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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安布雷拉家族

迷雾一般的家族

“她不会被下蛊了吧?”霍莉摸了摸下巴, “我知道有的巫术会控制人的心智。”

“我们得和她谈谈。”安娜握紧了拳头,“如果她被胁迫了,我们就帮助她逃离这个资本家的魔爪……顺便请教一下她是怎么起号的。”

“嗯……嗯?”霍莉听到前半句还连连点头, 听到后半句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在TT可是带货大师,”安娜眨眨眼,“我看到有人说她一条广告就能赚10万美元呢。”

“那这就更可疑了。”霍莉说, “她自己本身就能赚钱, 更没理由放弃自己的事业了啊。”

两人对视一眼, 内心正义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她们很快跑到马厩的另一头,迎面撞上了比利和安布雷拉夫人。

“我们这里大多数是荷兰温血马, 它们都是比较温顺的品种, 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尝试一下。”比利正礼貌地向安布雷拉夫人介绍着马场。

“算了吧,我有点害怕骑马。”安布雷拉夫人微笑着点头, 时不时应和两声。

现在的她和TT上的她简直是天差地别——金色的短卷发,白色的伞裙和小巧的珍妮鞋,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从80年代的画报上走下来的标准的“tradwife”。

在靠近她的时候, 霍莉还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

这种香味乍一闻似乎和普通的脂粉味没有区别, 但仔细一闻却能察觉到一丝土腥味。

“嗨,请问你是伊芙琳吗?”安娜走上前去, 发动了她社牛的技能。

“你好,我是伊芙琳。”伊芙琳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来, “你好, 请问你是?”

“我叫安娜·班克斯,你肯定不认识我, 但是我是你元老级别的粉丝了!”安娜说着高抬起右腿, 企图向她展示马靴里的袜子, “看, 我还买了你的同款袜子呢……哎呦!”

她一个重心不稳,摔进了旁边的草垛里。

“哎。”霍莉捂住额头。

伊芙琳有些受惊地后退两步,目光移向比利。

“咳咳,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比利轻咳两声,看上去颇为艰难地将剩下的话吐出来,“她们不是什么怪人。”

“呸。”安娜吐出嘴里的草籽,“抱歉,我刚刚有点太激动了……我是说,你一直是我的偶像,你完全靠着自己获得了这么大的成就。”

“没关系。”伊芙琳捂着嘴笑道,“谢谢你的喜欢,我觉得像安娜这样真诚的女孩也很可爱呀。”

安娜的脸红了:“真的吗?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嘿嘿。”

霍莉:“……”

短短两分钟,安娜就被钓成翘嘴了,可见这个伊芙琳·弗罗斯特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伊芙琳,我可以和你合影吗?”安娜紧张地问,“你放心,如果你不愿意,我是绝对不会把照片发到网上的。”

“没关系,”伊芙琳眨了眨眼睛,“我并不介意蹭流量这件事,如果这能帮助到你的话——你的TT账号是什么?我们可以互关一下。”

眼见着自己的小心思被揭穿,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谢谢,其实我的梦想是做模特,如果有流量的话说不定能被大公司注意到。”

“唔,模特吗?”伊芙琳牵着安娜的手转了一圈,“你的外形条件很好,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伊芙琳这种平易近人的态度也给了安娜勇气,她问道:“伊芙琳,你为什么不更新账号了?”

“嗯,”伊芙琳沉吟了一会儿,“这件事有多方面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准备结婚了。”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霍莉试探地问道,“我们可以知道你和你的未婚夫是怎么认识的吗?”

“恋爱故事吗?我就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喜欢听这些。”伊芙琳露出甜蜜的微笑,“实际上,我们是在飞往希腊的飞机上认识的,结果回程的时候他刚好又坐在我的旁边——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是

因为这家航空公司就是他舅舅开的,他是故意把座位安排在我旁边的。

“总之,在我们确定关系的一个月后,他就用他祖母的戒指向我求婚了。”

她向两人展示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那是一枚造型罕见的黑色戒指,周围缠绕的荆棘形似触须,末端还镶嵌着一只小山羊的头骨浮雕。

这枚戒指散发出来的气息不像是家族传承的象征,而是什么宗教仪式的用品。

难道,安布雷拉家族也喜欢哥特风?

霍莉和安娜对视一眼,这听上去就是一个富二代用钞能力追求漂亮女孩的故事。

“但你才21岁,”安娜说,“你那么喜欢芭蕾,这真的值得你放弃掉自己的梦想吗?”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了,霍莉赶紧替好友找补道:“她的意思是,你如果不更新这个账号的话,作为粉丝来说会很可惜。”

“嗯,所以你们到底想和我说什么?”伊芙琳皱起眉头。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安娜困惑地皱起眉头,“这实在是和你之前表现出来的形象太不一样了,你知道这会让多少粉丝感到失望吗?”

安娜这句话几乎带上了指责的意味。

的确,在伊芙琳宣布停更结婚之后,她的粉丝掉了三分之一,尽管大多数人向她表示了祝福,但账号的商业价值还是大打折扣。

霍莉继续找补:“额,我们的意思是,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们可以帮助你——你知道的,我认识一位非常靠谱的女警官。”

“啊,我明白了。”伊芙琳了然点点头,“别担心,我没有加入什么邪教,我的精神也很正常,这个选择完全是在我权衡利弊之后做出来的。”

她借着望向比利:“小布里格斯先生,可以给我们一点单独相处的空间吗?”

“当然。”比利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离开了马厩。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伊芙琳叹了口气,“其实我的在芭蕾舞方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天赋,我唯一拿的出手的地方只有我的努力。”

“这才是你视频吸引人的原因呀!”安娜说,“我们希望看到一个普通的女孩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了成功,你的视频真的给了我很多力量。”

“如果我还没有成为博主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坚持下去。”伊芙琳苦笑一声,“可现在有很多人把目光放到了我的身上,等到我毕业之后,等我真正进入这个行业之后,等到我的粉丝们发现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舞者之后,等待我的将会是全网的嘲讽。

“我宁愿大家在之后提起我时说‘如果她当初没有放弃芭蕾的话,现在一定会成为首席’,也不愿意大家发现我不过是一个德不配位的网红而已。”

“可是……”安娜顿了顿,“大不了你就不做网红了呀,至少你是在追逐自己的梦想,不是吗?”

“很抱歉,在走上了这么一条轻松的路之后,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到过去了。”伊芙琳摇了摇头,“或许我一开始的确是想做一个专业的芭蕾舞者,可现在我只想做一个出色的自媒体创作者,现在你还能找出比网红更赚钱的职业吗?”

霍莉和安娜哑口无言。

“总之,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你还想要继续追求梦想的话,就不要选择做网红这条捷径。”伊芙琳郑重地说,“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努力的女孩,不要像我一样。”

“那你以后就打算做一个家庭主妇吗?”安娜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理由。

“哈哈,那怎么可能。”伊芙琳笑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我的事业的。实际上,我正准备转型做农场博主了。”

“田园牧歌”最近在TT上流行的新风尚,视频的内容大多数是展现农场生活美好与传统家庭的温馨。

“这种类型的视频将会成为下一个风口。”伊芙琳肯定地说。

“为什么?”

“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些你们能不能听懂。”

“你完全可以把我们当做平等的来对话。”

“好吧,”伊芙琳沉吟了一会儿,“安娜,你知道女权运动的兴起其实是离不开经济因素吗?”

在资本主义兴起的年代,工厂急需大量的劳动力,于是呼吁女性从家庭中走出来,到工厂里去工作。

于是,那种传统的家庭生产模式就渐渐瓦解了,越来越多的女人在社会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呼吁社会给予我们更多的权利。

在黄金的80年代,家庭中只需要一个人在外面工作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人,但现在即使是夫妻两个人都有工作也很难养活孩子。

当经济不稳定时,传统的家庭分工方式又被再次强调。

“于是人们又开始怀念80年代的生活方式,开始想要回到那个阿美莉卡最伟大的时代。”伊芙琳说,“我要做的,就是将人们梦想中的生活方式呈现出来——三年前是小人物靠自己的打拼实现梦想,现在则是回归简单美好的乡村牧歌。”

“伊芙琳,我们该走了——”就在这时,马厩的另一头出现了安布雷拉先生的身影。

“亲爱的,我在这里!”伊芙琳站起来,向两个女孩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们,再见。”

她像是一只恭顺的小鸟一样走到了未婚夫的身边。

“伊芙琳,她们是谁?”安布雷拉先生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儿,她们是小布里格斯先生的朋友,”伊芙琳解释道,“也是我的粉丝。”

“哦,这样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在马厩的尽头。

在伊芙琳的描述中,她并不是被爱情蒙骗的少女,而是一个相当有商业头脑的职业网红。

“听起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主动选择的。”霍莉望着她的背影,“但是我总感觉她似乎没有必要想我们解释这么多……”

刚刚的那些话,实在是有些交浅言深了——除非她也是想借此来说服自己。

“哎呀,她扯那一大堆经济啊资本啊差点把我都绕进去了!”安娜晃了晃脑袋,“这本质上不就是在开历史的倒车吗?”

伊芙琳刚刚的长篇大论,咋一听似乎有些道理,但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些完全是她本人的主观臆断——不论是她对于自己才能的否定,还是对于未来风尚的判断。

更何况,伊芙琳·弗罗斯特并不是一个从0开始做起的网红,她是一个已经有了大量粉丝基础的励志博主,她只要维护好自己已有的粉丝群体就可以保证下半辈子生活无忧了,完全没有必要抛弃掉城市中的一切到跑到这个北方的农场里。

“她绝对被洗脑了,而且是一种很高级的洗脑。”安娜笃定地说,“过去的伊芙琳·弗罗斯特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从茱莉亚学院里退学的,无论发生什么事。”

“我说不好,安娜。”霍莉叹了口气,“如果她不是被巫术所控制的,我们也没有办法去帮她呀。”

“或许我们可以从他的未婚夫入手,那个安布雷拉先生绝对有问题。”安娜眯了眯眼睛,使劲拍了霍莉的胳膊一下,“霍莉,作为本地区唯一的女巫,你必须要重视这个情况!”

“我看你就是不愿意接受自己偶像塌房的事实……”霍莉嘟囔一声,“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调查一下的。”

“调查什么?”比利走进来时,刚好听到这句话。

“比利,你来得正好。”霍莉说,“你了解那个安布雷拉先生吗?”

“唔,你是说穆塞尔·安布雷拉先生吗?”比利想了想,“他是安布雷拉生物制药公司派来和我父亲谈生意的,据说他们公司最近在工业园区买了一块地皮建厂房,准备在浣熊镇也建一个大数据中心。”

“那这个安布雷拉家族呢?”

比利愣住了:“作为土生土长的浣熊镇人,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安布雷拉家族的事吧?”

“我只知道他们曾经是浣熊镇的富豪,那座浣熊大坝就是这个家族资助的。”霍莉耸耸肩,“你爸爸要和安布雷拉家族合作,肯定调查过他们的背景吧?”

“唔,其实我也只听爸爸偶然提到过……”

安布雷拉家族自清教徒殖民时期起就居住在了浣熊镇,在南北战争以后靠经营伐木场发家,曾经一度垄断了浣熊镇以及周边城镇的轻工业产品和农产品的贸易。

但是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安布雷拉家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家主变卖了所有在浣熊镇的资产,举家搬迁到了波士顿,只留下了小儿子这一脉看守老宅、经营农场——也就是如今的安布雷拉农场。

一夜之间,这个家族在浣熊镇的痕迹消失得一干二净,以至于60年代以后出生的人都不知道过去这里曾有一个显赫的家族。

只有他们偶然买到遗留的“安布雷拉工厂”的工业品时,才会隐约察觉到这个家族的存在。

去年十一月,穆塞尔·安布雷拉先生突然回到了浣熊镇,并代表安布雷拉家族从政府手里买下了雅马园区旁边的空地,准备将部分产业迁回家族的发家之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这个家族在波士顿建立了“安布雷拉医药公司”,如今已成为了一个的大集团。

对于安布雷拉家族的回归,浣熊镇政府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并且从中担保,促成了雅马公司和安布雷拉公司的合作。

除此之外,这个家族的一切都笼罩在迷雾里。

【作者有话说】

哇我今天居然赶上了诶,可喜可贺[加油]

伊芙琳这个人物的灵感来自于阿美的博主“Ballerina Farm”捏[猫头]

第52章 另一枚戒指

白色山羊戒

窗外, 一声惊雷从天边炸响,带着湿润气息的风吹起纱帘,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李家的农场内, 四人刚刚结束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牛肉饼、蔬菜浓汤和苹果派,由两位小朋友进行餐后的收尾工作。

“I am singing in the rain~”安娜吹起了口哨,水槽里的泡泡溢出岛台。

“What a glorious feelin‘, Im happy again~”霍莉也在一旁装模做样地挤洗洁精, 假装自己也有在帮忙。

“嘿, 霍莉,洗洁精已经够了。”安娜说, “不然你去沙发上陪老人家聊聊天呢?”

“不要。”霍莉看了一眼电视机前的两位老人, 有些为难地说,“我和他们其实不太熟。”

安娜不可置信地挑眉:“哈?”

“辛苦了, 孩子们。”艾米丽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盘布丁,“快来尝尝我下午做的樱桃布丁。”

“哇, ”安娜欣喜地接过盘子, “谢谢奶奶!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布丁。”

艾米丽被安娜夸张的表现逗得很高兴:“喜欢的话,就多带点回去吧, 我还做了好多呢。”

“别客气。”霍莉赶紧将另一盘布丁也塞到了安娜的手里。

说实话,霍莉这两天已经吃腻了布丁, 却又不知道怎么拒绝艾米丽的好意。

“孩子们, 这是你们的今天的工钱。”约翰逊也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两张绿色的钞票。

“谢谢爷爷。”霍莉收得心安理得——尽管她们在布里格斯家的马场疯玩了一下午。

“谢谢爷爷。”安娜则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她刚刚通过洗碗的方式来减轻这种羞愧。

“安娜, 我看到电视上说今天晚上会下大暴雨, 要不你就在这里留宿一晚上吧, 怎么样?”艾米丽有些担忧地望着窗外黑漆漆的云层。

“现在出门不安全, 等到明天雨停了再回去吧。”约翰逊也附和道。

“好的,我马上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安娜一口答应了下来。

霍莉也很高兴,这意味着两人即将迎来一个神秘学之夜!

————————

夜晚,暴雨果然如约而至,闪电将夜空撕裂。

农舍二楼的房间内,玻璃窗在狂风中震颤着,插销不停发出“当当”的响声。

在神秘学中,这是一个熬制魔药的好天气,空气中含有大量的雷元素和以太体,这将催化各种药物之间的反应。

昏暗的房间内,三根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蜡烛摆在圆形的地毯上,照亮了霍莉的阴森森的脸。

“两滴血根草的汁液,五克花园里蜗牛的壳,一把春天的蒲公英的根茎,三枚苹果核……阿欠!”

霍莉揉了揉鼻子,裹紧了身上的流苏披肩。

虽然成为女巫之后她的愈合力大大提升,但免疫力方面似乎没什么变化,自从昨天晚上在山上吹了冷风之后就一直流鼻涕。

火焰之上,煎蛋锅内的药材正咕噜咕噜地翻涌着,破裂的泡泡中散发出一股迷人的芳香气息。

“霍莉,还有多久才好啊?”安娜的胳膊有些发酸,她已经举了快半个小时的煎蛋锅了。

“唔,快了快了,”霍莉将接骨木花瓣撒进绿色的液体里,“再用小火熬制十五分钟之后就可以出锅了。”

没错,由于没有带齐工具,她们只能使用如此简陋的制作方式。

眼见着煎蛋锅内的物质都趋于稳定,霍莉抹掉额头的汗珠,长长松了口气。

“霍莉,我觉得你爷爷奶奶人还挺好的啊。”安娜闲聊起来,“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们呀?”

“是他们先不喜欢我的。”霍莉气鼓鼓地回答道。

“好吧,但是这总得有个理由吧”

“嗯,”霍莉摸了摸下巴,“我猜大概是因为我小时候总是尝试在农场自杀吧——看到门口那个秋千了吧?据说是我小时候想在上面吊死自己才把绳子挂树上去的。”

后来本杰明把把那个绳子做成了秋千,并以此来教育霍莉绳子应该被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嗯……嗯?”安娜瞪大了眼睛,“你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霍莉耸耸肩,“我根本不记得我尝试杀掉自己这件事。”

“没准那是你的第二人格。”安娜说。

“唔,我一开始也不失很理解,直到去年……”霍莉沉吟了一会儿,“你还记得去年我和你说,脑子里突然多出来一段记忆的事情吗?”

“当然。”安娜回忆道,“我记得你说过那是一个叫‘李霍莉’的华夏女孩。”

“我想这些事可能是她做的。”霍莉说,“也许蛋妞说得对,她是一个恶灵,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一段记忆,然后就离开了。”

这也是霍莉在故事开头产生的困惑,她和“李霍莉”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霍莉·李和李霍莉的性格、经历和年龄天差地别,一个身体里真的能融合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吗?

她原本也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前世今生”的故事,但是在学习神秘学之后,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人的灵具有“排他性”,如果她已经在过去的十六年里认同了“霍莉·李”的身份,就不可能再是“李霍莉”。

在莫里斯女士的神秘学笔记中记载着一种转生的仪式,但前提是要把对方的灵完全从身体里驱逐——当然最好是彻底毁灭,否则身体会因为无法承受两种灵而崩溃。

“人有灵、魂、体三个部分组成,任何一个部分出错都会破坏掉这种精密的运转。”霍莉搅拌着汤药的手一顿,“那我到现在还没疯的原因只能是因为‘李霍莉’的灵已经离开了我的身体。”

只留下了她们两个因为共用一个身体而融合的记忆和潜意识——霍莉想着大概就是为什么她的梦境世界里总是笼罩着迷雾。

“嘶,”安娜皱起眉头,“听起来很合理,或许那些‘自杀’都是她想要脱离身体的尝试……又或者是你想挤走她的尝试?”

“我才不想这么多。”霍莉用木勺盛起一勺魔药,“谜团这玩意就像是找钥匙,你想找的时候死活找不到,配了一把新的钥匙之后就自己跑出来了——这就是著名‘找钥匙理论’。”

“没有这样的原理吧啊喂!”

“这是我从生活中总结出来的经验,”霍莉耸耸肩,抿了一口勺子里的绿色的液体,“喝起来像是风油精。”

“我尝尝。”安娜迫不及待夺过木勺,“对了,这个魔药的作用是什么?”

“治疗感冒。”

“那就没问题了。”安娜干脆端起煎蛋锅,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好歹给我这个真正的病人留一口啊喂!”

安娜打了个嗝:“我现在感觉有点恶心,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上天灵盖一样——等等,我怎么感觉轻飘飘的?”

“额,”霍莉望着逐渐升上半空的安娜,“也许是因为你现在半空中吧。”

此时,安娜的身体就像是气球一样被吹得鼓鼓囊囊,双脚离开地面,向天花板上浮去。

“嗷。”安娜的脑袋撞上天花板。

“别着急,让我看看……”霍莉赶紧翻开魔法笔记,“嗯,因为配方中的药物含有大量的风元素,所以过量的饮用可能会导致短暂的‘漂浮’,解咒的方法是——不停地打嗝,直到身体里多余的气体被完全排除。”

霍莉放下笔记,发现就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安娜已经完全适应了空中的运动方式,此刻正像翻滚的保龄球一样撞来撞去。

“我没事,嗝,这就像是游泳一样,嗝,还挺有意思的。”安娜轻飘飘地转了个身,脚掌在窗户上一蹬,撞向墙壁。

“哐啷——”

隔壁房间中传来一身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到了地板上。

“天呐,完蛋了!”霍莉打开房门,仔细听了一会儿楼下的动静——或许是因为老人家睡得沉,或许觉得是雷声,总之楼下的老人并没有任何反应。

霍莉松了口气,转身用一根丝带拴住安娜的脚:“安娜,咱们差点闯大祸了!”

“嗝,怎么了?”安娜问。

“你知道隔壁是谁的房间吗?”霍莉压低了声音。

“难道……”

“没错,”霍莉严肃地点了点头,“那就是我素未谋面的哥哥的房间。”

本杰明·李的妻子在16年前因为难产而死,而他唯一的儿子迪恩·李也在不久之后离家出走。

或许是为了避免睹物思人,本杰明·李妻子儿所有的照片都放到了这间屋子里,那段悲痛的记忆就这样被尘封了起来。

要是里面的东西有任何损坏,不敢想象艾米丽会伤心成什么样。

虽然这个房间一直是李家人的“禁地”,直到前段时间翻修房屋时才被重新打开。

今天,也是霍莉第一次踏足这里。

这是一个所有家具被白布覆盖的房间,吊灯被拆下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安上新的,他们只能通过窗外时不时划过的闪电看清屋内的布置……

“咔哒。”飘在霍莉脑袋上的安娜打开了手机的电筒。

“你还真别说,嗝,这个房间挺有恐怖片的氛围的。”安娜砸砸嘴。

“现在没有了。”霍莉一眼就看到了地板上背面朝上的大相框,刚刚她们听到的;响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那是一张十六年前的全家福,背景似乎就是李家的农场。

那个时候的本杰明·李刚刚积累够了足够的知识、经验和资金,回到浣熊镇,计划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牙科诊所,看起来意气风发。

黛西·李扶着刚刚显怀的肚子,坐在藤椅上,微笑地望向一旁的儿子。

而她旁边那个抱着一本书的少年,无疑就是迪恩·李了——他看起来只有15岁左右的样子,长得更像妈妈一点,特别是鼻梁上那颗从黛西那里继承来的痣。

这个定格的镜头表明,这里曾经居住着一个幸福的家庭。

霍莉望着那张照片上的裂痕,长长地叹了口气:“哎,可惜还是碎了。”

“哇哦,”安娜指向照片中的少年,“霍莉,原来你哥哥也是神秘学爱好者呢。”

“什么?”霍莉这才发现,原来迪恩手里抱着的书是《卢恩符文进阶指南》。

卢恩符文是应用最广泛的神秘学语言,传说中是奥丁将自己吊在世界树上九天九夜之后才获得的“智慧”。

莫里斯女士的笔记上,魔法阵也多数是用这种字符组成的。

迪恩·李是个神秘学爱好者,那么他的离家出走会和这件事有关吗?

霍莉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这张照片,果然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黛西·李那只扶着孕肚的手上,套着一枚造型罕见的山羊头戒指。

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的白色宝石周围缠绕了一圈黑铁的荆棘,底座是一只小巧的山羊头骷髅。

由于今天下午才见到过,所以霍莉一眼就认出来了,除了颜色,这枚戒指和伊芙琳手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伊芙琳和黛西,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士之间唯一的交集就只有——安布雷拉家族。

霍莉和安娜本来还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调查,没想到晚上线索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哈,我就说‘找钥匙理论’是真实存在的吧。”霍莉开启灵视,“安娜,我感觉我们正在揭开一桩惊天大阴谋!”

相片上,一组散发着红光的卢恩符占据了迪恩·李的整张脸——那是一个代表着“锁”的符号。

霍莉伸出右手食指,用完全相反的笔画重新描摹了一遍这个符号。

很快,她就感觉到左手手心一沉,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攥紧的拳头里。

正是那枚白色的山羊戒。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更新缓慢的原因是我已经将大纲放生了()

啊啊啊从明天开始我将像老牛一样更新直到这一波灵感消失!

第53章 穆塞尔的拜访

穆塞尔·安布雷拉的目的

第二天一早, 安娜在打出一个长达五分钟的嗝之后,终于彻底恢复了正常。

“我还挺怀念飘在天花板上的感觉的,”安娜趴在车窗上, 有些遗憾地向霍莉挥了挥手,“再见了,霍莉。”

安娜还要去奶茶店兼职, 否则她还想再农场住到开学。

“我会在午餐之前回来的。”约翰逊启动皮卡, 向霍莉嘱咐道, “如果奶牛们有什么异常的话,马上给我打电话。”

红色的皮卡渐渐消失在了田野的尽头。

霍莉叹了口气, 安娜走之后, 她又只能待在楼上玩手机了。

她转身进入农舍,看到艾米丽正在电视机前剥豌豆。

“霍莉, 今天中午我们做豌豆浓汤怎么样?”艾米丽笑眯眯地问,“你应该不讨厌豌豆吧?”

艾米丽是真的很喜欢烹饪,她每天都热衷于尝试新的菜品。

“不讨厌。”霍莉说。

“好的, 你先上去玩一会儿吧, 做好饭了我再叫你下来。”

霍莉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走进客厅:“要不, 我和你一起剥吧。”

“哦,”艾米丽很快反应过来, 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 “好啊,坐这儿来。”

其实和老人家相处并没有这么难, 你只需要和他们一起做些什么事就好了。

“咚咚——”

就在这时, 正门传来了敲门声。

霍莉打开门, 看到了一个既意外又不意外的身影——穆塞尔·安布雷拉。

他今天的装扮和昨天简直是天差地别——红色的格子衬衫配上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头顶带了一顶草帽,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北方农场主。

但当他说话和行动起来的时候,那种多年养尊处优的气质又让他和这身装扮格格不入,有种古怪的刻意。

“你好。”他看到霍莉,有些困惑地皱起了眉头,“我是来找约翰逊和艾米丽的,请问他们在吗?”

他没有认出来霍莉就是昨天在农场和伊芙琳攀谈的女孩。

“嗯哼,”霍莉懒洋洋地侧身,“进来吧。”

“哦,穆塞尔!”艾米丽惊喜地起身,拥抱了来人,“我亲爱的孩子,我大概有一个月没有看见你了吧?”

“好久不见,艾米丽阿姨。”穆塞尔也热情地回应了她,“怎么样?这里的装修没出现什么问题吧?”

“一切都好得很,我和约翰逊都很满意。”艾米丽拍了拍他的手,“这都要感谢你帮我们找了这么靠谱的装修公司呀。”

嗯?

原来李家农舍的装修公司是穆塞尔·安布雷拉找来的吗?

“对了,”艾米丽向霍莉介绍道,“霍莉,这是黛西妈妈的表弟,你叫他穆塞尔叔叔就好了。”

“啊,我早该猜到的。”穆塞尔恍然大悟,他笑眯眯地说,“霍莉,我们农场最近养了很多小羊,等会儿要不要去挑一只?”

“谢谢,”霍莉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算了吧,我不喜欢养宠物。”

她还没准备好勇闯BOSS的巢穴呢。

“对了,约翰逊叔叔不在家吗?”穆塞尔问。

“他有点事去一趟市中心,应该马上就回来了。”艾米丽说,“有什么急事吗?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了,”穆塞尔摆摆手,“我就是想说,今天晚上农场主们准备到我家商量一下‘春神节’的事情。”

“春神节?”霍莉的耳朵动了动,想起来了这个只流传在浣熊镇东边的节日。

在清教徒在这片土地开垦的时期,浣熊村(那个时候还是浣熊村)的土地其实并不丰沃,每年产出的玉米连一个四口之家都养不活,森林里更是除了松树什么也找不到——也难怪印第安人视这里为禁忌之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一部分农民开始悄悄地拜起了偶像——“春之神”阿多尼斯。

在希腊神话中,阿多尼斯是个绝世的美少年,他是爱神阿芙洛狄忒的情人之一,嫉妒他的阿瑞斯化身为一头野猪,将他杀死在了森林里。

阿芙洛狄忒悲痛欲绝,她的悲伤感动了诸神,允许阿多尼斯在每年的春天复活,和爱人短暂地相聚。

这个故事传到民间,被农民和谷物的四季轮回联系在一起,认为阿多尼斯的复活也能够带来植物的复活,祭祀他就能保佑这一年的粮食丰产。

于是,浣熊村的农民用泥塑制作了阿多尼斯的雕像,将其埋在了自家的土地之下。

这一举动在“五月花号”到达新大陆之后的第3年就产生了显著的效果,那年秋天浣熊镇的居民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丰收,就连难以在美洲大陆生长的小麦也塞满了谷仓。

农民们认为这都是“阿多尼斯”带来的丰饶,因此不顾牧师的反对,开始公开举行祭祀春之神的仪式。

这个仪式的名字叫做“阿多尼斯的花园”。(注)

具体的流程是这样的:

人们选出一位受人尊敬的女性作为“春天的使者”,她将会在三月的中旬,在装满泥土的花篮里撒下小麦、大麦、茴香和各种各样的花的种子,然后将篮子盖上黑布,放到田野的正中央。

八天之后,也就是春分日的当天,人们才会掀开黑布。这时会出现两种不同的情况。

如果,花篮里开满了幼苗和鲜花,这说明阿多尼斯会保佑浣熊村迎来丰收,负责种花的女性也会受到褒奖。这时人们就会捧着花篮敲锣打鼓地绕村庄一周,然后将花篮扔进河流里。

如果花篮里一颗幼苗都没有长出来,说明阿多尼斯将会降下旱灾,让土地颗粒无收,负责种花的女性也会遭到唾弃。这时人们将会把阿多尼斯的泥塑雕像砸成碎片,然后扔同花篮一起扔进河流里——没错,意思就是“你不给我面子我也不给你脸”。

当然,这种仪式到了今天更多是象征性的庆典,毕竟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干旱已经不是农民们最担心的问题,但这种传统还是被保留了下来,只作为农民们的春日消遣。

霍莉明白这种仪式实际上运用了模仿巫术的原则:篮子里的丰收预表了土地的丰收,篮子泡到水里代表着土地也会被雨水浸润。

总而言之,这个仪式听上去相当有意思——至少比浣熊镇政府举办“感恩节”的有意思多了,那就是一个无聊的篝火晚会。

过去,老安布雷拉夫妇一直没有参与过这项活动,据说是因为他们的信仰相当纯洁,看不惯这种拜偶像的事情。

但穆塞尔·安布雷拉接手农场之后,却开始相当积极地筹备这次的春神节。

“总之,我准备推荐您作为这次仪式的‘春天的使者’。”穆塞尔说。

“我吗?”艾米丽有些惊讶,“不不,还是算了吧,你们应该选一些更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才行——以前都是这样的。”

“不,我认为这样的仪式应该由品行兼优、德高望重的女性来担任才合适。”穆塞尔诚恳地说,“您是我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艾米丽阿姨。这么多年以来,您一直无怨无悔地为家庭付出,将农场打理得井井有条,我认为这才是值得被尊重的女性。”

他的大献殷勤将艾米丽哄得合不拢嘴:“真的吗?他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我相信那些农场主们都会同意的,毕竟他们都是您的老朋友了,不是吗?”

“哦,亲爱的穆塞尔!米妮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羡慕死我的!”艾米丽有些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那我就等你们的消息了。”

米妮阿姨是艾米丽的远方表妹,据说两个人年轻的时候经常较劲儿,年纪大了之后才逐渐珍惜起彼此来。

“放心吧,艾米丽阿姨。”穆塞尔点点头,然后露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对了,艾米丽阿姨,我可能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尽管说。”艾米丽现在对他的事无比地上心。

“你也知道,我和伊芙琳在四月初就要举行婚礼了。”穆塞尔摸了摸后脑勺,“我打算用安布雷拉家族祖传的对戒作为我们的婚戒,但是在当年分家的时候这枚戒指就被拆开了……”

他接着拿出手机,向艾米丽展示一张黑白的老照片:“不知道您有没有在黛西堂姐的遗物里看到过这枚戒指呢?”

直到这个时候,霍莉才恍然大悟:原来穆塞尔·安布雷拉这两个月以来向李家夫妇大献殷勤的原因,就是为了寻找这枚戒指!

怪不得他之前那么热情地帮助李家翻新农场,恐怕他早就趁着约翰逊夫妇出门旅游的时机,将老宅上上下下翻了个遍吧。

不过,穆塞尔既然努力了这么久还没有找到戒指,估计他在神秘学领域也只是个半吊子。

“哦,我是记得黛西曾经有过这样一枚戒指,”艾米丽戴上老花镜,仔细观察了一番,“但自从她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了——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就给本杰明打电话,或许这枚戒指在他那里。”

“不不,那枚戒指肯定就在农舍里。”穆塞尔连连否定,“您再好好想想呢?”

霍莉忍不住插嘴问道:“穆塞尔叔叔,你怎么肯定一定在农舍里呢?”

“嗯,因为……因为我和这枚戒指有种奇妙的感应。”穆塞尔把右手放到心口,“你知道的,或许是安布雷拉的先祖在给我提示吧,他们也希望这枚戒指能够回归家族。”

霍莉表示,她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是寻物占卜,还是说两枚戒指之间存在模糊的感应呢?

“天呐,我没想到这枚戒指这么重要。”艾米丽忐忑地说,“孩子,你放心,安布雷拉家族的东西我们是绝对不会私藏的,等我这两天好好把农舍整理一下,再通知你,好吗?”

“当然,不用着急。”穆塞尔假惺惺地安慰道,“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您不用自责的。”

霍莉不动声色地摩挲着口袋中的戒指,心想:【放心吧,根据著名的‘找钥匙理论’,你越想找到,就越找不到。】

【作者有话说】

注:仪式参考自詹姆斯·弗雷泽的《金枝:像神一样思考》33章,“阿多尼斯的花园”其实是在欧洲比较流行,具体的仪式细节我根据剧情做了改编[吃瓜]

第54章 一段往事

农场的往事

这天晚上, 约翰逊回来的时候果然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农场主们一致同意让艾米丽担任这次的“春天的使者”。

不知道为什么,霍莉总感觉约翰逊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眉眼之间全是忧虑。

但一看到艾米丽期待的模样, 他就又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我们最迟明天就得开始准备花篮了,”约翰逊说,“这样在春分日的当天, 才能满八天。”

“我现在就把种子准备好!”艾米丽同样也没有忘记答应穆塞尔的事情, “对了, 约翰逊,你还记不记得黛西下葬的样子?她手上有没有戴戒指来着?”

“黛西?”一听到过世儿媳的名字, 约翰逊就像是应激一般抖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艾米丽向他详细解释了穆塞尔下午的拜访,以及那枚戒指对安布雷拉家族的重要性。

约翰逊听完后, 摇了摇头:“抱歉,我记不清了,本杰明怎么说?”

“本杰明说没有, 黛西去天国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的。”艾米丽皱着眉头, 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穆塞尔非常肯定的说戒指就在农舍里, 可我今天下午翻遍了他们过去的房间都没有找到。”

“找不到就算了。”约翰逊硬邦邦的说,听起来对穆塞尔没什么好感, “人都走了16年了才想起来这件事, 咱们能怎么办?”

“就是。”霍莉深表认同,“那家伙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没准是想来讹咱们一笔钱。”

“我觉得穆塞尔还挺好的呀, ”艾米丽替这个亲家的侄子感到委屈, “他帮我们装修了农舍, 还接手了那么一大批奶牛呢。”

“好了,现在不讨论那个。”约翰逊摆摆手,“咱们家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协助你准备好仪式——霍莉,你明天早上帮我喂一下奶牛,我带奶奶去镇上买件漂亮的裙子来。”

“没问题。”霍莉敬礼。

“哎呀,你买裙子做什么?”艾米丽拍了一下他的背,“我年纪都这么大了,不用像那些年轻小姑娘一样……”

“那不行,必须漂漂亮亮的。”约翰逊握住她的手,“以前是那群人没眼光,选了米妮当春使,你种的花明明比她好看多了。”

“得了吧,约翰逊。”艾米丽挽起袖子,露出了一个斗志昂扬的笑容,“别挡路,我要去仓库里把种子找出来。”

餐厅中就只剩下了约翰逊和霍莉。

约翰逊点燃一支烟,走到了门廊,回头对霍莉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霍莉抿了抿嘴唇:“爷爷,我能和你聊聊吗?”

“当然。”约翰逊有些意外,他熄灭了香烟,在门廊的楼梯上坐了下来。

“你不喜欢穆塞尔叔叔吗?”霍莉问。

“安布雷拉是个很难让人喜欢的家族,”约翰逊皱起眉头,“他们就像是那种玉米象甲虫,平时不做声,等你把玉米收到谷仓的时候才发现玉米粒早就被这种恶心的东西给啃光了。”

约翰逊平时是个情绪很内敛的人,但现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提起曾经的亲家。

“可是黛西妈妈也是安布雷拉家族的人,”霍莉说,“我可以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去世的吗?”

李家人从来没有避讳提起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小时候艾米丽还会拿着老相册和她一一介绍上面的家人,但提起死因时,他们却都用“难产”含糊带过。

但仅仅是难产的话,为什么约翰逊会对“安布雷拉”家族抱有如此强的恨意?

她有预感,只要弄清楚了黛西身上曾经发生的事情,就能知道伊芙琳身上即将发生什么。

约翰逊咬着烟头,沉默了很久:“黛西……”

“黛西的死是一场谋杀。”约翰逊往田野的远方望去,凝视那座地平线上黑漆漆的大宅,陷入了回忆。

*

黛西·安布雷拉,约翰逊的印象中她是一个活泼开朗,但又相当神秘的女孩,她住在距离李家农场十英里外的安布雷拉农场。

安布雷拉农场从来不向外出售他们的农产品,当然,他们的农场里也只有大量的山羊和少量的、仅供三人生活的菜地和母鸡。

老安布雷拉夫妇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他们极少和农场主们来往,对待唯一的女儿也一直是家庭教育的方式,从来不让她和外面孩子玩耍。

孩子们有时候会故意把球踢到安布雷拉农场的范围内,就是为了看一看这座神秘的大宅里住着的女孩长什么模样——或者说这个传说中的女孩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最后的结论是:没错,安布雷拉家是有一个漂亮的女孩。

当然,他们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额头上鼓起一串被老安布雷拉先生用扫帚锤出的大包。

这座大宅里渐渐流传出了一些恐怖的传说,比如山谷里回响起呼啸风声的夜晚,这座宅子里总是彻夜通明,并且传出不知名的乐声。

这个时候,如果你用望远镜观察,能看到那些未曾拉上窗帘的窗户里闪过很多白色的影子,就好像是有很多人在举行宴会一样。

但大家都知道,那座农场除了那神秘的一家三口之外,就只剩下那些数不尽的白色山羊。

是那些山羊在跳舞吗?

或许,老安布雷拉先生是一位巫师,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把闯进他领地的孩子变成山羊,只有到了月圆的夜晚,那些可怜的孩子才能得到喘息。

尽管本地区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一起儿童失踪案,但这个故事还是很快传开,人们越发对这一家人敬而远之。

但这样荒谬的传言并没有阻止两个年轻人相爱。

他们经常在各自农场的边界相聚,交换着这一天的见闻。

一开始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或者说本杰明·李是黛西·安布雷拉唯一的朋友,但这种关系在黛西主动亲了他的脸颊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刻、更加激烈的感情。

那年的夏天,本杰明·李19岁,考上了离家千里的塔夫医科大学。

送别儿子的那天,艾米丽表现得很难过,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儿子一定要坚持到马萨诸塞州去念书,明明西雅图的大学也很不错。

直到老安布雷拉夫妇拿着黛西·安布雷拉的信,打上了李家的农舍,老李夫妇才恍然大悟:原来儿子是带着邻居家的女儿私奔了。

这太荒谬了——他们是指老安布雷拉夫妇的行为,他们展现出来的态度不仅仅是强烈反对,并且是恨不得将本杰明大卸八块的程度。

但当约翰逊询问他们究竟是为什么反对、以至于女儿毅然私奔时,他们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

“我现在想起老安布雷拉的那张脸,都觉得可怕。”约翰逊摩挲着熄灭的香烟,“他的身上有一种很令人讨厌的、古怪的力量,特别是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山羊的眼睛,它们的瞳孔是横着的。”

“他长了一副横着的瞳孔吗?”霍莉问,这已经算的上是非常明显的异化了。

“不不,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约翰逊说,“就好像你每次看他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是不一样的。”

总之,这件事最后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老安布雷拉夫妇从此就好像是忘记了这件事情一般,恢复了以往与世界隔绝的生活。

只是,约翰逊偶尔能够感受到他从另一个农场投过来的,怨毒的眼神,那种眼神让他相信——老安布雷拉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也因此,约翰逊一直在电话中嘱咐本杰明不要回到浣熊镇,否则将会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十六年之后,本杰明和黛西还是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他们十五岁的儿子。

他们在李家的农场安顿下来了,那段时间艾米丽高兴得一睁眼就开始唱歌。

“黛西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有时候还会梦游,我的内科医生朋友说她可能是患上了妄想症。”本杰明担忧的说,“但黛西坚决不接受治疗,她说只要回到浣熊镇一切就都会回到正轨……所以我们回来了。”

约翰逊·李的内心充满了不安,他几乎每天晚上举着猎枪坐在农舍门口抽烟。

直到一个星期后的一个下午,老安布雷拉夫妇捧着烤羊肉敲响了李家的农舍,进行了一次相当友好的拜访。

或许是看到木已成舟,他们没有再纠缠,接受了女儿组建的家庭。

黛西·李非常感动,她跪在地上哭着感谢父母的原谅。

这让艾米丽大大地松了口气,为了维护两家的关系,她开始频繁地和老安布雷拉夫人来往,两家人度过了一个美好平静的冬天。

“我本以为事情都在往的方向发展,”约翰逊说,“黛西还在来年的春天怀上了一个女儿。”

当孩子三月大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明确地知道了她的性别,并且开始准备相应的用品。

但黛西这次的妊娠反应相当严重,她不仅忍受着精神上的折磨,并且连续三天没有办法吞下一点食物。

这种情况下,老安布雷拉夫人建议她搬回到老宅里,她将会为女儿提供更细致周到的服务。

黛西同意了。

自从搬回到安布雷拉农场之后,黛西果然有了好转,甚至能起身正常地活动了。

“我们都很期待着这个女孩,”约翰逊的眼里流露出了温柔,“我们给她取名叫索菲亚,希望她是个聪明健康的孩子……”

但就在九月的某个晚上,黛西忽然光着脚回到了李家的农舍,她看起来精神恍惚,状态非常糟糕。

本杰明那段时间正在忙着装修诊所,那天晚上也住在镇上的亲戚家,还是艾米丽发现了默默站在窗口不做声的黛西。

在喝下一杯热红茶后,黛西木讷地开口了:“这不是我的孩子。”

“什么?”

“我肚子里的东西,不是我的孩子。”她的手用力地按在那隆起的肚皮上,表情狰狞而可怖,“我不能把它生下来……它根本就不是人……”

此时,距离黛西的预产期只有不到两个星期了。

那时,约翰逊和艾米丽都认为黛西的“妄想症”又复发了,因此安抚了两句之后,准备扶着她到床上休息。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黛西捂着脸哭泣了起来,“你们根本不明白……是的,一开始我的肚子里是有一个可爱的女孩的,尽管她是那么地调皮,但我能感觉得到她是爱我的……但是他们给的喝的那个东西,哦,我的索菲亚……我要是早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话……他们杀死了她!他们把那些奇怪的山羊放进了我的肚子里!不,我的索菲亚!”

那对于约翰逊和艾米丽来说是个可怕的夜晚,他们的儿媳脸色苍白地叫喊着,要用斧子劈开自己的肚子。

在黛西哭诉着她那最疯狂、最可怕的幻想的时候,只有迪恩·李安静地聆听着,并且成功安抚住了濒临崩溃的母亲。

在本杰明将她送往镇医院之后,黛西的狂躁才平息了下来,并且在第二天清醒之后要求回到安布雷拉的老宅——她要在农场里生产。

本杰明当然表示了强烈的反对,他担心黛西有一些先兆子痫的症状,坚持立刻剖腹产。

但黛西从医院里逃了出来,或许是一些不知名的人士给了她帮助,总之她就那样拖着那大得可怕的肚子,从镇中心一路走回了安布雷拉农场。

从那天起,本杰明和李家人就被拒绝进入安布雷拉老宅——他们家不知道从哪里多出来了一大堆亲戚,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人看上去一个比一个诡异,将老宅看守得严严实实。

本地的警局表示,安布雷拉家族的事情他们一律不插手,本杰明气得想端着枪硬闯进去,但被艾米丽拦了下来。

“黛西现在正在生产,我们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艾米丽焦急地说,“这样吧,让我去老宅陪着她,你让救护车先开过来,一有不对劲我立刻给你们打电话。”

“还是我去吧。”坐在角落里的男孩开口了,“我也算得上是安布雷拉家的孩子,他们不会为难我的。”

就这样,迪恩·李被那群白衣人放进了老宅。

半小时之后,安布雷拉老宅里的那群白衣人忽然都消失了——约翰逊没有看到有人往外面走,但是那些原本在窗口挤得密密麻麻的家伙就这样消失。

再然后,半个身子被血染红的迪恩推开了老宅的门,带来了黛西和索菲亚的死讯。

“老实说,我真的搞不懂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约翰逊捂住额头,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最后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只有黛西的尸体,以及一团血肉模糊的、他们称之为‘索菲亚’的东西。”

“那迪恩呢?”霍莉困惑地问,“我不明白,迪恩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是的,可怜迪恩……”约翰逊长长地叹了口气,“迪恩在这件事情上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待了一个星期,连黛西的葬礼都没有出面……”

然后在十月底,迪恩走出房门,和本杰明谈了很久很久。

“本杰明很生气,”约翰逊说,“他把迪恩房间里的东西都扔了出来,他说迪恩就是被这些可怕的、古怪的书看坏了脑子……”

约翰逊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所以才会故意害死自己的妈妈和妹妹。”

这样的指控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有些过于沉重了。

于是第二天,迪恩·李什么都没有带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浣熊镇。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不,或许本杰明知道,但他却不愿意告诉约翰逊和艾米丽。

这是一段血淋淋的往事,此前霍莉从来没有听他们提起过。

“所以,你可以想象我有多讨厌那群安布雷拉了吧。”约翰逊说,“我向上帝发誓,一定会在自己死之前带走那对恶魔。

“幸好审判已经降临到了他们头上,我保证他们死的时候是很痛苦的——我听到栋房子里的哀嚎持续了一个晚上。”

“那……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霍莉说,“关于迪恩的那部分?”

“不,他是个善良的孩子。”约翰逊坚定地摇了摇头,“迪恩的确有些沉迷于魔法和幻想小说那一类的东西,但是他是绝对不可能害死黛西和索菲亚的——本杰明当时的情绪很糟糕,你知道的,那对我们全家来说都是段黑暗的日子。

“要我说,都是那对恶魔夫妇搞的鬼,是他们的愚蠢害死了黛西!”

“这真是太奇怪了……”霍莉皱眉沉吟了一会儿,“黛西妈妈可是他们的亲女儿啊,有父母会这么残忍地对待女儿吗?”

“那栋房子里的人都不正常,他们那种邪恶的信仰应该被剿灭。”约翰逊沉沉地说,“哼,虽然那个穆塞尔表现得很正常,但是他毕竟是安布雷拉家的人……谁知道他是不是憋着什么坏水?”

第55章 飞天怪猪再现

不记得的猪猪的话可以看看四章

第二天一早, 霍莉打着哈欠走下楼梯,刚好撞上约翰逊和艾米丽出门。

“霍莉,早餐在餐桌上, 冰箱里还有我做的披萨,中午你热热就可以吃了。”艾米丽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霍莉,不要忘记喂奶牛。”约翰逊说, “如果你不想清理它们的粪便, 可以等我下午回来自己弄。”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们就放心吧。”霍莉有些无奈地向他们挥挥手,两位老人这才离开。

红色的皮卡车消失在了栅栏外, 霍莉也套上水桶靴, 发誓一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她推开仓房,一股混合着青草香的臭味铺面而来。

“呕。”霍莉打了个干呕, 捏着鼻子开始工作。

李家的农场机械化程度很高,霍莉只需要打开开关,那些水和饲料就会自动地填满食槽。

奶牛在约翰逊的精心照料下, 每一个看上去都很健康, 它们都很平静地盯着霍莉。

那些敏感肌的母鸡就不一样了,它们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其中有一只还越过了栅栏,往农舍的更深处跑去。

“等等, 别跑!”霍莉只好放下捡鸡蛋的篮子, 跟着那只母鸡来到了农舍的深处。

李家的农舍原本很大,在约翰逊缩减了规模之后, 后半段就用来堆放杂物了。那这母鸡就在这堆杂物中蹦来蹦去, 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收割机的后面。

“咯咯, 出来吧。”霍莉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点, 只能抓起一把玉米,希望能用食物将它引出来。

“咯!”杂物堆里忽然响起了惨叫,那只母鸡嘹亮的叫声逐渐变成了气音,然后彻底消失。

一股诡异的气息开始从角落里蔓延。

“额,”霍莉回退两步,顺手拿起了靠在一旁的草叉,“哈喽?”

收割机的后面,一摊浓稠的血液蔓延了出来。

黑暗中,有什么怪物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那只可怜母鸡的尸体被一只黑鼻子拱了出来。

“哼哼。”那个怪物见霍莉没有反应,又用鼻子将母鸡往前拱了拱,自己也彻底暴露在了从墙缝透出来的阳光里。

那是一只皮肤黝黑的、形似野猪的怪物。它的个头对于野猪来说并不大,大概只有一只中型犬的大小,长着一对长长的、弯月状的獠牙。

农场中时常有野生动物从山上跑下来,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诡异的是,那只野猪的脑袋上带着一圈花环,身上披着一件白纱,看上去好像是在模仿“林中仙女”。

不知为何,霍莉从它那黑漆漆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娇羞。

这一幕似曾相识的场景,让霍莉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

“是你!飞天怪猪!”

没错,这正是去年抓伤了她的脖子,然后又飞走的怪猪!

霍莉虽然记性差,但是她记仇。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霍莉高高举起草叉,准备和怪猪决斗。

“哼哼哼!”怪猪看起来有些疑惑,它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竭力地表达着什么。

“嗨?有人在吗?”就在这时,仓房外突然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霍莉一回头,看到穆塞尔正站在仓房的门口,向着里面探头。

等她再一扭头的时

候,那只怪猪已经消失不见了。

“霍莉,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吗?”穆塞尔走了过来,有些疑惑地盯着她高举的铁铲。

“哦,”霍莉放下草叉,“我爷爷奶奶都到镇上去了,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本来是想和他们商量一下‘春神节’的细节,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巧。”穆塞尔摸了摸后脑勺,“那大家今天下午到我家来吃顿晚餐吧,咱们可以一边吃一边聊。”

“好的,我会转告他们的。”霍莉还是表示自己会转达,毕竟她也想找机会再和伊芙琳聊一聊呢。

至于那只飞天怪猪,霍莉决定暂时将它抛到脑后,如果它想和她交流,一定会再次找上门来的。

——————

下午五点,李家人敲响了安布雷拉大宅的门。

“哦,我们的客人到了。”穆塞尔接过艾米丽手里的巴斯克蛋糕,“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你,快请进。”

艾米丽和约翰逊看上去都有点迟疑,因为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安布雷拉的老宅——在此之前,他们最大的权限就是站在门廊上和主人家聊上几分钟的天。

作为浣熊镇曾经的首富家族,安布雷拉老宅的装潢却意外地简朴。

木质的地板看起来年久失修,为数不多的家具全是黑色的,从门廊进去的走廊两侧挂着一排黑白照片,展现着这个家族悠久的历史。

霍莉在尽头的那张照片中看到了黛西妈妈——那个时候她还只有十几岁,怀里抱着一只小羊羔。

霍莉是通过女孩脸颊上的小痣认出她的。

而女孩身后那对严肃的父母,却有着诡异的相似——他们都长着一个又扁又大的鼻子,瞳仁微微向两边分开,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如果单从外表看,很难想象他们居然能生出这么水灵的女儿。

“抱歉,我们正准备重新装修呢。”穆塞尔向大家解释了大厅如此空旷的原因。

实际上,这种空旷感不仅是因为家具,还因为大厅的后墙被完全打通,和后山的那片牧场相连,那些白色的山羊自顾自地在大厅中闲逛着,丝毫没有把这几个人类放在眼里。

霍莉心想,难怪她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土腥味,现在想想应该是山羊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些山羊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可爱,那些浑浊的瞳孔内反而透露出一股人性化的审视,让人后背发凉。

霍莉有些厌恶地移开视线,不知道穆塞尔为什么不把这些山羊关在门外面。

“你应该把这些山羊圈养起来的。”约翰逊建议道,“这些山羊会把草连根拔起,没几年你的山坡就要变得光秃秃的了。”

“是的,穆塞尔。”艾米丽也皱起眉头,“这些山羊会在房子里到处拉屎,造成很多不必要的家务。”

“没关系,我的妻子会打理好一切的。”穆塞尔笑着向后望去,“对吧,亲爱的?”

“当然。”伊芙琳·弗罗斯特正在岛台上处理食材,露出了一个笑容,“晚上好。”

“晚上好,你一定就是伊芙琳吧?”艾米丽笑眯眯地说,“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啊——对了,你们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四月一号。”穆塞尔回答。

“哈哈,这日子不太好吧。”霍莉说,“那天不是愚人节吗?”

“霍莉,你知道愚人节是怎么来的吗?”伊芙琳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我不知道。”霍莉诚实地摇摇头,

“实际上,愚人节的由来是和16世纪法国的新年变更有关,当时欧洲很多地方都把春分庆典结束的那一天算作新一年的开端。”伊芙琳说,“但法国国王查理九世推行了公历,将新年从4月1日改为了1月1日。

“但有很多人因为信息滞后或者拒绝改变,仍然按照旧历庆祝新年,于是其他人就嘲笑他们老土,并对他们进行恶作剧。”

伊芙琳对这种冷门的历史都能款款而谈,看上去的确接受过高水平的教育。

“总之,日子的意义都是人强加上去的,其实每一天都是好日子。”伊芙琳最后总结道。

“伊芙琳,我们都等着你呢。”穆塞尔有些不高兴地敲了敲桌子,似乎对她刚刚出风头的行为颇为不满。

“啊,抱歉。”伊芙琳重新低下头,举起刀叉处理起鱼鳞。

见过了两人的相处模式,霍莉的心下越发疑惑了。

穆塞尔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把伊芙琳这样一个接受过教育、又建立了一番事业的女性困在厨房的?

“我去帮帮伊芙琳。”霍莉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向了厨房。

“总之,今年的‘春神节’我打算办得正式一点,我建议咱们都穿上白色的长袍,就像是圣经里说的那种,‘光明洁白的细麻衣’……”

穆塞尔的声音渐渐变小,霍莉也听到了伊芙琳小声地啜泣。

“伊芙琳?你还好吗?”霍莉站到她的身边。

“哦,抱歉,我有时候就是会莫名其妙地哭。”伊芙琳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关系的。”霍莉耸耸肩,“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你认为自己现在的处境匹配不上自己的才华吧。”

“什么?”伊芙琳一愣。

“我是说,或许你还是应该对结婚这件事再考虑考虑。”霍莉谨慎地说,“至少不应该放弃你的事业。”

“我没有放弃事业,我说了,我现在要转型当农场博主……”伊芙琳开始拍打鱼头,尽管那只鱼已经掏干了内脏。

“可是从1月份到现在,你也没有更新农场的视频呀。”霍莉说。

“我……”伊芙琳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她盯着死鱼瞳孔中倒映的自己,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伊芙琳,还有多久才好?”穆塞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马上就好。”伊芙琳的眉头舒展开来,继续挥舞起小刀,就好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抱歉霍莉,你刚刚说什么?”

“……”霍莉沉默了一会儿,“我是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嗯,你帮我洗一下柠檬吧,等会儿我做一个柠檬煎鱼。”

“好吧。”霍莉低头捡起岛台上的柠檬,这才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伊芙琳,”霍莉指向她的手指,“你不把戒指取下来吗?”

一般来说,为了保护首饰不沾染上油污,做饭的时候大家都会把戒指取下来,而伊芙琳却放任鱼鳞和血渍覆盖住黑色宝石的光泽。

“哦,这可是我和穆塞尔爱情的象征,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取下来的。”伊芙琳重新露出了那种假笑,就像是从80年代画报上复刻下来的一样——红润的苹果肌,努力睁大的眼睛,高高挑起的眉毛。

霍莉打了个寒颤,手一抖,柠檬“咕噜噜”地滚到了水槽下。

不对劲,这枚戒指肯定不对劲,说不定这就是控制着她的元凶。

“抱歉,我马上捡起来。”霍莉咽了口唾沫,蹲下身来躲避她的眼神。

柠檬滚到了水槽的深处的管道之间,霍莉看准位置之后,竭力地伸手向前摸索,但始终差了一小段距离。

“真是奇怪了……”霍莉嘟囔一声,正准备收回手,一种冰凉的触感突然攀上了她的手腕。

如果她没有感觉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只大手,修长的指头如同钢筋一般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接着,那颗遗失的柠檬重新落到了她的手心。

霍莉僵硬地低下头,看到了那张突兀出现在黑暗之中的脸,那张被白色线圈覆盖的脸。

但是,这些水管之后的空间真的能容纳下一个人类吗?

“啊啊啊啊啊!”霍莉爆发出尖叫。

那个白面人迅速消失了。

“嘭!”紧接着,楼上传来了一声剧烈的摔门声。

“发生什么事了?”约翰逊和艾米丽迅速赶了过来,扶起了坐在地上的霍莉。

“我,我刚刚好像看到水槽下面藏了个人。”霍莉眨眨眼,“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

约翰逊皱起眉头,赶紧蹲下来查看水槽。

“你看错了吧,霍莉。”穆塞尔笑了笑,“伊芙琳,你看见什么了吗?”

“我没有注意到。”伊芙琳摇了摇头。

约翰逊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站起来:“你们家还有其他人在吗?”

“没有了。”

“那楼上那声响声是怎么回事?”霍莉追问道。

“估计是风吹的吧。”穆塞尔耸耸肩,“又或许是那些山羊搞出来的动静,你知道的,它们有时候就是会变得很有攻击性。”

“你应该管好这些山羊,至少不能让它们在人住的地方撒野。”约翰逊沉着脸说,“抱歉,我突然想起来农场里还有点事,今天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就拉着一脸茫然的艾米丽,大迈向了门口。

“诶,还有我啊爷爷!”霍莉赶紧放下柠檬,追上了他们。

“等等,约翰逊,这样也太没有礼貌了吧!”艾米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生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艾米丽,安布雷拉家的人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约翰逊说,“等到‘春神节’结束后,我们就离他远一点。”

“你这是偏见……”

此时,他们已经离安布雷拉家农场的领域,垮过这到低矮的栅栏就能会到李家农场了。

霍莉回头望向这座暮色中的大宅。

二楼那扇未拉上窗帘的窗户后,白脸线圈人站在那里,向霍莉摆了摆手。

它的动作是从手腕处发力的,比起“再见”,似乎是“快滚”的意思比较多。

霍莉:“……”

霍莉竖起了国际通用的友好手势,心中对这个白面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第56章 春神节

白面人竟是:)

三月二十一号, 这天是个星期天。

春分日,太阳的直射点回归赤道,浣熊镇六点半就迎来了阳光。

李家三口人正站在麦田的正中, 紧张地等待着艾米丽解开黑布。

“老天保佑……”艾米丽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揭开了黑布。

在温暖的气候和潮湿泥土的滋润下,花篮中的种子迎来了春天的第一次破土, 嫩绿的小麦芽, 开着紫色小花的苜宿草, 以及毛茸茸的茴香苗。

由于土壤的肥力有限,这些小芽在第八天后就会极速枯萎, 所以才如此争先恐后地生长。

在那其中, 还夹杂着一些黑色的大丽花。按照植物的生长周期来说,这些花本来不该开得如此艳丽, 它们至少要在90天之后才会开花。

霍莉很不喜欢那些黑色的花,它们的个头太大了,而且花瓣的形状总让她想起婴儿的拳头。

“奇怪, 我不记得有撒大丽花的种子啊。”艾米丽嘟囔着。

“或许是哪里的鸟儿带来的吧。”约翰逊说, “好消息是,咱们的花篮很茂盛, 说明今年浣熊镇也会迎来丰收。”

“走吧。”艾米丽小心翼翼地提起花篮,往农舍走去。

霍莉拿出手机, 拍了一张天边朝霞的照片, 发到了“神秘主义者”的群里。

{霍莉:早上好,孩子们}

很显然, 这个点是不会有人回她的。蛋妞和安娜肯定在睡觉, 达莎要和她的爷爷进行晨练。

实际上, 霍莉还邀请了她的朋友们来参加这次“春神节”, 但没有一个人能抽出时间。安娜要兼职,蛋妞忙着谈恋爱,达莎的爷爷针对两个星期后的魔方比赛给她制定了严格的训练计划。

这让霍莉很沮丧,但和爷爷奶奶逐渐缓和的关系又弥补了这一点。

“奶奶,我觉得这根丝带好看。”霍莉选了一根淡紫色的丝带,在艾米丽的辫子上比划着。

虽然艾米丽的头发花白,但她的辫子依然蓬松密实。

“哦,这当然很不错,”艾米丽迟疑地道,“只是穆塞尔说今天的装饰都应该是白色的,我不太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