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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芦苇荡事件

“那莘祁末呢?他也是?”

莘善和莘申逸去了城西芦苇荡。

只有她两人。

其他人被莘祁末勒令在院中, 不得外出。

可为何其他城里人也没有来?

一片芦苇叶忽然扑打到莘善脸上,她下意识用手一挡。

叶子边缘硬挺,剌着皮肤又痒又痛。

她皱了皱眉, 将衣袖往下扯了扯,盖住了手。

她真不该不听莘申逸的劝告, 扯着他冲进这片芦苇荡的。

莘善转过头, 对着身后的人说:“怎么还没……”

没有人。

只有墨黑的、密密匝匝的芦苇, 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粗糙的叶片一道道地割在她的脸上。

草木的清香混杂着腐烂的土腥味, 让那黑暗的压迫感如有实质, 将她箍在原地。

莘善猛地抬头望天,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芦花和芦叶分割出的漆黑天幕。

刚才明明还在身后的?!

她短促地呼吸着, 被划伤的脸颊瘙痒刺痛,却连抬手搔抓都忘了,只是僵在原地,仰面看天。

为什么不在?

为什么……都在朝我这儿涌来?

无数芦苇仿佛活了过来,大片大片地缠裹上来。

叶片如同绣花丝线, 一叶叠一叶,将她的身体包裹住,严严实实,如正在飞快编织的虫茧,一层一层, 一圈一圈, 直至彻底封顶。

连那片破碎的天也已被挡住。

莘善在黑暗中瞪大双眼, 胸膛里擂动起巨响, 盖住周遭沙沙的叶片攒动声。

她忽地升起勇气,以掌为刃,猛地劈开叶片,破茧而出。

莘善整个人扑倒在泥泞里,双手撑入湿泥,水瞬间从指缝中渗出,汩汩地渗出。

她猛地扭头望向那群芦苇,一个个像是见到什么可怖之物般,窸窣作响,如潮水般纷纷退去。

她僵硬地扯起一丝笑,这才敢大口喘息。

可再回头时,那指缝中的水已渗至她的小臂,凉凉地贴着她,却没有渗透进去。

一轮暗淡的白月映在水上,莘善怔愣地抬手捞起,水却像丝线般缠着她,扯起长长一条,在她手背下如一道瀑布,连接着她的手和那滩早已没过她半个身子、阴凉的水。

莘善又将手抬高一下,水便再也攀不住,无声地落下,没掀起一片涟漪。

而那白月却留在了她手中。

莘善怔怔地望着手中的一捧苍白的芦花。

现下时节,芦花还未绽放,灰紫的穗还未炸出白色花絮来。

她十指微蜷,想要合拢手掌,将那苍白的花絮紧紧攥住,好探个究竟。

然而,那苍白的芦花却忽地如烟尘般散开——并非被风吹起,而是自行从她掌中飘落,轻轻地垂落到水中,在她眼前细细地铺出一片素白,而后慢慢地融进水中。

水已漫至她的前胸,凉凉地紧贴着她。

莘善颦起眉,勉强向前倾身。

那抹白向下坠入,从长长的一片,深坠,缩小,变为纤细一丝。

可仿佛是回应莘善凝视的目光,它忽地定在那深深之处,如一条丝线在涌动的潮水中飘摇般扭动,而后慢慢变大,变大。

一抹浓白滴入墨砚,顷刻间便晕染开来。

莘善怔愣地看着那蔓延至自己身侧,环绕着她的白。

包裹感,似曾相识。

莘善将手探进那白色中,那湿滑紧贴着她手掌的每一寸。

“这是……”

“我。”一个阴冷的声音答道。

莘善猛地僵住,低头望向声音来处,但只在那洁白的水中望见自己的脸。

一张笑得温柔的、她的脸。

莘善怔愣地盯着那张脸,而那张脸却慢慢地凸出水面,长出头颅,长出身子,双手攀上她的肩膀。

她仰头望着那个比自己大上一整圈的洁白的“莘善”。那双眸子也是白的,没了那双溜圆的黑瞳仁。

“善儿。”“莘善”开口说道。

莘善身子猛地一颤:“怎么是你……”

旺善一手捧着她的脸,与她额角相抵,笑着说道:“没发现是我吧?你早就习惯我的存在了。”

莘善想推开他,但仍被那水紧紧箍住,不能动弹。

“放开我!”莘善瞪向他。

“怎么了?不喜欢在里面了?”旺善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水是怎么回事?!”莘善恼怒地用头撞向旺善,却被他的身子柔柔地裹住半边头。

她的眼睛滴溜地转着,一只望见白茫茫地一片,一只望见不远处芦苇中升起点点绿光。

“这是我

的身子。“旺善将她的头从他的胸前拔出,将她鬓间的碎发捋着耳后。“箍着你不舒服了吗?”

话音未落,围在莘善身旁的水倏地退却,钻入旺善的体内,化作了他下半身。

旺善将她扶起,而莘善仍盯着脚边,望着那层浮在泥地上的水。

她抬脚踩了踩,那水像块布一样,抖了抖,但没有水滴溅出。

“你不是怕脏鞋吗?我给你垫着。”旺善揽着她的肩膀说道。

莘善抬头猛地瞪向他:“这到底是哪里?你为何会在这里?申逸在哪?”她抬手推向他的胸膛,却被他凉凉地包裹进去。

莘善微怔,又用力拔出。

旺善在她头顶上方轻笑着。

“这就是城西芦苇荡啊!”他揽着她的肩,引她转身。

只见不远处,墨色芦苇墙,无数莹火如星子般翩然飞舞。

“来陪你看萤火虫。”旺善滑到她的身后,环抱住她,白色的身体将莘善轻轻嵌入。

莘善仍有些怔愣,盯着那片萤火出神。

“那个莘小子啊。”

她闻言,猛地回头瞪向他。

旺善却笑笑,将一侧脸亲昵地贴向她。

莘善赌气转回脸去:“你把他怎么样了?”

“冤枉啊!我可没把他怎么样!”旺善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轻轻的,没有重量,“是他自己吓晕了,我还给他编了个芦苇床呢!”

莘善闻言抿了抿唇,用手指拨弄着他环在自己身前洁白湿滑的手指,轻声问道:“真的吗?”

“真的,没骗你。”旺善答道。

“可是,他为何会被吓晕了?”

“不知道。你们刚走进我的鬼境,我还没来得及惑住他,他便晕倒了。”

莘善疑惑道:“他能发现是鬼境?还是说他能看到你?”

“他确实看到我了,只不过是看到的是辛四娘。我叫了他一声,他一回头便晕了过去。”

辛四娘也不是很可怕吧……

“啊!”莘善忽地惊呼一声,转回身,瞪着旺善说道,“你为何要变成我?!”

而他却笑眯眯地说道:“这不是你,这只是一个长得像你的男人。”

莘善拧着眉,觉得他简直胡搅蛮缠。

“跟我长得一样怎么就……”

旺善却打断她道:“男人和女人可是不一样的。不是长得像一个女人便是个女人。”

“这我知道啊,可是这明明是我的样子!”莘善嚷道。

旺善却仍笑盈盈地望着她,笑盈盈地望着她,变成了一张陌生的脸。

莘善愣住,随后抬手轻轻触碰他的脸。

旺善裹住她的指尖,问道:“喜欢这张脸?”

那是一张很明显的男人脸,挺鼻,薄唇,窄脸,尖颌,透着股阴柔的贵气,有点像鞠信昈。

莘善皱了皱眉头,随后拔出手指,问道:“还能再换一张吗?”

“能啊!”话音未落,旺善嘴唇一开一合,已换成了另一张脸。

依旧是一张窄脸,搭着一双细眉毛,模样虽算眉清目秀,带些少年气,但还是瞧着像是鞠信昈。

旺善连换了好几张脸,莘善都不满意。她恨不得拿出剪刀,在他那张白玉似的脸上雕出个满意的脸。

“许是我近些年常用鞠信昈的身子,不自觉就……”旺善轻声说道。

“罢了。”莘善被他托在怀中,“这么看来还是我的脸最好看。”

“是,是!我也最喜欢你的脸了!”旺善亲昵地蹭着她的发,又变成了她的脸。

“不许你用!”莘善将手掌嵌进他的脸中胡乱搅动,企图打乱他的五官。

“好!好!我不用!”

莘善这才将手抽回,盯着他换成了一张陌生的人脸。

目光对上那陌生眉眼的刹那,她忽地怔住,随后问道:“你……见过我爹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旺善将她大半个身子裹在体内,滑动到那片芦苇前。

点点荧光,在他俩身旁萦绕,可莘善却无暇欣赏。

“我想见见他。”莘善说道。

旺善盯着她,没有说话。

“你变一个嘛!”莘善又上手去拨乱他的脸。

旺善伸手拿下她作乱的手,顿了顿,答了一声:“好。”

那张脸虽说俊美,也同其他脸一样长着不多不少五官,但于她而言,终究只是一张陌生的男人面孔。

看来与她并不相像。她大抵是长得像娘吧。

莘善不发一语,垂下眼眸,不再看向那张脸。

“怎么了?”旺善轻轻摇晃她,“莘良就是长这个样子,我没有骗你。”

“我想回去了……”莘善小声说道。

旺善捉来一只萤火虫,举到她面前。

莘善低头一瞧,原来萤火虫是屁股会发光的小虫。她抬头望着旺善,又重复道:“太晚了,我要回去。”

旺善也定定地回望着她,柔声说道:“我跟你一起……”

“不,”莘善想从他体内挣扎出,却有些越陷越深,“我要和申逸一起。”

“明明我两个才是最……”

“带我去找他!”莘善放弃了挣扎,拧着眉说道。

旺善与她僵持半晌,终是败下阵来,依言抱着她去寻莘申逸。

原来只是拨开那芦苇丛便能找到他。

莘申逸紧锁着眉头,蜷缩着身体,窝在一堆砍倒的芦苇上。

莘善向前来,蹲在他身旁,查探他的情况。

“他也是你的朋友吗?”

她转头望向蹲在她身旁的旺善,随后垂眸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旺善话锋一转,又问道:“那莘祁末呢?他也是?”

莘善闻言皱了皱眉头,小声道:“算是吧……”

话音未落,一声冷冷的嗤笑便响了起来,吓得莘善连忙改口道:“他是!他是!”

“善儿,”旺善那双一片素白的眸子轻轻眯起,“你可不能骗我。”

“没有骗你!”说着,莘善已将莘申逸打横抱起,抬腿便想赶快逃离这儿。

可面前忽地一晃,莘善一脚踏在了坚实的土地上。她愕然转头,望向无声立在身旁的那抹漆黑。

看来旺善已将鬼境收回。

“你别再这样了。”莘善低声说道。

“什么?”那抹漆黑闻声抖动了一下。

莘善深吸一口气,方要开口,却被他打断道:“我也要回去了。”说罢,他竟不由分说地撞向她。

掠过她怀中的莘申逸,直冲冲地撞向她的心口。

莘善猛地倒抽了口冷气,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真的不会起章节标题啊![裂开]

第42章 萤火虫与女鬼

“谁能不怕鬼呢?”

莘善身上没有受伤, 只是心有余悸。

她摸摸自己的前胸,摸摸自己的后背——皮肤完好,并无孔洞, 可旺善便这样凭空消失了。

莘善手捧着那枚从颈上摘下的木牌,愣愣地出神。

“啊!”躺在一旁的莘申逸忽地惊叫一声, 随后猛地坐起身。

莘善被他吓了一跳, 差一点将手中木牌掷出。她连忙将木牌塞进怀里, 蹲下,关切地问询道:“申逸!你还好吗?”

莘申逸喘着粗气, 闻声猛地哆嗦一下, 身子向另一侧躲去。

“谁!”他惊叫道。

“我是莘善啊!”莘善又向前, 靠近他,“你做噩梦了吗?”

莘申逸仍粗喘着,借着暗淡的月光, 瞪大双眼警惕地望着她。

“你怎么了?”莘善心下一急,伸手便握住他挡在身前的手。

他先是猛地一颤,想要将手抽回,但随即便放松下来。

莘申逸另一只手捂住心口,喘息道:“莘善大人……”

“是我!”莘善赶忙应道。

“我、我……”他语无伦次, 顿了顿,随后整个人猛地靠向她,声音发颤:“我见到鬼了……”

莘善闻言身子一僵,旋即抬手揽着他,轻声说道:“你看错了……”

“没有!”莘申逸在她怀中抖如筛糠, 仿若受惊的雏鸟般, 将头深深埋在莘善的颈窝, “就是女鬼!女鬼……白的脸, 染血的嘴唇……”

莘善在心里暗骂了旺善一句,手上却不停地轻拍着莘申逸的背,安抚道:“是你看错了,人是看不见鬼的。”

“不、不是的……”莘申逸颤声道,“我看到了……它、它来找我了!”最后一字,音调陡然拔高,又颤抖着跌落下,带出了一声破碎的哽咽。

莘申逸紧紧抱着她,失声哭了起来。

莘善不知所措,只得更有力地回抱住他。

旺善明明是来找她的……

她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搜肠刮肚地极力安抚道:“定是你看错了,许是棵很粗壮的芦苇,被月光一照,叶片反光,让你错看成了人。”

莘申逸闻言,只是在她怀中剧烈地摇着头。

莘善被他抱得死紧,无措地挠了挠脸。

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她轻叹一声,又说道:“不用怕,申逸。即使真的有鬼,我也会为你杀了它。”

莘申逸这回儿倒是没再摇头,但仍是紧紧地抱着她,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莘善抬眼向前望去,仅余零星几点灯火,而四下也一片沉寂,不见半个人影,想来时辰已很晚了。

她又拍了拍莘申逸,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他没有回答,仍窝在她颈窝轻轻地哭着。

莘善无奈,只得托住他的腿,将他整个抱起。

莘申逸圈在她身上,身子明显一僵,但仍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莘善低头瞧了他一眼,忽地想起陈兴茂家里养的那只狗。

那些小孩都是这样将那只大狗抱在身上的。

她那时也想要抱抱它,可它却唯独讨厌她,见到她便狂吠不止。

莘善看着已不再抽噎的莘申逸,轻轻地勾起嘴角。

那抱起那只大狗也大抵是这种感觉吧,看不到自己的脚面,也看不到脚下的路,只能直直往前,沉甸甸地抱在怀中,暖烘烘的。

“我带你回家。”莘善轻声说道。

她本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但怀中却传来闷闷的一声:“……好。”

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莘善怔了怔,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既得了他的回应,她心下一定,便不再耽搁,当即提步,沿着来路轻快地往回走。

街道上只有几盏灯笼还孤零零地亮着,大多人家的窗户早已漆黑一片。

莘善见状,心下不由一惊。

她明明并未在芦苇荡中耽搁太长时间啊。

莘善将莘申逸往上又托了托,刚接近街道拐弯,一阵密集而嘈杂的脚步声便从前头传来。

她一愣,向后退了半步,但又瞬间止住。

莘善轻声对莘申逸说道:“好像来人了。”

话音刚落,拐角处便探出一张焦急的人脸——是莘祁末。

他一眼瞥见莘善,便猛地止住步子,随后跟着他拐过来的人纷纷撞在他身上。

莘祁末踉跄地往前扑冲了几步,眼看就要摔倒,幸得莘老二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搀稳。

他咳嗽了几声,眉头紧锁,声音仍是暗哑着,但混着怒气,更显低沉沙哑:“到底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哎呦!申逸这是怎么了?”莘管铭从人堆后头挤山上前,凑到莘善跟前,满脸担忧地打量。

“他吓到了……”莘善抱着莘申逸就往莘管铭这边一缩,小声说道。

“你们不是去芦苇荡了吗?这怎么会……”莘管铭不解道。

莘祁末又猛地咳了几声,那声音嘶哑得仿佛哟要将喉咙都咳裂:“回去!”说罢,他转身便走。

莘老二快步上前,从莘善手中接过莘申逸:“主师大人,您受累了。只是……”他欲言又止,终是补充道:“班主大人很担心您,我们大伙儿也是……”

莘善闻言一愣,随即垂下头,不自觉地绞起手指:“可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莘管铭拍了拍她的肩头,柔声说道:“先回去吧。”

莘善默默地点了点头,跟着他们往回走。

莘申逸一路上很安静,被莘老二打横抱着,蜷缩着身子,甚至看起来有些僵硬。

莘善总觉得莘老二该像她方才自己那样竖抱他才对,那样他或许能舒服些。

院门口也聚着好多人。大伙儿都没歇息,正在门前翘首以盼。

莘祁末朝他们挥了挥手。众人见她归来,面上顿时云销雨霁,虽仍一步三回头,但终是陆续转身入院。

莘善紧抿着唇,望着前方那群人的背影,有些迷惘,但心中悸动。

她不知所措地捂住胸口,指尖却触及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主师大人。”莘管铭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将她引到了她的房中。

“我、我们真的是去城西芦苇荡了!”莘善坐在她对面,抢先打破沉默。

莘管铭朝她温柔一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莘善闻言一愣,静静地盯着她。

“主师大人,你说申逸是被吓到了?”莘管铭面露郁色,眸光低垂,落在自己平放于桌面的双手上。

她的十指修长漂亮,指关节处覆着薄薄的茧,但指甲剪得整齐圆润,透着春日桃花般的粉嫩。

莘善咽了口口水,抬眸望向她的脸。两道微蹙起的粗眉下,是一双大而修长,似花瓣般的眸子。

“主师大人?”她眼中担忧,犹如炎火般闪耀。

原来她是在担心莘申逸啊。

莘善这才缓过神来,凑近她道:“他说他看到女鬼了。”

“怎么会?!”莘管铭拧起眉,又问道:“那莘善大人看到了吗?”

莘善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人哪能看到鬼!”

莘管铭双手抱胸,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申逸从来不会骗人……”她沉吟片刻,忽地又望向莘善道:“他许是见到了鬼的影子!”

莘善又摆手道:“没有,没有,他说他看到了一个白脸红唇的女鬼。”

莘管铭闻言一怔,面色微变,讷讷道:“这不可能……”

“是啊。”莘善说道,“我猜他是看错了。”

莘管铭勉强挤出笑容,随后便不再说话。

莘善不明所以,坐立难安。

她又打破沉默:“管铭姐,申逸他很怕鬼吗?”

莘管铭在桌面上缓缓滑动的手指骤然僵住。她抬头望向莘善,苦笑道:“谁能不怕鬼呢?”

莘善将身子一板,不太认同。

可莘管铭又接着叹道:“鬼可怕,但有时人比鬼可怕百倍。”

莘善不解,刚要追问,却被莘管铭猛地起身打断:“主师大人,不早了,您赶紧去歇息吧。”

她近乎不由分说地将莘善从椅子上扶起,将她轻推至门口。

莘善回头望向她:“管铭姐,你说完了?”

她弯起眼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莘善也不想过多停留。她答应了莘祁末要好好睡觉。

要是她今日不睡够觉的话,明日肚子饿得厉害,照今晚这阵仗,下次找他,莘祁末定会将她从院中轰出去。

莘善急急地往自己的小窝里赶。

大伙儿都睡了,整个院中,唯有向西的小径点着羊角灯。

莘善一路顺畅地回了屋,可刚一推开门,她却猛地僵在原地。

漆黑的房间里,飘荡着一抹绿油油的光亮,就悬停在屋子正中央,忽闪不定。

莘善轻声轻脚地摸出火折子,轻呼一口气将它吹亮,削弱了那绿光反衬出的黑暗。

原来是搁在桌上,而不是飘在空中。

她舒了一口气,走进门将灯都点亮,再走近桌子,将那只琉璃瓶拿起。

八九只萤火虫正在那小小的瓶腔中左突右冲,腹尾上的荧光急促地明灭闪耀,似是在向她诉说着痛楚。

莘善不由得叹了口气,走至窗边,推开窗扉,拔掉瓶塞,将它们统统放了出去。

她目送那几只笨拙踉跄的小虫,在暗淡的月光下,散发着光亮,冲向自由,嘴边不自觉地噙起一丝笑。

“嗷呜!”一个黑影忽地跃起,一爪子拍掉了一只飞得低矮的萤火虫。

“妙妙!”莘善失声惊呼,立刻趴在窗框上探身向外望去。只见妙妙嘴里叼着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挺着胸脯,走到墙边,身子一缩一纵,便轻盈地跃上窗台。

莘善皱着眉望着它,而它却毫无愧色,扬起下巴,将那只小虫往她面前递了递。

她无奈,从它嘴中接过,萤火虫的光已变得暗淡,在她手中半死不活地扑腾着翅膀。

莘善轻叹一声,将小虫装回琉璃瓶,抱着妙妙走至床边坐下。

她将妙妙举到眼前,板起脸,盯着它远圆溜溜的眼睛:“是他给我的,我想将它们放走就放走,不许你乱来!”

妙妙似乎听懂了,缓缓地眨了眨眼。

莘善笑着揉了揉它的头,一个哈欠却不受控制地打了出来。

她将妙妙抱在怀里,身子一歪便倒在床上。

太晚了,她很困。

睡觉总是很舒服的,就像是被包裹住一般,浑身舒适地飘飘欲仙。

像是回到了原初的

起始,她还不是莘善的时候,不,或许正是她已是莘善的时候。

飘飘浮浮,她不动便行了许多路。

不热也不冷,只是有些清凉的痒意。

她知道眼前有着什么,可就是睁不开眼。

是了,她睡着了。

于是,眼前粉的、绿的、花的,不待她反应便倏忽而过。

最终,一片凉意扑到她眼前,满眼都是绿色。

她睁开眼,眼前琉璃瓶中,只剩下一只黄褐色的小虫,静静地伏在瓶底。

清晨的风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又一次拂过了她的面颊。

【作者有话说】

莘善啊,求你当个人吧![裂开]

补充:关于莘善的身高与年龄。

本文开头便讲了莘善最开始回到莘府是五六岁,但这个岁数是人们目测估计的。当时的她身高在115厘米-120厘米之间,算是五六岁孩子的标准身高(我以现代儿童身高做参考的[求你了])。然后,过了八年,她身高才145厘米,这明显是矮小儿orz(参考现代1-18岁女孩标准身高,还有我自己对那个年纪的身高印象[求你了])。莘府在吃食上没有虐待莘善,开篇也讲过莘善自己吃得少,倒也没有营养不良,只是长得慢。[求你了]就这些吧,简单说明一下。[捂脸笑哭]

第43章 药

“吃了药,好些了吗?昨晚……”

莘善觉得她现在才是成了真正的主师大人。

莘祁末将自己关在屋中不出门。

而管铭姐和莘老二他们仍在忙着城中剩余的修缮工作, 早早便出门了。

她吃了饱饱一餐,便在院中巡视,顺道还去看了眼莘申逸。

莘申逸被昨晚那一吓, 也蔫哒哒的,用被子蒙住自己, 缩在床榻上。

他的屋里也有一股草药味, 甚至还燃着香。

莘善仔细闻了闻, 那香味似曾相识,但她却想不起来了。

但她没有过多纠结, 跟那鼓鼓的一团打了声招呼, 听到他闷闷地回应, 这才转身离开。

莘家班其实每天都很忙的,每个人都有事要干。而她前段时间也是忙于应付饥饿。

莘善端着一碗还未晒干的杏脯,轻哼着, 往后院走去。

还未进门,她便闻到一股香甜的花香。

莘善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芳芳闻声转头,先是一愣,随即便笑着迎上来, 问道:“主师大人怎么来后院了?”

莘善朝院中翻晒药草的众人微笑点头,随后对芳芳道:“我来看看。”

“没人陪您玩了……”芳芳捂嘴偷笑,旋即又眸光垂落。

莘善却被她身后架子上晒着的、毛茸茸的粉色花朵吸引。

她绕过芳芳,拈起一朵花,凑到鼻尖闻了闻。

香甜的味道, 很舒服。

“这是合欢花。”芳芳在一旁解释道。

“它也是药吗?”莘善将那朵花按在鼻子上, 猛嗅了几下, 问道。

“是啊!”芳芳笑着回答道。

“它是治疗什么的?”

芳芳边用手翻动着刚摘下、还鲜嫩的花朵, 边回答道:“解郁安神。大家喜欢混入合欢的宁丹,清香喜人。”

吸在鼻子上的花翩然飘落,莘善眼疾手快地捞住它,疑惑地望着芳芳: “宁丹?”

芳芳闻言一愣,随即转头道:“我忘记了,莘善大人这是第一次来后院。自您除掉讹后,便没人再吃宁丹了,您自是不清楚。”

莘善将合欢花捏在手中,不解道:“是因为你们害怕讹,很不安,所以要吃宁丹吗?”

“也可以这么说。”芳芳冲她笑了笑,“若是人的精神不好,抑郁急躁,体内的生气便会不稳定,容易被阴邪入体,甚至会散失部分生气,人就会得病。”

莘善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芳芳又笑着补充道:“偃师不仅要会除祟,还要会制丹,制香。一般人平时身体不适,情志不舒时也会来找偃师买宁丹或是安神香。偃师自身也是如此,不过只在特殊时期会用丹,闻香。”

莘善点了点头,望向其他架子上晒的药材:“这里的药材全是安神的吗?”

芳芳环顾四周,又笑着对莘善说:“不全是。宁丹的配置需要多种不同的草药配合,君臣佐使。”

莘善微微皱眉,挠了挠脸,望着坐在棚子下磨药的几个人,说道:“那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好,主师大人又饿了?”芳芳问道。

莘善胡乱地应了声,便脚底抹油般跑走了。

杏脯吃光了,连碗底的甜汤也喝净了。

莘善把瓷碗还给阿天,一出门却撞见莘安七领着一老一少走进院中。

“阿七!”她笑着冲他招手,“我的烧饼呢?”

阿七被她吓了一跳,猛地站定,缩了缩肩膀,几乎将整张脸缩进他脸前厚重的刘海里。他支吾道:“大、大、大人,我、我……”

在他身后的一个老伯伯却笑着向前一步,打断他道:“小主师,您别怪罪阿七。他去烧饼店的路上被我们爷孙俩拦下了。”

莘善挠了挠头,走到他们跟前,讪笑道:“我没有想怪罪他,哈哈哈。”

牵着那老伯衣角的小女孩与她视线一相触,便立刻低下头,怯怯地躲到老伯身后去。

“怎么了?”莘善又望向老伯,“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阿七又结巴着想要回答:“拿、拿……”

老伯笑着说道:“来买些宁丹。”

莘善闻言一愣,凑到阿七眼前,扯着他的衣袖,让他弯腰。她拨开他垂下的发,附在他耳畔问道:“又有鬼了吗?”

阿七身子一僵,还未从嘴边挤出半个音节,老伯便说道:“没有鬼,是我内人近日受惊,身子乏累,总做噩梦。”

阿七在一旁忙点头称是。

“这样啊……”莘善皱了皱眉,又骤然间舒展,拍手道:“那我也买些,申逸也受惊了。”

阿七连忙摆手摇头。

莘善正觉不解,却听身旁的老伯笑着说道:“您不用花钱买的。”

阿七连忙使劲点头。

“对哦!”莘善恍然大悟,轻快地拍了拍阿七的背,“我差点忘了。走吧,丹在哪里拿?”

跟随着阿七,他们来到一间紧邻着后院的库房里。

还未到正午,但天光已然大盛,透过窗棂照进屋中,有灰尘在光中飞舞。

库房中只摆了一张桌子,两个大柜子。

柜子上的每个抽屉上都贴有一小片宣纸,上面写着字。

莘善一眼便看到了标着合欢的小抽屉。

“合欢!”她指着那个抽屉说道,老伯冲她点了点头,而阿七则蹲在另一个柜子边捣鼓着什么。

那个小女孩还在好奇地看向她。

莘善俯下身,笑眯眯地将手中的合欢花举到她眼前:“闻闻?”

小女孩抿紧双唇,偷眼瞧了身旁的老伯一眼,随后向前抬了抬下巴,迅速地嗅了一下,又收回下巴。

“好闻吧?”莘善问道。

小女孩又向后缩了缩,但点了点头。

“这是合欢花。”莘善直起身来,俯视着她道。

小女孩轻咬了下嘴唇,脆声说道:“我知道。”随后,她便别过脸去,轻轻地嘟起了嘴。

莘善盯着她的侧脸愣神,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人。”

她回过神来,忙接过阿七递来的纸包。

“申、申逸,会吃。”阿七言简意赅,又将另一包递给了老伯。

老伯赶忙将碎银递给阿七。

莘善将纸包举到鼻尖,嗅了嗅,皱起眉,随后纸包伸到阿七面前:“我要合欢味的!”

阿七身子一颤,结结巴巴地解释道:“都、都差、差不……”

“给小主师换一包吧。”老伯笑着拍了拍阿七的胳膊,又领着小孙女向莘善作揖道:“那我们先告辞了。”

莘善也学着他,像模像样地还了个礼。

合欢与其他草药制成的药丸,依旧散发着它独特的香气。那清甜中混着苦涩的味道,反而变得更加醇厚。

莘善得到了想要的宁丹,还不忘提醒阿七给他买馅饼。

阿七背对着她,正锁着库房门,闻言点了点头。他肩上的一缕发也随着他的动作弹动两下,随后滑至他披在背后如墨的一席发中。

莘善盯着他的及腰的发,欲言又止,却又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拔腿

便跑。

她推开莘申逸的房门时,他还未起床,仍窝在被子里,在墙角蜷成一团。

“申逸?”莘善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应。

莘善瞥了一眼桌上摆着的冷掉的饭菜,咽了咽口水。

她走到他的床榻前,又轻唤了一声。

那鼓包轻轻地动了一下,随后溢出一声闷闷的“嗯”。

莘善见他醒着,便勾起嘴角道:“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莘申逸没有回答,只是又晃了晃身子。

莘善见他回应,眉开眼笑,踢掉鞋上了床,爬至床角,便开始扒拉他的被子。

“你的头在哪?”莘善边用手拽着被子,边问道。

莘申逸紧压着被子不让她拽开。

莘善怕用力太大将被子撕碎,只能将手伸到底下想要将他掀起。

可他却不老实一个劲地往一旁挪动。

莘善有些急了,猛地将手探进去,抓住他的身子就想将他拽出。

“出来啊!有好东西给你!”

莘善撕扯着被子,要将他拔出。

“好!好!好!莘善大人!放手!”莘申逸的头从另一端钻出,尖声叫着。

莘善连忙松手,挠挠脸:“你的头在那边啊,我是不是太大劲把你扯疼了?”

莘申逸枕着自己的胳膊,耷拉着一张脸,小声说道:“没有,不疼。”

莘善见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在心中又将旺善又骂了一遍。

她从怀中拿出纸包,趴在申逸的身边,将包裹凑近他的鼻尖,笑眯眯地问道:“闻出来是什么了吗?”

莘申逸裹着被子侧躺着,因闷在被子里,面上泌出一层薄汗,碎发也蔫嗒嗒地粘在他绯红的脸上。

他生就一双下垂眼,眼尾低低地垂落,睫毛斜斜地坠在眼角红晕处。当他抬眸望向莘善时,亮晶晶地罩了一层水光。

莘善望着他的眼睛,忽地心中一动,连目光也有些退缩。

罢了,她不偷吃申逸的饭了。即使他没猜对纸包里装着什么,也绝不取笑他。

“合欢花。”莘申逸唇瓣干枯起皱,说完便飞快地探出小舌润了润唇面。

莘善闻言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将纸包又向他眼前送了送:“再闻闻!”

明明纸包里还残留着宁丹的气味啊。

莘申逸依言鼻尖微动,连带着鼻头一侧的小痣也轻颤着。他伸手轻轻将纸包推开道:“包过宁丹的油纸包着新鲜的合欢花。”他轻轻笑起,“莘善大人去后院玩了?”

莘善手臂撑在床上,望着莘申逸怔怔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用手帕裹着的宁丹:“阿七说这个受惊吓了可以吃。”

她连忙拿出一个来递给莘申逸。

宁丹很大一个,同石榴枝头刚落花所结的小石榴一般大,色泽乌润,圆润光滑。

莘申逸接在手掌中,没有立即吃下。

莘善紧盯着他,见他不动,忽地灵光闪过,猛地撑直手臂,支起身子道:“这么大的丸子要用水送下吧!”话音未落,她便翻身欲下床。

莘申逸却扯住她的衣袖,说道:“宁丹是含服的!不用喝水!”

莘善这才又侧躺下来,盯着他说道:“那你快吃吧!吃完了就好了!”

莘申逸颦着眉,望着她,却又忽地轻轻笑起来:“我昨夜吃过了。”

莘善闻言皱了皱眉头:“那不能再吃了吗?”

他点了点头,“一日一次,切勿多食。”说着,他便拿过那包油纸包,将那朵合欢花剥了出来。

“那阿七为何要给我啊?”莘善嘟哝道。

“阿七最烦和别人扯皮。”莘申逸将合欢花举到鼻前嗅了嗅,说道。

莘善望着他弯起的嘴角,轻轻地挪近他,问道:“吃了药,好些了吗?昨晚……”

可他却忽地冲她粲然一笑,与平日的笑一样:“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闻言,莘善猛地僵住。

【作者有话说】

被章标题搞疯了[捂脸笑哭]药干嘛啊?!算了

莘善这章都过得很开心哈哈哈[求你了]猫猫[求你了]

第44章 湿柴

“仗着自己的几两……”

莘善觉得或许她应该告诉莘申逸真实发生的事情。

但又怕莘祁末他们要她将旺善也杀死。

所以, 她只能装作辛四娘就是辛四娘的样子,而昨夜的芦苇荡里也只有她和莘申逸两人。

或许这就是自欺欺人吧。

“定是我看错了,又胡思乱想。”莘申逸嚼了一口冷饭, 放下筷子,垂眸摇头道, “莘善大人都没看到, 偏偏让我看到了。看来是我心里有鬼啊!”

莘善望着莘申逸散乱的发髻, 沉默不语。

“没有陪大人好好看一场萤火……”

她连忙打断他道:“我看到了!你晕倒的时候,身边围了一群萤火虫, 可好看了!”她笑着望着他。

莘申逸一愣, 随即也笑着望向她。

至少大家都会好受些。

但, 终究是为了掩盖她自己罢了。

莘申逸能下床走动了,妙妙也被大家接受了。

她自己也是。

莘善望着炉膛内肆虐的火焰,它正劈里作响地啃食着木柴。

湿柴不易燃, 但只要你扔进旺火中,总会被烧着。

她捡了块柴,又扔了进去,火星飞溅,又被雄起的火舌吞没。

“主师大人。”

莘善抬头望向阿天。她正站在灶台旁, 拿着铁勺,俯身往锅中搅动了两下。

阿天将铁勺搁在一旁,笑着拾起肩头搭着汗巾擦脸:“再添一块小柴便好了。哈,太热了!”

朦胧的水汽舒卷、盘旋,自她面上两片红云越过, 阳光的颜色印在她的脸上, 明洁透亮。

鼻梁上密密地布满了光的足迹, 一点一点走来、渗出、汇聚, 自她的面颊处滑下,又被她迅捷抬起的汗巾接住。

莘善不自觉地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湿滑的触感。她将手举到眼前一瞧,一片水光。

莘善依言挑了块小小的柴添入火中,而后起身,远离那片灼热。

“马上就好了!”阿天撸了撸袖子,笑着对她说道。

莘善靠在她身旁站着,背着手,轻轻踮脚望向锅中一个个慢慢鼓起来的、胖嘟嘟的馄饨,迫不及待地咽了咽口水。

阿天面颊上除了细密的汗珠,还在面中横着的一片细碎的斑点,只比她的皮肤深一点,比她的眼瞳浅一些。

莘善抬眼盯着她,问道:“阿天,这些小点是怎么来的?”她手指着自己的眼下的一大块皮肤。

阿天动作一滞,随即抬手又胡乱抹了把面,笑着说道:“这些雀子啊……天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长出来了。”

“雀子?”

“麻雀卵上也有这样的斑点,”阿天朝她笑了笑,转身在一旁的台子上拿出一只大瓷碗,“要是前段时间的话,我可以给你掏个蛋来瞧瞧,可眼下小雀儿应该都孵出来了。”

阿天捞出一个个白胖的馄饨,又在碗中撒上一把葱花。香气顺着白色的水汽升腾,莘善深深吸了几口气,肚中已开始打鸣。

她赶忙抽出一双筷子,快步走过,乖巧地坐在桌子旁。

阿天为她淋了两圈香醋,坐在对面笑眯眯地望着她:“先等一下!很烫!”

“没事!我吹一吹!”莘善鼓着腮帮子,用力地吹着勺中的馄饨,时不时地用牙咬一下试试温度,半晌才将一颗吃下去。

“好吃吗?”阿天问道。

“好吃!”莘善咧嘴笑道。

阿天一手撑桌托着腮,笑得温柔:“等这次工钱结了,我就去打一辆推车。”

“做什么?”莘善吹着勺中的汤,问道。

“卖馄饨啊!”

莘善一愣,随即放下勺子,问道:“你不在这里做工了吗?”

“主师大人,你们不是要走了吗?”阿天笑着说道。

莘善垂下头,拾起勺子,搅动着碗中的馄饨:“对啊……”

“等你们走了,我就去卖馄饨。等你们

哪天回来了,来我这儿吃馄饨!”

莘善抬眸,笑着与她对视,但手上搅动的动作也迟疑起来:“那你为什么要卖馄饨啊?”

阿天一愣,将托着腮的手放平在桌上,说道:“我做的馄饨好吃,应该能卖到钱。”

“可是你做什么都好吃,为何偏偏选馄饨呢?”莘善皱眉问道。

阿天凝视着莘善,忽地笑了起来:“是大人您太饿了,所以觉得我做的都好吃。”

“不是的,大家都喜欢你吃做的饭菜!”莘善微微提高声量道。

阿天笑着,垂了垂头。

“阿天,”莘善盯着她的脸,又问道:“你为什么选择卖馄饨,或者说你为何知道要卖馄饨?”

阿天抬头望着她,眼中闪过困惑:“我要赚钱生活啊。”

“我知道。”莘善塌下肩膀,垂下头,又开始搅动着碗中馄饨,“可是你怎么知道你要卖馄饨……”

“我啊,”阿天忽然将双手都搁在桌上,向前探头,笑眯眯地望着莘善道,“我家里祖辈是开糕饼店的,结果我们城整个消失了,变成灰地了。好不容易从灰地里跑出来,又碰到了讹鬼。现在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糕饼店也开不起来了。我觉得卖馄饨蛮好的,爱吃的人多,买得起的人也多。”

莘善望着脸庞上她温柔的笑,喉中竟有些苦涩。

她问道:“那你觉得我以后要做什么?”

“您啊,”阿天作仰脸状想了想,旋即冲她灿然笑道,“当然是做主师大人,驱祟除鬼,拯救苍生!”

莘善抿着嘴,佯装严肃道:“可是阿天也没继续做祖辈的生意。”

阿天一愣,挠了挠头道:“这……不一样吧,您家里还有人。”

莘善想摇头,但她忍住了。

也确实算是“家中有人”。

“好吧,”莘善轻叹一声,“也只能是这个了……”

“快吃吧!要凉了!”话音未落,阿天便催促她道。

阿天的馄饨真的很好吃。

比她脸大的瓷碗被被舔得干干净净,碗底一点都不剩。

阿天在水井边洗碗,莘善则站在架子边挑了点杏脯吃。

“大人,”阿天忽然背对着她冲洗瓷碗说道,“……我脸上的东西很丑、很脏吧。”

莘善杏脯塞了满嘴,闻言转头愣愣地望向她,旋即狂嚼了几口,咽下,急道:“谁说的?分明很漂亮啊!”

阿天背对着她,轻轻笑了两声。

莘善走到她身边,弯腰探过头去望着她垂下的脸,笑着说道:“雀宝宝长大了还留有儿时的斑纹,这是她成长的印记。”

阿天望向她的眸光微微闪动。

莘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问道:“很丑、很吓人吧?”

阿天飞快地摇了摇头:“很漂亮!”

“可是有人觉得它们很丑、很可怕。”莘善直起身,望着阿天抬起、也望向她的脸。

“可我很喜欢,你的眼睛生得很美。”阿天眼中满是真诚。

“我也很喜欢阿天脸上的小雀儿。”莘善也望着她,满是真诚。

她两人就这般对视了半晌,忽地相视笑了起来。

初夏的天已不能在日头下待很长时间。

莘善吃饱了又晃晃悠悠的不知道该去干什么,即使是暂且确定了后来的事,眼下该做什么也是很让人费心的。

她摸了摸肚子,决定去寻找她下一顿的吃食。

去后院瞧了瞧,又去库房看了看,随后又去马厩喂了喂马儿们,她去大门口站了一会儿,碰到了好些人,就是没碰到阿七。

莘善只得转身往回走,说巧不巧正撞见了往外走的阿七。

“阿七!”她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问道,“我的馅饼呢!”

阿七垂着头,依旧只露出半张脸,瞧不见眼睛。他侧身指了指身后:“堂、堂……”

不等他说完,莘善便飞快地掠过他,冲进堂屋中。

可刚踏进堂中,却见莘祁末坐在上座,吃下最后一口馅饼。而他身旁的桌子上展开一张油纸包——上面空空如也。

莘善嘴角压下,向前冲了几步后站定,拧着眉瞪向莘祁末。

而他却当着她的面舔了舔他手指上的油水,另一只手从从革带中夹出一块玄色手帕,擦了擦手,才道:“怎么了?这样盯着我?”声音中仍能听出一丝嘶哑。

“谁准你吃馅饼的?!”莘善指着桌上的油纸,厉声道。

莘祁末闻言,站起身来,往莘善这边走来。

她仍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只隔一步远,莘祁末站定,倾身,笑眯眯地盯着莘善道:“大人馋了?”

“什么馋不馋?!那是我的馅饼!”

“那为何不能给我吃?”莘祁末瘪了一下嘴,挺直身子,目光投向远处道。

“那是我……”莘善话还未说完,却被莘祁末打断道,“我吃你个馅饼怎么了?卧病在床,也没人给我送好东西吃。”他转身便走,又坐回上座。

莘善被他噎住,只能压低声音嘟哝:“明明让给你好多好吃的……”

身后忽地传来咚咚响的脚步声,她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去。

不远处是辛四娘的笑脸,身旁还有同样笑着的莘管铭。

“小大人。”辛四娘跨步进屋。

莘善瞪大双眼,望着她:“你怎么在这儿?!”

“给小大人送东西来了。”辛四娘走过来,揽着她的胳膊。

“给您放在屋里了,很好看的!”莘管铭朝她挤眼道。

“是上次做的帷帽?”莘善问道。

辛四娘点了点头,架着她让她坐上了上座,就在莘祁末的一旁。

辛四娘立在莘善的身侧,为她倒了一杯茶水,边说道:“看来咱班主大人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地位啊,主师大人还没坐下,你倒是坐得好好了。”她的手猛地一拂,将桌上的油纸扫在莘祁末的身上。

“你!”莘祁末本就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惊得怔住,又为躲避油纸本能地站起身。

辛四娘见他站起,忽地一扭身,将他一肘子拄到一旁,一甩袖到坐在了上座上。

莘善捧着茶杯,呆住了。

莘管铭连忙打圆场道:“辛老板,我们班里不讲究这个!”

辛四娘冷哼一声,抱着胳膊只望着莘善说道:“仗着自己的几两……”莘善连忙清咳一声,低下了头。

“罢了!”莘祁末捂着侧腰,转头对莘管铭道,“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莘管铭点了点头。

莘善埋头啜着茶水,偷眼狐疑地望着座下的两人。

莘祁末又转过头望向上座,莘善连忙挪开视线,专心吮着茶。

“暂且委屈辛老板在院中宿一晚。”

莘善身子一僵,猛地抬头问道:“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嗷嗷嗷!莘善好萌![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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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骨渣

“吃了我的,就不想吃别人的了。”

莘善现在又觉得自己不算是主师大人了。

不经过她的同意居然就让“外人”住下。

而且还是个极其危险、不确定的“人”。

“好看吧?”辛四娘将青纱拨到一旁用银链挂住, 露出莘善的脸。

“好看!”莘管铭在一旁附和道。

莘善则环抱着双臂,紧盯着辛四娘。

辛四娘温柔地笑道:“过些时日,日头便会越发毒辣, 遮一遮好赶路。”

莘管铭忽地从她背后环住莘善,笑着说道:“主师大人, 辛老板紧赶慢赶给您做好了, 顺带着还给我们都做了顶。”

莘善还是有些不高兴, 但也不再瞪着辛四娘,微微侧头, 对莘管铭道:“为何这样急?”

“也不是很急呀。”莘管铭松开她道, “白川城里的事基本都办妥了, 今儿下午我们再去嘱咐一下便行了。”

辛四娘摘下莘善头上带着的帷帽,也补充道:“清早赶路凉快,且现下白天也长了, 早上赶路正好。”

“可是申逸和莘祁末的身体能行吗?”莘善皱眉问道。

“呵!”辛四娘冷笑道,“又不是要死了。”

莘管铭忙打哈哈道:“没事的,你也看到了,他俩都挺好的。”

莘善又瞪向辛四娘。

在火上浇上一盆水,是燃不起来的。

“……我貌似还有活没干完。”莘管铭拧着眉, 垂着头,边从莘善身边走开,边说道。

“管铭姐你先去忙吧!”莘善站起身,朝她道。

辛四娘也站起身,冲莘管铭点了点头, 却偷偷地牵起莘善的手。

莘善强撑笑脸, 在莘管铭关门的一瞬, 将旺善的手甩开, 冷声道:“回你自己房间去!”

“好。”旺善笑着回答,随后转身便走。

莘善彻底呆住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难道……

莘善眯着眼盯着旺善的背影——身上确实有黑色的鬼影存在。

她又攥了攥拳头——方才那阴冷的触感还未消褪。

旺善关门时,笑着对她说:“一会儿见。”

确实一会儿就见面了。

吃中饭时,莘善一直盯着旺善看,生怕他的脸皮随着他咬合的动作,忽地落下。

可他却每次都精准捕捉到她的视线,冲她温柔一笑,又优雅地用起膳来。

她只能剜他一眼,又去观察众人的反应。可他们竟无一人对辛四娘的存在或者样貌表现出异样。

连莘申逸也如常谈笑,与往日别无二致。

莘善又望向身旁的莘祁末。

他竟也丝毫未察觉——这个辛四娘早已是个死人。

莘祁末身子坐得板直,垂眸添了口饭,嚼了几下,又抬腕使筷子从碗中挑出了什么,但没有送入他自己的口中。

莘善一愣,忙低头看向自己海口大的碗中,竟多了一个鸡腿。

她忙不迭地用筷子插住,大口咬了上去。

自从莘祁末卧病在床,老母鸡都是炖给他吃的,她已经好久没啃过鸡腿了。

是了,所有的一切都回归正轨了,她也不管他们能不能看出旺善是鬼了。反正本来他们就发现不了。那她就好好看住旺善不让他害人便好了。

莘善就是这样,得了眼下的好处,便没了方才的难处。

莘善啃着鸡腿,却忽地打了个冷颤——她一个不小心直接将鸡腿骨咬了个粉碎。

她拿出了条帕子,将口中的碎骨都吐了出来。

“小心点!鸡骨很硬的,吞下去可有你好受的!”莘祁末在她身旁说道。

可莘善却没有应他,也没有回呛他,只是望向对面的旺善。

他笑得阴冷。

是了,还是在的。

像是那个小小的碎骨渣一样,硬硬地隔在她的嘴中,刺磨着她的舌头。她吐不出,只能和着口水咽下。

但旺善甚至比那骨渣更棘手。

他是个大骨渣,她甚至不能将他吞下。

莘善蹲在石榴树下,闷闷地望着莘申逸像条小狗似的,绕着旺善打转。

辛四娘的脸难道不算是申逸的小骨渣吗?

她有些想不通。

“吃饱了?”身后忽然响起的一声,将莘善吓了一哆嗦。

她抬头瞪向侵占她乘凉树荫的莘祁末:“你管我吃没吃饱!”

“啧!好心当成驴肝肺!”莘祁末也回瞪了她,忿忿地转身走了。

莘善皱着眉望向他走远的身影——她还是想不通。

但至少她可以一个人在这儿继续想想了。

“莘善大人!”莘申逸冲她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只刚编好的斗笠。

他站在她眼前,笑着将斗笠扣在头上,问道:“怎么样?”

莘善笑着点了点头。

“辛老板编得好快!不到一刻钟!”莘申逸伸出一只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撅着嘴说道。

“你很喜欢辛老板吗?”莘善问道。

“是啊!辛老板手好巧,什么都会做,不像我,手笨死了!”他朝她吐了吐舌头,又拿下斗笠来细细地看着。

“小大人。”辛四娘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太热了,进去歇歇吧。”

“是啊!别在外面呆着了。”莘申逸摸了把脸,说道,“越来越热了。”

他又望向辛四娘:“咦?辛老板不怕热啊,面上都没有汗。”

莘善闻言猛地站起身,起势太猛甚至摇晃了几下,但她仍不管不顾,踉跄着转身便走:“太热了!快跟上!”

莘申逸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问道:“热着了?”

莘善点着头,脚上又一个踉跄,左脚绊右脚。

一双冰凉的手忽地攥住了她的腕子,将她轻轻拉到一个清凉的怀中。

“我来吧。”辛四娘温婉的声音响起,“我带小大人回房歇歇。”

莘善垂眸靠在她怀中,默不作声。

旺善有她看着至少不会惹祸,而且他身上确实凉快。

但,她可没说晚上也要他陪着。

莘善又翻了个身,一腿蹬在坐在床边、绣着花的旺善的后腰上。

“回你自己屋!”

旺善差一点跌坐在床下。他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拢着腿上放着的笸箩,又重新坐了回去。

“你不是很喜欢靠着我吗?”旺善将针线缠好,放进绢布笸箩里,笑着说道。

莘善哼了一声,又翻了个身道:“晚上又不热了。”

“那万一你饿了呢?”

莘善闻言猛地坐起身,板着脸道:“不许你再给我弄那些东西!”

旺善垂眸,轻声笑了起来:“还是人饭好吃,是吗?”

莘善拧着眉,盯着他。

“我也喜欢吃。”他歪了歪头,笑眯眯地望着她,“方才吃饭的时候,你瞧没瞧见?”

“什么?”莘善皱眉,不解。

方才吃脯食时,所有好吃的都放回她面前了,碗里也放了两个大鸡腿,她才没那么多心思注意其他的。

“哈哈哈!”旺善忽然又自己笑了起来,“他吃饭的时候总望向咱俩,我一与他对视,他就立马低头吃饭。”

莘善挥开他伸向她脸颊的爪子,挪动着身体,下了床。

“饿了?”旺善跟在她身后问道。

莘善忽然转身,瞪着他,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旺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如同被她问懵了般,直直地望着她,手却慢慢抬起,牵起了她的手。

“……去寻辛四娘的爹娘。”

莘善闻言拧起眉,垂下眸子,甩开了他的手。

随后,她轻叹一声,走到窗边向外望了望。

弦月暗淡,星子闪耀。漆黑的树影不知藏着多少虫,唧唧啾啾地叫个不停。

妙妙还没有回来。

莘善又将窗撑大了些,好让夜风尽量吹进屋里。

“我是来让你瞧瞧我的脸的。”旺善忽然在她身后说道。

莘善的手搭在窗槛上,闭目暗叹一声,但还是回头望向了他。

旺善的脸上凝了一层漆黑的、似透非透的物质,在辛四娘的脸上化出另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莘善一怔,缓缓抬手摸了上去,只觉得触之阴冷湿滑。她的指尖又被裹了进去。

“不像他了吧?”声音又变回了旺善原本的嗓音。

她摇了摇头,两指一并,揪起一块。可举至眼前一看,指尖却空无一物。

“抓不到的。”旺善笑着说道。

“可是既然抓不到,我又如何能杀得了讹?”莘善蹙眉,疑惑道。

旺善轻笑一声,略一俯身,将她抱了起来——他脸上仍带着那副“黑面具”。

“你是怎么杀的它?”他抱着她,朝床榻走去。

“用剪子戳啊。”莘善扶着他的头,用手指戳着他的黑面皮。

“那便对了。”旺善坐在床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莘善皱着眉,望向他。黑脸皮上,连眼睛都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出来。

“莘祁末不是教你用生气杀鬼吗?”

莘善点了点头。

“但你那剪刀,是可以汲取生气的,就像是杻木一样。而且它最喜醇厚之气,凡人身上的淡薄之气,反倒不屑沾染。”

旺善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说着与己无关之事。

莘善望着他一张波澜不惊的黑脸,心下暗忖:怪不得他不敢碰那剪刀。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又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的面颊,却依旧抓不下什么。

“哈哈哈!”他忽然笑起来,凑到她耳边,滑腻的触感钻进她的耳中。

莘善缩了缩脖子,腰间酸软发痒,手上也没有力气推开他。

湿滑还爬上她的面颊。

“我还知道它是用什么做的。”这声音像是自她脑中响起。

“什、什么?”她颤着声问道。

“她的肋骨。”

莘善一愣,手上也不再挣扎推搡。

谁的?

她刚张开口,一个凉凉的东西忽地从嘴角钻入,而后迅速扩展,伏在了她的舌面上。

“尝尝我的。”

莘善不自觉地听从指令,蜷起舌面,吮了一下。

只这一下,有什么东西瞬间充盈进她体内,与先前吃饱饭的感觉全然不同。

以前是喝着稀饭上那层稀薄的汤,灌入许多,只得了个水饱;而这次却似将那汤水沥尽,吃下了底下那层厚实的粥膏。

正当她还想再来一次时,那湿滑的小虫却狡猾地逃走了。

“不可贪食。”

她只得砸吧两下嘴,却什么也没尝到。

“吃了我的,就不想吃别人的了。”旺善语气中透着得意。

莘善摸了摸肚子,那隐隐作祟的饿意,果真消失了。

只是,没甚滋味。

第46章 家族遗传属性

“你的意思是……”

莘善早膳只喝了碗粥, 吃了一个包子。

大伙儿都以为她病了,轮流上前摸她的额头,探她的脉搏。

可她身体好好的。

莘祁末也面色一白, 摸了摸自己的前胸,又转过身去不知查看些什么。

“今日还是不走了吧。”莘管铭喃喃道。

“别!”莘善急忙道, “我昨日吃得太多了, 今日才没什么胃口。”

“也许是身子已补好了”莘申逸蹙眉摩挲着下巴, 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