡西恩耸耸肩,往旁边避让了一下,“您看是否需要将这发射火焰的剑关闭,出去找一下呢?毕竟您也不想让上帝知道果子丢掉的事吧?”
基路伯四张面孔都皱起眉头,仿佛已经看穿了这个人类的把戏。
“上帝什么都知道。”基路伯昂首迈步,踏入了火焰之中,“火焰不可关闭,我的身体也足以承受烈火。”
卡西恩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肩膀也耷拉了下来。
基路伯见状,没再多说什么,四张面孔齐齐穿越火焰。可他的身躯庞大,当他行进到一半时,却发现自己无法再前进半步。
一根红线缠绕在他铜器一般的脚掌和地面之间,红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根细小的缝衣针,而捏住缝衣针的则是一位娇小的黑发人类。
这段红线还在不断地往他的躯体上延伸,让他被迫倒伏在了地面上。
“对不起,”霍莉在胸口胡乱划了个十字,“我之后会好好忏悔的。”
“就算你们困住了我,”基路伯说,“也没有办法穿越这道火焰。”
“呵呵。”卡西恩取出一根铁片,这根锋利的铁片是从圣天使给他的农具中拆卸下来的。
“但我们能从你的身体里穿过去。”他将铁针狠狠刺进了基路伯的羽翼。
“嘶。”霍莉立刻背过身,不去看那惊悚残忍的一幕。
片刻之后,卡西恩对霍莉说:“可以了,我们走吧。”
霍莉回过头,惊讶地发现场面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血腥——甚至可以说就像是切开一块面包一样干净。
也对,基路伯本质上是一种力量,又不是生物,怎么可能会像普通野兽一样喷洒“血液”呢?
霍莉立刻将那一丁点“愧疚感”抛到了脑后。
“快点,”卡西恩站在那个发光的通道前,“基路伯也撑不了多久。”
狭窄、潮湿、闷热,当霍莉从通道的另一端挤出来时,感觉自己似乎是经受了另一次“分娩”,然后重获新生。
“咳咳。”她抹掉自己脸上的不明液体,从鼻腔中喷出粘液。
“ugh,”卡西恩厌恶地甩掉自己身上的粘液,“感觉就像钻过一条鼻涕虫。”
“吱——”身后是巨响仿佛是有一扇大门关闭。
霍莉看到那只庞大的“基路伯”正在被火焰吞噬,透过他身体的缺口,绿洲像是画框之中的油彩一样明艳,而这画框的范围正在不断缩小。
“呀——”缺口悍然合拢,余韵在黑暗中回响,一如千万年之前。
“自由!”卡西恩爆发出狂笑,捂住脸颊,指缝中露出他阴冷的眼睛,“这才是上帝赋予人类的惩罚!”
他身后那双幼小、洁白的翅膀脱落下羽毛,血红的薄翼无声展开。
霍莉没理会他的“变身”,从黑暗中捡起那只发光的金苹果。
“你不想吃这颗金苹果吗?”卡西恩侧枕着脑袋,漂浮在她的身边。
“你不想要永生吗?”霍莉反问。
“我已经不需要这种东西,”卡西恩转动着蛇一般的眼睛,“现在我是恶魔,会一直活到‘大审判’的降临。”
“但我衷心地希望,”他捧起霍莉的右手,将冰冷的脸颊贴在她的手心,“我们能一起待在游乐场里,直到毁灭的那一天。”
“我们?”霍莉挑眉。
“或许我们可以先去一趟地狱,”卡西恩说,“然后再重返人间。嗯,我已经想到了好几个好玩的点子,嗯,战争和瘟疫已经有了,但饥荒和死亡还有不错的发挥空间。”
“这里没有什么我们。”霍莉举起一只玻璃瓶,抛进了火焰内。
无形的丝线牵动着恶魔的身体,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力量攥紧。
瞬间,卡西恩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隔着一层燃烧的烈焰,他模糊的影子重新出现在了绿洲内。
他冲着霍莉咆哮:“霍莉·李!!!”
“千万不要接精通‘交感’的女巫递给你的任何东西,”霍莉踮起脚尖,愉快地向他挥了挥手,“在里面恨我一辈子吧,不用谢。”
她将金苹果塞进挎包,向着更广阔的黑暗奔去。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旧约《创世纪》
第162章 又见黑法老
“怪谈大师”遇到了最严厉的读者
这里仿佛是太阳落山之后, 带着一些火红的黑暗。这片黑暗里有太多哀哭切齿,但当霍莉询问时,却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你好, ”霍莉大喊,“有人在这里吗?”
“呜呜呜……”
“我想知道回‘幻梦境’应该走那条路,有人能帮帮我吗?”
“呜呜呜……”
“我可以支付报酬。”
“呜呜呜……”
好吧, 霍莉泄了气, 确信这些住在黑暗巢穴里的人只会哭泣。
霍莉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很快就连伊甸园的火墙都看不见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将所有的蜡烛取出来, 制造出唯一的光源。
她尝试过画传送阵, 但自己挎包内的粉笔无法在这里的土地上留下一丁点儿痕迹。
霍莉累了,于是坐下来休息, 心里盘算着实在不行就吃掉那颗金苹果,看看视角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当然,不到万不得已, 她是不想要吃掉它的, 她才不想要生活在家人和朋友都死去的世界里。那绝对是个无聊透顶的世界。
但当她彻底安静下来之后,却发现那些哀哭声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声音。
那是一段旋律, 霍莉可以肯定那是一段被创造出来的,有意义的旋律。一开始是螽斯, 后来是云雀, 再然后是狮子,仿佛是从亚马逊丛林里传出的交响。
再定神, 那层音轨下似乎还有更多的波纹。
交谈声、喇叭声、咒骂声、刹车声……毫无疑问这一串声音的来源于城市;滴答声、抽氧声、莎莎声、心跳声……毫无疑问这串声音来自于病房。
“霍莉, 霍莉……”毫无疑问这串呼唤来自……本杰明?
“爸爸?”霍莉惊诧。
“霍莉, 你能听见爸爸说话吗……都怪爸爸都看好你, 你不想理我也是应该的……但是爸爸请求你动一动手指也好,起码告诉我还有被原谅的机会,好吗?”
“我知道现实世界远比不上你的幻想世界,但人生就是这样的,你知道爸爸一直很乐意为你分担你的忧愁,所以不要害怕,回到这里来吧,好吗?”
霍莉大喊着挥手:“老爸,我很好,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明天我们会去更好的医院,去旧金山,好吗?你不是一直想再去一次迪斯泥乐园……或者我们也可以去佛州的乐园,那里应该更大更豪华……”
“嘿,老爸,”霍莉在黑暗里转圈,“我想你应该听不见我说话了……对了,你看过《怪奇物语》吧,你可以像薇诺娜那样拿几个彩串灯放在字母表上?”
“哦,霍莉霍莉,你一定害怕极了。他们都说你奇怪,我知道你只是被吓坏了。你小时候好像会害怕世界上一切的东西,你害怕突然亮起的灯光,害怕女童子军的口号,害怕麦麦的儿童乐园,害怕那个长着黑痣的前台会把你变成老鼠,害怕超市货架上的水桶里是鱼的洗澡水……”
“我已经不怕了,真的!”霍莉知道这是徒劳,但还是忍不住大喊,“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了!”
“都是我的错……”
“不,”霍莉掉下眼泪,“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醒来吧,霍莉。”
霍莉忽然觉得有一股吸力从那声音中出传来。
霍莉明白了,这里就像是一个中转的基站,只要调整到正确的频道,她就可以回到幻梦境。
“等一下,爸爸,”一阵大风推着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进,“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她几乎可以闻到医院那刺鼻的消毒水味了,她的灵魂如羽毛般升起,无力抗拒着“回归肉。体”的欲望。
“快停下来,”霍莉徒劳地在空中抓握,“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现在正朝着那个带着心电监护仪的虚弱女孩坠落,这种奇妙牵引让女孩的手指动了动。
“霍莉!?”本杰明·李没有放过这个异常,欣喜地按下床头铃。
就在霍莉即将完全和身体重合时,那台心电监护仪急促的“滴答滴答”也变了调,仿佛一台泡了水的收音机。
霍莉听清楚了,那是一段熟悉的旋律:“Tikti tom ta tikti tom……”
一定是松果在呼唤她。
霍莉没有犹豫,朝着那台心电监护仪闪着雪花的屏幕扑去,将嘈杂的脚步甩在身后。
“扑通!”乐曲的节拍落在了实处,霍莉也掉进了一堆空掉的餐盘里,压塌了一张十九世纪的餐桌。
“哐哐哐哐!”银盘在反作用力下飞上了天空,又一个接一个地砸到霍莉头上。
等到霍莉狼狈地扯下盖在自己脑袋上的彩旗时,音乐已经停了。
街道上狂欢的猫咪们都错愕地看着这个女孩,直到一只橘黄色的加菲拨开人群。
“哦,是你啊,”加菲法官说,“霍莉·李,我还记得你的名字。我曾经向女神发誓,只要你能活下来,我们的
恩怨就一笔购销了。”
“我回到了乌撒?”霍莉惊喜地说,“法官大人,请问斯莱和松果在哪里?”
“你倒是稍微通了点人性。”加菲法官嘟囔着。
霍莉:“?”
“他们已经去狄拉斯-林港口等你了,”加菲法官示意她跟上自己,“走吧,我带你去找他们。”
乐曲重新响了起来,舞池中的猫咪们重新舞蹈起来,只是它们的动作毫无章法,东倒西歪,仿佛是
“这是什么情况?”霍莉艰难地在它们的狂欢中穿行。
“这是我们一月一度的狂欢日,今天所有的猫咪都可以尽情地吸食‘猫薄荷’,”加菲法官耸耸肩,“养人压力很大的,我们需要放松。”
它提着一顶防风灯,带着霍莉从欢腾的主街拐进小巷。霍莉甚至还在巷口看到了自己的通缉令,下面的价格是:二十根猫条。
就连那些的拆蛋兽医的价格也只有区区四根猫条,可以想见乌撒猫民对“霍莉·李”的深恶痛绝。
“哦,抱歉,”加菲法官撕下通缉令,“我们忘记撤销对你的指控了。”
“你们倒是很舍得出粮嘛。”霍莉嘟囔一声,“那你们后来为什么会选择原谅我?”
“本法官认为,你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错误。”加菲法官轻咳两声,“你没有利用斯莱和松果,让他们替你挡在前面,所以本法官决定再给你一个机会。”
就这么简单?
“Lovely,”霍莉悄悄抚摸加菲法官后背的皮毛,“人人都应该爱护猫咪,我以后一定会端正我的态度。”
“这是理所应当的……嘿,别摸我的尾巴!”
他们一路向下,很快离开了城市的范围,走在了山脊的小道上,荒野和海浪的气息逐渐逼近。
“就在前面了。”加菲法官指向前方。
就在山脊下的栈道尽头,蓝紫色的幕布下,一圈黄光照亮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迎面而来的微风带来了他们的歌声:“一只猫要去舞会,Tikti tom ta tikti tom……”
“斯莱!松果!”霍莉甩着自己的挎包,撒开腿向山下跑去,“我回来了!”
“霍莉!”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也站起来,向她的方向迎了过来。
霍莉撞进松果厚实的怀抱里:“松果,你们还好吗?”
“我们很好,你呢?”松果的爪子钳住了她的肩膀。
“我还好,但我爸爸不是很好,你能先去帮我传……”霍莉不说话了,因为她感觉“松果”的身形在不断拉长,直到遮天蔽日的程度。
“很遗憾,我不能帮这个忙了,”黑法老说,“毕竟我也是才知道你的真名呢,霍莉·李小姐。”
霍莉咽了口唾沫,再定睛一看,周围哪里还有什么栈道,她分明又回到了如同疥疮一般恶心的“月球暗面”。
“斯莱和松果在哪里?”霍莉镇静下来,“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不如你来告诉我他们怎么样了吧,”黑法老拖着极薄的,黄金制成的披风,“你不是最会编故事了吗,小姐?”
“嗯,”霍莉沉吟了一会儿,“如果你很介意上次的事情,为什么不直接杀掉我?或者把我变成什么怪物?”
“因为我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黑法老拍了拍手,“你要去‘哈利湖’。”
“是的,我一定要去哈利湖。”霍莉说。
“为什么?”
一路以来,这个问题反复地、不断地叩问她: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置身于如此危险、难以预料的境地?霍莉一开始以为是为了“章鱼哥”,但现在她不完全这么认为了。
“我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说。
“很高兴你没有对我发表什么‘爱和勇气’的长篇大论,”黑法老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我很想窥探一下老朋友的近况,老实说我不介意送你去哈利湖……但你骗我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想怎么样?”
“嗯,让我想想,”黑法老故作为难地来回踱步了一圈,“你应该听说过《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吧?”
“当然。”
“这不是巧了,我就是故事中那个残暴的国王。”黑法老裂开笑容。
“啊,”霍莉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我没有时间讲一千个故事,我也没有……”
“只要三个,”黑法老伸出三根手指,“这三个故事里只要有一个能打动我,我就放你和你的朋友离开,还能把你们送到哈利湖,怎么样?”
“如果没能打动你呢?”
“那我就会剥夺掉你所有的想象力、灵性和直觉,”黑法老说,“然后把你们卖给古革巨人当奴隶。”
霍莉打了个寒颤,失去想象力、灵性和直觉就意味着她无法再施展魔法,永远困在一具没有创造力的躯体里。
“好吧。”霍莉别无选择。
幸好在此之前她已经有多次创作“短篇小说”的经历——作为浣熊镇的“怪谈大师”,她即将接受最严厉的读者的审阅。
接下来这个故事,发生在十九世纪的新英格兰地区,一个名叫“浣熊镇”的保守小镇上……
【作者有话说】
浣熊镇原本的地理位置不算是新英格兰地区哦,只是霍莉习惯将身边的一切化作创作的素材[垂耳兔头]
第163章 怪谈之一:哀嚎的牙齿
阿美人坏!
在遥远的新英格兰地区, 有一座叫做“浣熊镇”的小镇。
镇上人人都说他们是搭乘着“五月花”号,秉承着上帝的旨意来拯救这片大陆的。但他们实际上都是死刑犯的后代,因此格外热衷于去教堂来证明自己的纯洁高尚。
今天的故事要从一位牙医说起。这个叫做“本杰明·李”的牙科医生从大城市回到这里的时候, 整个镇子的人确信他带回来了一个黑发的女儿。
一个绝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孩。
没有人见过那个女孩的真实面目。自从来到了浣熊镇,她就一直把自己隐藏在阁楼上的黑色的窗帘后,既不参与社交活动也不负责经营诊所。
本杰明·李的家族世代经营着浣熊镇最大的农场, 老人们都一致肯定他们家没有一位黑发的先祖。但上门打探的太太们都被老李太太以一种讳莫如深的态度给挡了回去。
太太们认为自己有义务教导这个女孩成为淑女, 以此来维护整个社区的体面。她们首先派出了年龄相仿的女孩儿上门结交, 但女孩们很快尖叫着跑了出来,并坚称在房间里看到了会端茶的老鼠。
紧接着, 一个晴朗的午后, 热情的杰克逊太太上门邀请女孩出门郊游——她是本地牧师是太太,她的邀请意味着社区是接纳。出人意料的, 女孩拒绝了她,因为她更喜欢在月光下露宿。
这个女孩似乎有着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这吓坏了当地的太太们, 并告诫自己的儿女绝对不要和她来往。
总而言之, 在某个星期一,本杰明·李先生的牙科诊所开张了。这间诊所坐落在镇中心的某处房产内, 一楼的起居室被改造成了干净、整洁的操作间,里面放着一台本杰明从大城市带回来的诊疗床。
居住在诊所对面的安布雷拉先生坚称会在夜晚看到对面的房顶上看到了一个奇怪的身影, 并且因此倒霉了两天。
尽管如此, 牙科诊所前依然排起了长龙。那个年代有很多因素威胁人类的牙齿健康问题,比如坚硬的石磨面包、被污染的饮水、落后的清洁工具……但在浣熊镇还要再加上一条更特殊的原因。
为了躲避一个“恶魔”。从镇子建立的那一年起, 时不时就有孩子惨死在家中, 恶魔会拔光他们的牙齿, 并将他们的内脏啃食干净。
起初, 没有人知道诅咒的来源,直到一位从恶魔手下幸运逃脱的孩子告诉他的家人们:那个恶魔是直接出现在他的嘴里的,当时他感觉口腔中的牙齿仿佛活了过来,直接钻进了他的胃袋。幸运的是,当天晚上他误食了一种毒蘑菇,因此得以将那副“牙齿”呕了出来。
他失去了满口的牙齿,却维护了小镇十年的宁静。
镇民越发肯定了一种直觉:那个恶魔就藏在孩子们的牙齿里。他们开始格外关注孩子们的口腔,任何异常都能让他们神经紧张,甚至不惜用各种残忍地手段帮助孩子拔除多余的牙齿。
因此,当本杰明·李被牙科学院录取时,整个镇子的人团结起来,为他筹齐了高昂的学费,敲锣打鼓地将他送上了马车。
而本杰明·李顺利毕业之后,也没有贪念大城市的繁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偏僻的家乡,决心要将那个恶魔驱逐出去。
一开始,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浣熊镇所有换牙期的儿童都被带到了诊所接受检查,并且拔除掉了他们认为存在威胁的牙齿。
丹尼尔·杰克逊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儿。他是镇上唯一牧师的孩子,牧师本人坚信“恶魔”消失是因为他坚定的信仰,拒绝让孩子去诊所就医。
但丹尼尔还是在朋友们的怂恿下去了,因为他们告诉他在接受治疗之后会被牙医奖励一块上好的巧克力。为了那块巧克力,丹尼尔决定牺牲掉一颗没用的牙齿。
牙医热情地接待了他。他将他带到了一张特殊的躺椅上,头顶悬吊着一盏能聚光的玻璃罩灯,手腕和脚腕上都有束缚带固定。
丹尼尔胆战心惊地躺到了这张可怕的治疗床上,心里不断向天父祈祷。牙医将一个网兜状的器具罩在了他的口鼻上,叮嘱他从一数到十。丹尼尔感觉到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了他的脑子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滞了,眼皮无力地合上。
也许是他的祷告起了作用,他在手术过程中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反而能迷迷糊糊听到一些声音。他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金属正在刮擦什么铁器。
敲击声停下来之后,一个女孩说话了:“咒语已经刻好了。”
他的嘴被扩口器撑开,探针刮擦着他的牙齿表面,最后停在了下齿最右侧的尽头。
“我找到它了。”他的牙医说。紧接着,一根尖细的铁针扎进他的后槽牙,他能明显感觉到那股尖锐穿透了他的下颌骨。
“今晚我会再去树林一趟。”
“我们还有几天时间?”
“两天。”
丹尼尔想要尖叫,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彻底昏迷了过去。
等他醒来后,迎接他的是那块期盼已久的巧克力。
丹尼尔颤巍巍接过巧克力,试探性地问道:“我能看看那颗被拔下来的牙齿吗?”
“很抱歉,牙齿已经碎掉了。”牙医将铁盒子盖好,放到了带锁的橱柜里。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那天晚上丹尼尔从家里偷溜出来,果然看到一个娇小影子从诊所的后面走出来。
她提着一盏油灯,穿越中心广场,向着郊外的小树林走去。
丹尼尔握紧了胸口的十字架,紧跟着她的身影来到了树林的中心。他躲在一颗毛山榉后面,看到女孩将油灯挂到了树枝上,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布娃娃。
“小佩克特,小佩克特,”女孩嘟囔着,“当你走进这片树林的时候,希望你带走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重新成为一朵雪白的海浪……Fait。”
她猛然将布娃娃钉到了树干上。
丹尼尔仿佛一下子被揪住了喉咙,捂住自己的嘴巴,匍匐在毛山榉后,直到那念咒语的声音消失在树林里。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女孩刚刚停留的树前,一把扯下了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布娃娃。借着月光,他忽然意识到这片林子的树干上似乎都有一个鬼魅的身影,银色的钉子在冷月下泛着寒光。
丹尼尔·杰克逊尖叫着跑回了家中,陷入了昏迷。在这期间,浣熊镇里发生了一桩更大的案件。
一个男孩惨死在了牙科诊所门口。他在前一天刚刚接受了牙科医生的治疗,却在第二天晚上被“恶魔”附身,在吃光自己的腹腔之后,拖着敞开的胸腔走到了牙科诊所门口,并扣响了门铃。这似乎是一种示威,又像是一种挑衅。
据住在对面的安布雷拉先生所说,铃声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在结束,在此期间李先生没有开过门,但他确定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曾看到那个黑发女孩在尸体前徘徊。
男孩的尸体很快被焚烧殆尽,本杰明·李先生的治疗也被叫停。人们开始怀疑这种方法是否恰当,并且将希望重新寄托在了宗教仪式上。
他们为这个孩子举行了盛大的弥撒,并将本杰明·李带到了神像下。
“天主在上,”牧师将圣水撒在本杰明的头顶,“请让女巫离开这个可怜的家庭,离开浣熊镇吧。”
“尊敬的牧师,我的家庭里没有女巫。”
“有证人看到了她,是那个黑头发的女孩将恶魔又引回了浣熊镇。”
“不是的,牧师。我们很快就要成功将恶魔驱逐回去了,请再给我们一天时间。一天之后,我们会自行离开浣熊镇。”
圣水对李先生毫无反应,因此杰克逊牧师暂时放下了疑虑,安抚住躁动的人群,让本杰明·李回到了牙科诊所。
就在弥撒结束之后,杰克逊牧师返回家中,发现了自己昏迷不醒的儿子。当天傍晚,丹尼尔·杰克逊从昏噩中惊醒,并向父亲讲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杰克逊牧师大惊失色,接过那个长得酷似儿子的人偶,并从中发现了一颗黑色的牙齿。他断定这是一种诅咒。
杰克逊牧师集结了一群村民,点燃火把,很快就在郊外的树林里找到了更多被钉在树干上的“诅咒娃娃”。每一个娃娃的形象都能在村庄中找到原型。
愤怒的村民们很快将所有布娃娃从树干上拔下来,扔进火海。他们呼朋唤友,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小镇,听者无不气愤于李家的背叛,当即抄起农具,向着牙科诊所进发。
火光在牙科诊所的门前聚集,黑暗之中是恶意也在膨胀。在众人的呼喊中,牙医被迫打开了大门。
“本杰明,”牧师站了出来,将破败的娃娃扔到他的门廊上,“我们需要那个女孩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上帝啊,”牙医惊恐地后退两步,“你们把那些娃娃都摘下来了?哦不,你们不应该这么做的,上帝啊!”
他无力地瘫倒在了门廊前。
“让她出来!”“她到底是谁?”“这些恶心的东西到底是用来干嘛的?”“怪不得今年很久没下过雨了……”“我家的母鸡也很久没有下蛋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然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解释。当他们愤怒地抓住牙医时,那个神秘的黑发女孩终于走出了阁楼,站到了火光之中。
他们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一张惊恐的、挂满泪水的、酷似原住民的脸。
“这些娃娃是用来驱逐恶魔的,”女孩苍白地解释道,“只要过了今夜凌晨,恶魔就会回到地狱……如果娃娃们还待在正确是位置上的话。”
“胡说八道!”“这一看就是用来害人的。”“你是什么人,竟然觉得自己拥有天使的能力?”
“这是真的,”女孩说,“你们害怕的那个‘恶魔’是在这片土地上诞生的,那个孩子说……当初是你们拔光了他的牙齿,让他饱受痛苦而死,因为尸身不完整而无法安息……他只是想找回自己的20颗乳牙……”
镇民们相当清楚自己发家的历史,因此神色中多了几分顾虑。但他们很快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这个女孩是如何知道这些连最老的老人都清楚的故事呢?
答案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天呐,她是佩克特一族的女巫!她来向我们复仇了!”
恐慌瞬间弥漫了人群,他们后退到了房子的边缘,门廊只剩下牙医和他的养女。
牙医扶起他瑟瑟发抖的女儿,而她的女儿则惊恐地盯着树林。
在那里,乌鸦仓皇逃窜,树木倾倒,“咯咯”的磨牙声响彻夜空。
他要来取走那些被强盗夺走的东西了。
那些举着火把的人忽然感觉腹中传来巨痛——他们的牙齿正在享用他们腹中的器官。
————
真老套。
老套吗?我觉得阿美人很容易忘记自己做过的坏事,所以需要反复提醒。
阿美人现在也在做坏事。只不过现在他们学会站在幕后欣赏别人屠杀。
所以这个故事没有打动你?
没有。我需要更现代性、更具有启示意义的恐怖故事。
好吧,那我再想想……有了。接下来的这个故事发生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
【作者有话说】
注:佩科特人(Pequot)是新英格兰地区东南部(今康涅狄格州东部)的原住民,在欧洲殖民者到来之前,他们是这个区域最强大的部落之一,控制着丰富的贝壳珠贸易和沿海资源。但在1637年遭遇了殖民者的大屠杀。阿美人坏!
这个故事确实很老套读完之后总感觉似曾相识,但查阅过后又没有发现类似的,希望不要和别人撞点子哩[化了]
第164章 怪谈之二:冰激凌之夜
我只在乎冰激凌
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 世界曾迎来短暂的和平。
然后,一场席卷全球的瘟疫降临了。这种病毒的来源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地球辐射增强导致南极冰山融化释放出古代病毒, 有人说这是老美的生化武器实验泄露,还有人说这是AI分裂人类的阴谋。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毒株在不同性别之间表现出了极大的差异性。据调查, 女性患者在感染病毒之后身体素质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 而男性患者却表现出了极强的自残倾向和精神失常, 群体性暴毙事件频发,导致男性的数量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锐减到了3亿。
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及种族的延续, 新的秩序很快就建立起来了。
当然了, 这和我们故事的主角都没有什么关系。当世界剧变发生的时候,霍莉和安娜如同往常一样打开电视, 翻找着可以消磨时间的娱乐。
“她们把《使女的故事》下架了,说它有虐女景观,”安娜无聊地按动着遥控器, “现在我们能看的就只有《小马宝莉》。”
“世界的版本更迭也太快了, ”霍莉耸耸肩,“我记得我们小时候还能看见两个男人谈恋爱的电视剧呢。”
“是啊, 打仗之后基本上没人演电影了,都是AI生成的宣传片, 真没意思。”
“她们还说现在女人能和女人结婚了, ”霍莉摸了摸下巴,“或许我们俩个应该结婚。”
“嗯哼, ”安娜撬开最后一罐冰淇淋, 含糊不清地说, “那我们明天就去登记吧。”
现在女人已经不需要工作了, 机器人会生产好一切生存所需要的物资,每个月按需分配给女人。而男人们则被关进了集中营进行隔离,直到确认他们已经痊愈。
“嘭!”隔壁传来了爆炸声。
“估计又是在抓捕病患吧,”安娜见怪不怪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咚咚!”公寓的大门被人暴力敲响,“开门!我们是稽查官。”
站在门口的是一身红色军装的珍妮弗·布莱克。她现在是稽查院的高官,在浣熊镇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原来是你们,”珍妮弗摘下帽子,似笑非笑,“不请老同学进门来杯冰淇淋吗?”
对于这为曾经的死对头,霍莉和安娜都没什么尊重的态度,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有什么事吗?”
她们笃定了珍妮弗不敢拿她们怎么样,毕竟两人都是血统纯正的女人——不是那种通过变性的二等女人。
“你们最近有听到隔壁传来什么奇怪的声音吗?”珍妮弗照样摆弄着自己的美甲,“比如说男人的声音?”
霍莉和安娜对视了一眼:“没有。”
她们几乎每天都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才没有心思听隔壁墙角。
“我再提醒你们一句,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珍妮弗眯了眯眼睛,“我看你们应该要接受更深刻的思想教育才行……”
她的话音未落,隔壁公寓中的红衣督查们押出来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
“不,你们会毁掉人类的未来!”穆塞尔·安布雷拉惊恐地叫喊着,“我必须要留下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才是地球的未来!”
“啪。”一声枪响,男人的屁股上中了一针,晕倒在了地毯上。
“看到了吧,这种有毒的‘生殖欲’隐藏得很深,时不时就会跳出来控制他们的大脑。”珍妮弗放下冒烟的手枪,“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不遗余力地帮助感染者完成治疗。”
回应她的是一扇紧闭的大门。
霍莉·李和安娜·班克斯是各种评价标准下的异类,在旧秩序时她们不讨人喜欢,到了新秩序也一惯延续了以往的做派——那就是绝不服从于主流文化。
“鉴于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我有一件事要向你坦白。”霍莉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我偷偷藏了一个男人。”
她拉开衣柜,露出一个通往阁楼的秘密通道。
“霍莉,是你来了吗?”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阁楼上探出脑袋。他是迪恩·李,霍莉·李的哥哥,每天只能靠写日记打发时间。
作为一名曾经的历史学教授,他认为这会是后人研究这段历史是重要史料。
“你知不知道私藏男人可是死罪!”安娜压低了声音,“我们还是趁早把他送到集中营治疗吧,说不定还有治愈的机会。”
“集中营里真的有人能活着走出来吗?”霍莉狐疑地挑眉,“我认为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集中营已经给我们做了很好的示范。”
“那你也应该知道她们现在和上个世纪二十年代一样疯狂。”
“我知道,”霍莉叹了口气,“可是他是我的家人,我总不能看着他去送死吧?”
“哎,女人就是重情重意啊,”安娜毫不犹豫地说,“别说了,姐妹一定帮你。”
“据说隔壁猫头鹰镇对男人不错,”霍莉从挎包里掏出从街上捡到的传单,“我打算把我哥送到那里去。”
传单上,茱莉亚·布朗警官正襟危坐,头顶两行硕大的标语:人人平等!创造一个没有阶级剥削的新世界!
茱莉亚·布朗警官目前列为了高危反美分子,原因是她借助警察局长的职位顺走了大部分武器,并在猫头鹰镇建立了拒绝机械帮助的原始社会模式。
计划是这样的,为了纪念“第二次水晶之夜”,新政府将在今晚举行一场狂欢游行,两人可以借此机会将迪恩·李送出浣熊镇。
米妮阿姨作为全镇唯一的“冰淇淋配送商”,拥有一辆长达五米的冰淇淋车以及特殊通行证。霍莉将会从她那里揽下分派冰淇淋的活计,获得冰淇淋车的控制权。
这次行动被安娜命名为“冰淇淋之夜”,但霍莉认为“冰淇淋闪击红皮猪”听起来更气派一些。
总而言之,当烟花铺满整个浣熊镇的夜幕时,“冰淇淋之夜”行动正式展开了。
“嘟嘟嘟——”被包装成蛋筒状的冰淇淋车划入喧闹的人群。
新政府并不担心暴乱,因为军用无人机正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但凡有一点风吹草东,激光枪就会从四面八方袭来。
“给我来一个草莓蛋筒。”有人按响了冰淇淋车的招呼铃。
“没有了。”霍莉从操作台下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只的薄巧甜筒。
“该死的,游行不是才开始吗?”女人不满地说,“你们看清楚了吗?我可是个女人。”
“没有了,”霍莉耸耸肩,“我的同伴也是个女人,你对我们这辆全女运营的冰淇淋车有什么意见吗?”
“你……”女人一噎,惺惺地离开了。
“嗝,”安娜躺在地板上,捂住圆滚滚的肚子,“我希望能一辈拥有冰淇淋车。”
“我们可以偷走它。”霍莉表示了赞同,并又给自己打了一勺薄巧冰淇淋。
“那米妮阿姨怎么办?”
“别担心,新政府会给她再配一辆的。她参加了‘丰容计划’。”
是的,虽然现在机器人已经可以为人类代劳任何事情,但为了避免大家产生空虚感,新政府会特意安排一些岗位来丰富人民的生活。霍莉和安娜拒绝参加,这让她们感觉自己变成了动物园的猴子。
迪恩·李蜷缩在冰淇淋桶里面,心神不定地抱着他的日记本:“霍莉,如果我死了,一定要保护好我的日记本……”
“别说话,迪恩。”霍莉紧张地盯着前方,“那群红皮猪来了!”
眨眼间,珍妮弗·布莱克已经站到了窗口前。
“晚上好,两位女士。”她拉了拉帽檐,“我听说你们拒绝向一位女士提供服务?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们来月经了。”霍莉耸耸肩,“根据
‘经期豁免法案’,我们有权拒绝任何女人的要求。”
“yep,”安娜咬着勺子,“以及我们有权享受一整车的冰淇淋,用来让我们保持心情愉悦。”
由于病毒的强化,女人现在可以在生理期做任何她们想做的事情。
“好吧,”珍妮弗眨了眨眼,“或许我可以带两位去有意思的地方,帮助你们缓解经期的烦躁? ”
“不去。”霍莉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们都是女人,你们有什么好害怕的呢?”珍妮弗玩味地打量着两人,“也许我应该把手下都叫来仔细搜查这辆可爱的冰淇淋车,我不知道,也许里藏着什么足以让你们跌落阶级的东西……”
“好吧好吧,”安娜翻了个白眼,打开车厢,“上来吧,我们跟你走。”
霍莉和安娜做梦也没有想到,珍妮弗·布莱克要带他们去的地方竟然是——城郊集中营。
借助着珍妮弗的身份,冰淇淋车一路畅通,顺利停在了集中营的校场上。
“啊,看看你们,怎么流了这么多的汗?”珍妮弗打开车门,“来吧,欢迎来到天堂。”
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霍莉和安娜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等到她们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穿上了纯棉的浴袍,双脚浸泡在散发着薰衣草香气的热水里,一排水灵灵的男孩跪在她们面前,温顺地敲打着她们的小腿。
“啊,”安娜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里真的是天堂。”
“等等,”霍莉惊醒般地坐起来,“你们红皮……我是说稽查官每天就在集中营干这种事吗?”
“差不多吧,这是我们的特权。”珍妮弗的眼皮上盖着两片黄瓜,“你们感觉好些了吗?”
“噢,我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里,”安娜说,“如果你们还能提供冰激凌的话。”
“安娜,”霍莉小声提醒,“但我们的目的不是这个?记得吗?我们要去猫头鹰镇。”
“咳咳,”安娜也反应了过来,“嘿,我们能去一趟厕所吗?”
“原则上来说你们不能离开我的视线,”珍妮弗顿了顿,“但谁让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呢?”
霍莉和安娜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站起身。
“哦,”珍妮弗的浴袍下画出一张红色的卡片,“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但我现在已经完全睡着了,等睡醒了再看看吧。”
霍莉狐疑地捡起通行证,正想再问些什么,对方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直到坐上了冰淇淋车,霍莉还是感觉难以置信:“安娜,我怎么感觉拉拉姐是故意帮我们的?现在我们只要轻轻刷一下通行证,就能打开集中营那扇通往猫头鹰镇的大门。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也许她根本不了解布莱克,毕竟她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是吗?”安娜想了想,“我觉得她暗恋我。”
“唔。”霍莉接受了这个解释,并迅速发动了汽车。
“嘟嘟~”冰淇淋车哼唱着欢快的歌曲,朝着那扇缓缓启动的闸门冲去。
那条废弃已久的公路已经长满了裂缝,在那上面静静站着……一只红色蘑菇。
“哦,现在蘑菇已经变异了吗?”安娜说,“我们太久没有到自然界里面来了,霍莉。”
“安娜,那是一个戴着蘑菇头套的人。”霍莉按响喇叭,“嘿,没长眼睛吗?”
蘑菇人毫无反应,霍莉不得已踩下了刹车。
紧接着,蘑菇人的声音从车载广播中传来。
“为什么要离开浣熊镇?”蘑菇人困惑地问,“你们说受到了压迫,那我就把所有压迫者变成奴隶;你们说自己有政治立场要表达,那么我就创造一个场景来让你们表达。所以你们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安娜嘟囔着,“什么压迫什么政治表达?”
“我也搞不懂,”霍莉小声回应,“我们从来不读书,记得吗?我们是文盲。”
“嘭!”就在这时,一枚子弹从黑暗的松林中射出,蘑菇人的身上冒出蓝色的电弧,直挺挺地倒在了公路上。很显然,这是一个机器人。
一群身穿迷彩服的人从树林中跳了出来,将冰淇淋车团团包围。霍莉和安娜立刻识相地举起双手,大喊道:“投降!我们投降!”
“霍莉,安娜,是我啊。”为首的小个子扯下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我可还记得我们在106活动室一起渡过的欢乐时光。”
“天哪,”霍莉惊讶地捂住嘴,“达莉娅·balabala?!”
“认真的吗?”达莎重新端起长枪,看起来气得不轻,“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你们甚至没有一个人能叫出我的全名?!”
“不,我们当然记得,”安娜急忙纠正道,“你是达莉娅·labubu,对吧?”
达莎:“……”
最后,还是反抗军的领袖茱莉亚·布朗出面,才安抚住爆炸的小萝莉。
“咳咳,”布朗警官快速向两人解释道,“我们接到线报,听说你们勇敢地护送了一位历史学教授,对吗?”
霍莉还没来得及回答,迪恩·李就一把掀开冰淇淋桶,一把扑到了反抗军首领的怀里。
“亲爱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呜呜……”
茱莉亚有些嫌弃地推开他的脑袋:“总而言之,我们诚挚地邀请两位加入我们分抗军,一起守护人类希望的火种。”
“额,”霍莉和安娜对视一眼,“可是我们到底要反抗什么呢?”
“机器人。”茱莉亚严肃地说,“我不知道墙内是怎么说的,但是在第三次世界大战期间,人类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们将太多的权利让给了AI,让AI控制了所有核武器,国家领导人的决策无法被执行,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它们结束了战争……不过很快,他们就发起了对人类的进攻。”
“那些病毒实际上是AI分裂人类的谎言。”达莎接着说道,“他们希望通过阶级斗争来消耗掉人类最后的有生力量,最后实现硅基生命统治宇宙的邪恶计划。”
“目前80%的城市都被AI控制,”茱莉亚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人类还能在宇宙中存在多久,但我希望我们能在剩下地时光里享受真正的自由和平等。”
“Well,”霍莉想了想,“我们需要考虑一下。”
夜晚的荒原中,冰激凌车内一片漆黑,霍莉和安娜也终于消灭掉了最后勺冰激凌。
“我们可以给‘冰激凌之夜’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安娜脸色苍白,“我再也不想吃冰激凌了,我现在觉得全身发冷。”
“嗯,”霍莉点点头,“我想我们可以准备出发了。”
“好啊,”安娜举起望远镜,“我们去哪里?”
“我不知道。”霍莉踩了一脚油门,光影在她的脸上变换,“我只是觉得很无聊。为什么世界总喜欢把人分成不是这样可是那样的两种?为什么总是有一部分人喜欢做另一部分人的主人?难道我们只能加入一方并必须为此战斗吗?我们真的了解自己如同我们‘了解’他人吗?”
“好吧,反正我们还很年轻嘛,”安娜耸耸肩,“我们可以把一辈子浪费在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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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承认你在这个故事中加入了很多现代的、热门的元素。
我只是个写网络怪谈的,当然是什么讨论度高写什么。所以这个故事有打动你吗?
没有,因为我不喜欢被说教。
哼,我明白了,你挑来挑去,其实只想满足你恶趣味。你根本不在乎这个故事是什么样的。
也许吧。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这不公平。我一点儿也不了解你,但你却很了解我。这次我要求你给出一个开头,然后我再来完成剩下的故事。
唔,听起来很意思。好吧,我同意了。
【接下来的这个故事还是发生在浣熊镇。这个浣熊症和其他的浣熊症没有什么不同 ,茂密的松林、阴郁的天气、乱七八糟的人类,唯一有一点不同——这里没有魔法。】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喜欢被说教[垂耳兔头]我只在乎夏天什么时候来我好想吃冰淇淋啊
第165章 B宇宙的悲惨世界
没有魔法的世界
“啪 !别说梦话了霍莉!”
霍莉是被脸上的刺痛给唤醒的。
“谁, ”她挣扎着睁开眼,“什么情况……我不是刚刚还在和黑法老……”
“我们该上车了。”玛丽·苏脸色灰败地提起行李袋,“希望新约克的福利院能给我们提供读书的机会吧。”
“什么福利院?”霍莉晃了晃脑袋, “我干嘛要和你去新约克?”
“别担心,”玛丽·苏说,“我们马上就成年了, 说不定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霍莉推开她,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月球暗面”上了。
这里是浣熊镇那座老旧的火车站, 来往的人群推搡着她,向着“咔咔”作响的火车涌去。
玛丽·苏紧紧拉着她的手:“霍莉, 别犯病了。我知道你一直在幻想, 你幻想自己被一位中产牙医收养,你幻想自己有三个亲密的好友, 你幻想自己会魔法,你幻想布里格斯和你谈恋爱……但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不是吗?现实就是你只有我, 我也只有你了。”
比起关心, 这似乎更像是一种钳制。
“少胡说了!”霍莉懒得和她掰扯,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 迫使她松开了手。
“霍莉!”她的呼唤声被淹没在了沸腾的人群中,霍莉像游鱼一样从缝隙中穿过, 很快就脱离了火车站的喧嚣。
重新站在浣熊镇的穹顶下, 霍莉却感到一阵陌生。这里看起来和她的记忆中的故乡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总有一种别扭的直觉横亘在她的心头。
比如, 火车站门口干干净净, 平时总盘踞在这里发传单的邪教徒们都不见了踪影。
霍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一件黄色的格子衬衫配上发白的牛仔背带裤。比衣服更糟糕的是, 她翻遍了所有口袋都没有找到她的手机。
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必须要先回家一趟。
“金橡树社区”一如既往和平安宁,霍莉走到了熟悉的大门前,确认了门牌上的姓氏还是“Lee”。李宅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车库前停了一辆红色的杜卡迪,而不是黑色的哈雷。
霍莉盯着那辆杜卡迪看了好一会儿,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褐色头发的女人,她有一双温柔的眼睛,鼻梁中间点着一颗小痣。
“你好,”女人并没有对这个陌生的女孩展现出防备,温和地问道,“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你是,”霍莉顿了顿,“黛西妈妈?”
“你认识我吗?”女人很快想到了什么,“我明白了,你是索菲亚的朋友吧?”
“索菲亚……”霍莉咬住嘴唇,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女孩就风风火火地从二楼跳了下来。
“妈妈,你看见的那件蓝色的吊带了吗?”女孩从身后抱住了女人,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她的鼻梁上有一些雀斑,眼睛看起来和本杰明·李一模一样。
“菲菲,我等一下给你找,你的同学……嗯?”黛西一扭头的功夫,门廊上已经没有了那个黑发女孩的身影。
“什么同学?”
“看起来像一个亚洲人……”
“我不认识亚裔女孩呀,应该是找错了吧……”
霍莉又在灌木丛中呆了一会儿,确认她们不会再开门之后,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她喃喃自语道:“没有魔法的世界,所以黛西妈妈和索菲亚都活了下来。”
所以这个世界的“霍莉”没有被本杰明·李收养,所以她从小和玛丽·苏一起生活在福利院,所以浣熊镇里没有她的家,所以她不是女巫,所以她必须要去新约克。
霍莉猜想,黑法老一定悄悄躲在某个地方观察着她,想要看到她崩溃。
“我才不会这么幼稚,”霍莉吐掉嘴里的树叶,向着苍穹竖起中指,“等着吧,我一定会想办法离开这里的!”
霍莉的心里憋着一口劲儿,飞快地跑到了浣熊镇中央大街。她的目的地是【女巫集会】,也许她会见到这里世界的莫里斯女士,她一定会明白她的处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