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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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光提前打听过籍田礼上要干什么,直到典礼结束他都依旧觉得这是个规矩略多的春游踏青。
万万没想到只是下地一趟,再回来他弟就往身上揽了新活儿。
改良农具?这是小孩儿该干的活儿吗?
但是看他弟那满怀期待跃跃欲试的模样,他又有点儿怀疑事情不是陛下安排的,而是这臭小子上赶着讨要的。
毕竟少府的工匠能干的事情确实比冠军侯府的工匠多,他要是能让少府的工匠干活儿,说不准农具打着打着就变成了盔甲。
农具和盔甲都要用到铁,问就是不小心打错了。
虽然有点离谱,但也是他弟能干出来的事情。
霍光看着蹲在那里研究耕犁部件的傻弟弟,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算了,臭小子开心就好,反正陛下也没真指望他能改良农具。
……应该是开玩笑吧?
霍光越想越拿不准,可是这事儿也不好问,他也没机会询问,因为他刚闲下来就被桑弘羊拉去找同僚炫耀去了。
桑侍中之前觉得陛下派个少年郎到他身边是来打杂的,毕竟年纪在这儿摆着,再稳当又能稳当到哪里去?
他自己也是十三四岁就进宫不假,但是他小时候除了学东西快了点儿也就是普通小孩儿,神童之类的名号听听就行,实际上是什么情况还得真相处了才知道。
相处之后才发现,这位当神童他心服口服。
桑侍中现在对这位小帮手满意的不得了,就问谁家少年郎小小年纪不光能盘账还能帮他们查漏补缺?就问还有谁?
天子身边能用的人才太多,在他们陛下手底下做官不需要藏巧守拙,有本事就得让陛下知道,只会干活不会说话请功可能一辈子也就这样儿了。
虽然这小子是冠军侯的弟弟不需要操心这个,但是有本事也得让朝堂知道,免得有事儿没事儿都说他是靠冠军侯才被陛下重用。
他们确实不是出身勋贵之家,但是他们一来有本事让陛下看到,二来有本事办好陛下给的差事,凭什么出身不好就要一直被人嘀咕?
嫉妒也没用,陛下用人就是只看本事不看出身。
还有谁不知道他们小霍大人什么都能干?还有谁?
地里的老黄牛不知道都不行。
路过的卫伉无视小伙伴求救的眼神,端着刚抢到的酒悠哉悠哉。
啊,好蓝的天;啊,好清的河;啊,好平整的籍田。
霍昭完全没注意他哥处在何等水深火热的境地,研究着摆在地头的耕犁时眼角余光看到拿着竹简不知道在写什么的司马迁立刻心生警惕。
耕犁再多看几眼也还是那样儿,竹简少看几眼可能就要多好多不得了的东西,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系统仙人系统仙人,您快去看看太史公在写什么,我自己去问他肯定不让我看。】霍昭在心里滋儿哇乱叫,【一定是在写今天的风景有多好今天的气氛有多融洽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系统飘出去凑到司马迁那儿瞅了几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飘回来跟他们家宿主讲道理,【太史公出门看到什么都会记下来,这些叫素材,将来未必能写进史书,不重要的事情就不要关注啦。】
霍昭两眼空空,【如果真的不重要,您应该回来就和我说他在写什么,而不是说不重要的事情不需要关注。】
他不傻,这话骗不了他。
系统尴尬的笑了两声,笑着笑着就没了声响,怎么戳都没反应。
太史公在写游记,春游日记有艺术加工很正常,后世小学生出门春游写出来的游记十本里有八本都差不多,添点儿编进去的内容也没什么。
换个角度想,也许太史公只是在应付回家的作业呢?
他爹可是严格的太史令,看在他有个严格的爹的份儿上原谅他。
霍昭撇撇嘴,系统仙人靠不住那他就自己去问,反正太史公现在还不是史官,不是史官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可以给当事人看。
他们不是陌生人,他跟着他哥找司马郎中听过故事,还去找太史令借过书,都是见过家长的关系了有什么不能让他看?
盯——
司马迁靠在草垛上不紧不慢的写东西,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冷,但是只要气氛合适,那点儿冷根本不算什么。
写着写着忽然感觉不对劲,好像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年轻的司马郎中放下笔,然后就看到了一脸幽怨的霍小郎君。
霍昭:▼-▼
司马迁:……
司马迁谨慎的将写了一半的书简收好,然后才开口问道,“小郎君有事?”
虽然他们俩打过不少交道,但是因为交际圈几乎完全不重合,所以司马郎中固执的认为他和霍家兄弟都不怎么熟。
跟大的那个不熟,跟小的这个更不熟。
但是霍昭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说过话就算朋友,表面朋友也是朋友,见面不打招呼就是不礼貌。
他没事,他就是想看看司马郎中在写什么。
霍小郎君一本正经的唠嗑,“没什么事,就是感觉今天天气不错,司马郎中在写什么呀?”
司马郎中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的回道,“在写今天天气不错。”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有冠军侯之弟昭伴驾观籍田。
少顷,亲执犁,犁痕歪斜如醉蚓,汗流浃背,怨犁简陋,“吾手嫩,此柄粗糙,才片刻已红矣。若耕终日,必起血泡。疼甚,疼甚!”
天子闻言大笑,左右亦捧腹。
昭缩手袖中,不肯复近耕犁,“非吾心不专,实器不利也。”
……
他只是写着玩儿,写出来的东西见不得人。
怪他不分场合提笔就写游记,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就回家再记录,免得被当事人撞个正着。
司马迁不肯点头,霍昭在他身边围着打转也看不到竹简上写的是什么,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继续琢磨耕犁的部件。
系统仙人变了,竟然看到了也不和他说。
过分。
系统持续装死。
它承认它有恶趣味,但是它真的很想看到司马迁写的小故事被后世挖出来,就算是被当成野史也没关系。
多好玩儿啊,除了当事人不太乐意外没人有意见。
皇帝陛下坐在田埂上看着他的大臣们闹腾,朝会上吵起来的时候觉得这些人一个个的都面目可憎,现在心情好了又觉得也没什么。
可惜附近没有猎物,不然待会儿去打个猎也挺好。
君臣一行在籍田待到中午,以他们的身份在什么地方都能有可口的饭菜,不过今天情况特殊,干的是种地的活儿,吃的自然也是寻常老百姓吃的饭。
皇帝陛下平时喜欢到长安附近的陵邑溜达,他知道寻常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没人敢在这种场合糊弄他,所以呈上来的也都是掺着麸皮的杂面饼和野菜汤。
面是附近村子里买的,野菜是就近挖的,不够吃还能派人出去现挖。
不过籍田附近都有人打理,再加上旁边就是官道,想打点儿猎物加餐就别想了。
有猎物早就被附近村子里的猎户打完了,也轮不到他们这几年才来一次的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是宫中庖厨在只有杂面和野菜的情况下也做不出好吃的饭,好在今天要求也不高,能吃就行。
霍昭从来不讲究食物好不好吃,给什么吃什么,杂面饼和野菜汤也能吃的喷喷香。
卫不疑看看手里难以下咽的干饼子,再看看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吃完饼喝完汤正端着碟子领下一份的小伙伴,有种他们吃的不是一顿饭的错觉。
刘据费劲儿的咽下饼,压低声音说道,“不许把你的饼和野菜汤给阿昭,自己吃完。”
因为饭菜不好吃,所以他们几个小孩儿的份量都不大,就怕他们吃不完让还没走远的神仙看到他们在浪费粮食。
平时吃不完也就算了,这可是籍田礼,再难吃也要吃干净。
他们觉得这些饭菜不好吃,可能在贫苦百姓眼里却是难得的美味,有的吃就不错了,要是饿他们三天再给他们这些饭菜他们肯定吃的比阿昭还开心。
卫不疑若有所思,“阿昭早上没吃饭?”
不对,早上肯定吃过饭了,阿昭一日三餐比他准时多了,有时候饿的快半上午和半下午还能再加一餐。
既然早上吃过饭,那就是刚才犁地累着了。
他也累,可是他还是不想吃。
霍昭端着满满的野菜汤和杂面饼回来,看到小伙伴面前的饭菜没怎么动眼睛一亮,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刘据就先一步强调,“不疑能吃完!”
卫不疑狠狠的咬下一大口,“我能吃完!”
霍昭眨眨眼,将饼子和汤都放在食案上然后指指不远处水汽蒸腾的大锅,“吃完了还有。”
卫不疑:???
救命!
霍昭没忍住笑了起来,怕笑的太开心要挨揍,赶紧搬着食案去他哥那里坐下。
地头没那么多空,除了陛下的食案依旧规规矩矩的高高在上,其他人都坐的散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咦?陛下什么时候下来了?
好吧,他们陛下也要追求合群。
快乐的一天结束,霍昭昭同学回家就开始学系统给他准备的课,还让家丞给他找几份耕犁的图纸让他研究。
可是工匠做什么大部分都是凭感觉,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图纸,就算在冠军侯府能画图的工匠也没几个,最后到他手上的就只有几份现画的“图纸”。
如果那些看不懂上面画的是什么东西的纸能叫图纸的话。
好在霍昭理解能力强,配合着系统给他看的动画教程再加上籍田礼上亲眼看到的耕犁模样愣是亲自把几种耕犁的部件又画了一遍。
家丞都看傻了。
知道小郎君厉害,没想到小郎君能这么厉害,原来耕犁的部件在麻纸上应该是这样儿啊。
霍昭大方的给家丞讲哪个部件是干什么用的他觉得可以怎么改,小秦大人听不懂也没关系,反正只是用他练手,过几天少府的工匠能听懂就行。
小秦大人:……
少府要管皇家税收掌百工技巧,下设尚方、永巷、宦者等诸多官署,少府令要忙的事情很多,没空亲自看着小郎君和工匠折腾农具,于是带小郎君和少府工匠交流的重任就落到了尚方令身上。
礼器、车具、马具等皇家用的东西都是尚方负责,这事儿交给尚方令很对口。
没人觉得陛下让他们陪小郎君折腾农具是胡闹,霍小郎君的娇气、啊不、霍小郎君的能耐他们是知道的,连马具都能改成那么花里胡哨的样子,农具大概率也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看不懂图纸?看不懂图纸那是他们没本事,跟辛辛苦苦画图的小郎君没有关系。
谁家小孩儿能跟霍小郎君一样提笔就能画东西?他们霍小郎君不光自己能画,还能教别人画,只要愿意学,小郎君来者不拒全都教。
这可是能传给后人的本事,肯定得抢着学才行。
冠军侯府的工匠没想到他们小郎君画画的本事能外传,得知少府的工匠中已经有人学的有模有样后气的拍大腿。
那是他们府上的小郎君,少府的工匠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要开口也得他们先开口!
气也没用,因为陛下说了让他们家小郎君去找少府的工匠折腾农具,小郎君最近没空教他们,着急也只能找家丞说。
不过这些霍昭都不知道,他在努力让工匠做出完美的曲辕犁。
系统仙人给他的资料上说农具在汉武帝末年已经大大改善,汉武陛下晚年的搜粟都尉赵过总结出了适合旱地耕作的代田法,还发明出了三脚耧、耦犁等新具,因为民间耕牛少,还教导百姓两牛三人挽犁共耕。
新的农具和新的耕作方式不光让一个农人能开垦出更多荒地,亩产量也能增加一斛,往后几百年民间用的都还是赵大人总结出来的法子。
现在更好,他们现在有比赵大人更先进的农具。
赵大人改良过的耕犁跟籍田礼上用过的没有太大变化,还是直辕犁,直辕犁只适合在平坦的农田中耕作,就算在平坦的地里拐弯也难,到山地丘陵里就更费劲了。
所以南方很多地方有耕犁也没法用,只能继续古老的刀耕火种。
换成曲辕犁就没问题了,曲辕犁比直辕犁灵活,也不需要两头牛才能拉动,一人一牛一犁就能干活。
不用跟别人一起干活好处多多,可以让民间在春耕的时候减少很多冲突。
耕犁的犁辕由长直改为短曲,犁身也能左右摆动,如此一来耕犁轻巧灵便利于回旋,不光能节省人力畜力,在南方那些高低起伏的小块水田中也能用。
什么?南方那些地盘已经很多年都不在中原王朝的版图之内了?
多大点儿事儿,再收回来就完事儿了,也算是让南方的百姓也跟着他们过上好日子。
霍小郎君的图纸给的精准,少府的工匠世代都干这个活儿领悟力极强,没几天就真的造出了可以用的曲辕犁。
就是造纸术有点麻烦,这年头连蔡侯纸都没有,更不用说后世那些不同软硬不同干湿的纸张,就是将造纸的法子详细的写出来,工匠上手之后也是一败再败。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就算是神奇的霍小郎君也有失利的时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有麻纸能凑活着用霍昭也不着急让工匠立刻造出好用的纸,比起纸张他更想让工匠在铸铁犁的时候顺便给他铸副刀盾。
图纸他都准备好了,这玩意儿比盔甲简单,铁匠挥锤子的时候稍微变动那么一丢丢就能铸出来。
他的图纸是不小心画错的,铁匠是活儿太多了铸犁的时候不小心铸出来的,一切都是巧合,但是铸都铸出来了,他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
没错,就是这样。
可惜事情完全不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工匠是听命行事,但是他们不傻,农具和兵器的区别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要给小郎君打造兵器也行,得先让陛下点头,不然他们不敢动手。
霍昭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图纸和曲辕犁一起去找皇帝陛下。
看在曲辕犁的份儿上,陛下肯定会点头的对吧?
未央宫中,刘彻看到大变样的耕犁非常吃惊。
他想过小家伙也许能给他个惊喜,但是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快,这才过去半个多月就捣鼓出了新东西。
好好好,让他来看看新的耕犁好用在哪儿。
尚方令全程看着耕犁从熟悉的模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霍昭在的时候他在旁边听着,霍光不在的时候他还在工匠旁边看着,因此为皇帝陛下介绍耕犁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毫不谦虚的说,他感觉他比出主意的霍小郎君都熟悉这犁。
“陛下,新犁主要变的是犁辕,您看这儿,犁辕变弯了。”尚方令一边说一边推着新犁转了一圈,殿中没有地不能耕,但是没有土也不耽误陛下能看出来新犁比之前的犁灵活。
毕竟小郎君在籍田礼上就说了耕犁不灵活推不动不好转弯,新犁最主要的就是解决这个问题,要是还又沉又笨那也没有改进的必要了。
宫里有种菜的地方,刘彻直接让人将犁抬到最近的菜园亲自试,上手之后发现这新犁竟然真的又轻便又灵巧,跟之前用过的犁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确实很省力。”皇帝陛下拍拍手走出菜地,“若是民间的犁都换成这种,那今年春耕能多开出来好些新地。”
说完才反应过来铸造耕犁需要时间今年春耕赶不上。
没关系,秋天的时候再用也来得及。
民间百姓想靠种地谋生至少要有两个劳力,绝大部分人家都没有耕牛和耕犁,都是耕地的时候到官府借,若是晚了官府的牛和耕犁都借出去了,那就只能等用完的人家还回去。
新犁轻便也省牛,这么一来能用上的百姓就更多。
毕竟农时就那么几天,实在借不到耕牛和耕犁的话靠人力也得把地种了。
之前的犁用起来很费劲,力气不够大就推不动,但是民间总会有些体弱干不动重活儿的人,干不动重活儿只能靠家里养,家里条件好也就算了,家里条件不好可能熬不了几年人就没了。
这个新犁就很不错,力气没那么大的人也能推动,借不到耕牛只能靠人力的话也能省点儿力气。
皇帝陛下身旁的近侍讨论新犁耕地能快几成,系统也在霍昭的脑袋瓜里洋洋洒洒的列数据,【现在两个劳动力最多只能耕一百亩地,还是早出晚归累死累活的情况下,就那百亩的收成也不过三百石。只要曲辕犁能走进千家万户,民间耕种的效率就能大大提高,只要开出来的农田足够多,猪猪陛下一个人就能完成父祖两代才完成的“京师之钱累百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
现在的人口数量别说和后世比了,跟东汉比都差的多,毕竟生产力水平在这儿摆着,种不出足够多的粮食也养不活那么多人。
人少就意味着荒地多,荒地多就意味着发展潜力大,甘泉宫那边今年还能长出来不少稀奇古怪的农作物,到时候直接给猪猪陛下一个惊喜大礼包。
可惜化肥农药对这个时代来说太难了造不出来,不然粮食产量还能蹭蹭蹭的往上涨。
没关系,全天然无公害的吃着更放心。
刘彻算完一张犁能省多少事儿后异常惊喜,立刻让工匠抓紧时间多造几张出来拿去籍田试试,如果效果真的能和他算的一样好,那今年春夏两季各郡县的官府都要赶工造新犁,春耕已经赶不上了务必要赶上秋种。
霍昭眼巴巴的看着皇帝陛下,手里的刀盾图纸递了几次都没递过去。
是没有注意到吗?还是故意不搭理他?
陛下,陛下您睁开眼睛看看,曲辕犁旁边还有个急需您低头看一眼的小可怜!
好在皇帝陛下没有忘记他们的大功臣,安排好事情后才转过身笑吟吟问道,“想要什么?这次的功劳可比马具还要大,封侯都够了。”
谁说非军功不能封侯?民以食为天,打仗重要耕种更重要,若是耕犁真的和预想中一样好用,他们霍小郎的功劳抵得过打下来座祁连山。
不知道去病回来会是什么反应,反正他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霍昭没想那么远,什么封侯不封侯的,他连将军都没当上当什么侯?
“陛下陛下,我想要这个。”
封侯什么时候都能封,刀盾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只有陛下点头少府的工匠才敢挥锤子,他现在只想让铁匠给他铸一副刀盾好抱着睡觉。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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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孩子傻乎乎的怎么办?
答:好东西见少了。
皇帝陛下看着踮起脚尖也要给他看图纸的傻小子,坚信霍仲孺不会教孩子才让这小子分不清什么是好。
多少人求了一辈子连个关内侯的门槛都够不着,这小子倒好,给他都不要。
他可不是一直这么大方,现在不要将来想要也没有了。
求也不行,他不是那么随便的皇帝。
让他看看臭小子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好东西比封侯还重要?
霍昭两眼亮晶晶的介绍道,“是刀和盾,非常厉害的刀和盾。”
刘彻搓搓下巴,“长的有点奇怪。”
盾牌在军中还算常见,军中有双弧盾和塔盾,还有龟甲形盾,木头的皮子的青铜的铁的都有,但是这么花里胡哨的并不多见。
图上的盾牌不光有简单的形状,还详细的画了不少虎头狮面当装饰,这是要用可怕的盾饰吓死敌人?
还有这个刀……
这得比臭小子人都高吧?
皇帝陛下看看图纸再看看画出图纸的人,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是想带着奇模怪样的武器去战场上恐吓敌人。
敌人有反应万事大吉,敌人没有反应没关系,反正真打起来也不能靠他。
“这样,朕让工匠给你做套木头刀盾怎么样?”刘彻耐着性子给小家伙讲道理,“用最结实的硬木,做好之后再涂一层漆,拿到手里跟铁盾一样好用。”
早年大汉铁器不够的时候军中的盾牌也是用木头做,只要工匠的手艺足够好,木盾不比铁盾差多少。
小家伙身量还没长成,让工匠用木头做个小点儿的盾和小点儿的刀玩,等长大了再用正儿八经的武器。
所以这个刀为什么要这么长?上战场真的能拿这么长的刀吗?
“可以的可以的。”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后解释道,“这个刀是用来斩马的,跟宫里的斩马剑差不多,太小了不好用。”
刘彻:……
宫里确实有斩马剑,由少府尚方令负责铸造,乃是御用之剑,天子也可赐亲信尚方斩马剑以诛杀佞臣。
难怪臭小子忽然想要这老长老长的战马刀,原来是在少府看到了斩马剑。
尚方令尴尬的笑笑,尚方要造的东西又多又杂,东西都在那儿放着,他也不知道小郎君会对什么感兴趣。
皇帝陛下摇摇头,斩马剑的长度用起来已经很不方便,那东西主要是用来震慑奸佞,名叫斩马剑不是真的用来斩马,而是说那剑的锋利程度能够斩马。
这长刀看上去比斩马剑还长还笨重,别到时候挥刀不成反而把自己甩出去了。
霍昭着急的说道,“不会甩出去,我力气大能握住刀柄。”
刀盾的形制跟现有的武器确实不太一样,但是只要掌握技巧很容易就能大杀四方。
信他,他有经验。
上辈子的经验也是经验。
刘彻拿着图纸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然后不太确定的问道,“你这个陌刀……该不会是想到战场上和骑兵硬碰硬吧?”
从来都是骑兵冲锋杀进步卒方阵,没见过步卒扛着刀朝骑兵冲锋的,不要命了吗?
怪不得还要加个盾,冲杀的时候还要防备一下骑兵的的武器?
单单一柄长长的刀就已经很容易脱手,还一手拿刀一手拿盾,臭小子怎么不上天呢?
皇帝陛下看明白新奇武器的用处直接被逗笑了,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脑袋瓜里的想法很多,就是不能全都听。
不光不能全部都听,还得时刻盯着,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臭小子就能自己把自己作死。
小小年纪就那么大的胆子,将来上战场还能得了?
去病带兵深入漠北那是笃信能打胜仗,这小子可好,直接奔着找死去。
想都别想,就算阵亡之前有足够的军功,追封的爵位跟正经爵位也不一样。
刀剑是凶器不适合小孩子玩,有空闲时间的话还是去捣鼓农具去吧,那才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霍昭不介意用木刀木盾,只要能给他做出来,木刀木盾的杀伤力也很大,但是他很介意陛下说步卒朝骑兵冲锋是找死。
哪里找死了?他们陌刀阵、长弓阵、长戟阵配合的好的话只有对面敌人找死的份儿,步卒也能撑起战场上的一片天!
不对,战场上数量最多的本来就是步卒。
都怪陛下,把他都给气迷糊了。
【我觉得猪猪陛下说的很有道理,你那打法确实很危险。】系统嘀咕道,【不评价别的刀盾兵,只针对你一个人。】
霍昭鼓了鼓脸,不敢吭声。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能用上辈子的失误来念叨这辈子的他。
小家伙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想说的全都写在了脸上,想看不出来他的想法都难。
刘彻看他不服气的样子也没打算和他讲道理,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得跌了跟头才知道疼。
就跟前些天的籍田礼上一样,不碰耕犁就不觉得难,碰了之后才能明白耕种的不容易。
傻小子知道把耕犁往好用的方向改,怎么到这长刀上就忘了“实用”俩字?
这是工匠没给他做,真给他做出来就知道不好玩了。
挥都挥不动还怎么玩?
皇帝陛下把小孩儿哄走,留下新鲜出炉的耕犁,顺便让尚方令继续回去看孩子。
臭小子的脑袋瓜里都是什么?他怎么想到要让犁辕变成弯的呢?
别说,弯的犁辕确实比直的好用的多。
霍昭和尚方令一起回少府,有尚方令可以作证,铁匠可以给他做刀盾了。
哦,不对,陛下说先给他做个木头的,得去找木匠。
不光原料变成木头的,尺寸还要小一号。
他这力气需要用小一号的武器吗?当然不用。
反正木匠也不知道他本来要的有多大,他悄咪咪的和工匠敲定尺寸应该没关系吧?
霍小郎君瞅了眼旁边的尚方令,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无奈放弃。
工匠听尚方令的,尚方令听陛下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根本不可行。
算了,就这样吧,木刀木盾涂上漆也很唬人,他会让陛下知道陌刀不光能当摆设,只要力气足够大,到战场上他们就是可以和骑兵硬碰硬。
叉腰.jpg
刘彻目送臭小子走远,回过神看了眼模样大变的耕犁,吩咐近侍传大农令和治粟都尉搜粟都尉进宫。
先前琢磨在边郡屯田的章程,便设了治粟都尉一职负责屯田及农耕事宜。
直接到边郡推行屯田令真有些着急,稳妥起见先在长安附近试行,若三五年内不出差池便将屯田令推行至边郡。
搜粟都尉也是大农令的属官,管的是天下各郡的农耕,现在有好用的新农具出现农官必须过来看看,看完之后就回去想想怎么让地方官员教导百姓用新犁。
虽然旧犁不太好用,但是对百姓来说那是他们用惯了的农具,即便新犁轻便又灵活,对轻易不肯接受变化的百姓而言只怕也没人敢用。
朝廷说好就一定好吗?万一是骗他们的呢?
皇帝陛下经常以身边人的身份出门玩,也没少在民间百姓那里闹笑话,他能猜到百姓见到新农具会是什么反应。
百姓担心新犁不好用很正常,造出好用的犁是朝廷的活儿,让百姓知道新犁好用是农官的活儿,总而言之就是谁都别闲着。
他都把八九岁的小孩儿拉出来改良农具了,年长好几十岁的农官好意思闲着吗?
就是臭小子分不清好赖连赏赐都不知道要什么,还得他这个当长辈的来操心。
虽然臭小子傻乎乎的放着爵位不要反而去要什么刀盾,但是他不能真的只赏一套木头刀盾,不然事情传出去他的脸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么大的功劳都不赏,堂堂天子这般小气怎么让人替他卖命?
年纪小怎么了?功劳就是功劳,也没见其他人年纪大就能琢磨出那些好东西。
皇帝陛下计划的很好,他先想想,回头再和卫青商量商量,他们俩商量的差不多了小家伙的亲哥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再和那一走就不着家的臭小子说。
大将军府能有四个千户侯,他们冠军侯府努努力也能有三个。
不过霍光那边可能得慢点儿,最近几年朝廷事情多不会再大规模和周边外族开战,不管是靠兄长的战功还是他自己去战场都得等。
霍光性情沉静,应该能耐得住性子。
天子偏心起来从来不讲道理,真在乎谁恨不得连头发丝儿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先前是为了外甥稍微关照一下两个拖油瓶,现在发现两个拖油瓶不是拖油瓶而是跟外甥一样的大宝贝,待遇跟拖油瓶自然不一样。
霍昭留下曲辕犁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改良农具的任务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事情尚方令能全权处理,他不用再去琢磨耕犁的部件要怎么改,可以专心盯着木匠给他做刀盾。
再过几天他就是有武器的兵,等到夏天出去避暑,他要让小伙伴们都知道刀盾的厉害。
知道厉害但是学不会,只能羡慕的看着他大杀四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不能太嘚瑟,等刀盾造出来再嘚瑟也来得及。
霍小郎君开开心心的和木匠比划完刀盾的模样,留下图纸给木匠琢磨,然后更加开心的回家找哥哥分享好消息。
回到家后发现哥哥在加班还没回来,于是和他共享快乐的就变成了家丞。
都行都行,有人能听他叭叭就行,他不介意同样的事情说两遍。
少府的工匠们造出来了曲辕犁,从今往后不光中原百姓耕地更轻松,连南方那些丘陵水田也能用新犁节省人力,他们这些天忙活出来的成果功德无量!
为了奖励他这么多天的辛苦,陛下还答应让工匠给他做刀盾呢。
刀盾是铁做的还是木头做的不重要,反正陛下答应给他做武器了。
按照他的想法来,他想要什么样儿的就做成什么样儿的,哪怕刀比两个他还长都没关系。
家丞:???
家丞:……
虽然小郎君讲的很开心,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他们陛下对身边人特别大方,以陛下的性子,改良出新农具那么大的事情会只赏一副刀盾?还是木头做的?
再一想让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去捣鼓农具也怪离谱的,有没有可能这是陛下在逗小郎君玩儿?
小秦大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籍田礼才过去半个多月,就算改良农具也不能这么快。
少府的工匠年年都在造武器造耕犁,也没见他们哪年能造出来新鲜东西。
行吧,小郎君开心就好。
霍昭在家丞这里摇头晃脑说了好半天,等到他哥回来又增添了不少小细节。
故事都是越讲越完美的,第二遍肯定要比第一遍更流畅,不然第一遍岂不是白讲了?
霍光刚开始也跟家丞一样觉得皇帝陛下可能是在逗小孩儿玩,听到功可封侯那里顿了一下,再听到那足以封侯的功劳最后只换来一副木制的刀盾更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冷静,现在的问题是,傻弟弟这些天和少府的工匠一起捣鼓出来的农具和之前的农具相比到底有没有变化。
霍光深吸一口气,“陛下真的说新的耕犁造出来功可封侯?”
“当然。”霍昭扬起下巴,当即给不熟悉耕犁的哥哥讲曲辕犁和直辕犁的区别。
阿兄这些天忙的很,他也经常在少府待到天快黑才回家,回家也是说几句话吃顿晚饭就各自回去休息,已经好些天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说话了。
他的差事已经圆满完成,今天有的是时间和阿兄说话,实在不行就抵足同眠,说到半夜肯定能说完。
霍光:……
倒也不用这么激动。
所以傻弟弟到底是激动还是不激动?
封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能让陛下开口说出“封侯”二字就说明陛下已经动了这个心思,有这个机会怎么还能往外推?
想想一辈子都没能封侯的李广老将军,霍昭昭你的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
操心的兄长关上书房的门,然后苦口婆心的给弟弟讲道理。
霍昭缩缩脖子,“我觉得有点夸张,阿兄也说了封侯很难,我要是轻轻松松就封侯,旁人肯定又要有借口骂大兄了。”
无功不受禄,他不觉得造出曲辕犁的功劳能全部归他,自然没法心安理得的接下封赏。
可惜系统仙人死活不肯出面,不然系统仙人出面领赏最合适了。
陛下迷信觉得他什么都能捣鼓出来是一回事儿,事情传出去天下人不相信又是一回事儿,外面不说,光冠军侯府就有很多人不相信他能捣鼓出那么多新鲜玩意儿。
不信就不信吧,能让好东西名正言顺的出现在大汉就行。
他霍昭昭人淡如菊,陛下将来给他补上奖赏就行。
不补也没关系,就大汉这四面八方都需要开拓的版图他还能找不到立功的机会?
问题不大,他们的前途光明的很。
系统:【……】
“人淡如菊”知道它是这个意思吗?
有自信是好事儿,但是这么自信的也不多见,只能说不愧是他的宿主,能和它匹配上就说明肯定不是一般人。
霍光听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臭弟弟说的有道理,一会儿又觉得用封侯换刀盾太离谱。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爵位,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霍昭摊手,“如果陛下是认真的,那咱家就只剩下阿兄一个人没有爵位了,阿兄半夜气的掉眼泪怎么办?”
霍光面无表情,“咱家会半夜偷偷抹眼泪的只有你一个。”
霍昭非常坚决的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阿兄就算气急败坏也不能坏我清白!”
霍光:……
大兄快回来吧,这臭小子他实在管不住了。
霍昭郑重其事的反过来给兄长讲道理,发现兄长的手有碰到鸡毛掸子的趋势立刻站起来转身就跑,讲道理也绝对不让自己落下风。
孔老夫子都说了大杖则走小杖则受,他是娇弱受不得苦的霍昭昭,鸡毛掸子对他来说就是非常可怕的“大杖”,看到鸡毛掸子就跑完全没毛病。
霍光磨了磨牙,起身出去找家丞对消息。
臭小子肯定不会只和他一个人说,小秦大人那里应该已经听过一遍了,少府和陛下那边不方便打听,家里再弄不清楚那就真的没救了。
然后——
家丞震惊不已,“陛下说小郎君这次功可封侯?”
霍光沉默。
算了,等他明天顺路去少府那边看看新犁是什么模样再说。
霍昭说完就不管了,晚上美美的睡一觉,第二天早上精神满满的去上学。
刘据等人知道他真的捣鼓出了省力还灵活的耕犁后都大吃一惊,虽然小伙伴天天放学就往少府跑,但是他们都没想到成果那么快就能出来。
不愧是他们家阿昭,就是厉害。
他们以为农具捣腾出来后小伙伴能安心和他们一起上课,没想到这小子往外跑的更着急了。
少府到底有什么啊?
阴安侯按捺不住好奇心,他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太子殿下也好奇的很,阿昭说父皇答应让少府的工匠给他做刀盾,然后呢?只有刀盾?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俩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拉上张贺一起去少府。
他们想看看阿昭张开手臂都比划不出来的陌刀到底有多长,还想看看已经改造完毕的耕犁,反正少府的工匠都在宫里,看完再回家也来得及。
少府的工匠干活儿效率非常高,昨天刚接下活儿今天就把刀盾的大致模样做好了,霍小郎君非常满意,在旁边看着刀盾一点一点成型也很开心。
太子殿下带着另外两个伴读找过来,就算事先看到过图纸,亲眼看到工匠手里的刀盾雏形也还是感觉有点奇怪,“阿昭,这个刀要怎么用呀?会不会不太方便?”
据说秦始皇遇刺的时候就因为佩剑太长拔不出来,阿昭这刀别说用了,就是扛着也费事儿,更别说他还要一只手拿刀一只手拿盾,力气大也不能这么折腾吧?
“可以的,能用。”霍昭乐颠颠的提起半成品木刀,让其他人给他腾出一片空地,直接给他们表演这刀怎么用。
大唐骑兵除了长枪外偶尔还会用长戟,长戟比陌刀还要长,就那也不耽误他们用。
武器就是这样一寸长一寸强,只要能控制得住,越长越威风。
吼吼哈嘿!
刘据看呆了,所有人都看呆了。
连工匠在选木材的时候都觉得这刀肯定跟宫里的斩马剑一样做好之后只能当摆设,怎么小郎君还真能上手?
这就是冠军侯的弟弟吗?果然厉害!
卫不疑鼓掌拍的手都红了,等小伙伴回来才戳戳盾牌上的虎头盾饰问道,“阿昭,这上面的东西威风是挺威风,可是如果要靠在盾牌上睡觉肯定会硌得慌,平整点儿不好吗?”
“就要硌得慌才行。”霍昭将半成品木刀放回去,然后解释道,“你想呀,我们上战场的话肯定要时刻保持警惕,盾牌靠着不舒服才能随时起身,太舒服那就睡熟了。”
卫不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道理。”
“打仗也有营帐,就算是深入大漠,傍晚也会安营扎寨。”张贺小声说道,“有营帐住不用靠着盾牌睡,虽然打仗很辛苦,但是应该也很少有连安营扎寨的时间都没有的时候。”
“那可未必。”霍昭摇头晃脑,“阿兄说过,他急行军的时候从不带营帐,随便找棵树就能凑活一夜,有时候甚至直接不睡觉,等战马休息过来就继续赶路。”
张贺倒吸一口凉气,“好辛苦。”
比他想的还辛苦。
系统幽幽开口,【冠军哥那是燃烧生命的打法,你不要学。】
兄弟俩一个直接找死一个慢性自杀,真不愧是亲兄弟。
……
冠军侯风尘仆仆回到京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复命。
汉阳大草滩的牧草长的太好,牛羊马匹养的也太好,他实在没忍住在那里多留了几天。
霍去病计划的很好,牧草长的好牛羊马匹养的好都是好事,陛下听到他的汇报就不会再注意他回来晚了。
然而进宫见到天子之后还没来得及说牧师苑的事情,天子就在舆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让他挑,“去病回来了?来看看,朕准备给阿昭封个千户侯,你觉得封哪儿合适?”
霍去病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什么?”
刘彻轻咳一声,似笑非笑,“你不在京城的这些天阿昭立下了大功,朕决定给他封个千户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霍去病:!!!
哪儿不明白?哪儿都不明白!
他是离开了三个月,不是三年也不是三十年,这点儿时间他弟能立下什么大功?
再说了,他弟才多大?
第73章
*
骠骑将军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长安,不太清楚京城最近发生了什么,陡然听到天子要给他弟封侯只觉得他们陛下好像得了失心疯。
他弟在京城待的好好的,什么天大的功劳能让他足不出京成为万户侯?
最近又有骗子方士蒙蔽圣听?还是他弟就是那个蒙蔽圣听的小奸佞?三个月的时间能让京城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吗?
刘彻对上大外甥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淡定的回道,“你也知道这次出去的时间长?扔下俩弟弟说走就走,还不是要朕替你操心?”
霍去病:……
他走之前拜托的是舅舅,不是陛下,不要随便往身上揽功。
而且他弟很乖不需要怎么操心,陛下实在想找茬的话可以换个不那么生硬的理由。
皇帝陛下对“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意见很大,深入漠北打仗也就三四个月的时间,巡视个草场而已用得了三个月吗?
这还是一直催着回,要是没人催臭小子是不是想直接在北地安家?
霍去病知道他在外面待的时间有点长,该挨教训的时候老实听着,听完就当什么都没听过,等陛下说完他再汇报这次去北边都干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回来的时候拐了个弯儿看看伊稚斜还在不在之前的地方,如果在的话就顺便将人捉回来好让陛下高兴高兴。
可惜伊稚斜跑的太快,先前使臣到过的地方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连一点儿活人生活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堂堂匈奴大单于竟胆小到如此地步,难怪匈奴在他手上一天不如一天。
骠骑将军不讲理起来跟皇帝陛下一模一样,管匈奴部落是不是有逐水草而居的旧俗,只要他找不到那就是对面胆小如鼠不敢和他正面交锋。
不过这次没找到也没关系,他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
以伊稚斜的野心,匈奴肯定不会就此消停,早晚有机会把单于王庭都烧的干干净净。
总之就是,他回来的晚是有原因的,陛下不能揪着不放。
牧师苑的情况他已经整理好写在竹简上,足以证明他离开的这些天有在干活儿。
他在北地有正经的干活儿,陛下在京城有没有正经干活儿就不好说了。
虽然大汉没有恩荫兄弟的习惯,但是如果他真的活捉了伊稚斜,陛下大喜之下要封他弟弟为侯他能理解。
毕竟他还没儿子,不像舅舅有足足三个儿子可以恩荫。
可他还没有活捉伊稚斜,陛下这时候封什么侯?
封就封吧,俩弟弟还只封一个,这是生怕他们兄弟三个感情太好?
离家三月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的兄长大人觉得他们家陛下的安排很离谱,等他回家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再来找陛下讲道理。
刘彻将竹简放在手边,没有着急去看,而是继续研究面前的舆图,“你的冠军侯国在南阳郡境内,当年是从穰县和宛县分出来地方设成冠军县来作为你的封邑,朕在想是再从南阳挑个地方好,还是直接将人封在河东。”
南阳和河东都是富庶的地方,分出千户给诸侯当作食邑对当地税收影响不会太大。
太穷的地方不行,臭小子鬼点子多,穷地方养不起他。
皇帝陛下想的很周全,看大外甥一直不说话,索性把他的首选点出来,“汾阴侯国已经废了二十多年,你觉得那地方怎么样?”
初代汾阴侯周昌是追随高祖入关破秦的大功臣,可惜后人看不清形势牵扯进七国之乱,汾阴侯国也国除为县。
地方确实是好地方,划出来一千户轻轻松松,将来臭小子长大功劳多了就算封万户侯也够用。
“陛下。”霍去病深吸一口气,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臣觉得臣需要先知道阿昭立了什么功。”
他可以确定他这次出门没能活捉伊稚斜,所以肯定和他没有关系。
陛下只封阿昭一个人,还这么正儿八经的和他商量,由此可见“功劳”也是阿昭自己的。
难不成真的有神仙借他们家阿昭的身体和陛下见面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陛下这么大方也能理解。
所以他弟现在还是他弟吗?
骠骑将军见多识广,胡思乱想起来一般人也很难跟上他的思路。
虽然没有直接把神神鬼鬼的事情说出口,但是意思很明显,在不知道他弟到底立了什么功之前陛下休想让他发表意见。
刘彻笑了一声,脾气很好的解释道,“事情还得从前些天的籍田礼上说起。”
籍田礼祈求丰收,所有人都要下地耕田,包括没成丁的小孩子。
耕牛耕犁都准备妥当,本来大家都耕的好好的,奈何某个小家伙觉得耕犁笨重不好用力也不好拐弯,非要把自己耕不好地的责任推脱到耕犁身上。
之后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然后就变出来了张轻便灵活还好用的新式耕犁。
别看孩子小,孩子的想法就是好,上来就敢让耕犁大变样,一般人还真想不出来能那么改。
新犁轻便灵巧还省耕牛,今年春耕赶不上,等秋天就能让各郡各县都用上,到时候就能知道这耕犁能活万民绝对不夸张。
那么大的功劳封个千户侯怎么了?也就是孩子小,不然他还能赏更多。
霍去病听愣了,“阿昭?耕犁?”
他弟能和耕犁联系到一起去?
怎么说呢,他相信陛下说的是他弟能干出来的事情,毕竟家里的马具最开始也是这么来的,但是马具的模样他看到之后能猜到小家伙是怎么想出来的,耕犁这个实在有点超乎他的意料。
怎么改的?改成什么样儿了?
刘彻就知道单说没有用,说完之后直接带他去菜园看。
他这儿留了一张新犁,这些天已经被朝臣轮流观看,耕犁的木把手都光滑的跟用了好几年的旧犁一样,用过的全都说好。
不用担心他的封赏会让朝臣不满,即便不等到秋天耕犁推广到郡县,直接现在就封赏也没人有意见。
谁有意见就让谁用旧犁去种地,早出晚归不准休息,种不了几天就会灰溜溜的收回之前的话。
霍去病没种过地,但是他参加过籍田礼,知道耕犁用起来是什么感觉。
要是找不到发力的技巧,力气越大越难用。
骠骑将军跟着皇帝陛下去菜园子里转了一圈,彻底不担心他弟变成蒙蔽圣听的小奸佞了,他现在更愿意相信有神仙附在他弟身上到凡间来救苦救难。
虽然陛下没说,但是陛下心里肯定也是这么觉得,没有明说是怕太过热情把他弟身上的那个神仙给吓跑。
上赶着说自己是神仙的一定不是神仙,上赶着说自己认识神仙见过神仙的一定不认识也没见过神仙,但是不显山不露水偷偷做好事的肯定不会是坏神仙,
他就说那小子肯定有个不为人所知的厉害师父,在平阳的时候只是猜测,臭小子折腾马具的时候怀疑加深,现在不怀疑了,现在他确定真的有那么个厉害师父存在。
马具可以跟工匠一起琢磨出来,农具不可能,耕犁要是那么容易就改良,天底下那么多风里来雨里去跟百姓一起种地的农官得哭死。
也就是说,陛下的赏赐不单单是赏赐他们家阿昭,还是对那位神秘的师父表明态度。
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放心大胆的借小家伙之手拿出来,他们大汉的君臣百姓都知恩图报,肯定不会把小家伙当妖怪。
鉴于那位神秘的师父完全没有现身的意思,他们最好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霍去病一瞬间想了很多,将犁推回去后说道,“臣觉得汾阴侯很好。”
这么想的话,先前甘泉宫附近出现的那些天马和良种也有可能是这位神秘的仙人赐下的,他记得马群首领第一次见阿昭就表现的很亲近。
刘彻笑道,“你舅舅也觉得很不错。”
既然都觉得不错,那就定下了。
少府那边还在赶工,等第一批耕犁送去屯田之地,封侯的诏书便会送到冠军侯府,免得让人觉得他封侯全凭心情不看功劳。
发愁了好些天的事情终于敲定,皇帝陛下也有心情听大外甥说牧师苑的情况。
竹简上写的要看,当面说的也要听,没法亲自去牧师苑查看情况自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霍去病无声叹了口气,打起精神说北边的情况。
他们之前以为牧师苑的官员可能在夸大其词,亲自过去看了才知道先前的汇报还是说的太委婉了,牧草的长势好的连他都震惊不已。
割下来后一个多月能割下一茬也就算了,不割的话牧草就能一直长,最早种下去的那些已经长的快有未央宫的宫墙高了。
先前听张骞说西域有种牧草叫苜蓿用来喂马非常好,在见识过天马带过来的牧草之后,他现在感觉苜蓿草根本不够看。
牛羊马匹用不同牧草喂养后有什么区别他已经整理到竹简上,陛下看完之后立刻就会让所有牧师苑都种上沾着仙气儿的牧草。
大汉需要战马,大汉需要牛羊,大汉需要上好的牧草!
刘彻听的激动不已,看完数据对比后更是久久难以平静,“说的朕都想亲自去看看了。”
霍去病顿了一下,委婉的劝道,“陛下在甘泉宫也能看到。”
牧草最先出现在甘泉宫附近那片林子里,没有意外的话那里的所有东西都会长的最好,甘泉宫也有养马的苑厩,实在忍不住的话去甘泉宫转转也行,不用大老远的跑去祁连山。
在他活捉伊稚斜之前,陛下跑太远了会很危险。
刘彻扶额,“好好好,朕等着你把漠北打下来给朕当单于都护府。”
他只是想想又没说真的要去,怎么这就劝上了?
不妥不妥,果然孩子大了就不好玩儿了,还是小时候好,不光不会劝还会跟着他一起胡闹。
卫仲卿!看你教出来的好外甥!
霍去病在宫里待到傍晚,将自个儿的事情汇报的干干净净,然后就是听陛下讲两个弟弟这三个月里都干了什么。
小的那个不用说了,成就非凡。
大的也没闲着,现在已经成为桑弘羊手底下的得力帮手,连张汤在抓那些被告发的商贾之前都要拿卷宗过来让他看一眼,确定不是诬告之后才会出去抓人。
别看霍光是郎官里最年轻的那个,有好几次都是他发现不对才不至于让无辜商贾横遭劫难。
所以说好人不管干什么都能留住良心,坏人就算有律令压着也还是坏人,即便朝廷对诬告之人的惩罚更加严重也依旧有人不怕死的撞上来。
张汤审案慎之又慎,现在只要出现告发就是告发的和被告的一起查,不怕麻烦,就怕冤枉无辜之人。
结果就是那边现在天天都忙的脚不沾地,在想到办法减少诬告之前,告缗令也没法下发到其他郡县。
京城附近由张汤和桑弘羊亲自负责他放心,别处没有张汤和桑弘羊这么较真的官员,要是碰上个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的官,那当地的商贾就都没活路了。
好在新耕犁推广下去后赋税能多收上来不少,朝廷不打大仗也没那么大的压力,政令推行的慢点儿就慢点儿,稳扎稳打比激起民变强。
越说越想尽快将封侯诏书送到小家伙手上,可恶,为什么工匠不能一夜之间造出来一万张耕犁?
霍去病本来听的很认真,听着听着表情逐渐放空,趁他们家陛下停下来喝水润嗓子的机会赶紧借口接弟弟回家离开。
时候差不多了,也确实到了太子宫中放学的时间。
刘彻摆摆手让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阿光那儿还得再等等,他要等天黑才能走。”
刚回来不习惯很正常,过几天就习惯了,宫里现在就是这么忙。
皇帝陛下都开口了霍去病也不好现在就把俩弟弟都接走,无奈只能接上一个就回家。
霍昭看到兄长大人出现在马车旁惊喜不已,虽然现在早就超过了阿兄说过的回来时间,但是人一直不着家他也没办法,只能期待某一天忽然看到兄长大人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
这不,突然出现比准时出现来的惊喜多了。
卫不疑也惊喜不已,二话不说转身回去把刘据也拉出来参观好久不见的表兄。
要不是表兄出门时没有带大队兵马,他们都要以为这次是追在匈奴单于的屁股后头誓要将匈奴赶尽杀绝了。
表兄放宽心,他们把阿昭养的可好了,看看阿昭是不是胖了一圈?
阴安侯捏着小伙伴脸上的肉肉兴冲冲的邀功,“表兄你看,这都是我和太子殿下养出来的。”
他们每天有炒牛肉炒羊肉炒鸡肉炒各种肉还有炒各种菜,那个铁锅真的很好用,饭菜都比之前好吃好多。
饭菜更加可口,阿昭的饭量自然也跟着增加,他们研究了好久才掌握怎么让小伙伴能吃饱又不至于吃撑的小技巧,把弟弟交给他们表兄就放心吧。
霍昭:???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去病笑着将弟弟从表弟的魔掌中解救出来,和太子殿下打过招呼便带着俩臭小子一起走。
有什么事情马车上说,大庭广众之下惹人笑话。
“阿兄阿兄,我的武器再过两天就做好了,到时候给你看看我的刀盾。”霍昭上车后迫不及待的炫耀道,“是很结实的盾和不怎么锋利的刀,涂上漆之后可好看了。”
除了材质哪儿都没问题,漂亮的让他恨不得刚涂上漆就抱回家安顿在他的被窝里。
可惜工匠说上过漆后还有别的工序才能让木刀木盾经久不坏,想要完美的刀盾还得再等几天。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等。
霍去病跟着钻进车厢,听完之后问道,“什么刀盾?”
“是阿昭找陛下要的奖赏。”卫不疑叹了口气,老气横秋的叹道,“他前些天跟少府的工匠一起捣鼓出了好用的耕犁,陛下说此功可封侯,但是阿昭有点傻,他放着爵位不要反而让陛下让工匠给他做一副刀盾。”
要武器就要武器吧,还是木头做的武器,木头刀盾能是奖励吗?
他要是说用木头做都不用让陛下准许,家里的工匠就能直接给他做,想做多少就做多少。
到这傻小子这里可好,用一副木头刀盾顶了个侯爵。
虽然他自己有爵位,但是他还是觉得亏大发了。
自己不想要的话可以把爵位给兄长,家里还有个阿光兄没有爵位,儿子能蹭功劳兄弟应该也能蹭,怎么能这样白白浪费掉呢?
霍去病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儿,有点后悔在外面耽搁了太长时间,要是赶在籍田礼之前回来就好了,那样就可以亲自看到臭小子犯傻。
没事,不亏,爵位在陛下那里存着早晚都得给。
问题是他知道小家伙们不知道,几个小的是真的觉得有了木头武器后爵位就没了。
不愧是他弟,这么淡泊名利应该也是跟那个神秘的师父学的。
未央宫到冠军侯府不远,俩小的叽叽喳喳说了一路,说着说着就到了路口。
卫不疑盛情邀约,“表兄,阿光兄还没回来,要先去我家玩儿吗?”
霍去病摇摇头,“不了,表兄先回家看看。”
卫不疑遗憾的放弃,“好吧。”
其实他爹这会儿应该也不在家,自从告缗令贴出去,东市西市的巡防都加强了好多,还有附近陵邑的卫兵都要重新安排。
帝王陵邑住的都是迁过去的富户豪强,平时去逛的时候感觉热热闹闹哪儿都好,告缗令一出才知道原来那么多人都有仇家。
甚至都没轮到御史大夫派人查真假,有仇的那些家伙就能带着家仆打起来。
这是长安吗?这是陵邑吗?他长这么大真的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情。
为了不再发生这种离谱的事情,南军北军甚至陛下身边的期门军都用上了,就怕打上头了再弄出什么灭门惨案。
太可怕了,可怕到看热闹都不敢凑近去看。
霍昭也知道大将军最近在忙什么,挥别小伙伴后便回过头给兄长大人讲最近京城发生的离谱事。
可惜阿兄回来的晚,不然肯定能抢到亲自去处理打群架的活儿。
现在那些富户豪强已经被大将军敲打的老老实实,短时间内估计不敢再闹事儿,想看他们聚众群殴还得再等等。
霍去病捏捏眉心,再次为绕路去找伊稚斜的踪迹感到后悔。
真将人抓回来的话什么事儿都没有,悔就悔在人没抓到还错过了京城发生的这些热闹。
算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后悔也没用,接下来的事情能赶上就行。
骠骑将军很快调整好心情,然后说道,“陛下方才给我看了你捣鼓出来的新农具,确实比之前的耕犁好用很多。”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很好用。”提到新耕犁霍昭又来精神了,光说不够还要拿手比划,“阿兄知道好用的关键是什么吗?是把犁辕变成弯的,犁辕变弯之后再加点儿小部件就能变灵活,不光能耕平地,地块不平也能耕。”
平地能耕,山地也能耕,过些年陛下决定收复南越后南越那些丘陵水田也能耕。
就是那么灵活,就是那么好用。
霍去病面色如常听他说完,然后淡定的问道,“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霍昭不疑有他,“还有少府的工匠,少府的工匠可厉害了,我说什么他们就能做出来什么。”
“阿兄之前参加籍田礼的时候也觉得耕犁很沉不好推,但是阿兄完全没想过要让耕犁变得好用,只觉得是自己的力气不够大。”霍去病点点头,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怎么想起来要把犁辕变弯的?”
“很容易就想到了呀,可能是梦里梦到的吧。”霍昭现在说起这些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完之后还有心情点评他哥的反应,“阿兄这样不行,遇到问题不要先反思自己,要先质问别人。就跟耕犁一样,明明是耕犁不好用,怎么能说是我们力气小呢?”
他就从来不怀疑自己,如果他有哪里做的不好,那肯定是工具有问题。
【就是就是。】系统也没听出对话有问题,煞有其事的附和他们家宿主,【要学会外耗,坚决不内耗,向猪猪陛下学习,朕生下来就是当皇帝的,面刺寡人者诛九族。】
霍昭搓搓胳膊,【倒也不至于诛九族。】
阿兄没有提出问题也有好处,这样就不会被人说娇气了。
虽然不知道司马郎中在游记里到底写了什么,但是他会像男鬼一样一直盯着司马郎中,还会努力养成随手写小文章的习惯。
只要他的文章也变成珍贵的史料,就算是太史公在他的史料面前也得往后站。
这可是他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主意,肯定能挽救回他的名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74章
*
霍去病清楚的记得先前在平阳城问这小子从墙上借力那招是哪儿学的时臭小子是什么反应,刚被问到的时候很慌,不过很快就理直气壮的说那是他天赋异禀。
当时他以为平阳城里有隐居的剑客游侠,现在想想应该是有仙人教导。
剑客游侠没本事让这小子反应那么快,只有一直跟着这小子的仙人才能立刻教他如何应对。
那次问的直接,傻小子和仙人都知道慌里慌张的解释,这次试探的没那么直接,看傻弟弟的反应是压根没有听出来。
他弟没有察觉他是在试探,神秘的仙人也没有察觉到他在试探。
骠骑将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想仙人借他弟之手送给大汉的各种好东西,猜测这位仙人应该是位解甲归田与世无争心思单纯不经世故的良善仙人。
仙人了解耕种了解放牧,所以教给他弟的也是耕种放牧相关的学问。
还有那个包虫病,因为仙人在天上可能过着与世无争自给自足的生活,对牛羊马匹猎犬的情况都非常熟悉,所以才知道虫子可能会通过猎犬寄生到牛羊马匹甚至人的身上。
耕犁就更不用说了,仙人自给自足要耕种,平时用到的耕犁比凡间的好用,自然看不惯凡间那些不好用的耕犁。
别管仙人为什么下凡来,反正对大汉来说是好事。
看陛下的反应也没有戳破的意思,那就一直当什么都不知道,仙人有好东西给他们那他们就千恩万谢的收着,仙人要是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那他们也不会打扰。
主要是也没法打扰。
以他们陛下对仙人的推崇,要是能去打扰他早就宣扬的天下皆知了,现在还这么悄无声息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深思熟虑之后确定不打扰仙人对他们更有好处。
他也这么觉得。
阿昭身边的仙人一看就不像是喜欢和人打交道的性子,不挑明还好,挑明了还可能会把仙人吓跑,仙人被吓跑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陛下再怎么想去打扰也必须得忍着。
这么一想他这儿就好接受多了,他没陛下那么强烈的好奇心。
霍昭和系统都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马车停下来后小家伙立刻冲回房间找出他的游记给兄长大人分享。
系统仙人说了,只要他写的足够多,他的作品传到后世就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呜呼,听上去就厉害的不得了。
府上的人中午就知道霍去病回来,家里已经准备的妥妥当当,家丞也把要汇报的事情准备齐全,只等他们将军回来挨个儿汇报。
其实也没别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两位小郎君这段时间得到的赏赐。
赏赐有点多得让将军看一眼,不能家里多了东西将军这个主人却不知道。
霍去病已经知道他不在京城的这些天两个弟弟都干了什么,也知道以他们陛下的大方赏赐不会少,但是看到家丞递到面前的赏赐单还是有些震惊。
他就问一句,好东西都搬到冠军侯府了,陛下私库里还有东西吗?
家丞刚开始收到赏赐的时候也很震惊,还特意去隔壁大将军府找他师傅打听到底要不要收下,毕竟东西太多,家里的主人不在他实在拿不定主意。
次数多了就麻木了,陛下赏什么他就收什么,所有的赏赐都登记在册,把国库搬过来他都没意见。
……开玩笑,冠军侯府就这么大点儿,把国库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他们家里的库房也放不下。
霍去病看完赏赐单,让家丞将东西收好,“他们俩的东西别混在一起,不然将来不好分。”
现在都在他这儿放着,等过些天家里再多个汾阴侯,他们兄弟三个的东西就更得分开了。
早先他跟着舅舅住,他的家丞也给舅舅的家丞打下手,现在他弟跟着他住,他弟的家丞给他的家丞打下手。
还挺有意思。
封侯的诏书还得再等些日子才能下来,他们先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小秦大人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道,“将军,小郎君说陛下赏赐过了,没说过封侯的事情。”
霍去病无奈,“他知道什么是重点吗?”
臭小子和人说话只听自己爱听的,不爱听的就当没听过,他不在乎的事情也是这样。
这个年纪还不知道封侯意味着什么,在他心里千户侯甚至比不过木头做的武器,不在乎回家肯定不会多说。
小秦大人:……
还能这样?
那什么,小郎君不稀罕爵位他稀罕的很,要不……
开玩笑开玩笑,他没胡思乱想。
霍昭拿着他的“旷世巨作”冲出来,发现家丞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歪歪脑袋,“怎么了?”
家丞长叹一声,“没什么,小郎君是想给将军看那篇游记?”
“是的!”霍昭两眼亮晶晶,“阿兄来看,我觉得我写的可好了。”
家丞的表情比刚才还要一言难尽。
霍去病挑了挑眉,接过小家伙手里的竹简看完,表情也有点儿奇怪,“司马郎中得罪你了?”
霍昭眨眨眼睛,乖巧又懂事,“没有呀。”
司马郎中秉笔直书,他也秉笔直书,他们只是从不同角度来看问题而已,史书那么严肃的体裁不可能夹带私仇的啦。
没仇没仇,他写的非常正经,阿兄不要血口喷人。
霍去病:……
写籍田礼上自己有多厉害不是不行,虽说有自吹自擂之嫌,但是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能写就不错了,但是自夸的同时写司马迁栽进沟里是什么情况?
感想一共也没几个字,自夸占一半,司马迁出糗占一半,很难看不出他真正想写的是什么。
这叫没仇?
他看俩人不光结了仇,结的仇还不小。
正主这儿问不出来结果,好在旁边还有个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家丞,不然他可能得亲自找司马迁问个究竟。
家丞略有些尴尬,他倒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觉得这事儿得小郎君自己说。
要是他来解释,小郎君会跳起来追着他打。
霍昭也没难为可怜的小秦大人,分享完他的旷世巨作后便一本正经的解释道,“阿兄不要多想,我和司马郎中只是以文会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们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结仇呢?这叫友好的交流。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司马郎中看过你写的东西吗?”
“没有,目前只有两位兄长和家丞看过,其他人谁都不知道我写了什么。”霍昭挥挥拳头,“在司马郎中让我看他的游记之前,他休想看到我写的游记。”
史官写的东西都是秘密,记载正史的史官是这样,那他这个自封的野史史官也要按照正史史官来高标准的要求自己。
他写的东西只给两位兄长和小秦大人看,其他的连太子殿下都看不到。
没错,他就是这么公私分明。
霍去病猜不到司马迁写了什么,但是他从皇帝陛下那儿听过籍田礼上发生了什么,能写的无外乎是这小子犁出来的沟歪歪斜斜或者嫌耕犁不好用,总之肯定不是这小子想看到的内容。
所以司马迁当天真的栽沟里了吗?如实写还行,若是编出来的内容传出去就不好了。
他们和司马迁那种正统出身的官员相处起来本就尴尬,虽说受欺负的时候要反抗,但是相安无事的时候也不能主动找茬。
骠骑将军有些发愁,时隔多年总算理解了小时候陛下处理他跟别人的冲突时为什么叹气。
他小时候跟勋贵子嗣接触的多,那时候陛下还不像现在这样大权独揽,有时候就算吃亏的是他也不能追究,只能在事后教他“九世犹可报,国仇百世可追杀”。
现在想想那些都是些小事儿,也没深仇大恨到百世可追杀的地步。
他弟这比他当年还厉害,臭小子不和同龄勋贵子弟起冲突,反而追着比他年长十多岁的正经官员找茬。
往好处想,至少不用担心这臭小子在外面受欺负,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想是这么想,但是骠骑将军也知道他弟不会主动惹事,肯定是看到司马迁先写他才琢磨出这么个反击的法子。
跟太史令的儿子比写文章,还挺有志气。
霍去病将竹简收好,然后说道,“司马长卿的文章写的很好,他因病辞官后住在茂陵邑,下次带你去茂陵邑玩儿的时候看看能不能让他教你怎么写文章。”
既然要比那就好好比,多跟会写文章的人学学,下次写文章别写这么直白。
在文章里骂人要注意拐弯抹角,一眼就能看出来在针对谁反而落了下乘。
“好。”霍昭不介意学百家之长,他会努力成为文武双全的厉害人物,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情,“阿兄阿兄,竹简要还给我,这是我要珍藏起来的大宝贝。”
阿兄想要的话他可以再抄一份,原版得留在他这里。
这是将来要跟着他进陵墓的原版史书,得亲自收藏才放心。
霍去病气笑了,“给你给你。”
一篇写的云里雾里的文章罢了,当他想收藏呢?
霍昭才不管他们家兄长大人是不是嘴硬,将竹简放回他书房书架上的木盒子里然后转战庖厨。
虽然阿兄出远门的时候带上了铁锅,但是赶路的情况下吃的肯定没有家里好。
军中的厨子也不像家里的厨子一样会琢磨各种好吃的,饭菜能吃就是胜利,味道怎么样不重要。
以他对军中伙房的了解,那些家伙拿到铁锅后最大的反应就是这锅烧水煮饭比刁斗快。
刁斗是军中用的铜制炊具,长的像三个脚的盆,容量正正好好一斗,白天用来做饭,晚上用来巡夜打更,发粮食的时候还能当量器用。
一盆三用,比铁锅的功能多多了,但是铁锅煮饭更快这一个优点就能彻底打败刁斗。
他知道阿兄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将领,现在铁锅只有宫里大将军府还有他们家用,等阿兄闲下来他就跟着阿兄去军中伙房和厨子探讨如何在行军途中又快又好的做饭。
为了阿兄,也为了将来的他自己。
不过在那之前得让阿兄感受到饭菜的变化,万一阿兄不肯带他去军营,那所有的打算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霍去病看着他弟跑来跑去,侧身问道,“这小子今天是不是有点激动的过了头?”
从宫里回来到现在就没消停过,总不能见到他回来才这么激动吧?
唔,也不是没有可能。
家丞笑道,“将军出门那么多天,小郎君激动多正常。”
别说小郎君激动,他也激动,只是他是个成熟的大人没有表现出来。
家里的两位小郎君太优秀,没有个主心骨他真的撑不住,再隔三差五去大将军府求助他离到门口就被赶出来也不远了。
身为冠军侯府的家丞,冠军侯不在家的时候竟然如此没有主见,要他这个家丞有何用?
但凡换个别的没那么多稀奇事情的侯府他都觉得这话说的非常对,奈何这是冠军侯府,冠军侯的两位弟弟也都不是一般人,他觉得他身为小小家丞没有主见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小郎君只是见到久违的兄长表现的激动了些,他要是胆子足够大他也激动的抱着将军的大腿哭诉这些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就是他没胆。
霍去病摇摇头,忙活那么多天终于回来,得歇个三五天再去朝堂。
牧师苑的情况已经汇报到陛下那里,甘泉宫就在城外,甘泉宫的情况陛下更清楚,两个地方的牧草都长势极好,过个五六年战马就又养起来了。
战马养起来之前陛下不会再主动和匈奴开战,等五六年后战马养起来,他弟也到能去军中历练的年纪。
当然,他说的是霍光,不是霍昭。
陛下没疯,不会让半大小子上战场。
求也不行。
霍昭不知道他们家兄长大人已经想到了那里,满心都是给离家足足三个月的兄长留下此生难忘的记忆。
只要饭菜足够美味,吃过之后肯定这辈子都忘不掉。
【傻崽。】系统真诚的提醒道,【你再努力下去,冠军侯府的厨子就要失业了。】
【说明我天赋异禀。】霍昭当系统仙人在夸他,【干一行会一行,不愧是我。】
系统啧了一声,【那是因为你们这里的调味料太少,不然就算是你也有把盐当成糖或者把糖当成盐的可能。】
盐和糖放混,做出来的菜色一样是此生难忘。
【盐和糖长的又不一样,我才不会认错。】霍昭不信,【系统仙人您不要捣乱,要是牛肉炒的不好吃了就怪你。】
系统不背这个锅,【我觉得冠军哥看到这些花花绿绿的未必敢吃。】
霍昭撇撇嘴,【您又不是阿兄,您怎么知道阿兄不敢吃?】
就算看到菜的时候不敢吃,闻到味道也一定要尝一尝。
这可是用了好几种辣椒的炒牛肉,自从面世从来没有过差评,陛下第一次吃的时候甚至多吃了一碗饭,可见这菜有多好吃。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系统飘出去溜达,【霍光光回来了,我去看看。】
他的宿主好像迟了很多年迎来了秩序敏感期,什么都得按照他的想法来,不然就说一句顶一句,得亏它脾气好,换个暴脾气系统脾气上来肯定直接大刑伺候。
什么这啊那啊的,电几下就老实了。
当然,它不是那么粗暴的系统,它更喜欢和宿主讲道理。
让他看看霍光光哥哥今天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闲着没事儿什么都好玩儿,它最近的一大爱好就是通过霍光光哥哥的心情来猜告缗令推行的顺利还是不顺利。
别说,还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就算转职曾经的本领也不会丢,它这分析局势的能耐在什么类型的任务世界都能帮上大忙。
霍昭也连忙跟着出去,庖厨这里不需要他亲自盯着,他也不想错过今天的猜猜小游戏。
小郎君风一样冲过来又风一样跑走,看的冠军侯府上上下下都在感慨真有活力。
他们忙活大半天后到晚上都开始蔫儿,小郎君可好,从早上睁开眼睛到晚上闭上眼睛,中间那么长时间全都精神满满。
霍光今天也是忙的脚不沾地的一天,忙到连兄长大人回来都是到家之后才知道的,“阿兄终于回来了!”
最近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阿兄再不回来陛下就要把私库搬过来了。
霍光难得如此情绪外露,这些天见了那么多离奇的诬告手段都没能让他的情绪跟着起伏,但是看到皇帝陛下的大手笔还是很难绷住。
霍去病笑着将人招呼到跟前,“赏赐的事情家丞已经说过了,来说说你在御史大夫和桑侍中身边待的怎么样。”
小弟那里暂时不用操心那么多,或者说,不用他们操心那么多,臭小子今后有陛下亲自操心。
小家伙在太子身边没那么多勾心斗角,而朝堂就不一样了,就算是他也不敢保证永远不被算计。
霍光没觉得当官有什么难,比起他自己的差事,他更想和许久未见的兄长大人分享今天听到的官员调动,“御史大夫说陛下想起用先前免职的右内史汲黯为淮阳郡太守,但是汲大人不太乐意没有接受。”
汲黯汲大人他听说过,是个直言不讳的大臣,就是没见过,因为他和弟弟进京不久汲黯就被免职了。
霍去病点点头,“右内史负责治理京畿一带,淮阳郡离京城远,就算太守和右内史级别一样,在外面和在陛下身边也不一样,他不乐意也可以理解。”
右内史的地位和秩禄相当于九卿,干的好的话再往上升就是九卿,郡守却是寻常的地方官,再富庶的地方也比不过长安。
天子脚下勋贵外戚富商巨贾比比皆是,右内史这个官儿不好当,汲黯当了五年的右内史没怎么出差错很难得,可他崇尚黄老之术力求少事,常向陛下进言建议与胡人和亲不要兴兵打仗,还动不动就犯言直谏,陛下要把他打发的远远的很正常。
他们陛下不喜欢有人跟他对着干,就算是有意见也得先把他哄开心了然后再提,但是汲黯常常在朝堂上说的天子下不来台。
要不是他真的有能力,怕是早就跟那狄山一样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虽然知道弟弟是个谨慎稳妥的性子,但是霍去病还是叮嘱道,“御史大夫和汲大人关系不好,他们的事情听听就好,不要掺和进去。”
霍光点点头,“阿兄放心,我明白。”
他只听,不说话。
霍昭找过来的时候俩哥哥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他没听到说了什么,于是缠着亲哥再讲一遍。
霍光无奈,“没说什么,就是陛下想起用汲黯汲大人为淮阳郡太守,汲大人不愿意,别的就没有了。”
霍昭睁大眼睛,“啊?任命还能拒绝?”
这种事情不是皇帝指哪儿大臣就去哪儿吗?怎么还能拒绝?
“一般不能拒绝,但是如果有胆量和陛下开这个口,任命也未必不能改。”霍去病慢悠悠解释道,“不过汲大人这次可能要失望了,陛下在他身上可能没那么多耐心。”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他不喜欢汲黯
前几年匈奴浑邪王率部众归顺,陛下给归顺的这些匈奴人的待遇很好,然后京城有些看不清局势的商贾开始作妖。
那些家伙以为匈奴人归顺大汉就万事大吉,迫不及待和匈奴交易朝廷禁止交易的盐铁铜钱等物,因此抓了好几百人要治罪。
开战之前汲黯总是建议不要打仗要和亲,浑邪王率部众归顺后他又看那些归顺的匈奴部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觉得朝廷给他们的待遇太优厚会让大汉百姓有意见,还要给那些擅自和浑邪王部众交易的商贾求情。
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反正就非要和陛下对着干。
他们陛下也不是没脾气的人,之后没多久便找个由头把汲黯扔进了大牢,也就是赶上大赦才只是免官,不然怕是现在还在牢里待着。
匈奴部落愿意归顺是因为归顺有利可图,那时候浑邪王接连大败,他去找伊稚斜复命是死路一条,只有归顺大汉才有活路,那是走投无路之下才归顺,不是觉得大汉值得投效才来。
朝廷厚待浑邪王是为了让归顺的匈奴部落安心留下,如果浑邪王出尔反尔,他们未必不会再次兵戎相见。
能做到右内史的位子上肯定不是傻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陛下的用意,就他汲黯非得装傻给陛下找不痛快。
商贾逐利,他们知道和匈奴人交易的风险,知道风险还着急忙慌去部众交易是怕去晚了生意让同行抢完没钱赚,而不是汲黯口中的百姓无知不知道不能把货物卖给匈奴人。
在那种不确定的情况下往浑邪王的部落里贩卖铁器铜钱等违禁品往轻了说是商贾之事,往重了说就是通敌,那是能求情的事情?
【汲黯?有点耳熟。】霍昭戳系统,【系统仙人,这是不是那个“后来居上”里的汲黯?】
他知道这个词,是有个大臣向汉武陛下抱怨自己身为老臣却没有得到升迁,他手底下的新人却一个个不断得到提拔,还由此冒出来了“陛下用群臣,如积薪耳,后来者居上”的名言。
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大臣就叫汲黯。
【没错,是他。】系统点头,然后说道,【虽然我教你遇到问题先指责别人,但是有时候也不能一味的指责别人,就比如这个汲黯,猪猪陛下要开疆拓土,他天天在那里提和亲好和亲妙和亲好的呱呱叫,猪猪陛下提拔他才怪。】
第75章
*
骠骑将军不爱掺和朝堂争斗,然而不掺和不代表看不明白,有时候旁观才更能看清其中的纠葛。
汲黯是个不苟言笑的大臣,大概是因为给当今天子当过启蒙老师,所以看天子身边所有的亲信重臣都觉得那是带坏天子的佞臣。
早年陛下没法大权独揽的时候还好,自从陛下羽翼丰满,他就越来越喜欢忠言逆耳。
陛下喜欢听话的大臣,他就说那些大臣是曲迎奉承不负责任,陛下喜欢越级提拔,他又说陛下不会用人,总之什么事情都能说两句。
公孙弘被陛下看重的时候他和公孙弘过不去,转头公孙弘成了丞相。
张汤被陛下看重的时候他和张汤过不去,转头张汤成了御史大夫。
虽然陛下被这个启蒙老师逼的不穿得整整齐齐就不敢和他见面,但是也不耽误他从别处报复回来。
事实证明,就算不听汲大人的逆耳忠言,陛下也能把大汉治理的很好。
以前是陛下给他分析朝中的各种事情,现在轮到他给两个弟弟分析,骠骑将军一瞬间感觉责任重大。
两个弟弟都很聪明,他一定不能教的比陛下差。
朝堂之事没有非黑即白,汲黯的忠言逆耳他自己都看不懂所以暂且略过,他们来说他能讲明白的事情。
为什么朝中有人支持和亲为什么有人反对和亲?为什么支持和亲的未必是胆小如鼠不敢和匈奴人正面交锋?为什么反对和亲的未必是一身硬气不愿朝廷受辱?
小事不值得他分析,对匈奴作战经验丰富的骠骑将军讲的也是战事相关。
有些人支持和亲是被匈奴人打怕了只想花钱买太平,有些人则是看到百姓因朝廷征战穷困潦倒无以为生。
天下太平百姓才能安稳度日,一旦朝廷开始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算中原并没有被战火波及百姓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匈奴人年年犯边,是年年都放血养那只越来越贪心的吸血虫,还是拼着元气大伤的风险将那只吸血虫彻底打死?
前者能得到一时的安稳,但是会让匈奴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也只能让双方不发生大规模的战事,匈奴部落依旧会时不时犯边。
北方外族的制度和中原很不一样,匈奴大单于名义上是匈奴共主,实际上不同部落还有不同的王,若是朝廷追究,匈奴单于便借口管不住部众搪塞过去。
匈奴人不讲道理,大汉又不敢开战,如此就只能一直被他们拿捏。
所有人都知道一鼓作气打败匈奴才能迎来真正的太平,但是开战的代价太大,最终胜利的是大汉还好,要是结果不尽人意,随之而来的反扑能让天子连皇位都坐不稳。
然而即便如此这仗依旧得打,不然匈奴就嚣张到骑在他们脖子上撒尿了。
骠骑将军对匈奴深恶痛绝,陛下当年这么教他,他也这么教俩弟弟,不管从哪儿开始说最后都是匈奴的错,没毛病。
霍昭和霍光很认真的听兄长大人讲匈奴人干过的缺德事儿,一个想着将来他上战场可以比匈奴人更缺德,一个想的是大汉这些年过的真是太苦了。
兄弟三个坐在一起感慨他们皇帝陛下的艰难处境,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听的满脑袋问号。
那什么,你们确定你们说的是汉武帝?
虽然爱是常觉亏欠,但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刘猪猪自己知道他早年过的那么艰难吗?
更可怕的事,这兄弟三个竟然觉得现在的汉武陛下依旧很艰难。
他艰难什么啊?就因为汲黯不答应去淮阳上任?
对哦,刚才不是说汲黯的事情吗?怎么毫无征兆就换成了和汲黯毫无关系的话题?
苍天啊,这个世界已经混乱到它理解不了的程度了,要么是它的逻辑内核出了问题要么是这仨人脑回路不正常,绝无第三种可能。
它的核心肯定不会出问题,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兄弟三个的脑回路都不正常。
刘猪猪是个举步维艰的可怜天子?这个笑话跟大汉赘婿汉武帝有一拼。
系统呆滞的停在草垛上,庆幸他们在汉朝不在两千多年后,真要出现在两千多年后,那些神秘论坛里就会出现两位只言片语就能掀起腥风血雨的大手子。
两位大手子是冠军哥和光光哥,不包括他们家宿主。
他们家宿主听什么信什么,让他自己编的话他的想象力远不如两位兄长,比起创作野史他更适合记录野史。
所以汉武朝不光能出个太史公,还能再出个野史鬼才?
感谢冠军哥,感谢光光哥,感谢刘猪猪,感谢所有为他们家宿主提供素材的人,如果两千多年后你们的名声和正史非常不相符,要切记那是你们自己的责任,和他们家宿主没有关系。
他们家宿主只是野史的搬运工,他没本事创作野史。
视频它已经录下来了,如果任务结束后猪猪陛下来找茬,它就反手一个VCR,宿主的清白它来守护,惨痛的后果它不负责。
餐前座谈会很利于加深兄弟感情,俩哥哥忘了白天的疲惫,傻弟弟精力旺盛什么时候都不觉得疲惫,饭菜端上来还能挨个儿给离家许久的兄长大人介绍菜是怎么做的味道和蒸煮有什么区别。
有时候系统都觉得它不是种田系统也不是战争系统,它是个每出现一道菜就自带介绍的美食系统,不然他们家宿主怎么跟背过稿子一样?
然而它不是美食系统也没有自带菜品介绍,能出现这种场面全靠他们家宿主天赋异禀。
这么一看他们家宿主的天赋点的还挺丰富多彩,如果能分给它一点儿就更好了。
系统仙人遗憾不已,听着他们家宿主对食案上的小炒黄牛肉大夸特夸,默默将培养肉牛提上日程。
大汉是第一个颁布法令对耕牛进行保护的王朝,官方有太仆苑、畜府专门养牛,民间也有养殖大户。
保护耕牛不代表他们不吃牛肉,相反,不管是权贵还是百姓都很喜欢吃牛肉。
就是牛肉价贵一般人吃不起,权贵有专门饲养的肉牛,民间能吃的就多是老死、病死、意外死去的牛。
百姓没有防疫意识,一旦爆发瘟疫,那些病死的牛就全都变成了盘中餐,运气不好的话人吃了也会跟着染病。
据说民间还有说法是用蛇肉喂牛能让牛长得更快更好,也不知道这偏方儿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但是民间信这个的还不少。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民间吃病牛经常吃出人命,不过没有人觉得是牛肉的问题,他们只觉得是运气不好染了病然后就一命呜呼了。
这年头物资匮乏,也不能上来就让他们将病死的牲畜烧掉掩埋,绝大部分百姓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口肉,真要那么干的话“何不食肉糜”的典故就得换人,他们家宿主的娇气也会再添一项重要的证据。
仓廪足然后才能知礼节,衣食足然后才能知荣辱,在快饿死的情况下说什么都没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往外面偷渡些肉多还抗病的好品种牛。
让它去牛棚看看哪头牛最爱踢它,下次出门就扔出去。
哼,它就是这么睚眦必报的统。
话说回来,春天过完就是夏天,夏天猪猪陛下就要出门避暑,今年去甘泉宫还是上林苑?
虽然去哪儿都没关系,但是它还是想雨露均沾,上林苑那么大的地方不搞点儿神迹太可惜了,农场里的肉牛奶牛大肥鸡大肥鸭大肥鹅还有体重直逼四百公斤的大白猪都很希望能换个生活环境。
农场太小太压抑了,它这个封建大家长也不受小动物们喜欢,再这么下去小动物们就有原生家庭创伤了,得想办法让它们见识一下外面世界的美好。
系统仙人行动力极强,当天晚上就把外出感受美好世界的幸运儿名单列了出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看猪猪陛下什么时候出门避暑了。
……倒春寒比冬天还要难熬,忽然降温的早上,霍昭裹紧外衣钻进马车,还不忘往怀里塞个小手炉,【系统仙人,我们现在讨论避暑会不会有点早?】
他现在很冷,完全没有任何出门避暑的想法,只想赶紧回到房间里暖和暖和。
条件不好的时候他是钢铁炼成的战士,条件好的时候他是一点苦都吃不了的小娇娇,阿、阿嚏——
系统不管,反正名单它已经列好了,夏天一到农场里那些见它就追见它就叨见它就闹脾气的糟心、啊不、幸运小动物们全都得出去闯荡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捏捏耳朵,【系统仙人,您笑的太嚣张了。】
【不好意思,重来。】系统调整一下发声系统,说重来就要重来,【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霍昭:【……】
确定了,系统仙人今天早上掏鸡蛋的时候一定被叨的不轻,可能挤牛奶的时候也被踹的满牛棚乱窜,不然疯不成这样儿。
不能让系统仙人这么辛苦下去了,从明天开始他就跟着干农活儿。
身为一个合格的好帮手,他可以一心二用,穿衣洗漱吃早饭都不耽误他陪系统仙人一起干活儿。
系统听到他们家宿主的壮志豪言,毫不留情的驳回,【不需要,当年让你帮忙你不帮,现在你想帮也没机会了。】
当年的某人对它爱答不理,现在的它让某人高攀不起,哼。
霍昭摸摸鼻子,不敢反驳。
好吧,他承认他刚认识系统仙人的时候确实有点半死不活讨人厌,但是那是特殊情况,也不能要求他刚死过一次就立刻精神满满的投身种田大业,那也太难为人了。
再说了,他后来道歉也道歉的非常诚恳,在能跑能跳能出去玩之前都陪着系统仙人干农活,就是长大了能出去玩儿了才抛弃系统仙人转投小伙伴们的怀抱。
系统幽幽开口,【是啊,要不是你接受了真的活过来的事实后天天一睁眼就想着要出去玩,我也不知道农场里的小动物都那么有个性。】
霍昭干巴巴的笑两声,然后生硬的转移话题,【系统仙人,您想去甘泉宫还是想去上林苑呢?我待会儿可以问问太子殿下,也许太子殿下知道陛下今年想去哪儿避暑。】
系统哼了一声,【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本仙人都有办法。】
要不是得给猪猪陛下找个可以大书特书的理由,它直接把小动物们放进未央宫都没关系。
啊哈哈,祖宗天降啦!
霍昭打了个寒颤,啊哈哈,系统仙人真的疯啦。
倒春寒冷的不是一个人,老天降温不打招呼,今天出门见到的所有人都在哆哆嗦嗦。
但是就算天气很冷,卫不疑也觉得小伙伴有点沉默过头了,“阿昭你怎么了?被冻傻了?”
霍昭两眼无神,“在想夏天要去哪里避暑。”
卫不疑顿了一下,心道这确实是被冻傻了。
前几天暖和的时候不想去哪里避暑,今天这么冷却想到了,大冷天的不应该想暖洋洋的火炉和热腾腾的羹汤吗?
一路无言,马车停下后俩人立刻冲进太子宫,吓得刘据以为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卫不疑搓搓脸,小声说道,“阿昭冻傻了,他竟然在想今年夏天要去哪里避暑。”
刘据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看了眼没有反驳的小伙伴,然后迟疑的说道,“要不我下午去问问父皇?阿昭想去哪里?”
霍昭好像脑子和身体都一起冻僵了,反应也变得慢慢的,“上林苑吧,我还没去过上林苑呢。”
慢归慢,不耽误他对大汉规格最高的避暑胜地挑挑拣拣。
卫不疑歪歪脑袋,“下午去问陛下?”
下午要上课,不应该中午或者傍晚吗?
刘据叹了口气,“父皇要任命汲黯大人去淮阳郡当太守,连续派人去了好几次他都拒不受命,父皇就决定让他进宫亲自谈,还非得让我过去听着。”
汲大人向来谁的面子都不给,让他过去听什么?他们父子俩一起被教训吗?
父皇自己都不乐意和汲大人面对面说话,为什么会觉得他会想见到汲大人?
太子殿下很不情愿,但是不情愿也没办法,就跟汲黯一样,汲黯可以拒绝任命但是不能拒绝天子召见,他这个当儿子的也没法拒绝。
霍昭眨眨眼睛,慢吞吞的问道,“这么可怕吗?”
太子殿下看看好像还傻着的小伙伴,当即改变口风,“也还好,没什么可怕的,待会儿我让人和父皇说一声下午带你一起去,汲大人是父皇的启蒙老师,跟太傅一样和蔼可亲。”
说完不等小伙伴再开口就直接敲定安排,百闻不如一见,阿昭才进京不到一年还没见过汲大人,马上汲大人就要去淮阳郡上任,这次不见下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别看汲大人一直在拒绝任命,要知道他们家父皇想干什么就从来没有不成功过,真要放弃让他去淮阳郡就不会召他进宫,召他进宫就说明这个活儿必须他来干。
他的父皇他了解,机会转瞬即逝不容错过,霍昭昭是他最最亲密的小伙伴,这种好事儿他肯定要想着小伙伴。
阿昭看太傅都是和蔼可亲,没准儿看到汲大人的时候也觉得那是个温和敦厚的老好人呢?
卫不疑想笑又不敢笑,转过身低着头捂住嘴巴,生怕手一松开就会因为笑的太大声被赶出去。
太子殿下学坏了,知道受罪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还好没让他去,不然他现在就找借口直接回家。
霍昭幽幽叹气,太子殿下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但是他对汲黯确实有点好奇,殿下愿意带他去现场参观他也不会拒绝。
什么温和敦厚的老好人?虽然他没见过真人,但是他已经从他哥口中知道了汲大人为官几十年的所作所为,听完之后只会觉得那是个杠精。
——领导夹菜他转桌,领导开门他上车。领导敬酒他不喝,领导私事他先说。
系统仙人锐评,总之就是个谜一样的男人。
不要随随便便拿外人和他们太傅大人比,外人哪有他们太傅大人亲切?
刘据:……
不说了,收拾收拾准备上课。
今天的太傅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几个学生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衣服没穿错,头发很整齐,连胡子都是出门之前刚修的,哪里有问题?
石太傅面上不显,课间休息的时候特意让宫人取来铜镜看看身上是不是哪里不妥,然而反复照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只能满头雾水的回去继续上课。
午饭之后,太子殿下迫不及待的带小伙伴去找他们家父皇,没有即将听到逆耳忠言的恐慌,全是找到冤大头的兴奋。
时间还早,汲黯还要过一会儿才到,皇帝陛下便和俩小孩儿随便聊聊,然后就聊到了霍昭昭想去上林苑避暑。
刘彻挑了挑眉,“想去上林苑?行,等暑天到了就带你们去。”
那位神秘的仙人又想赐给他们好东西了?
上次去甘泉宫赐下的好东西很多,今年再去甘泉宫可能会放不下,确实得换个大点儿的地方才好让仙人放心大胆的显现神迹。
咳咳,不能表现的太热情,有没有神迹都无所谓,他主要是想让仙人看看他们大汉的好风光。
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那些种子都种在上林苑,仙人闲着没事儿可以去看看,遇到什么感兴趣的可以直接取用,他不介意仙人不问自取。
也不用留什么报酬,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仙人不留报酬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皇帝陛下的眼神飘忽了一瞬,然后甚是温和的和小家伙说上林苑有多少好东西,看着小家伙越来越亮的眼睛,越发期待夏天的到来。
第76章
*
甘泉宫是天子钟爱的避暑胜地,最初只是个简单的行宫,十多年前才扩建到如今的规模。
周回十九里一百二十步,起宫十二、台十一,百官皆有邸舍。
因为天子在那里住的时间长,所以那边兼具避暑、日常政务、祭祀、诸侯朝觐、接待外族等各种功能,除了不在长安城中,其他跟未央宫完全没区别,甚至还比未央宫多了百官邸舍。
毕竟是集体避暑,不能只有天子一个人享受。
上林苑和甘泉宫不一样,跟甘泉宫相比,上林苑的功能就简单多了,那里就是单纯用来游玩打猎的避暑胜地。
所以皇帝陛下去甘泉宫可以说走就走,去上林苑却不能那么仓促,得把重要的事情处理完才能放心出门玩。
要是实在处理不完,那就只能让宫人来回奔波于长安和上林苑之间。
三伏天的长安城实在太热,留在未央宫也静不下心处理政务,不如找个凉快的地方劳逸结合。
而且上林苑不光能用来避暑,春秋天气舒适也很适合游猎玩乐,苑中养有百兽,有欣赏歌舞的宣曲宫,观看斗狗的犬台宫,观看赛马的走马观,观赏鱼鸟的鱼鸟观,种着葡萄的葡萄宫,种着南方奇花异木的扶荔宫,还有可以泛舟游湖的池沼,总之什么好玩儿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