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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只是民间的寻常富户,民间这种富户多的很,能让他们家父皇注意到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霍昭端正态度,“我在听。”

太子殿下左右看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先前大汉和匈奴打仗,他曾主动要求捐出一半家财资助战事。”

他们家父皇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也没见过这种送上门的钱,于是就派人过去问他为什么要给朝廷捐钱。

派去的人问卜式想当官吗,卜式说他从小牧羊不知道该怎么当官也不想当官。

派去的人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仇人,卜式说他向来与人无争,遇到贫穷的乡邻就借钱给他们,遇到为恶的乡邻就教他做好事,去到哪里都与人为善,从来没有仇人。

派去的人问到这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就直接问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就说:天子诛匈奴,贤者宜死节,有财者宜输之,如此而匈奴可灭也。

霍昭肃然起敬,“这样啊。”

前面他还想问既然那乡邻向善为什么不能教好自己的弟弟,听完后面的就不想问了,这大概是个为了大家忘记小家的人。

太子殿下摊手,“当时的丞相是公孙弘,公孙丞相觉得这人的所作所为有违常理,于是父皇就把他的钱都退回去了。”

不只公孙丞相觉得有违常理,他到现在也觉得有违常理。

世上真的有这么无欲无求的人吗?

霍昭托着脸问道,“所以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刘据回道,“好坏哪是那么简单就能分辨出来的,我只知道他现在在上林苑中当官,既然能留在上林苑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卜式第一次捐钱的时候国库还不缺钱,所以猪猪陛下非常爽快的把钱退回去了,后来国库撑不住了朝廷下令让民间的富商巨贾捐钱,卜式这时候又冒出来捐出家产,猪猪陛下这才把他立为典型来赐官赐爵。】系统解释道,【虽然有这么个典型在,但是天底下的有钱人还是争相藏匿家财,就跟收算缗钱的时候差不多,全都不乐意白白给朝廷交钱。】

于是他们猪猪陛下直接从被动的等待捐赠变成了征收算缗钱明抢,既然不想要体面那就不要体面,朝廷想治你们还能找不到理由?

【不过这人牧羊确实挺厉害,值得学习。】

系统仙人如是道。

第96章

*

系统是种田系统,对这种随随便便就能把牛羊养的又肥又壮的人很是佩服。

是不是好人它也说不准,但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猪猪陛下着急忙慌来上林苑应该也是想着让他来繁育牛羊,如果农场出去的牲畜也能跟他之前养的那些一样只要一年就能养的又多又壮,那他们家宿主明年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点菜。

他们要在上林苑避暑,宿主放心玩,它去旁观卜式放牧顺便学习学习。

霍昭对放牧不太感兴趣,他想知道上林苑中现在还养着哪些方士。

宫人侍卫都在忙,小家伙凑到太子殿下耳边问道,“殿下,蹏氏观在哪里呀?”

上林苑大的很,快马加鞭一整天都未必能转过来一圈,没弄清方位之前不能乱转,不然很可能会迷路。

刘据听到“蹏氏观”三个字表情就有些古怪,“那里现在已经没人住了,我们不去那里。”

他们是凡人,不好跟那些和鬼神有牵扯的人走太近,不小心魂儿被勾走就不好了。

太子殿下说着说着想起来眼前这位也是个跟鬼神有牵扯的人,于是又改口道,“父皇不让我们去神君住的那几个宫观玩儿,怕打扰神君清修。”

霍昭乖乖的点点头,“好哦,不去打扰。”

他猜的果然没错,那位长陵神君肯定不是一个人。

放心,他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不会一个人偷偷跑过去看。

就算他对上林苑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也不会偷偷去,实在想去的话也会拉着小伙伴们一起去。

刘据撇撇嘴,“反正表兄说了你在上林苑不能单独行动,想偷跑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嘴上说着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不会偷偷跑过去看,实际上估计是弄清楚蹏氏观在哪儿后就迫不及待的跑过去一探究竟。

想吧,也就只能想想了,跟在这小子身边的侍卫比他身边的侍卫都多,想单独行动没那么容易。

小仙童就要有小仙童的觉悟,父皇现在生怕他一个看不住就回天上,虽然身边的侍卫看上去没几个,实际上暗处多的很。

正说着,外面便有宫人过来请他们到皇后娘娘那里去。

这次来上林苑的不只有随行官员,还有宫中女眷,阳信长公主和几位年岁较大的公主也在。

霍昭已经认得阳信长公主和卫长公主,其他几位公主却没怎么见过。

皇子们还小没法随行,等过几年几个小皇子再大点儿也能跟过来一起玩。

现在就算了,深山老林里不安全,不小心被蚊子叮一口都能要命,还是别让小孩子来冒这个险了。

他身强体壮他不怕,这个险让他来冒。

卫长公主先前以为曹襄得仙人入梦治病是运气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还有霍昭的事情后便不止一次往冠军侯府送礼。

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成什么都不知道。

她就说她和曹襄认识那么多年也没见他哪儿能吸引到天上的仙人,原来是表兄家的小仙童悄悄立了大功。

这孩子也是,做了好事就要说出来,不说旁人怎么知道?

仙人的行事作风她不做评价,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之后大家都知道小仙童有仙人庇护,估计也少不得天天有人登门拜访。

卫皇后性子好从不拘着几位公主,公主们也都出落的明艳大气,心里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对着还未满十岁的小孩儿拐弯抹角她们也担心小家伙听不懂她们的言下之意。

在家又不是在外面,在外面和人起冲突可以阴阳怪气的骂人,在家里人面前没必要那么折腾。

霍昭不太清楚家门口是不是有很多人蹲守,他们家兄长大人的威名足够吓跑所有魑魅魍魉,有兄长大人在他出门的时候没见过有人冲上来喊“青天大老爷为我做主啊”。

真的,他这辈子遇到的唯一一次拦车就是公孙敬声干的。

公主们一想也是,有表兄在没人敢擅闯冠军侯府,毕竟表兄的性子不像舅舅那般温和,惹到表兄的话表兄是真的不讲情面。

阳石公主挥挥拳头,“公孙敬声又在外面惹事,阿昭别怕,阿姐帮你教训他。”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再说起来还是有点生气。

霍昭不生气,几位公主在生气。

阳石公主只比刘据大了两岁,却比刘据活泼许多,卫不疑跟着阳信长公主过来,见到这位表姐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远远看到小伙伴们过来赶紧跑过去求助。

他的脸不是面团,不能再捏了。

阿昭的脸一看就比他的软和,可以捏阿昭的脸。

卫不疑大声嚷嚷,霍昭满脸问号,阳石公主则表示她不是那么没有礼数的人。

小辈们闹成一团,卫皇后也不管他们,让宫人准备好乳浆甜果给他们解渴,然后坐在窗户旁边和阳信长公主还有姐妹们说话。

宫殿在她们到来之前就已经收拾出来,宫人只需要将带来的东西放好,很快殿中便有了人气儿。

霍昭坐不住,上林苑比长安城里凉快许多,风也不是热的,吹在身上舒服的很,他想出去踢球玩。

卫不疑也想玩,他来的路上已经看好一片非常适合踢球的场地,现在不踢更待何时?

俩人一拍即合,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人。

年岁较大的几位公主:……

年岁相差不大的阳石公主和太子殿下:……

比他俩还小的曹宗:……

好吧,没人愿意陪他们玩。

虽然外面太阳很大,但是林子里有风很凉快,真的很适合踢球。

卫长公主身为长姐自觉担起看孩子的任务,“听说仙人送来的小猫和小狗都穿着衣裳,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她很喜欢小狗,不过之前从来没想过要给小狗穿衣裳,那天听曹襄说起仙人送来的贺礼中有好些穿着衣裳的猫猫狗狗还挺好奇。

前些天在长安城没法看,今天到了上林苑可算能去看一眼了。

提议一出,全员赞同,于是一群人就风风火火跑去狗观看小狗去了。

卫子夫无奈笑笑,她喜静,比起闹腾的小狗,更愿意挑只柔顺的小猫来身边养着。

如果陛下愿意让她养的话。

阳信长公主喜欢歌舞,来到上林苑也不耽误她安排,“听闻协律都尉之妹善舞,今晚有宴席,何不让她上来表演一番?”

协律都尉李延年,掌乐府诸事,俸禄两千石,是太常的属官。

乐府是他们陛下前些年设立的乐署,与太乐署雅乐不同,这是为了定郊祀之礼而立的官署,举司马相如数十人造为诗赋,略论律吕,以合八音之调,作十九章之歌。

那位协律都尉是倡人出身,早年犯错被处以宫刑沦落到上林苑养狗,因为长的好又能歌善舞,恰好陛下又需要个人来为郊祀配置乐舞,于是便将他提拔为协律都尉。

两千石的官确实挺高,不过因为管的是和朝政完全不沾边的乐舞,所以并不像其他两千石高官一样显赫。

连太常都成天提心吊胆生怕丢官丢爵,太常下辖的各个官署虽然不至于跟太常一样提心吊胆,但是日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掌管乐府的协律都尉李延年除外,他长的好,皇帝喜欢。

阳信长公主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欣赏美人,第二大的爱好就是给她的皇帝弟弟送美人。

有太子在皇后地位稳固,她们也都知道皇帝是个喜新厌旧的性子,因此在这件事情上完全没有矛盾。

王夫人去世后宫里许久没进新人,天子忙于政事看上去好像不在意后宫,实际上也只是没有见到合心意的新人罢了。

来上林苑是为了开心,若是能给陛下寻得一位合心意的美人,她们也能更自在的玩乐。

另一边,皇帝陛下还不知道他姐和他的皇后在商量什么,他现在对牛羊的兴趣比对美人大。

卜式以郎官的身份在上林苑牧羊,一身布衣草鞋依旧是当年没当官时的打扮。

天赋是强求不来的,有人养什么死什么,有人再难养的牲畜到他手里也能很快繁衍一大群,卜式就是后者。

皇帝陛下对此赞不绝口,他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卜式看了眼天子的脸色,又说道,“不只是牧羊,治民也是一样。按时起居,坏的立即除去,这样百姓才能安稳过日子。”

刘彻挑了挑眉,“话说的很有道理,若非现在有别的重任要交给你,朕都想让你去当个县令或者郡守试试了。”

卜式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臣但凭陛下吩咐。”

不要啊。

他想当县令或者郡守!

卜大人心里的呐喊震耳欲聋,可惜只能震聋他自己,旁人什么都听不见。

“前两天送过来的鸡鸭牛羊你应该已经见过了,那些鸡鸭牛羊的来历想必你也知道,这些牲畜来历不凡,交给旁人朕不放心。”皇帝陛下说道,“卜卿,你能让仙人送来的贺礼也能跟寻常牛羊一样养的又多又壮实吗?”

马匹已经分到骠骑将军府和大将军府,剩下的都送去甘泉宫和去年的那些天马养在一起。

甘泉宫的马奴有经验,这一年来天马也养的非常好,就那么几匹马也没必要分居两地。

猫狗送去狗观,兔子一窝能生很多只可以散养,牛羊却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得找个擅长放牛放羊的人来养。

仙人送来的贺礼看上去不少,可万一那些牛羊对凡间不适应导致生病死掉,眨眼的功夫就能死的一干二净,牛羊都没了他们的小仙童吃什么?

孩子来长安那么长时间从没提过要求,就是口腹之欲重了点儿而已,要是连这点小要求都满足不了那他还当什么天子?

养!养的多多的!争取两年后就能让孩子一天一头牛的吃!

刚巧过来旁听的系统:【……】

它说的没错,搞经济战不能只找刘猪猪,刘猪猪的数学是和体育老师学的,体育老师教完都不想再认这个学生。

那牛下崽是能一下子下几百头还是咋?两年后就让孩子一天一头牛的吃,上林苑所有的牛都加起来也没法让他们家宿主过那么奢侈的生活。

亲爱的猪猪陛下,希望您能认清现实,咱的养殖场规模还没大到有几千头牛的地步,有几千头牛的那是民间的富商巨贾,不是你这个皇帝。

嘶,这么一想,猪猪陛下还怪憋屈的。

难怪朝堂那么多人反对他也要推行算缗告缗,皇帝当到这个份儿上确实得有点脾气,不然掀开家底连民间的富商都比不过也太丢人了。

记到小本本上,回头有机会去当面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笑的很开心,被委以重任的卜式卜大人很不开心。

虽然他一直推脱说不想当官,但是实际上他还是想当官的,他就是想让天子先见识到他的本事然后再任命他去地方当官,而不是单单因为他给朝廷捐钱就任他当官。

若是有钱就能当官,那他和那些花钱买爵位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卜大人是个有崇高理想的人,他不想靠钱出头,但是他不是权贵也没有权贵当亲戚,想当官就只能用钱开路。

万幸他在经营家业上略有几分天赋,原本就不少的家产在他的经营下越发丰厚,丰厚到他捐出一半家产来资助朝廷打匈奴就能让天子亲自派人到他家来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次捐钱,丞相公孙弘说他心思不正,天子拒绝了他的钱。

第二次河南遭灾,他拿出二十万钱给河南太守,河南太守把他的名字报给天子,天子一眼就认出他是之前那个想捐钱打匈奴的大好人,下旨赏给他好些钱财,他又把钱都还了回去。

第三次朝廷和匈奴打仗国库空虚,天子下令让天下大户豪强捐钱,其他富户豪强都恨不得把财产都藏的严严实实,只有他特别想捐钱,于是天子又一次把他认了出来,还尊他为长者拜他为中郎,赐爵左庶长,田十顷,布告天下,给他显官尊荣让他来教化百姓。

其实就是让那些藏匿财产的富户豪强学习他无私奉献的精神,他都明白。

问题是他的觉悟是天生的,让他来正引导寻常百姓弃恶从善还行,让富户豪强学习他献出家产帮助朝廷打仗实在有点难。

这次轮到他来拒绝天子了。

他是很想当官,但是他想凭本事当官。

治民如牧羊,他能管理好羊群就能管理好百姓,天子看到他牧羊的本事肯定能看到他真正的本事。

现在可好,看到是看到了,就是等着他的重任还是牧羊。

他想当正经官,可是陛下说这活儿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唉,还能怎么办,只能先干完手头的活儿再努力让陛下给他安排正经差事。

陛下送来上林苑的牛羊是怎么来的整个长安都传遍了,那是仙人给汾阴侯的贺礼,是用来给汾阴侯改善伙食的。

怎么说呢,虽然他们凡间的牛羊也很好吃,但是对仙人来说估计还是没眼看,这都能理解。

就是不知道天上的牛羊和凡间的牛羊是不是一个脾气,如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动物,那他这个擅长养牛养羊的官怕是派不上用场。

卜式已经见过送来的牛群羊群,但是接下任务之前还是得和天子打声招呼,万一他养不好这些天上来的牛羊,陛下能否再考虑考虑、算了、再说就没意思了。

世上没有他养不好的牛羊。

皇帝陛下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选好牛羊的负责人后就去看狗观看那些下凡时穿着小衣裳的猫猫狗狗。

还没到狗观就听到他闺女们点评小狗的声音。

天子爱狗,狗监杨得意在上林苑也是没人敢惹的那号人,不过能当上狗监的也不是简单人,分内之事肯定都干的妥妥当当。

虽然小猫小狗才送过来没几天,但是他已经摸清哪只小狗是什么性子,还让底下人按照它们身上穿的衣裳又给它们做了几身替换穿。

上林苑条件有限,布料肯定没有它们身上穿的好,但是总比没有替换衣裳强。

不穿就不穿,穿就得有替换的,天天穿一件衣裳在天上可能没事,在凡间肯定会有味道,万一贵人过来熏着贵人就不好了。

这不,陛下刚到上林苑贵人们就找过来了。

陛下爱狗,皇子皇女们也随了他的喜好,仙人送来的这些小狗看上去跟狼崽似的,又不像狼崽那么凶,教养好了肯定比寻常猎犬更讨人喜欢。

别说贵人们喜欢,他也喜欢。

猫猫狗狗送出来的时候都是幼崽,小狗养在一处,小猫养在一处,散养的兔崽子们在另外一处。

不是杨得意对那些兔子有意见,而是那些小兔崽子破坏力太强,才来了两天就把他辛苦打理好的草地啃的乱七八糟。

狗观不需要和贵人们看歌舞的地方那么整洁漂亮,但也不能到处都跟狗啃似的啊!

对不住,狗没干坏事,干坏事的是兔子。

因为小兔子们初来乍到就干坏事,狗观的一把手杨大人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直接把它们都抓到笼子里吃草去了。

养狗哪有养兔子累啊?

公主们不在意兔子,她们正在讨论养狗安不安全。

虽然她们都很喜欢猫猫狗狗,但是先前那个水疙瘩病实在吓人,弄得她们现在连看都只敢远远的看。

知道仙人送来的狗肯定安全也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卫不疑托着脸看着可可爱爱的小狗狗,浑身上下都在冒粉红泡泡,“阿昭,它在看我,它是不是想跟我回家?”

霍昭努力从小狗堆里找抬头的小狗,找来找去只能看到小狗们咬着尾巴转圈圈,连一只往他们这儿跑的都没有。

已知:小狗喜欢谁会直接扑过来。

问:有没有小狗想跟阴安侯回家?

答:没有。

霍昭去打击小伙伴的积极性,他选择不说话。

刘据戳戳对小狗没啥反应的小伙伴,“阿昭想养哪只?”

还是在仙人那里养过了所以已经不想养了?

霍昭神神秘秘的说道,“我不想养小狗,我想养狮子。”

上林苑中只有老虎没有狮子,这怎么可以?他们小狮子不比老虎差。

“狮子?”刘据听着有些耳熟,“我记得张骞张大人好像提过这个名字,西域有个乌弋山离国,那个小国里有狮子、犀牛、孔雀好些奇珍异兽,就是太远了带不回来。”

也不单单是太远了带不回来,张大人上次去西域的时候条件太差,能活着回来已经很不容易,想带太多东西也带不了。

霍昭震惊,“真有狮子啊?”

他以为大汉没有狮子呢,刚才就是随口一说。

“怎么?以为凡间没有狮子?”刘彻走过来,听到臭小子的话啧了一声,然后问道,“仙人身边的狮子长什么样儿?”

“仙人身边也没有狮子,我也没有见过。”霍昭摸摸鼻子,这辈子没有见过,“不过狮子可以穿盔甲,比小狗更威风。”

不是说小狗不威风的意思,他们农场里出来的小狗长大后也很威风,就是太闹腾,论起破坏力可能不比狮子差。

既然大汉的西域有狮子,那这个西域就不得不打了。

霍昭摩拳擦掌,小声问道,“陛下,您准备什么时候打西域呀?”

南方有糖,西域有狮子,哪个都不能割舍。

不对,应该说南方有糖,西域有棉花,哪个都不能割舍。

他可不是为了小狮子就兴师动众的人,他是为了西域的地,西域有超级多的地方适合种棉花,他是为了让大汉的百姓都能穿上棉衣。

没错,就是这样。

第97章

*

皇帝陛下准备什么时候攻打西域?在某个臭小子发问之前皇帝陛下就没想过因为扩张领土而攻打西域。

他们打河西是为了断匈奴右臂,是为了获取良马以及打通前往西域的商道,并不是要大军压境将西域那些小国全部纳入大汉的版图。

不是不想,而是步子跨的太大不合适。

如今的大汉连匈奴带来的威胁都没有全部解除,实在没那个精力去将西域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国都打下来。

一来是路途遥远花销太大,二来是打下来也不好管没那个必要。

比起大费周章跑过去把那个什么什么国打下来,不如派使者过去让他们给大汉进贡奇珍异兽。

对方破财免灾,也省得他们劳师动众。

皇帝陛下耐心的给小家伙们讲道理,在他们这个位置不能为所欲为,要学会用最小的代价来换取最大的收益。

刘据委婉的问道,“会不会显得我们太不讲理?”

“哪有?陛下分明是为对方考虑。”霍昭觉得他们陛下可讲道理了,“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陛下只是让他们进贡奇珍异兽,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很过分吗?”

不过分,一点儿都不过分,西域都护府现在都还没影儿呢他说什么了吗?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刘彻反复咀嚼这句话,眼睛越来越亮,要不是身在狗观甚至想召来群臣和他一起痛饮三百杯。

孩子年纪小不懂得什么家国天下,他能说出这种彰显大汉气魄的话只能是仙人教的。

他身为大汉天子都不敢说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旁人更不会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

仙人都这么评价他们大汉,可见他们大汉是天命所归。

皇帝陛下心情大好,揉揉儿子的脑袋瓜,笑道,“和阿昭学学,别那么讲究颜面,番邦外族不知礼,他们行强盗之事可从来不管占不占理。”

匈奴人年年南下扰边占理吗?楼兰、车师等西域小国看到大汉的使节团和商队就派兵假冒马匪前去劫掠占理吗?

都不占理。

人生在世光占理没用,还得拳头大才能自保。

治国也是如此,只有兵强马壮才能让自家百姓安生过日子,不然四面八方目之所及全是豺狼。

为人处世要有锋芒,当皇帝更是要学会不讲道理,什么事情都能靠讲道理解决的话还要兵马干什么?

他是天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都跟他学着点儿。

霍昭听的非常认真,是的没错,只要对自家有利,天子不需要讲道理,只需要“额滴额滴逗似额滴”。

刘据歪歪脑袋,认真想也想不出所以然,于是脑袋歪像另一边继续想。

什么叫当皇帝要学会不讲道理?不讲道理还不得被群臣堵在门口骂?

太傅不是这么教的啊。

皇帝陛下没有从他的小太子这里得到想要的回应,激荡的心情逐渐平复,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系统敏锐的察觉到危险即将到来,【霍昭昭霍昭昭,呼叫霍昭昭,猪猪陛下不太高兴,快快快,解救小太子迫在眉睫。】

【收到!】霍昭戳戳还在沉思的太子殿下,问道,“殿下,您觉得陛下厉害吗?”

刘据立刻点头,“厉害。”

霍昭再问,“您觉得陛下讲道理吗?”

刘据有些犹豫,“有时候讲,有时候不讲。”

“那就当陛下不讲道理。”霍昭晃晃脑袋,“不讲道理的陛下这么厉害,可见出门在外还是不讲道理的好。”

刘据:啊?

刘彻:朕是这个意思吗?

父子俩的表情都趋于空白,刚才纠结的事情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有个疑似被教歪的小孩儿。

不讲道理要看场合,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他们还是要讲点儿理的,不是说出门就要不讲道理。

是仙人教的吧?

是的,一定是仙人教的。

父子俩心情复杂,看看完全不觉得刚才的话有问题的傻小子,都觉得需要和那位神秘仙人讲讲道理。

以前想见仙人是单纯的想见仙人,现在不一样,现在他们家孩子有被教歪的风险。

皇帝陛下欲言又止,这次是真的觉得需要见见那位仙人。

让他想想要怎么合理的提出建议还不让仙人感到反感,等他想好说辞就正儿八经的和这小子谈谈。

他需要和仙人见一面,就算不以天子的身份不是为了大汉,以长辈的身份为了家中小辈也有充足的见面理由。

不太讲理的皇帝陛下拍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讲不讲道理要分情况,回头父皇好好和你解释,寻常还是得讲点儿道理的。”

太子殿下也重重点头,“父皇放心,到时孩儿一定好好听。”

皇帝陛下点点头,有子乖巧如此,夫复何求?

系统还不知道要迎来什么无礼的要求,见危机成功解除便和他们家宿主击掌相庆。

问题处理的如此完美,不愧是他们。

皇帝陛下和儿子说完,然后强行转移话题,“那些小狗阿昭真的不想养吗?”

“也没说不想养,只是说更想养小狮子。”霍昭皱皱鼻子,看了眼不远处还在咬着尾巴转圈圈的小狗们,提醒道,“陛下,小狗很闹腾,长大之后更闹腾,您要养的话要做好准备。”

小狗会拆家,真的会拆家。

别看它们现在小小的,等它们长大了就算是未央宫也照拆不误。

系统仙人说他们的农场太小用不上牧羊犬,所以才特意挑了人气高服从性低且独立性强的雪橇犬放在农场。

系统:【……】

它当时想的很好,服从性低且独立性强,一看就和它是绝配。

事实证明,想让农场不那么鸡飞狗跳还是得反着来。

农场里有一个服从性低且独立性强的就够了,太多了它实在遭不住。

它说的是它自己,不是宿主。

霍昭强调了好些遍小狗非常闹腾,不过在场众人都不介意。

狗观养的都是猎犬,是能放出去打猎的猎犬,凶性发作的时候连人都照咬不误,他们从小见的都是凶猛的猎犬,莫说仙人送来的小狗只是长的像狼,就算真的是狼崽他们也不怕。

养狗的官员都是好手,再凶的性子到他们手里也能变老实。

霍昭小心的问道,“小狗会挨打吗?”

训狗训狗,听上去就很凶残,是不是那种只要小狗不听话就打它们不让它们吃饭的训法?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他得把所有的小狗都带回冠军侯府才行。

虽然小狗很闹腾,但是放它们出来是让它们享福的,不能明知道要受苦还看着不管。

小狗要训过之后才能带在身边,小猫不用吧?

听过训狗的没听过训猫的,如果真的都要训的话,猫狗都得养在冠军侯府,那样的话他和他哥就得搬家。

不太行,还是送去城外的庄子吧。

不过最好还是这里的官员不要打骂小猫小狗,狗观养狗有经验,比送去庄子里让毫无经验的人养更合适。

狗监杨得意听到这个问题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摆手自证清白,“小侯爷明鉴,训狗不靠打,咱们狗观里的猎犬从不挨打。”

送到狗观的猎犬都是天子爱犬,他的命都没有这些猎犬贵,平时训练的时候好吃好喝好伺候,哪敢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手打?

陛下明鉴,可得给他做主啊。

刘彻被这问题给逗笑了,“放心,小狗不会挨打,就算闹腾也不会挨打,上林苑里有的是地方给它们闹腾。”

猎犬是猎犬,这些狗崽明显是用来陪孩子玩儿的,娇惯些也没什么。

小孩子娇惯坏了尚且会无理取闹,狗崽没人这么聪明,娇惯起来也难保会学坏。

卫长公主她们看完小狗过来,趁父皇和汾阴侯都在当即拉着他们说哪只小狗更活泼哪只小狗更可爱。

还好小狗的数量足够多,不然都不够她们分的。

阴安侯最厉害,他直接看上了两只,说是怕只有一只会觉得孤单,养小狗也要给小狗找个伴儿。

系统看着他们看完猫猫看完狗狗最后都聚集在狗狗这里,遗憾的宣布今日获胜的是狗狗党,猫猫党大获全败。

兔兔党?兔兔党查无此党。

小狗崽闹腾但着实可爱,一不留神整个下午就过去了。

直到卫皇后派人过来请天子去晚宴,一群人才依依不舍的告别小狗崽。

狗观的官员比他们身边的人更擅长养狗,小狗崽还太小,先放在狗观养几个月,等他们回长安的时候再带上。

上林苑的范围太大,皇帝带着家眷和群臣来这里也不是每一处宫观都要转个遍儿,因此需要布防的只有附近的几座宫殿。

禁军驻扎在林中,再加上建章宫那些天子亲军,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话虽如此,但是该检查的地方还是得检查。

安排天子近卫的活儿归郎中令管,奈何郎中令李敢没干过这活儿,来到甘泉宫后生怕哪里安排的不到位,愣是厚着脸皮拉着老上司骠骑将军帮他看看。

行宫跟未央宫完全不一样,他感觉手底下那七八百个兵不够用,全都安排上了还是感觉四处漏风。

是宫殿的问题吗?不是,是他手底下的禁军太少了,要是有个七八千人他肯定不会觉得人手不够用。

霍去病黑着脸将人臭骂一顿,看在这人曾经在他手底下打过仗的份儿上还是跟着在周围转了个遍儿。

李广老将军当了那么多年的郎中令就没教过儿子怎么布防吗?

李敢很实诚的摇摇头,他爹就没想过他能当郎中令,他爹给他的安排是打仗封侯当将军。

就是过程中出了点儿问题,一不小心就补了他爹的缺。

霍去病:……

想想李家现在的情况,再说什么就显得刻薄了。

行,他教,他带上舅舅一起教。

刚收拾好正和熟人说话的大将军:???

之前谁在他面前嚼舌根说李敢至今依旧对他们怀恨在心来着?这像是怀恨在心的样子?

霍去病被李敢喊走帮忙,霍光跟着随行宫人找到他们的住处收拾房间,兄弟三人各忙各的,一直到傍晚才又聚到一起。

晚宴是家宴没有外人,皇帝陛下摆摆手让他们不必多礼,等人都坐好了才开始欣赏歌舞。

霍昭来长安那么长时间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场合,宴席最重要的是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关注别的,【系统仙人,宫里跳舞唱歌的都是宦官吗?】

系统懵了一下,【啊?想进宫唱歌跳舞还得先舍弃命根子吗?】

好像没听说有这规矩。

宴席上的席位是分开的,可以交头接耳,但是看上去会非常明显,也就是说这场合不适合说悄悄话。

不适合找左右两边的人说悄悄话,只能和脑海中的系统仙人探讨严肃的学术问题。

【协律都尉李延年是中山人,中山在赵国,他和他妹擅长的也是赵地的乐舞。】系统拿出它的小本本像模像样的说道,【听说猪猪陛下偏爱赵地美人,是真的吗?】

猪猪陛下后宫的嫔妃中来自赵地的比例很高,单看女性,得宠的王夫人、李夫人、钩弋夫人都是赵人。

为什么?老刘家来自楚地,应该更偏爱楚地美人才对。

【应该是经常住在哪里就更喜欢哪里的美人。】霍昭认真的分析道,【赵地离长安近,陛下接触到的赵地美人就多,如果楚地离长安近的话那陛下偏爱的就可能变成楚地美人了。】

唔,也不太对,这样的话就把长安所处的秦地给忽略掉了。

陛下生在长安长在长安,跟长安本地人接触的最多、也不太对、长安也没多少本地人。

或者说,整个关中都没多少本地人。

大汉开国到现在那么多次迁富户豪强到关中,走在街上碰到十个人可能有八个都是祖上迁过来的,想找土生土长的关中人有点难度。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不怕辛苦,统在八卦的时候也不畏艰难。

系统检索它的素材库,整合资料的速度比干正经活儿的时候还快,【咳咳,也有可能是汉文帝的影响,要深究这个问题的话,就避不开对地域文化的探讨。】

西汉皇室的文化根柢源自于楚,但从汉文帝时代发生了很大变化。

汉文帝刘恒的母亲薄姬地位低微,他本人八岁的时候就被封去代地当代王。

吕后掌权后屠戮刘邦诸子,因为代地比较偏,他反而因祸得福避开了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最终登上帝位。

代地是汉文帝他早年的避难所,窦姬和他患难与共,俩人感情也非同一般。

没错,就是早期压制猪猪陛下的窦太皇太后。

窦太皇太后是赵人,他和窦太皇太后所生的两儿一女,长公主刘嫖的封地馆陶在赵地,景帝刘启是太子,另一子刘武最初被封的也是代王,可见代、赵之地在汉文帝心中的地位。

掌权者亲近家乡文化是很正常的事情,窦太皇太后性子强势,馆陶公主也没差哪儿去,身为同胞长姐甚至能左右景帝的后宫人选。

从文帝到景帝那么多年,刘猪猪能不受影响?

所以说猪猪陛下后宫妃嫔中赵女数量多的原因可以往上追溯好几代。

霍昭顿了一下,【有关系吗?我感觉您在胡说八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东拉西扯也行?

已经上头的系统越说越来劲,它不觉得它在胡说八道,它感觉它说的就是史实,【真的,你听完之后不觉得猪猪陛下一辈子都活在太皇太后的阴影之下吗?】

窦太主的阴影是一大片,窦太皇太后的阴影更是一大片,而弱小可怜的刘猪猪只能任人摆布,就算长大了掌权了也逃不过年轻时的阴影。

啊,它可以去写论文了,这个课题写出来绝对火爆!

它要搞副业,它要开创系统研究历史的先河,它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发表高深论文的伟大系统!

膜拜吧,凡人们!

霍昭不说话了,系统仙人好像喝醉了,这会儿不适合交流。

看歌舞吧,歌舞比系统仙人的发疯好看。

杯子里的水已经空了,霍昭自己倒满,然后认认真真的观赏歌舞,好像刚才跟系统仙人一起胡说八道的不是他。

难怪军中那些监军没事儿就宴饮,他有这个条件他也爱看。

好看还好听,跟秧歌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有阳信长公主在场的地方宴席一般都是她张罗,夏日里要热闹热闹,歌舞当然也是紧着热闹的来。

刘彻看这场面就知道他姐要给他推荐新人,他们姐弟俩的喜好非常一致,虽然还没见到人,但是已经开始期待即将出场的美人长什么模样。

酒过三巡,阳信长公主拍拍手,殿中的舞者便又换了一轮。

进来的不是美人,而是协律都尉李延年。

皇帝陛下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是新人呢,原来是旧人啊。

不过很快他就不失望了,因为进来的不是李延年一个人,还有个身姿曼妙的舞姬。

阳信长公主促狭的笑笑,“陛下,这位是协律都尉的妹妹。”

刘彻眸中划过一抹了然,他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李延年给他唱过一首新曲,曲子怎么唱的他忘了,只记得句子很勾人。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当时他还好奇这倾国倾城的美人是何模样,不过那会儿臭小子身边的神秘仙人更让他牵挂,一来二去也就忘了。

今日一见,美人果然是不俗。

霍昭打断他们家系统仙人的学术研究,【系统仙人系统仙人,李夫人!是李夫人!】

系统抑扬顿挫的朗诵道,【啊,是来自赵地的李夫人!】

霍昭:……

他意识到这是李夫人后的确有点激动,但是不是系统仙人这么个激动法儿。

系统仙人继续捣鼓学术大作吧,他去找小伙伴们聊天。

霍昭左边坐着霍光右边坐着卫不疑,感觉歌舞的事情找他哥聊不太好,于是小心翼翼的挪到右边。

大家都在欣赏歌舞,没人会注意他。

“噗呲噗嗤。”霍昭小小声,“这是新谱的曲子吗?和以前听过的都不太一样。”

卫不疑出门在外一直自称是阳信长公主最喜欢的崽,身为长公主最喜欢的崽,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对这些歌舞了如指掌,“是赵地的风格,协律都尉是赵人,陛下设立乐府后乐府的歌舞好多都是这个风格,协律都尉还经常派人去赵地采诗。”

能让他们看的都是正经歌舞,母亲还让人编排过好些小孩儿不能看的歌舞,等他们长大了就能看了。

看到正在跳舞的那个漂亮男人没?他和陛下的关系可不一般哦。

霍昭努力稳住表情,感觉这个聊天对象好像和他哥走上了另一个极端,听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又把他们家系统仙人拽了出来,【公主怎么什么都和小孩儿说?阴安侯才多大?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咱们大汉不讲究这个。】系统大手一挥,【我都能给你讲猪猪陛下的风流韵事,公主自然也能和家里的孩子说,他们姐弟俩的关系就是这么好。】

霍昭摇头,【不一样,我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您和我说这些很正常,我也能和您讨论,但是阴安侯他这个年纪应该听不懂才对。】

阴安侯用实力证明他听得懂。

他可是母亲身边最得宠的小孩儿,跟着母亲看了那么多歌舞他什么都能听懂。

霍昭默默挪回他的位置,宴席不适合聊天,不如和系统仙人讨论严肃的学术问题。

第98章

*

宴席这种场合不适合聊天。

霍昭昭满饮杯中水,两眼空茫。

左耳是系统仙人的学术大作,右耳是小伙伴的观歌舞有感,中间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他。

他能说什么?他感觉他接什么都不对劲。

同样是宴席,陛下在那里开开心心的欣赏美人,他在这里借水消愁,世上岂有如此悬殊之待遇乎?

再来一杯!

不行了,喝不下了,还是继续来看歌舞吧。

协律都尉的妹妹马上要变成陛下的嫔妃,以后就没机会再看她跳舞了。

刘彻心情颇好的欣赏歌舞,同时还不忘关注几个小家伙的动静。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这种场合也只会关注饭菜,吃饱之后马上就会坐不住。

果不其然,歌舞正到酣处,几个小的就开始交头接耳说悄悄话。

待不下去不用在这里枯坐着,吃饱了就出去玩儿,他又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皇帝。

皇帝陛下特意让近侍去问几个小的要不要出去玩儿,没问的时候全都心不在焉,特意去问又表现的一个比一个专心。

行吧,那就继续看。

小家伙们不明白什么叫皇帝即将迎来新欢,额,也许不明白,总之就是,宴席现场的气氛异常融洽。

直到傍晚宴席散去,霍昭才忽然想起来他只顾得玩儿把正事给忘了。

明面上他们到上林苑是避暑来的,但是身为一个喜欢弯道超车的好孩子,出门避暑肯定不能只为了玩儿。

他来之前制定的小目标,摸清上林苑中有多少作坊,然后自力更生锻造出一副盔甲。

先前不清楚上林苑的情况,还想着自带铁匠过来陪他一起打铁,问过兄长之后才知道上林苑什么都有,要打铁的话比在城里还方便。

想想也是,城里的作坊打造日常用的器具还行,盔甲武器这种大批量的消耗品还是得放在城外更方便。

一来原材料有足够的地方堆放,二来运东西的时候不至于吓到百姓。

武器盔甲只有兵丁才会用到,朝廷忽然给兵丁换武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马上要打仗了。

就算朝廷没打算打仗,他们还管得住百姓害怕?

上林苑中有驻军,驻扎在这里的都是天子寄予厚望的精兵,附近有打造武器盔甲的作坊以及储存武器盔甲的武库再正常不过了。

甚至管武库的也是熟人,弓弩刀铠等武器装备都归考工室管。

想亲自打造武器盔甲也不难,和陛下说一声,然后就能去找考工令要铁要炉子要大锤。

本来想着到上林苑后就去看看武库的作坊,结果到了之后就忘的一干二净。

温柔乡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也。

个头还没长成就自号英雄的霍某人摇头晃脑的感慨道。

霍光过来看看弟弟换了新地方睡不睡的惯,进屋就听到他弟说明天一定不能忘记正经事,也不像是会睡不着的样子。

都知道他弟喜欢兵甲武器,得亏陛下知道他没有异心,换个人过来都得坏事儿。

也有可能是臭小子画出来的盔甲太花哨不像上战场的样子,所以陛下压根没觉得他是真的喜欢盔甲,只觉得这小子在仙人的教导下什么花哨喜欢什么。

武器要好看的,盔甲要好看的,马具要好看的,什么都要好看的。

天上的东西可以好看又好用,他们凡间没有天上的条件,有些东西好看未必好用,傻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霍昭一直都很明白好看未必好用的道理,但是他的力气比寻常人大,所以他可以在好用的基础上让装备更加好看。

反正只是他一个人的装备,又没有让其他人跟他用一样的装备。

睡觉睡觉,他要睡饱养足精神,不然明天没力气到处乱跑。

霍光拿他没办法,看他准备休息了于是起身离开。

他本来就只想过来看一眼,臭弟弟没事儿自然不会在这儿多待。

“阿兄,过几天有空了我准备在院子里种些黄瓜,等黄瓜成熟我们就能随摘随吃。”霍昭在竹席上翻了个滚儿,然后爬起来一边说一边比划,“我能种出来那——么长的黄瓜,可好吃了。”

夏天的黄瓜成熟快,一个多月两个月就能成熟,不会跟去年那样种了一院子却等不到收获就回了京城。

他在农场中种过黄瓜,上辈子在军中也种过黄瓜,这个他有经验。

霍光不确定他弟是在夸张还是他种出来的黄瓜真的能长那么长,不过也没有打击这小子的自信心,“好,阿兄等着你的瓜。”

霍昭跟竹席熟悉了一会儿,等他哥出门然后爬起来洗漱。

真的要睡觉了,这次是真的要睡觉了。

系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顺便给他们家宿主挑好这个季节能种的瓜果蔬菜。

其实张骞上次回来就带回了黄瓜,因为是西域带过来的瓜,所以叫胡瓜。

十六国时期后赵皇帝石勒忌讳“胡”字,下令把胡瓜改名为黄瓜,他们家宿主熟悉的也是黄瓜这个名字。

不过这个年代的黄瓜跟后世常见的细细长长的黄瓜完全不一样,这年头的黄瓜长的跟生气的河豚似的,圆滚滚的浑身是刺,张骞带回来就是图稀奇,上林苑里的胡瓜成熟后连碰都没人碰。

没人敢碰,更没人敢吃。

因为模样太不一样,所以去年在甘泉宫看到黄瓜后就连张骞都没认出来这玩意儿他在西域见过。

其实他们家宿主最开始在农场里见到熟悉的瓜果蔬菜都长成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样子时也很震惊,没办法,谁让他们的农场拥有世上最好的良种呢。

少见多怪,见多了就不觉得奇怪了。

就像现在这样,他们家宿主已经能非常淡定的说出他能种出那——么长的黄瓜。

系统仙人在方块块田地里溜达,看着即将成熟的甘蔗,溜达出去诱惑道,【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季变换里藏着霍昭昭对美食的执着。阳光雨露滋养万物,美味在舌尖绽放。】

从《舌尖上的■■》进修回来的系统已经掌握了美食节目的精髓,连惯用的声音都换了,【夏天的傍晚,院子里的蝉叫的正欢,先把黄瓜切成段,每段三寸长,再竖着劈成条。瓜瓤嫩得很,几乎透明,裹着籽儿,水汪汪的漂亮极了……】

霍昭缓缓睁大眼睛,【系统仙人?】

【咬一口生黄瓜,脆生生的,或许还带着一点点的苦,但蘸了糖就不一样了。】系统仙人新换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黄瓜的苦味还在,可被糖一裹,苦就不苦了,变成了一种很淡很淡的回甘,像山泉水淌过青石板,嚼到最后,口中只剩下一股清新的气息,咬上一口暑气都散了大半。】

霍昭:……

他不困了,他现在想吃黄瓜,还想吃糖拌番茄。

刚吃完饭也不行,系统仙人的声音太诱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脆生生的黄瓜。

【系统仙人,您非得这个时候说话吗?】霍昭擦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要不是刚刚洗漱好躺下,他甚至想现在就去院子里开垦小菜园,【如果有一天我驾鹤西去,那一定是被您给馋死的。】

系统仙人在宴席上写的不是猪猪陛下的风流韵事,写的是餐桌上的恩怨情仇才对吧?

好吃的黄瓜,脆生生的黄瓜,蘸糖后又甜又脆的黄瓜。

可恶,怎么能这么诱惑即将睡觉的小孩儿?

系统乐颠颠恢复正常,【真要那样的话也不是不行,我直接带你去天上享福。】

宿主坚信它是仙人,那它就当个真神仙,反正没人能揭穿它的真面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悠扬的乐声,霍昭闭上眼睛陷入梦乡,梦里有能让他趴在上面啃的大番茄,还有比他还高的大黄瓜。

大汉没有白砂糖,这个时代的甜味儿除了蜂蜜就是饴糖,最方便制作的也是饴糖。

上好的饴糖在瓦罐里和粘稠的蜂蜜差不多,糖浆悬在番茄上方缓缓往下流,急的他直接抱着大黄瓜就冲了上去。

一不小心冲过了头,盛满了糖浆的瓦罐被他一黄瓜给戳翻,这下什么都吃不上了,为了不被糖浆淹没只能奋力往前跑。

奈何他的小短腿跑不过汹涌的糖浆洪流,没跑几步就被追上了。

番茄没吃到,黄瓜没吃到,最后还变成了浑身上下都是糖浆的落汤鸡。

虽然天气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上林苑的宫殿也很是凉爽,但是做了好长一个梦的霍昭还是被热醒了。

那个梦是美梦还是噩梦不好说,反正他醒来之后感觉浑身都黏糊糊的,跟掉进糖浆里的感觉差不多。

霍昭揉揉鼻子,看外面的天好像已经亮了,但是有点儿不想起床,【系统仙人,我好像做噩梦了。】

系统在他满头大汗的惊醒时就跟着醒了,【什么做噩梦?你这是生病了!】

呸呸呸,就不能乱说话,好好的瞎说什么驾鹤西去上天享福,这下好了,真出事儿了吧!

系统骂骂咧咧的翻医疗包,甚至想直接给他们家宿主扎一针让他变成超级赛亚人。

可惜不行,它是正规系统不能干黑作坊才敢干的事儿。

【啊?我又没有踢被子,为什么会生病?】霍昭晕晕乎乎的倒回去,回想昨天去过哪些地方,然后一脸惊恐的问道,【不是说狗观的狗狗们身上没有虫子吗?我的肚子该不会已经被虫子占领了吧?】

系统正着急的检查病因,听到这话愣是卡壳了,【你只记得和小狗玩可能会得病,那能不能再想起来我之前和你说过这病的潜伏期非常长?】

一天的时间够干什么?虫子孵出来了吗就让寄主生病?

【不是虫子啊?那没事了,再睡一觉就好。】霍昭很少生病,不过他也不怕生病,他就是单纯的害怕虫子。

虽然他力能扛鼎武艺超群气吞山河威震八方,但是他依旧是个脆弱的小娇娇。

系统着急忙慌找医疗包查病因,外面非常熟悉霍昭作息的仆从发现他们家小侯爷早上没起过来敲门,发现敲门也没反应后赶紧去隔壁找能做主破门而入的冠军侯。

霍昭以为他只是睡醒了不舒服再眯一会儿,完全没想过这个眯一会儿还有个说法叫昏迷。

紧急COS医疗兵的系统带着能让宿主痊愈的小药丸扛着大针筒回来,还没来得及用大针筒吓唬小孩儿,整个上林苑都知道他们家宿主生病了。

霍去病和霍光满眼担忧的站在旁边,刘彻的眉头紧皱,卫青在外面安抚几个想进屋探望的小家伙儿。

系统刹车回去,看看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再看看床边一圈人,感觉它的小药丸和大针筒可以过一会儿再派上用场。

不着急,等猪猪陛下脑补完再说。

第99章

*

小家伙平时最是闹腾,宫里没地方给他爬树掏鸟蛋下河摸泥鳅也不耽误他到处撒欢。

平时见到的小家伙都是活力满满的模样,陡然看到他无甚生气的躺在床上所有人都很不习惯。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在上林苑睡一觉就生病了?

莫不是上林苑中有妖邪?

霍去病低声问道,“阿昭在平阳的时候生过病吗?”

霍光摇头,“没有,阿昭从小到大都很结实,出门玩身上经常有小磕小碰,但是从来没有生过病。”

不光弟弟没有生过病,他长这么大也很少生病。

经常生病的小孩儿很难长大,能平安长大的要么身体好要么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他们家之前的条件跟富贵完全不沾边儿,也就是说他们兄弟俩的身体都很好。

霍去病没再说话,只是眉头皱的更紧。

系统手里有药心里不慌,非常淡定的换下医疗兵的打扮回去干农活儿。

汉代的整体医疗水平在它看来跟原始社会没什么区别,比原始社会时有点进步,但也没进步到哪儿去。

运气好遇到有真本事的大夫能药到病除,运气不好小小的感冒也能死人。

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绝症直接躺平。

医疗水平不够看,成年人抵抗力强还能硬撑,小孩子的抵抗力弱,夭折率可想而知。

地狱笑话,他们家宿主现在嘎了的话还能算是夭折。

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

天子身边的太医在这个时代也称得上一句医术高明,应该不至于让他们家宿主听天由命。

太医没办法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有它能托底,阎王爷亲自上门都带不走他们家宿主。

猪猪陛下和冠军哥都知道宿主身边有它这个仙人护着,应该不至于太担心。

然而担心这种事情不受控制,刘彻不会因为小家伙身边有仙人就放心,反而因此更加担心。

太医治病也只会治疗寻常病症,病情稍微复杂一点就得思忖良久。

给小儿诊病难度太大,医家之中甚至流传着“宁治十男子,不治一妇人;宁治十妇人,不治一小儿”的说法,可见给小儿诊病有多大风险。

虽然治不好病他们也不会受罚,但是遇到贵人生病还是会提心吊胆。

汾阴侯的手心滚烫,身上也汗津津的,有汗就说明是风热不是风寒。

风热由风热之邪犯表引起,怕风不明显,发热重恶寒轻且不易退热,需辛凉解表,和风寒的用药截然相反。

若是弄不清病因开错了方子,本来十天半个月能养好的病也能拖成三年五载。

老太医不敢擅下结论,诊脉结束后又问旁边的霍光小侯爷是否咽喉肿痛口干口渴等各种问题。

小家伙看上去是醒着的,但是看那迷迷糊糊的模样就一点儿都不清醒,所以问话也只能问身边人。

霍光也不知道他弟哪儿不舒服,臭小子昨天睡觉之前都很正常,也没听他说嗓子疼什么的,不过他记得昨天宴席上弟弟一直在倒水喝,应该是有口干口渴的症状。

所以昨天就有症状了吗?

是什么病症?好治吗?

刘彻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病症,他这个年岁已经见多了好好的孩子生场病忽然就没了的事情,不只小孩子,连大人也很容易一场病就没了。

老太医不确定他开的方子能不能起到用处,只能委婉的表示先吃几副药看看情况,如果没有效果就再换药方。

毕竟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算他能成功找出病因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能把病治好。

皇帝陛下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答话,但是生病这种事情不是他说要治太医就能治得好的,也只能让太医先去开方子抓药。

霍光跟太医一起去外间,房间里只剩下晕晕乎乎的病人还有皇帝陛下和冠军侯。

刘彻叹了口气,“朕有个非常坏的猜想。”

小家伙在平阳时没生过病,来长安这么长久也都活蹦乱跳,偏偏在封侯大典结束后病倒了,什么意思?

比起上林苑里有邪祟,他更觉得是仙人要把小家伙带走。

凡间是凡人生活的地方,仙人看不上凡间的生活条件想把孩子带走,之前给的那么多好东西就是报酬。

霍去病吓的脸都白了,“陛下!”

系统本统:???

啊?

系统仙人想的非常好,就是猪猪陛下和冠军侯都不按照它的想法走。

非但不按照它的想法走,还猜测它才是导致宿主生病的罪魁祸首。

系统:???

在?何意味?用完就扔是吧?

它是罪魁祸首?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多正常?普普通通的生个病而已还能阴谋论成什么样儿?

还好它机智多等了一会儿,不然还不知道在猪猪陛下眼里它真的是个居心不良的幕后大BOSS。

它可以自称邪恶的幕后大BOSS,但是这话不能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不然休怪它毫不留情的发疯。

岂有此理,怎么可以猜测它才是罪魁祸首?

它想把宿主带走的话说走就走了,还需要耍这种小手段?

是可忍孰不可忍!

系统仙人骂骂咧咧的在旁边生闷气,也就是它不好出面吵,不然来一个它骂回去一个。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欺负一个善良心软温柔体贴的系统呢?

刘彻不确定那位神秘仙人有没有在附近,直接在房间里讨论孩子为什么会生病更像是一种试探。

可惜试探也试探不出结果,向来表现沉稳的外甥都被他吓的脸色煞白也没见仙人冒出来解释。

卫青哄走几个小孩子转身回来,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太对后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小家伙的病太严重,听完刘彻的解释后才松了口气。

“陛下,阿昭还病着,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大将军露出不赞同的目光,说完之后才安慰吓得不轻的大外甥,“莫怕,陛下只是想见见仙人罢了。仙人宽厚仁慈,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阿昭带走。”

陛下想把阿昭身边那位神秘仙人钓出来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要听他瞎说。

小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很正常,太医医术高明,小家伙的底子也好,吃几副药休息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没事别自己吓自己。

他养过的孩子多他说了算,现在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杵在屋里耽误小家伙休息。

霍去病:……

刘彻:……

皇帝陛下眼神飘忽,不等外甥发难便率先出门。

仲卿也真是的,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要不是刚才说话的是天子,他真的很难忍住一拳头砸过去。

卫青拍拍外甥的肩膀,“没事,不用担心,可能就是吃多了积食,我去太医那里看看,你也别在这儿守着了。”

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照顾过人,非要留人的话阿光留下更合适。

霍去病黑着脸出去,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虽然陛下的本意是引仙人出来,但是方才的猜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万一仙人就是看上他弟要把他弟带走呢?

弟弟在平阳的时候从来不生病,跟他到长安才一年多就成了这样,真出事儿了让他怎么和远在平阳的霍仲孺夫妻交代?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最后实在是心神不宁,于是追着皇帝陛下找茬去了。

他被陛下惹的心神不宁,陛下也别想过的太舒坦。

系统看看心虚的不敢说话扭头就走的刘猪猪,反应过来之后恨不得也抱着大将军的腿喊舅舅。

想见仙人就想见仙人,干嘛胡说八道吓唬人?

可怜它孤身一统来到这个世界,要带个什么都不懂的宿主也就算了,还要面对来自天子的刁难。

这个皇帝诡计多端不讲理,忽悠起人来连自家人都不放过,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舅舅,您要给小统做主啊!

哭天抢地.jpg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哇哇大哭,哭的刚到农场没几天互相还不熟悉的小动物们上蹿下跳,差点以为农场末日要来了。

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站起来,勇敢系统不怕困难,刘猪猪不是想见它吗?那就给他一个此生难忘的见面!

系统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去老太医那儿看看药方开的对不对症,然后回到识海空间策划它的反击。

没有人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它!没有人!

皇帝陛下不知道他期待已久的神秘仙人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看到外甥追上来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可是平心而论,虽然有些不吉利,但是他还是觉得有那种可能。

他在上林苑养了不少方士,不过这种事情找方士不合适,倒是可以让那些方士用他们的法子来给仙人送点好东西让仙人暂时别惦记他们家孩子。

祭祀的东西能送过去最好,送不过去也没关系,好歹让仙人知道他们的心意。

霍去病很少跟皇帝陛下一起搞这种事情,但是有句话叫病急乱投医,失了分寸后竟然觉得陛下说的有道理。

卫青因为去问太医所以慢了一步,看到俩人在那里琢磨怎么让仙人听到他们的诉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吧,他不说话。

陛下遇到身边人生病就会神神叨叨,去病以前不这样,但是看现在这反应将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好说。

折腾就折腾吧,能不一直惦记小家伙那边就行。

终究还是大将军扛起了所有。

霍昭晕晕乎乎睡了一觉又一觉,也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感觉每次睁开眼睛外面的天都是亮的,【系统仙人,什么时候了?】

感觉睡了好多天,是他每次醒来都恰好在白天吗?

系统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的安排梦境的分镜,听到他们家宿主的声音后分心回道,【现在是酉时三刻,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落山了,你睡过去了一整个白天。】

【才一天吗?】霍昭还是感觉有点晕晕的,【我以为我睡过去了好多天。】

系统啧了一声,【今天早上刘猪猪就恶意揣测我要把你带回天上,真要一下子睡好多天还能得了?】

到时候就算有温柔可亲还讲道理的大将军舅舅在旁边为它说话也不行,邪恶的猪猪陛下一定会把所有的锅都扣在它身上。

它是挨打都不知道还手的系统吗?当然不是。

刘猪猪啊刘猪猪,等着来自仙人的反击吧。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霍昭头疼,还感觉嘴里苦苦的,【系统仙人,我是不是喝过药了?喝过药之后阿兄没有给我吃糖吗?】

【吃糖对药效有影响,你都没有知觉还给你吃什么糖?】系统回道,【一般只有闹腾的小孩儿才能在喝药之后吃口糖甜甜嘴,你以前没喝过药,光光哥也不知道你会闹着要糖吃。】

霍昭昭可怜巴巴,【我可以闹着要糖吃。】

【现在想闹也晚了,谁让你中午喝药的时候没醒呢。】系统放下准备的差不多了的梦境,看他们家宿主精神还算可以,于是开始大声批判刘猪猪的所作所为。

身为天子却恶意揣测仙人,其罪一!

是非不分为所欲为,其罪二!

……

也不知道到底从哪儿扒拉出来那么多罪名,霍昭还没反应过来,他们陛下的罪名就上了两位数。

霍昭:啊?

小家伙缓缓的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汉武陛下又怎么惹到了他们家系统仙人。

是他身边这位陛下招惹的吗?还是说罪魁祸首是系统仙人熟悉的那位汉武陛下?

好像都有可能。

【陛下是天子,天子有条件随心所欲,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霍昭想起来倒水喝,刚从床上爬起来就惊动了守在外间的霍光。

太医说了风热的症状有容易口干口渴这一条,所以屋里的茶壶里一直没断过温水,霍光听到动静就赶紧倒杯水送过去,“醒了?感觉怎么样?”

霍昭咕嘟咕嘟连喝了两杯水,喝完之后才感觉嘴巴里的苦味儿散了点儿,“阿兄,我想洗澡。”

昨天晚上做梦梦到被糖浆给淹了,醒来之后也感觉身上汗津津的,不过早上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继续睡了,所以直到现在还是感觉身上黏糊糊。

明明竹席是最凉快的,怎么会、诶?他的竹席呢?

霍昭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睡的不是竹席,浑身绵软也不耽误他从床头摸到床尾,“阿兄,我的竹席呢?”

“竹席寒凉,太医说等你病好了再换回来。”霍光将人捞回来,“今天也不能洗澡,要等热气散了才能洗。”

太医说的风寒风热什么的他没听太懂,但是他知道两种病症都不能掉以轻心。

清醒了就好,清醒了就说明没多大事情。

“饿了吗?饿了就吃点东西。”霍光操碎了心,“要吃点东西才能喝药,只喝药的话身体会受不了。”

霍昭捏捏肚子,刚才没什么感觉,让他哥一说才察觉到饿,“饿了,要吃饭。”

【有个问题。】霍昭气势汹汹的找到他们家系统仙人,【您之前救平阳侯都能直接把他治好,怎么到我这里还要吃药?】

系统露出礼貌的笑容,【去问猪猪陛下。】

是它的问题吗?它药都准备好了一扭头看到猪猪陛下在那里胡说八道,身处舆论漩涡中心的它有点脾气不行吗?

反正太医的药也能治好病,正好省了它的特效药。

霍昭大哭,【您这是迁怒。】

系统煞有其事的摇摇头,【不是迁怒,是为了让你更好的融入凡人的世界,免得哪天身上长出翅膀就飞走了。】

故事里天上的仙女都是这样的,披上羽衣转身就能飞走,从此凡间的亲友就再也联系不上。

霍昭昭不是小仙男,但是在猪猪陛下和冠军哥眼中跟小仙男也没差哪儿去,它这是未雨绸缪,是为宿主的将来着想。

那些乱七八糟的暂且不提,就算是为了它的复仇大业,宿主也不能立刻就活蹦乱跳。

霍昭小心翼翼,【您的复仇大业是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生病的孩子有特权,食案都能直接搬到卧房。

霍昭一边吃饭一边听他们家系统仙人慷慨激昂的畅享复仇大业,不知不觉就把面前的饭菜全吃光了。

吃光了,但是没吃饱。

嗯?是他饭量变大了还是阿兄忘了他能吃多少?

霍光揉揉弟弟的脑袋瓜,“太医说这几天不能吃太饱,要挑着清淡的吃。”

霍昭吸吸鼻子,“哦。”

饭菜清不清淡他没什么感觉,但是吃不饱他立刻就能发现。

晚饭吃好了,系统仙人的复仇大计也讲的差不多了,【所以你这两天得表现的特别虚弱,待会儿我给你看看林妹妹的影像,你得“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最好走一步晃三晃碰一下就吐血。】

霍昭:……

有点难,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多睡觉。

弱不了一点儿,也静不了一点儿。

【问题不大,早点睡觉也是一样的效果。】系统大手一挥,麻溜儿的给他们家宿主安排戏份,【从现在开始你只要睡觉就够了,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外面有人喊也不要醒。】

霍昭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就很困。】

昨天晚上睡的很早,今天白天也睡了一整个白天,现在吃饱了又开始困。

他果然是病了。

系统围着他转了一圈,感觉现在的症状不像是生病,更像是吃饱了开始晕碳。

都行都行,只要宿主是睡着的就行。

霍光收拾好食案,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透透气,出去转了一圈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回来了。

霍昭:!!!

不困了,他不困了。

梦回去年在甘泉宫咬到舌头时喝的苦药,苍天啊,他能不能靠一身浩然正气来战胜病魔?

霍昭惊恐的盯着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张牙舞爪的回到床上,无师自通的柔弱起来,“阿兄~”

“撒娇也不行,生病了就要喝药。”霍光今天也被吓的不轻,他在外间守了一天,直到现在手都是抖的。

臭小子闭着眼睛人事不省,连喂药都没反应,天知道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那喝完药后能吃糖吗?”霍昭瘪了瘪嘴,换个思路为自己谋福利,“这个药好苦,我刚才睡醒的时候就感觉嘴里苦苦的。”

霍光板着脸摇头,“不可以。”

霍昭叹了口气,没有强求,“好吧,不吃糖。”

区区一碗苦药而已,他一点儿都不怕,大不了待会儿多喝点儿水。

不过稳妥起见还是得再问问,“阿兄,能多喝水吗?”

掌管吃喝大权的光光哥终于点头,“这个可以,太医说你醒了之后要多喝温水。”

霍昭这下满意了,先准备好水,然后端起药碗豪情万丈的一饮而尽。

呕,还不如睡着了等阿兄喂。

系统再次提醒,【你那叫昏迷。】

只有昏迷了才能什么感觉都没有,睡着的话喝到苦药也会被苦醒。

喝完药又喝完水的霍昭回床上躺着,【啊,我昏迷了。】

系统:【……】

霍光看他的状态比早上好了许多也稍稍放下心来,“睡吧,我去和阿兄说一声。”

……

星月皎洁,皇帝陛下也准时入睡。

许是白日里精力太好的缘故,他平时很少做梦,偶尔做梦也是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片段,等睡醒就忘的一干二净。

不过今天他带着外甥给仙人供奉了各种各样的见面礼,礼数周全很有用,那位藏在小家伙身后的神秘仙人终于肯露面和他见上一面了。

如果不是仙人现身,他怎么会梦到这般清晰的场景?

嗯?回城了?

皇帝陛下看到熟悉的长安城挑了挑眉,他不介意仙人要选哪儿当说话的地方,就是感觉没必要大老远跑回城里来。

上林苑也是个能说话的地方,说累了还能让小家伙也过来活跃气氛,免得只有他们两个无言以对再显得尴尬。

回宫也行,他会尽量主动找话题,免得待会儿真的无话可说。

然而看着越来越近的冠军侯府,皇帝陛下很快笑不起来了。

冠军侯府的是他亲自看着建起来的,府邸是什么模样他再清楚不过,可他从来没想过这座府邸有一天会挂满白幡。

什么意思?因为他说仙人可能要把小家伙带走,所以仙人就真的把人带走了?

倒也不用这么善于听取意见。

他一个凡间的皇帝听大臣谏言都知道只听想听的,仙人身为天上的神仙也不需要什么话都听。

开玩笑,仙人一定是在和他开玩笑。

刘彻压下心中不安,迫切的想见到让他看到这一幕的神秘仙人。

他知道不该当着仙人的面说无礼的话,当时仲卿就已经教育过了。

仙人能听到他的话应该也能听到仲卿的话,他是个知错就改的好皇帝,意识到说了错话后肯定不会再犯,仙人是游历天下无所不能的厉害仙人,怎可和他这个目光短浅的凡间皇帝计较?

他已经知道错了,请仙人收回神通放他们家孩子在凡间好好长大吧。

虽说凡间的生活不如天上自在,但是孩子还小,既然来了凡间就不能那么快离开,总得让他七老八十玩儿够了再走。

七八十年对凡人来说是漫长的一辈子,对长生不老的仙人而言就是打个盹儿的功夫,仙人总不能连打个盹儿的功夫都等不了。

皇帝陛下被满目的白幡刺的两眼生疼,只能借口仙人在开玩笑来安慰自己,然而走进去看到牌位上的名字后连自我安慰都做不到了。

去病?怎么会是去病?

他们家去病身体好的很,来上林苑之前还说要猎几只熊给家里的弟弟做冬衣,怎么会这样?

仙人是在惩罚他白天的出言不逊吗?

第100章

*

冠军侯府挂满了白幡,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十四五岁的霍光穿着丧服孤零零的跪在灵堂前,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霍光没什么变化,冠军侯府只剩下他一个人主持大局,难不成仙人带走小的那个依旧不满足还要把大的也带走?哪儿来的仙人这么贪心?

皇帝陛下咬牙切齿捏紧拳头,恨不得将那个躲躲藏藏不肯露面的家伙生吞活剥。

他不想见仙人了,他只想仙人自始至终都没来过!

世上怎会有如此贪心的仙人?是他们家孩子吗说带走就带走?

陛下很生气,奈何梦境不是现实,他生气也找不到地方可以发泄。

冷静,既然是梦境那就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就算是仙人也不能那么不讲道理。

刘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关心那位神秘仙人到底要干什么,只想从这个梦境中找出破绽赶紧出去。

这个梦不好,太晦气,他不想在晦气的地方待太久。

灵堂前跪着的只有一个霍光,如果大的小的都被仙人带走,灵堂里不应该只有一副棺椁一个牌位。

仲卿呢?这里的他呢?

他知道这是在做梦,既然他是外来者,那梦境里就该还有个他。

如果真的、如果去病真的出事,就算再伤心他也不会留霍光一个半大孩子在这里撑门面。

有问题,问题很大。

刘彻在往来吊唁的宾客中转了一圈儿,从那些宾客口中弄明白了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梦境跟现实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时间不太一样,这里是明年的春天。

因为伊稚斜拒绝对大汉称臣还试图再次率军南下,这里的他打算派兵彻底歼灭单于主力,然而大军还没有开拔,主将霍去病便急病而亡,对匈奴的战事也被迫暂停。

如果不是确定这是在做梦,他真的会以为这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伊稚斜已经逃的远远的,没有兵力也没那个胆子继续南下侵略,他忙着充实国库也没打算再和匈奴大规模开战。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是那位神秘仙人在吓唬他。

大概默念“假的假的都是假的”真的有用,满目白幡的梦境逐渐扭曲,牌位上的名字一会儿是霍去病一会儿是霍昭,最终化为白茫茫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什么意思?

俩孩子必须要走一个?不是去病就得是阿昭?

皇帝陛下想说话,可是在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问也没法问,走也没法走,幕后黑手到底想干什么?只敢在背后耍小手段是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岂有此理,他刘彻也不是被吓大的!

俩孩子都是他的,不敢见人的邪祟一个都别想带走!

月上中天,夜色已深,寝宫之中的皇帝陛下从床榻上弹起来,贴身的里衣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床边桌案上的烛火已经熄灭,只有清凌凌的月光透过窗牖照进房间。

深夜万籁俱寂,殿中安静的只能听到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守夜的近侍听到动静连忙进来,“陛下?”

刘彻死死的攥着被角,怕一松开就控制不住发抖,“什么时辰了?”

声音沙哑,不像是刚睡醒,更像是渴了好些天。

近侍端着水奉上,“回陛下,刚到丑时。”

刚到丑时,是夜最深的时候,离天亮还早。

刘彻抿了口水,缓缓的躺回塌上,盯着殿顶的横梁感觉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再想睡也睡不着了。

霍去病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皇后进宫时那小子刚出生没多久,后来皇后得宠被封为夫人,那小子也长成了能跑会跳的小娃娃。

早年宫里孩子少,他是真的将那孩子当儿子来养。

读书是他教的,习武是他教的,从五六岁的小娃娃到如今二十三岁的大司马骠骑将军,一步一步都是他亲眼看着走过来的。

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永远都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样子,和英年早逝一点关系都没有。

臭小子十六岁从军、十七岁封侯、十九岁出陇西、二十一岁封狼居胥,这世上没有他打不赢的仗,也没有他退不了的敌,怎么可能在最好的年纪撒手人寰?

刘彻心乱如麻的躺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又猛地坐了起来,“来人!”

皇帝陛下的模样一看就知道醒了肯定睡不着,刚才过来倒水回话的近侍压根就没敢睡,听到声音便又匆匆跑进来,“陛下。”

刘彻声音发紧,“去冠军侯那儿看看怎么样了,让太医去看看冠军侯的身体是否安好。”

近侍愣了一下,不明白深更半夜的陛下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以为要问的是尚在病中的汾阴侯,于是回道,“小侯爷晚上醒了一次,还吃了晚饭喝了药,想必很快就能好转。”

冠军侯的身体很好,生病的是汾阴侯,小侯爷的情况傍晚时已经去问过了,太医说能吃得下饭就是好转,要再过两三天看看情况,如果没事儿那就是大好了。

刘彻幽幽叹气,没有再强调说他问的不是小家伙。

能吃得下饭确实对病情有好处,寻常人生病吃不下饭身体也会越来越虚弱,以那小家伙对一日三餐的重视程度,要是清醒着还不想吃饭那才是出了大问题。

算了,也别去问话了,等天亮了他再亲自去看看。

皇帝陛下捏捏眉心,挥挥手让近侍退下,然后躺回去准备睁眼到天亮。

——呔!邪祟!朕睡不着!

近侍惊疑不定的退下,不知道陛下这是怎么了,但也不敢真的去睡。

房间里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刘彻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起身将灯点上。

外面的月色非常好,不点灯也能看清殿中的情况,点上灯看着那忽明忽暗好像随时都可能会熄灭的火苗又感觉心烦意乱,看了一会儿便直接吹灭了。

——呔!邪祟!你欠朕的用什么还!

……

“邪祟”完全不在意皇帝陛下的心情,要不是怕把人惹急了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它甚至还想贴脸挑衅。

——这就是得罪本仙人的下场,刘猪猪,你知道错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猪猪有没有认识到错误暂时不确定,反正系统仙人搞完事情后开心的不得了。

这次是霍去病,下次是卫青,实在不行还有刘据造反卫子夫秒跟而他刘猪猪收拾完烂摊子还得发轮台诏应对政治危机的大场面。

它这里有好多好多刘猪猪的把柄可以利用,别管要担责的是不是这里的刘猪猪,就问需要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是不是他刘猪猪吧?

知识就是力量,信息差就是它制胜的法宝。

系统仙人永不认输,和它作对的都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咱们老百姓呀~今儿个真高兴呀~

宿主还得再睡个两三天,让它来看看这两三天要用什么来打发时间。

谷雨栽上红薯秧,一棵能收一大筐,好东西,就是现在种有点晚,先记在小本本上。

土豆也不适合这个季节,土豆春秋两季都能种,不过春天要在二三月种六七月收,秋天要在八九月种十月十一月收,既要避开暑热也要避开霜冻,可以等八九月凉快了让宿主在家种。

穿越必备三大农作物去掉两个,再看看最后一位种子选手玉米。

玉米倒是春夏秋都能种,让它看看种植夏玉米的注意事项,还有宿主前两天念叨的黄瓜和番茄,正好趁这几天有空学学怎么种。

臭小子活蹦乱跳的时候只有傍晚才有空接受它的教导,难得能从早到晚都跟它混在一起,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呢。

当然,是宿主的小时候,不是它的小时候。

可惜甘蔗的生长期太长种在北方太麻烦,不然还能让宿主种几棵甘蔗给冠军哥他们尝尝。

实在想种也可以,就是得上温室大棚,甘蔗种下去要八九个月才能收获,有那个精力不如去打南越。

没有蔗糖的话饴糖也能将就着吃,如果宿主对糖浆没有心理阴影的话。

傻崽来上林苑就念叨着要亲手打一副盔甲,它觉得它搜集到的打铁之法比唐朝更先进,跟着视频学学也没坏处。

宿主上辈子生活的那个大唐是正经的唯物主义大唐吧?

回想回想好像没什么问题,是个正经的唯物主义大唐,只是武力值比寻常古代世界高了那么一丢丢,别的地方还是挺正常的。

那没事儿了,它的资料更先进。

不张罗不知道,一张罗怎么感觉两三天完全不够用?

要不直接让宿主睡半个月?

也不是不行。

皇帝陛下那里睡不着觉度日如年,系统仙人这里忙忙碌碌只嫌时间不够用。

然而太阳和月亮依旧按点交接工作,不会因为天子的煎熬早些天亮,也不会因为系统的抱怨延长夜晚。

东方泛起鱼肚白,沉寂了一晚上的上林苑很快热闹了起来。

老太医开的药很有用,霍昭又睡了一整个晚上后感觉好多了,伸了个懒腰后甚至想起床出门溜达溜达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已经足足一天两夜没有走出房间,再不出门的话他就要发霉了。

【且慢!】系统伸出尔康手,【亲爱的霍昭昭,还记不记得我们昨天说好的计划?】

两脚已经碰到鞋子的霍昭立刻反应过来,然后柔柔弱弱的躺回去,【记得,我还要接着睡觉,不能表现的太精神。】

系统鼓掌,【没错,就是这样。】

干躺着不能动太折磨人,霍昭直接盖好小被被闭上眼睛转移阵地去农场里找他们家系统仙人说话。

他昨天喝过药就睡了,不知道系统仙人的复仇大业有没有成功。

看系统仙人现在的反应应该成功了吧?

既然成功的是系统仙人,那陛下还好吗?

霍昭昨天没精神掺和系统仙人大战大汉天子,这会儿有精神了迫不及待想知道大战的过程和结果。

起因他已经知道,可以直接略过。

系统推出上课专用的小黑板,所谓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战胜汉武帝的事情不拿出来说道说道跟没干过也没什么区别。

咳咳,且听它来讲述昨晚的风起云涌。

霍昭知道他们家系统仙人要吓唬猪猪陛下,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吓唬。

这么狠的吗?直接让陛下看阿兄的葬礼?

【不狠怎么让他害怕?不狠怎么让他知道我不好惹?】系统仙人重重的敲敲黑板,自认为它的反击计划非常完美,主系统来了也想不到更完美的办法,【我还储存了大将军的葬礼、太子的悲惨一生、皇后的最后一击等灵感,如果猪猪陛下还想见我,我就把后面那些全塞进他的梦里。】

霍昭配合的露出惊恐的表情,【好可怕!】

家庭和睦手下人才济济的汉武陛下忽然妻离子散人才也没了,好可怕的梦境,好可怕的将来。

历史上的汉武陛下真的经历过那一切,经历完之后还能不亡国真是太厉害了。

不像他们大唐那个谁谁谁,简直¥%……@#¥@#¥#¥……

【停停停,傻崽,你是纯血人类,不需要和我学习乱码的合理运用。】系统打断他们家宿主的骂骂咧咧,顺便强调,【夸刘猪猪可以私下里夸,不要让我听到。】

霍昭给嘴巴安上拉链,安静了一会儿后又问道,【您给陛下准备的梦境那么可怕,陛下应该不会再想见您了吧?】

系统昂首挺胸的飘来飘去,【本来就是他求着要见我,又不是我求着非要见他。】

【万一猪猪陛下恼羞成怒把您打成妖邪怎么办?】霍昭有些担心,【您知道的,猪猪陛下从来不讲理。】

系统不带怕的,【本统手握穿越宝典,想强国强军就不能把咱俩分开,他要是实在想给你驱邪我也不是不能直接带你走。】

主动权掌握在它的手里,就算对面是汉武帝也拿它没办法。

诶嘿,它进入小世界的程序合规合法,有本事往上头打报告呀~

哎呀,猪猪陛下压根不知道往上头打报告的途径,这里的猪猪陛下还是个消息不灵通的笨猪猪呢。

猖狂大笑.jpg

……

“狗屁的仙人!分明就是个会点儿奇技淫巧就哄骗小孩儿的邪祟!”

殿中只有天子和大将军两个人,所有婢女侍从都撤的远远的,除了大将军没人能听到天子的痛骂。

皇帝陛下一晚上没睡着,苦哈哈的睁眼到天亮,听到外头的打更的声音便火速起床。

他平时起的晚些,不会天刚亮就立刻起床,但是军中将士早上要操练都起得早,这个点儿让人将大将军喊来不算打扰。

一晚上过去没能让皇帝陛下平复心情,反而让他越想越气。

他看出来了,那邪祟就是故意和他过不去。

在小家伙面前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平时对小家伙也是有求必应,其实都是为了让小家伙放松警惕。

平时对小家伙有求必应,实际上却会一边哄一边让小家伙干重活儿,没准儿小家伙喊苦喊累的时候还会被糊弄回去觉得是自己吃不了苦对不起仙人的栽培。

要不那小子在他们面前怎么从来不喊累?分明就是喊过了但是没用,所以觉得在他们这些长辈面前说苦也没有用,既然没用不如不说。

打一棒子给颗枣,大人尚且能被忽悠的团团转,何况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

他是皇帝,他很清楚这种手段,邪祟那点儿手段在他面前还是嫩了点儿,也就只能骗小孩子。

殿中空空荡荡,皇帝陛下转着圈儿边走边骂,地板都要被他的鞋底给磨平了。

卫青刚被喊过来的时候以为只是过来吃个早饭,没想到进殿后其他人就被挥退,再然后他们家陛下就成了这个样子。

什么情况?阿昭身边的仙人终于露面了?

大将军不明所以,可他们家陛下现在已经失去理智,得等他骂完才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还是仙人,总不能无缘无故就成了邪祟。

那什么,早饭还吃吗?

大将军看看怒发冲冠的皇帝陛下,默默将话咽回去。

算了,等陛下骂完吧。

刘彻攒了半晚上的话要往外倒,倒完之后发现旁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更气了,“你怎么不问朕为什么这么生气?”

“陛下息怒。”卫青倒杯水递过去,“雷霆之怒可震慑宵小,却也伤及身体,微臣愚钝未能领会圣意,还请陛下明示。”

“朕昨晚做了个非常不好的梦,若梦到那些场面的是你,你的反应不会比朕好哪儿去。”刘彻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压着火气将梦里见到的场面说出来。

梦境太过离谱,只能他们两个知道,不然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他这个当姨父的在咒自家孩子。

卫青听完那个离谱的梦境,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是去病?”

“最开始看到的是去病,但是也有可能是阿昭,不过冠军侯府只有一副棺椁,出面主持丧事的也只有霍光一个。”刘彻拍桌,“更可气的是,那邪祟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只有他自己在灵堂面前气的跳脚,幕后黑手连露面都不敢露,想掰扯都不知道要找谁掰扯。

他承认邪祟神通广大可以不顾凡间礼法,但是就算有些奇技淫巧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天上难道一点儿天规都没有吗?

真要那样的话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反击的法子,但是别忘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死后升天那邪祟就洗干净等死吧。

他生前是天子,死后的待遇肯定不会和寻常人一样,就不信连个作恶多端的邪祟都解决不了。

反正天上没有天规,他解决不了就找去找父皇,父皇也解决不了那就去找高祖皇帝,就不信天上还能有谁比他们家高祖皇帝更流氓。

气死他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刁滑奸诈诡计多端卑鄙无耻工于心计的邪祟?

卫青也心慌意乱,可殿中已经有个暴怒的皇帝陛下,他不能再跟着慌,“只是个噩梦而已,也许和仙人没有关系,是陛下看到阿昭生病太担心了才会梦到那些场面。”

“是邪祟。”刘彻纠正道,“朕很少做梦,更没做过这么离谱的梦,定是有邪祟在暗中搞鬼。”

“您说了梦里的去病是因为出征劳累才病倒,只要朝廷今明两年不再动兵,那就说明梦境都是假的。”卫青平静的分析道,“就算梦境可能是真的,离明年开春还有半年,这半年也能让太医好好给去病调理身体。”

那小子自己平时不注意,他们也总觉得年轻人底子好任由他胡来,既然已经提前知道前头有个难过的坎儿,那么这个坎儿就未必过不去。

目前朝廷没有要和匈奴开战的意思,匈奴那边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也没能力南下找茬,没有意外的话三五年内都不会有大的战事。

真有意外了也没关系,去病不能出战还有他,他还没到打不动仗的年纪。

刘彻叹了口气,“昨天夜里我就想让太医去给去病诊脉,但是又怕动静太大吓着他。”

想想也是,本来有个生病的小家伙已经够忧心的了,他再半夜三更派人去给大的那个诊脉,怕是整个上林苑都要被他折腾的不得安生。

都不用等到待会儿带太医过去,他现在都能想到那臭小子被太医诊脉的时候要怎么说。

——陛下魇着了?要不要让太医先给您看看?

待会儿去会得到这么个反应,大半夜的让太医去把人喊醒诊脉更是会这样。

不乐意也不行,他不放心。

宫里有几个擅长调理身体的太医,长安人才济济,还能广发告示寻找民间名医,半年的时间总不能一点儿改变都没有。

皇帝陛下骂完之后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当即传话让随行的太医全都去冠军侯那儿集合。

他也过去看看,太医有什么注意不到的地方他还能提醒两句。

卫青不觉得他们家陛下是大惊小怪,说实话,他听完那个梦境后也心慌的不行,确实得让太医给他们安安心。

然而他们还没到地方,出去传话的近侍便又匆忙跑了回来,“启禀陛下,小侯爷那里出事了。”

太医早上去诊脉发现小侯爷又喊不醒了,和昨天病着的时候不太一样,今天热度已经退的差不多了,只看脉象也在好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喊不醒。

刘彻和卫青的脸色都变了。

“邪祟!朕就说那绝对是个邪祟!”皇帝陛下刚消下去的火气再次冒出来,“岂有此理,真当朕无计可施吗?”

卫青下意识看过去,想知道他们家陛下有什么办法能让小家伙醒过来。

刘彻攥紧拳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快,随朕去看看。”

可恶,他真的没办法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