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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

《孙子兵法》有言:小人畏威不畏德,庸人敬恶不敬善。

番邦外族记吃不记打,恩威并施方为正道,一味的怀柔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霍昭对同阵营的外族将士没什么意见,自己人怎么看都是好的,但是敌对阵营的外族就不一样了,贪得无厌吃里扒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就得照死里打。

降汉的匈奴部落已经在边郡安顿下来,那些不肯低头服软的部落一旦遇到灾年肯定还会南下扰边。

什么和亲?不过是找借口勒索罢了。

大汉早年那么多公主嫁到匈奴,也没耽误匈奴年年发兵和大汉干仗,见鬼的好主意,分明就是刀子没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和个屁!不和!

以前匈奴强盛,大汉打不过匈奴不得不忍气吞声,今时不同往日,大汉已经能翻身暴打匈奴,怎么匈奴还嚣张的跟他们打了胜仗一样?

【没有卫青和霍去病的时候猪猪陛下要受欺负,有了卫青和霍去病猪猪陛下还要受欺负,那卫青和霍去病岂不是白来了?】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挥舞着小彩旗呐喊,【大汉要当家做主!兽人永不为奴!猪猪陛下冲啊!】

【就是就是,打不过的时候受欺负,打得过了还要受欺负,那之前的胜仗岂不是白打了?】霍昭跟着骂骂咧咧,眨眼间已经把田庄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阿兄,陛下应该不会再答应跟匈奴和亲吧?”

“陛下不反对和亲。”霍去病的回答有些出乎小家伙的意料,好在紧接着又解释道,“不过陛下有条件,匈奴臣服,单于遣子入侍为质,如此大汉才肯将公主嫁去草原。”

“匈奴单于愿意?”霍昭想了想,很快又摇摇头,“我感觉那个单于不会同意。”

站在大汉的角度来想,他们憋屈了那么多年总算把匈奴打的落荒而逃出了口恶气,但是对匈奴单于而言却是强盛的匈奴在他的带领下一日不如一日。

以前中原王朝实力薄弱,他们为了边境安宁不得不和兵强马壮的匈奴和亲,而匈奴看重的不是汉家公主,而是娶了公主后带来的好处,一旦日子过的不顺心还是会翻脸不认人。

现在可好,想娶公主不光要臣服,还要把儿子送到中原当质子,怎么想都不划算。

中原能随便封个家人子或者宗室女为公主嫁到草原,草原难道还能随便找个男丁就说这是单于的儿子吗?

虽然两边交流起来不太方便,但是单于有几个儿子大汉这边还是能查清楚的。

两边地位逆转,匈奴单于接受不了很正常。

不过说实话,汉武陛下想要的这种和亲才是他熟悉的和亲。

大唐也经常和周边外族联姻,还经常给臣服大唐的突厥贵族封官加爵来加强对那里的统治,目的是以夷制夷,而不单单是维护边地的太平。

如果一定要和亲,那么主动权必须掌握在他们手里。

就跟系统仙人之前讲的和乌孙和亲一样,那是乌孙对大汉俯首称臣,大汉的公主到乌孙不是当摆设,而是要左右乌孙的政局,让乌孙在大汉和匈奴开战时能帮大汉的忙。

不臣服还想求娶大汉的公主?做梦去吧。

霍去病眸光森然,“可惜朝廷现在凑不够再次开战的马匹,若是有足够多的战马,定要用伊稚斜的人头来祭告天下。”

他和陛下的想法不太一样,他连臣服求亲都不愿意答应。

迁到边郡的匈奴部落名义上是汉人,除非草原上那些部落也迁到大汉境内,或者大汉直接接收他们的地盘,不然他感觉嫁多少个公主过去都没有用。

与其让公主过去通过耳旁风来影响朝堂,不如大军压境让他们臣服。

如果非要有汉人过去教化番邦,年轻力壮的朝臣比干什么都束手束脚的公主更合适。

可惜国库撑不住。

霍昭觉得他们家兄长大人说的很有道理,“直接把漠北草原也变成大汉的疆土,然后派官兵过去治理,怎么想都比让公主远嫁强。”

这边设个都护府任命个都护,那边封个都护府任命个都护,所有的都护都由天子任命,外族部落里的事情可以让那些外族首领自己处理,但是大事儿上必须听都护的,这不比联姻靠谱的多?

官员可以隔几年换一任,公主接受不了番邦习俗又不能返回中原,不幸郁郁而终的话还得朝廷再嫁个公主过去,他要是公主他得呕死。

实在不行就封公主当都护呢?

一大一小非常有共同语言,你一句我一句聊的火热,旁边的霍光无声叹气,感觉跟这个家格格不入。

兄长大人刚才也说了,朝廷短时间内凑不够战马没法开战,臭弟弟也知道打仗不光要有骁勇善战的将士还要国库充盈,怎么说着说着就把现在国库空虚给忘了?

匈奴单于敢在这个时候派人到长安求亲就是料定大汉没法再和他们大规模开战,还有就是,大汉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不支持开战的朝臣依旧有很多。

就跟阿兄刚才说的那样,他们觉得打仗劳民伤财,如果和亲能让边境安稳自然还是和亲好。

要不要答应匈奴单于的求亲暂且不说,但是他觉得打仗劳民伤财这话说的没错。

霍光是个细心的小少年,从小到大想的都比同龄人多,所以霍仲孺忙不开把活儿带回家的时候很放心让儿子帮忙一起做。

他记事的时候大汉还没和匈奴大规模开战,那时候身为小吏的父亲要忙的基本上都是服役收税之类的琐事,百姓有时候会拖延,但是基本上都能交上来。

但是随着仗越打越多,朝廷下达的政策也越来越多越来越乱,要收的赋税一年比一年多,有些政策之间甚至还有冲突,乱起来的时候整个官署都讨论不出来到底要怎么算。

战场上大汉的将士将匈奴打的落花流水,回到民间看一看,他们大汉百姓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昨天去郎署也有人讨论匈奴单于请求和亲的事情,他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不排除确实有些人胆小怕事到现在了还是不敢和匈奴打仗,但是其中很多说的都很有道理。

打仗劳民伤财,算缗收的不顺利,国库实在负担不起下一场大战。

如果国库负担得起,以阿兄和大将军的本领只怕真的能把漠北草原也打下来。

兄弟三个私下里聊天没那么多顾忌,霍昭兴致勃勃的按照大唐的舆图给勇冠三军的兄长大人制定目标,转过身一看,两个兄长的表情都很奇怪。

“怎么了?”小家伙意犹未尽,“这还只是草原,海里我还没划呢。”

系统仙人说过他们生活的地方不是天圆地方而是一个球,只是这个球太大了,所以小小的他们觉得脚下踩着的土地是平的。

如果朝着同一个方向一直走啊走啊走,走着走着就能走回原地。

总之就是,他们还年轻,不能打完匈奴就觉得万事大吉了,万一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呢?

【造船!出海!】系统乐颠颠的喊道,【让汉武陛下向你们太宗皇帝学习,大唐的太宗皇帝是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亚洲洲长、东半球话事人、天可汗……汉武陛下也可以!】

【也未必。】霍昭认真的抠细节,【系统仙人,我们太宗皇帝是亲自上战场打天下的天策上将,汉武陛下肯定打不过他。】

系统大手一挥,【问题不大,汉武陛下有卫青和霍去病,现在还多了个你,把公元前二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给他抠掉就行。】

【可以。】霍昭爽快的应下,【公元前二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称号留给我,将来要是能把我送到太宗皇帝面前溜一圈就更好了。】

系统已经开始琢磨大汉的生产力水平加上它的辅助直接称霸全球的可能性,人口是第一生产力,后世高产作物推广开来能让人口在短时间内翻好几番,汉代有了高产作物后肯定也可以。

它督促宿主努力种田保证后勤,然后汉武陛下就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开疆拓土了。

嘶,怎么感觉转职转了个寂寞?

外面,两位兄长看着他们弟弟划出来的待征服地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霍光不知道这小子哪里来的志气,家里就他们兄弟三个,肯定不是跟他学的,那就只能是被兄长大人影响的。

以为自己已经很有志向的兄长大人:……

骠骑将军捏捏眉心,然后郑重其事的看着气吞山河的傻弟弟,“这话私下里说说也就算了,在太子殿下和陛下面前千万别说。”

和太子说了就等于对陛下说了,让陛下知道臭小子已经想好哪块地盘怎么打、打下来之后干什么,他们陛下是真的会记在心上。

先是在心里慢慢琢磨,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忽然拿出来惊呆所有人。

霍去病不知道小小的孩子怎么对比周边外族那么清楚,他自己没在弟弟们面前说过,家里只有一个阿光喜欢安安静静读书,那就只能是从阿光口中得知的。

两个哥哥对视一眼,互相都觉得是对方的问题。

算了,他们还是继续讨论庄子的事情吧。

一家之主生硬的转移话题,俩庄子都在茂陵邑附近,年前休沐的时候可以去看看。

霍昭的注意力跟着兄长走,说起庄子又开始紧张了,“阿兄,庄子太大了。”

霍去病斜睨了他一眼,“阿兄手上没有小的。”

霍光:……

不管两个弟弟什么反应,总之庄子是送出去了。

系统飘出去看家丞整理两个庄子的资料,它不觉得庄子大,它感觉这种什么都有的庄子刚刚好,跟手动版的农场一样想怎么折腾都行。

不错不错,有山有水是个好地方。

霍昭还是觉得庄子太大心里不踏实,第二天进宫学习之余就和太子殿下诉说他的苦恼。

好大好大的庄子阿兄说送就送,他真的好紧张。

太子殿下茫然,“送个庄子怎么了?”

阴安侯疑惑,“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太子回宫后再次出现在课堂上的小张同学摸摸鼻子,识相的不掺和这种刺激人的话题。

他爹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但是他家真的没啥家底,跟大将军骠骑将军这种被陛下看重的外戚完全没法比。

霍昭看看三个人的反应叹了口气,感觉这事儿没法交流,还不如他和他哥在家对着发愁。

行吧,阿兄给那他就收着,有系统仙人在肯定不会让阿兄做赔本生意,“阿兄说匈奴单于派人到长安请求和亲,殿下知道陛下要怎么回吗?”

“我爹昨天回家也说了这事儿。”卫不疑搓搓下巴,然后戳戳旁边的张贺,“你爹这几天心情怎么样?算缗钱收的顺利吗?”

匈奴来挑事儿那大概率还得打一仗,打仗要花钱,现在国库最要紧的就是收算缗钱,御史大夫心情好就说明收钱收的顺利,御史大夫心情不好那就说明收的不顺利。

小张同学想想他爹回家这几天的情况,没感觉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父皇准备派丞相长史任敞出使匈奴,如果伊稚斜单于答应大汉的要求,那大概还会和亲。”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太子殿下也不介意和小伙伴们透露消息。

霍昭问道,“条件是让匈奴臣服并遣子入侍为质吗?”

刘据点点头,补充道,“父皇点名要单于太子为质。”

单于那么多儿子,随便哪个儿子都行的话对他们没有任何约束力,要就要最重要的继承人。

“还点名啊?”卫不疑搓搓胳膊,“那陛下想好派谁出战了吗?天气越来越冷,大冷天的打仗有点受罪啊。”

匈奴南下经常是秋冬,他们大汉打匈奴都是在春天,现在正是匈奴兵强马壮的时候,感觉不太适合开战。

霍昭煞有其事的分析道,“秋天的确是匈奴兵强马壮的时候,但是他们今年春天刚被打散,一个夏天不足以让他们恢复元气,现在开战他们未必打得过我们。”

“为什么一定要开战?”刘据说道,“匈奴损失惨重尚未恢复,伊稚斜请求和亲就说明他要服软,也许接下来匈奴会直接臣服大汉呢?”

张贺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我觉得殿下说的对。”

伊稚斜既然派人到长安来请求和亲,就说明匈奴迫切的需要休养生息不想再和大汉开战。

“可是陛下要他们的太子来长安当质子啊。”霍昭眨眨眼睛,“伊稚斜会愿意?”

太子殿下振振有词,“让他送个儿子过来怎么了?他还求娶我们大汉的公主呢!”

早年大汉打不过匈奴的时候匈奴要求亲他们大汉就得嫁公主,现在匈奴打不过大汉,大汉要他们的太子他们就得把太子送过来。

系统跟着凑热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毛病。】

霍昭还是觉得谈判得崩,【大汉嫁过去的那么多公主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公主,陛下要的匈奴太子却是单于真正的继承人,这能谈拢?】

【谈不拢啊。】系统回道,【谈不拢怎么了?不耽误我们盲目自信。】

霍昭:【……有自己说自己盲目的吗?】

【我们来到这里后很多事情都会发生变化,不要小瞧蝴蝶翅膀的力量。】系统乐呵呵的说道,【世上没有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万一伊稚斜真的把他的太子送到长安当质子了呢?】

虽然他们还没掺和太多事情,虽然他们也没有改变大势,但是也许哪个没注意到的小细节动了一下,匈奴单于就吓的答应对大汉俯首称臣了。

霍昭摇摇头,暂停和系统仙人的沟通,他怕再说下去也会被带歪。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韵渐深,到处都在忙秋收秋种,朝廷也没空天天盯着匈奴那边的动静。

每年八月征收算赋口赋,地方官吏要进行人口登记、核实户口簿子上的人员年龄形貌并编制新的户口簿子,长安城里的官员也要根据各种簿子来核算税收。

霍昭有点不习惯清闲的秋天,以前每到这个时候他爹都会忙的脚不沾地,连带着家里的氛围也变得紧张。

春天的春耕很要紧,干不好要受罚,秋天的收税干不好会直接要命。

他自己想上战场不代表其他人也想上战场,打仗需要壮丁,这些年朝廷和匈奴干仗不断征兵,百姓不愿意上战场搏命,为了免除徭役赋税宁愿砸锅卖铁买爵位。

钱还能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朝廷通过卖爵凑够了军费,但是打着打着就发现收上来的钱很快就花完,朝廷能征发的壮丁也越来越少。

不光打仗没有壮丁,连修城墙铺路这些徭役都没人服了。

面对这种局面,朝廷很快有了新的解决方法。

加紧对各地掾吏的考核,只要出错就发配去干活,空出来的位置就拿去卖钱。

很倒霉,他爹就属于一不小心就要被发配的掾吏。

得亏家里有个聪明谨慎的哥哥,不然以他们爹那不是这儿出错就是那儿出问题的行事作风,只怕朝廷刚加紧考核的时候他就被发配去修城墙了。

秋天的老爹压力大,秋天的阿兄压力也大,秋天的全家压力都很大。

还好现在老爹不去官署当差了,否则阿兄非得担心的天天都睡不着觉不可。

他也担心,但是他睡得着。

又一场秋雨落下,天气突然转寒,连最不耐烦束缚的小孩儿都不得不老老实实的换上了厚衣裳。

就在这时,北边传来消息,出使匈奴的丞相长史任敞被扣在了草原。

消息传到长安,天子震怒。

上次张骞出使西域被扣了十几年,那时候匈奴势大不得不忍,现在可好,对面打了败仗还想故技重施,他们是连漠北草原也不想要了是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开会!

皇帝陛下大发雷霆,也不管是不是饭点,直接下令传唤众臣。

朝臣不敢耽搁赶紧赶往未央宫,动静大的连太子宫中的几个小的坐不住了。

刘据派人去打探消息,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小声说道,“父皇说我已经长大了,偶尔可以关注一下朝政。”

言下之意,他想请命去旁听。

霍昭也想旁听,于是一本正经的说道,“古有甘罗七岁掌相印,我们都超过七岁了,去殿中听朝臣论政不算捣乱。”

张贺不太敢去,“陛下现在很生气,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

卫不疑诚实的说道,“可是我真的很想立刻就知道陛下要怎么反击匈奴。”

之前讨论的时候他和阿昭就觉得谈判谈不拢,可是太子殿下觉得匈奴吃了败仗不敢再对大汉叫板。

现在好了,匈奴不光敢对大汉叫板,还敢把他们的使臣扣下。

这是张骞已经带着使团去西域了,要是张大人还在,高低得再带队去找伊稚斜干一仗。

打仗的时候找不到王庭出使的时候找得到,他们可以假装出使实际上却是大军压境,看看到底是匈奴人能挨揍还是他们大汉的将士能揍人。

他们现在就在宫里,亲自去看朝臣争论不比从家中长辈口中打探强?

再说了,长辈们各有各的立场,可能一件事情让他们一打听就成了四件事情。

支持太子殿下去请命听政。

刘据看看已经准备好出门的俩小的,再看看虽然不太敢去但也做好准备的小张同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他刚才想的是他自己去旁听。

一起去也行,先派人去找父皇说一声,要是父皇不同意正好就都不用去了。

太傅已经上完课离开,下午要习武,因为天气越来越冷,他们习武也挪到了宫殿里。

这个点儿是他们休息的时间,就算去听政也不会耽误功课。

太子殿下第一次主动提出这种要求,在宫人出去后就开始胡思乱想。

父皇会不会觉得他没有定力?父皇会不会觉得他管得太多?父皇上次说让他关注一下朝政是不是说着玩,其实没打算让他跟朝臣接触?

越想越焦躁,越想脸上越没有表情。

在俩小的看来,这就是太子殿下也被匈奴人的强盗作风气到了,只是殿下年纪小还没学到陛下的精髓,生气也只会面无表情。

好在天子那里很快传话来让他们过去,太子殿下悄悄松了口气,打起精神带着三个伴读去旁听朝政,路上不忘再三叮嘱俩小的只许听不许说话。

大的不用叮嘱,张贺比他还紧张。

霍昭和卫不疑连连保证不会多嘴,他们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能旁听已经是破例,不会自命不凡到觉得自己比朝中大臣还有见地。

私下里说是私下里的事情,大庭广众之下他们比所有人都沉得住气,谦虚谨慎不露锋芒说的就是他们。

俩小的碎碎念说个不停,愣是把神不守舍的太子殿下给说的不紧张了,“这话你们自己信吗?”

霍昭扬起下巴,“信!”

是的,没错,他们就是那么低调。

张贺无奈的朝太子殿下摇摇头,表示待会儿一定会看好他们。

天子急令传召众臣,有些离得远的来的比较慢,几个小的到未央宫的时候人还没齐。

刘彻怒意未消,看到几个小的过来直接让他们去边儿上坐好。

霍昭每次见他都是笑吟吟没什么架子的模样,第一次见到如此锋芒毕露的大汉天子,感觉刚才扫过来的那一眼中都藏着杀气。

不只他,连刘据也很少见到这样的天子。

几个小的在来的路上还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进殿后不用提醒,压抑的气氛直接教他们做乖小孩儿。

岁终都试之时讲武勒兵,秋天是朝廷检阅军队考核武备的季节,地方军队由郡太守都尉负责操演,京师军队则由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校阅。

匈奴单于派人到长安请求和亲,以防万一还要加强边郡防御,所以这些天卫青和霍去病直接住在军营。

俩人从城外军营赶回来,看到坐在殿中的几个小的愣了一下,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从城外军营赶过来的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是来的最晚的,两位大司马就位之后,皇帝陛下扬起唇角,眸中却不带丝毫笑意,“说说吧,都是怎么想的?”

霍去病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使臣被匈奴扣下的事情,闻言率先起身,“臣请战!”

年轻的骠骑将军眼中已经染上了浓烈的战意,只要天子准许,他立刻就能率兵北上拿下伊稚斜。

朝廷没有足够多的战马也没关系,这次不需要太多人,八百骑足矣。

霍去病身后,几个年轻的将领也纷纷请战。

匈奴已是强弩之末,本来恢复和亲就有种前功尽弃的感觉,现在伊稚斜给脸不要脸,正好他们一鼓作气杀去王帐将人捉来给陛下当年礼。

就在这时,博士狄山开口道,“陛下,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大汉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百姓苦战久矣,如今匈奴已经退居漠北,臣以为应当趁此机会缓和关系,不该如任长史那般咄咄逼人。”

被扣押的使臣任敞是铁血主战派,在他看来,大汉有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两位将星坐镇,他们汉人在匈奴人面前就必须挺直腰杆说话。

匈奴欺负了它们那么多年,这次必须让他们俯首称臣。

狄山非常清楚任敞的性子,也能猜到那人到匈奴单于面前是何等的硬气,所以直接默认现在这般局面是他自作自受。

他要是好声好气和单于谈,单于能撕破脸把他扣下?

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说,朝堂之上就算知道是使臣的有错也不能说,不然就是打天子的脸。

然而有些话不是非得说出来才能让人知道,就算狄博士没有挑明,殿中众人也能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任长史咄咄逼人?非得大汉有求必应把公主送去和亲才行?

第52章

*

刘彻十六岁登基,至今已有二十多年。

这二十多年里他经历过太皇太后把持朝政,经历过外戚独揽大权,自然也经历过匈奴气势汹汹的逼亲。

那时他刚刚登基,太皇太后依旧坚守“休养生息,无为而治”的国策,匈奴人看他少年即位觉得好欺负就趁火打劫要他们嫁个公主过去。

匈奴和大汉的风俗截然不同,大汉的公主往往嫁过去几年就会郁郁而终。

熟悉边郡状况的大臣都清楚,就算大汉答应和匈奴和亲边郡也安稳不了几年,甚至嫁过去的公主还好好的,匈奴也会背信弃义南下扰边。

与其继续和匈奴和亲,不如直接开战,还省得折腾了。

可惜那时候的他做不得主,朝中也只有少数大臣提议和匈奴开战,最后还是从宗室中挑了个适龄女子封为公主嫁了过去。

大汉的朝堂那么多能臣那么多良将,主张和匈奴开战的寥寥无几,剩下的一个个的都说什么派兵到千里之外作战肯定会打败仗,就算能将匈奴打退,得到他们的土地也不能算开疆拓土,拿下他们的百姓也不能算是强大。

番邦外族自上古不属为人,何必劳师动众跑到几千里外去打仗?

不如和亲。

呵,不如和亲。

当时的匈奴单于是伊稚斜的兄长军臣,那已经是他娶的第三位大汉公主。

父祖在位时大汉内乱不断不得不用女人和财物来换取安宁,包括刚刚当上皇帝的他,在面对匈奴的发难时也只能示弱。

他们得让匈奴觉得大汉和以前一样软弱可欺,只要匈奴开口,长安就会乖乖送去公主和财物,如此才有机会韬光养晦积攒实力。

那时候大汉没有和匈奴开战的底气,满朝文武也都习惯防御而不是主动出击,所以他不想忍也得忍。

他忍了那么多年,忍到卫青收复河南地解除匈奴对长安的直接威胁,忍到霍去病横扫河西将祁连山纳入大汉的版图,忍到大汉精锐深入大漠杀的匈奴单于仓皇逃窜,忍到漠南再无王庭。

两军开战大汉损失惨重,匈奴的损失比大汉更多,凭什么还要他继续忍?

刘彻怒极反笑,很想撬开这人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然而狄山不认为他的想法有问题,发现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也不退缩,反而扬起声音大谈和匈奴和亲的好处。

兵为凶器,战为凶事,边衅不可轻启,将领更不能轻言开战以战邀功。

高祖皇帝在位时想讨伐匈奴,结果在白登山被围困七天七夜险些回不来,由此定下了和亲换取边境太平的国策。

虽然匈奴人时不时寇边侵扰,但是如今的侵扰都是小打小闹,只要大汉不主动开战,总体来说边境还算是太平。

他们已经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如今的国库是什么情况陛下再清楚不过。

想当年陛下刚继位的时候,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那才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国虽大,好战必亡。

自从陛下大力发兵攻打匈奴,国库空虚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天下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匈奴主动请和,他们更得抓住机会休养生息。

“国虽大,好战必亡?”皇帝陛下又笑了,“博士既然知道这句话,那可还记得后面是什么?”

狄山知道后面是什么,但是后面的话不利于他的观点,因此被问到也没有回答。

刘彻轻笑一声,侧身看向几个小孩儿,“阿昭,你来说说后面那句是什么。”

臭小子眼睛亮晶晶,就差在脸上写上“我知道”三个字了,不点他回答的话怕是得生气好几天。

霍昭站起来,中气十足的回道,“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出自《司马穰苴兵法》,意思是不能随意开战,但是也不能忘记备战。”

诶嘿,这个他真的学过。

书房里有《孙子兵法》,还有比《孙子兵法》更古老的《司马穰苴兵法》,虽然阿兄说兵书里那些“逐奔不过百步”“纵绥不过三舍”“不穷不能而哀怜伤病”之类的战术都不能听,但是看之前也不知道哪些能听哪些不能听。

能知道什么是错的也是进步,不看那些古老的兵书他也不知道世上竟然真的打仗还要等对面列好阵型再开打的打法。

多看点书没坏处,这不,现在就用上了。

霍小郎君也是熟读兵书的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的姿态让皇帝陛下很是满意。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刘彻似笑非笑的看向脸色不怎么好的狄山,“博士,你觉得如今的天下安稳了吗?若是朕非要和匈奴继续打仗,大汉还能亡国不成?”

狄山连忙跪下解释,“陛下,臣并无此意。”

如今派去商量和亲的使臣被匈奴扣下,他只是觉得陛下的条件过于苛刻,不提让匈奴单于俯首称臣送子为质兴许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既然大汉和匈奴都不想再打仗,那就两边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和亲总比开战强。

刘彻:……

这是奸细吧?这是匈奴派来的奸细吧?

皇帝陛下摆摆手让小家伙坐回去,没有和狄博士争辩,而是将问题抛给他的心腹重臣,“张卿,你怎么看?”

不能问仲卿,仲卿说话太好听,也不能问去病,去病火气上头会直接一脚将人踹出去。

这种事情就得交给张汤,他的张卿骂人不带脏字,最适合和这些读过几册书就装腔作势的家伙对骂。

狄博士几次提到国库空虚百姓穷困,莫非算缗收到自个儿头上了?

刘彻看了眼在场众人的反应,神色莫名。

御史大夫身为帝王心腹,揣摩圣意对他而言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于是淡定的回道,“愚儒无知,陛下莫要和博士一般计较。”

愚儒无知,骂的不只是狄山一个人,还映射了所有跟狄山抱着同一想法的读书人。

不愧是御史大夫,一骂就是一群。

张汤损人至极,刘彻很欣赏他的口才,被损的狄博士就没那么高兴了。

自从天子罢黜原有的诸子传记博士,儒家经学便成为入仕的重要途径,五经博士不仅在太学教授弟子,还能参与朝廷议政出使外邦,地位非同一般。

博士是清要之职,平时出门在外都是被捧着的存在,根本接受不了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狄山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当场开始翻旧账,“御史大夫说的没错,我虽愚蠢,但却是愚忠,你张大人聪明,却是不折不扣的诈忠。你屡兴大狱,陷害淮南王、江都王,离间陛下与诸侯的骨肉关系,使得天下诸侯人人自危,罪该当诛……”

张汤:……

骂他愚蠢还真没骂错。

朝臣私下里骂他的时候骂的比这更狠,但是在天子面前骂他的狄博士还是头一个。

所有人都知道他张汤是天子心腹,他屡兴大狱是在为陛下做事,天下诸侯人人自危也是那些诸侯先威胁到了天子,他身为天子心腹不向着天子还向着诸侯王吗?

这蠢货怎么当上博士的?

不远处,张贺知道他爹在外面名声很不好,听到天子点他爹回话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爹得罪人的时候什么都不怕,但是他这个当儿子的在旁边是真的提心吊胆。

太子殿下也知道他这伴读向来胆小,正要安慰他不要怕,然后就听到狄博士翻旧账翻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得,也不用安慰了,待会儿倒霉的肯定不会是御史大夫。

在他们家父皇面前说诸侯王日子过的苦,怎么没人去诸侯王面前说天子过的紧巴巴让他们多给国库捐点钱?

什么人呐!

刘据和张贺能听懂,霍昭和卫不疑却不明白为什么狄博士骂的是御史大夫结果陛下的脸色先变了。

御史大夫都没啥反应,陛下生什么气?

【系统仙人,有问题有问题。】霍昭戳戳戳,【一个愚忠一个诈忠,这俩都不是什么好词吧?】

【重点不在愚忠和诈忠上,重点是这人提到了诸侯王。】系统一边看热闹一边解释,【张汤在朝中那么多政敌,他是什么人全天下都知道,骂他就骂他,没事儿扯什么诸侯王?】

老刘家的诸侯王都不是什么简单人,诸侯割据是开国时遗留下来的问题,景帝时七国之乱打成那个鬼样子,汉武陛下对诸侯能放心才怪。

皇帝要加强中央集权,地方诸侯的利益必定要受损,站在皇帝的立场上削弱诸侯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削不行,诸侯实力太强容易造反,自个儿造反也就算了,有些丧心病狂的甚至不惜勾结匈奴也要给朝廷使绊子。

见鬼的骨肉血亲,他们老刘家从高祖皇帝开始就没在意过这东西。

淮南王和江都王都参与谋反了,到这狄山嘴里却成了张汤离间天家骨肉,离间个鬼哦。

酷吏办事儿是不讲情面,但是人家办差也是顺着天子的心意来办的,只要天子满意别的都不重要,狄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说张汤离间天子和诸侯的关系跟直接指着天子的鼻子骂他残害骨肉有什么区别?

他们猪猪陛下那么要面子,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骂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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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在小心眼儿还记仇的皇帝面前,说错话真的很要命。

刘彻听到淮南王、江都王的字眼后脸就黑了,匈奴的事情还没讨论出章程翻什么旧账,大中午的都不想吃饭了是吧?

“边郡不安稳,朕派博士去担任一郡太守,博士能否说服匈奴让他们不要扰边?”

狄山愣了一下,不知道陛下为何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但还是回道,“不能。”

刘彻追问道,“那一县呢?”

狄博士又是一愣,还是摇头,“回陛下,臣不能。”

他说的是答应匈奴的求亲,如果亲事能成,那他或许能在匈奴不扰边的情况下守个几年,但是陛下不答应和亲的话匈奴肯定还是要派兵南下,匈奴人不讲道理,他哪儿来的本事说服匈奴人收兵?

刘彻眯了眯眼睛,“那就再小点,给你座边防要塞呢?”

狄山猛然惊醒过来,知道再说“不能”自己的脑袋就要掉了,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臣……臣可以试试……”

刘彻也不跟他废话,“既然可以试试,那你就去守边吧,看看大汉的公主嫁到草原后到底是跟什么样儿的野蛮人相处。”

话不投机半句多,皇帝陛下心情不好,当场让人拟了诏书将狄博士安排去北边离匈奴最近的要塞,然后挥挥手让其他人都散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非要支持和亲就都跟狄山一起去守边。

天子铁了心的不肯和亲,支持和亲的大臣也不敢再说话。

毕竟狄博士的下场近在眼前,他们比谁都清楚匈奴的凶残,和亲谈不拢的话大概率还要再打一仗,这时候去边郡驻守要塞跟直接去送死没什么区别。

算了算了,陛下不愿意那他们就不提。

众臣忧心忡忡的离开,家里商铺多的已经开始琢磨怎么逃开接下来的重税。

好不容易算缗钱刚刚告一段落,如果要开战的话陛下肯定会继续想法子从豪强富户身上弄钱,张汤和桑弘羊一个比一个精明,想从这俩人手底下藏东西是真的难。

刘彻冷眼看着碍眼的人退下,然后将卫青霍去病张汤桑弘羊几人留下吃饭。

使臣还在匈奴扣着,总得想办法将人带回来。

反正他的要求很明确,想和亲就俯首称臣送太子到长安当质子,不然免谈。

殿中留下的都是熟悉的人,气氛也不似刚才那般紧绷。

霍昭松了口气,小声嘀咕,“狄博士支持和亲就让他去和亲好了,他自己说的,和亲之策绝妙,一人便当千军万马。”

卫不疑摇摇头,“不太行,他的女儿不是宗亲也不是宫人,匈奴单于肯定不愿意。”

虽然以前送去匈奴的公主也不是真正的公主,但至少是宗亲或者宫人,狄山只是个博士,他闺女没法和亲。

霍昭纠正道,“我说的是狄博士本人,没说他闺女。”

卫不疑“嘶”了一声,“那匈奴单于肯定更不愿意。”

“万一呢?”霍昭尊重世上的一切可能,“万一匈奴单于就喜欢狄博士这种类型的呢?”

卫不疑脸都绿了,“你闭嘴!”

霍昭捂住嘴巴,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说。

离得近恰好听到俩小孩儿说话的皇帝陛下:……

就算喜欢男人,也不能如此荤素不忌。

匈奴人只是野蛮,又不是没长眼。

刘彻放几个小的离开,然后一边吃饭一边和几位心腹重臣聊到底该怎么应对。

伊稚斜敢提和亲就说明匈奴还没放弃漠南的地盘,大汉经营边郡需要时间,新打下来的地盘可能要好些年过去才能人畜兴旺,一旦匈奴卷土重来,他们之前的努力就可能白费,所以肯定不能让匈奴人返回漠南。

只要匈奴不臣服,大汉肯定不会再把公主嫁过去,还有边郡那些和番邦外族交易的关市,他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关停。

关市中往来交易的不只有匈奴人,还有西域各国的商贾,可只要关市开着就免不了有匈奴人从中浑水摸鱼,大汉也会有不怕死的商贾偷偷摸摸往草原贩卖朝廷禁止贩卖的东西。

南下有利可图,那些迁到漠北的匈奴部落也会以交易为借口慢慢迁漠南。

一两个部落还好,要是大规模的回迁,那他们这些年的仗就真的白打了。

要让匈奴不敢南下,要让漠南彻底纳入大汉的版图,如此一来就必须要在北边营建新的城池。

霍去病前些天刚和豪气冲天的弟弟讨论过这个问题,既然天子提到,索性用手指沾水在桌案上画出沿边的大致形状,“大汉夺回河南地后在那里置朔方郡,如今河西之地也尽归大汉,陛下可要在那里设郡?”

匈奴占据河南地可以直接威胁长安,河西是大汉沟通西域的通道,大汉将河西握在手中同样也能反过来切断匈奴和西域各国的联系。

刘彻叹了口气,“是有这个想法,可是河西太远,强行将百姓迁去那边很可能会生乱。”

他知道打仗劳民伤财,也知道百姓所求不过是安稳的过日子,可是边患一日不除,他们就没法过安稳日子。

这些年为了筹集军费已经让百姓苦不堪言,若是再移民实边,只怕人还没到边地就得造反。

“要是不迁百姓过去呢?”霍去病说道,“不迁百姓过去,只靠驻军来种田经营也是个法子。”

河西和中原不太一样,那边不像中原到处都是肥沃可耕种的土地,能发展成城池的地方非常有限。

百姓聚居能发展成村寨,军中将士也是聚居,军营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村寨。

而且军中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在训练,训练之余也能耕种,军中都是壮劳力,只要前期有朝廷供应粮草,后期慢慢就能自给自足,比将百姓迁过去更省事儿。

刘彻微微挑眉,“不错,是个好主意,怎么想到让将士们去开荒的?”

霍去病无奈,“阿昭最近迷上了种田,那天谈起大汉周边的广大疆域,他说如果军中将士分出一半时间来耕种,定能将世上所有的荒田都开垦出来。”

先把地盘打下来,然后派兵驻守所有重要关隘。

驻军既是兵又是民,有外敌来犯就拿起兵器抵御外敌,没有外敌的时候就扛起锄头去耕田。

不管收成好坏,只要有收成就比只能靠朝廷发放强。

刘彻笑骂一句,“臭小子这是对朝廷不放心,觉得朝廷养不起守边的将士?”

霍去病笑道,“他说这叫有备无患,万一朝廷的粮草供应不上,边军将士总不能饿死。”

他弟护食陛下是知道的,现在想想,可能上辈子在伙食上被苛待过,所以转世投胎了也忘不了饿肚子的感觉。

毕竟打仗的时候粮草供应不上跟民间遭饥荒是一个感觉,那种感觉是真的不好受。

刘彻揉揉额头,“朕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真要开战的话肯定事先将粮草准备好,不会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上战场。”

臭小子真是的,他是那么不靠谱的皇帝吗?

张汤和桑弘羊想想越来越难收的算缗钱,也就是这会儿在天子面前,不然他们俩都想抱头痛哭了。

陛下的话说的轻巧,筹集粮草真的很费劲啊。

另一边,霍昭打了个喷嚏,【系统仙人,您是不是悄悄骂我了?】

系统大喊冤枉,【就不能是你衣服穿少了吗?】

【必不可能,我身强体壮水火不侵,而且我没感觉到冷。】正在跟武师傅练拳的霍昭昭同学非常笃定,【我现在只觉得热,这时候打喷嚏肯定有人悄悄骂我了。】

系统气死,【那我也不是第一嫌疑人!万一骂你的是那个被打发去守边的狄山呢?】

在场那么多人就他们家宿主看上去好欺负,没准儿那家伙不敢记恨猪猪陛下就记恨上殿中唯一发过言的小孩儿了呢?

那个狄博士看上去就是个刻薄的人,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有道理。】霍昭挥拳挥的虎虎生风,【我马上就骂回来,非得让他打一百个喷嚏不可。】

他可是系统仙人亲自教出来的,不光打人很疼,也略懂些骂人的技巧。

系统白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小家伙们都是第一次旁听朝政,打完拳休息的时候又凑到一起说感想。

怎么说呢,他们以为天子召集群臣议事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现实却是一言不合就翻旧账吵架,跟预想中的集思广益出谋划策很不一样。

霍昭在宫里说个不停,回家后也不忘找没在现场的兄长分享。

只是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被家丞拉到一边儿说悄悄话去了。

家丞很慌,他给冠军侯当了那么久的家丞,还是第一次出这么大的纰漏。

前些日子陛下去甘泉宫避暑,然后宫里忽然送来了几个美人,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的,还特意让他别和将军说。

将军不乐意成亲,他也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于是就将几个美人安排在没人住的院子里。

将军回来后府上事情多,给两位小郎君的庄子都需要他亲自过问。

毕竟两位小郎君身上没有爵位,很多东西在冠军侯名下的庄子里很正常,在两位小郎君名下的话就是逾制。

一来二去就忘了府上还有几个宫里赐下的美人。

那几位美人也是,将军不在府上她们不出门也就算了,怎么将军回来了她们还是不出门?

不是他找理由,而是这事儿真的、好吧、就是他的错。

第53章

*

家丞真的要哭了,如果不是今天发月俸的时候看了一眼,他到现在都想不起来府上多了几个人。

如果在将军刚回来时告诉他府上多了几个宫里送来的美人,将军心情不好也不会对他说什么,毕竟他只是个家丞,宫里怎么安排他就得怎么听。

但是现在美人到府上已经那么多天,将军不知道府上多了人没什么反应,在皇后眼里就是将军接受了这几个美人。

可是将军真的接受了吗?

家丞不敢想,他怕再想下去会觉得人生无望直接撞墙。

在长安城生活不容易,他拼了老命才抢到给冠军侯当家丞的差事,要是因为这事儿被赶出去,他肯定要沦为全城的笑柄。

苍天啊,人怎么会犯这么离谱的错误呢?

霍昭听完家丞的话后也懵了,大地啊,人怎么会犯这么离谱的错误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回来这么些天也没发现家里多了人。

【系统仙人,您发现家里多人了吗?】小家伙干巴巴的问道。

系统:【……】

此处无声胜有声。

霍昭点点头,看来是都没有发现。

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现在怎么办?

霍昭看看欲哭无泪的家丞,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阿兄回来直接和他说?可以这么直接的话家丞就不会找他了。

问题是,这事儿找他也没用啊,陛下送来的美人又不是给他的。

唉,发愁。

家丞也是病急乱投医,得亏是将军的私事,如果是别的地方出差错他也没法求到小郎君这里来。

“阿兄马上就要回来,要不我去和他说?”霍昭揉揉脸,事情着实有些离谱,除了直接说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好法子。

不同的是,家丞直接说可能会被臭骂一顿,他去说的话阿兄可能会看在他年纪小的面子上骂的没那么难听。

他到京城之后没少麻烦家丞,现在家丞有难他不能袖手旁观。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他们都回来那么多天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没发现家里多了几个人?

系统感慨道,【还是府邸太大了,要是跟以前一样家里只有一个小院儿你爹娘住一间你和你哥住一间,别说多几个人,就是多根棍子都能立刻发现。】

现在这府上那么多人,兄弟三个天天早出晚归,府上的婢女仆从井然有序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家丞闲的时候可以天天转悠着给大家找点事儿,家丞忙起来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也不会出乱子,就是可能会忘点儿什么。

不如它,它知道设置备忘录,就算真的忘了,有备忘录的提醒也能想起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点儿家丞得向它学习。

如果每天都把要做的事情写在竹简上挂床头,前些天他们回来的时候肯定能发现床头上还有根挂了好多天的竹简。

不行不行,还是得学习。

霍昭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您这纯属在找茬,是事后诸葛亮,把要做的事情都写在竹简上挂床头也太可怕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睁开眼睛要干活儿闭上眼睛还得干活儿,活成这样还不如直接死了。

家丞也是人,人家也想睡个安生觉。

天色渐晚,两位兄长陆续回来。

霍光从马车上下来,进门后看到蹲在台阶上的弟弟和家丞愣了一下,“怎么都蹲在这里?”

“阿兄回来了。”霍昭往旁边挪挪,给亲爱的兄长大人留个位置,“事情说来话长,听我慢慢给你说。”

跟家里的事情相比,宫里的事情都显得平平无奇。

阿兄在郎署可能会从同僚口中听到中午发生的事情,但家里的事情只能靠他来说。

家丞都不行,家丞和他更熟。

霍光从弟弟口中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再看看羞愧的不敢抬头的家丞,张了张嘴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是乎,骠骑将军从宫里回来,看到的就是三个蹲在台阶上的人。

天子不想和匈奴维持表面和平,得想办法把被扣押的使臣抢回来,还有以驻军代替迁移百姓的法子,一不小心就说了整整一下午。

具体章程还得继续商讨,不过看陛下的意思,大概率会拿朔方来尝试。

朔方城沿用秦时“什贲城”旧址,是舅舅亲自率军重建的城池,陛下移民十万充实边塞,还设置盐官管理附近的盐池,若是能让驻军兼顾屯田和戍边,河西那边就好办多了。

已经打下来的地盘没有放着不管的道理,为了防止匈奴卷土重来,也为了方便和西域各国交往,河西必须控制在他们手中。

虽然中午的时候被不知所谓的狄博士气到了,但是下午商量开战和屯田的事情又让骠骑将军的心情好了起来。

开开心心的回家,然后进门就看到俩弟弟和家丞蹲在台阶上等他。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家没有在门口蹲着迎人的规矩吧?

霍去病停下脚步,一瞬间甚至想退出去看看是不是走错门了。

霍昭霍光还有家丞听到动静连忙站起来,虽然忘了事情的只有家丞一个,但是仨人看上去都很心虚。

没办法,这事儿说出去都未必有人敢信,就算不是自己的责任也很难不心虚。

霍去病谨慎的后退一步,“你们把府邸烧了?”

霍昭立刻摇头,“没有没有。”

霍去病皱眉,没看到有烟气,也没看到有人提水桶灭火,府邸应该是安全的,那这仨人为什么这个反应?

“阿兄刚回来肯定累了吧?”小家伙殷勤的接过马鞭,“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阿兄饿了吗?”

兄长大人上上下下打量哪哪儿都不对劲的臭弟弟,“你先说有什么事。”

“也没有什么事。”霍昭担下重任的时候觉得这事儿很难办,真到要开口了才发现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得亏他胆子大,不然见到阿兄的一瞬间就不敢说话了,“就是家里多了几个美人,要和你说一声好让你有点儿心理准备。”

“宫里送来的?”霍去病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听到这里松了口气,“没事,不用管,哪儿送来的就送哪儿去。”

这种事情从四五年前开始就时不时发生一次,宫里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不要担心把人送回去面子上会不好看。

这事儿陛下知道吗?

以前这种时候陛下都会调侃他几句,今天倒是没发现陛下有什么反应。

还是说只顾得正事儿把别的忘了?

算了,不重要,只要人不在冠军侯府过夜,将人送走就完事儿了。

话题已经由小郎君点出来,之后的事情也不能全让小郎君一个人说,家丞硬着头皮上前,“回将军,几位美人已经在府上住了近三个月。”

霍去病:???

骠骑将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家丞抖了抖,低着头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直接被气笑了,“她们在府上住了三个月,你今天才让我知道?”

近三个月,也就是说,他们刚到甘泉宫的时候宫里就把人送过来了。

家丞利索的跪下认错。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霍去病让人起来,一边往主院走一边问俩弟弟,“你们两个也早就知道?”

俩弟弟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

家丞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可是不行,错是他犯的他得解释,“回将军,最初是宫里叮嘱不要让将军知道,说是要给将军个惊喜……”

最开始是这么说的,后来忙起来就忘的一干二净,不知道现在还算不算惊喜。

将军要是不愿意收的话,他明天就将几位美人送回宫里。

“都在府上住了三个月了还送什么送?”霍去病不想娶妻就是怕麻烦,在他眼里人情往来比打仗更可怕。

他自己没什么意愿,让长辈来挑的话肯定只会从适龄的贵女中找,而身份高的人家九成都会瞧不起他的出身,折腾来折腾去还不如不娶。

这次送来的几位能在他回来后也没撞到他面前来,应该是姨母特意挑的安分守己的女子。

不得不说,姨母挑人的眼光比陛下好多了,留下也行,省得陛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想起来这事儿还往他这里塞人。

家丞听到要将人留下长出一口气,留下好留下好,留下的话宫里那边也好交代,不然这事儿传出去他真的得被同僚笑话一辈子。

然而在骠骑将军这里事情还不算完,“是你让小郎君和我说的?”

家丞擦擦额上的冷汗,要不是正在走路这会儿已经又跪下了。

霍昭解释道,“不是家丞要求的,是我自己……”

“现在还不是和你算账的时候。”兄长大人瞥了臭弟弟一眼,漫不经心的敲定处罚,“罚俸半年。”

家丞连忙应下。

只是半年的俸禄而已,比预想中的被赶出冠军侯府好多了。

霍昭缩缩脖子不敢再插话,美人的事情解决了,那就继续来说今天中午宫里发生的事情。

大兄在现场不需要他再复述一遍,正好悄咪咪的和二兄说。

算什么账?他没犯错为什么要和他算账?

肯定是吓唬他的。

可惜他们家兄长大人没打算轻拿轻放,说要算账就一定要算账。

等家丞离开,屋里摆上食案饭菜只留下兄弟三个,骠骑将军眸光沉沉,“阿昭知道哪儿做错了吗?”

霍昭乖乖坐好,“我不该抢在家丞之前和阿兄说话。”

霍去病:……

这是什么时候说话的问题吗?要不要看看说的是什么话?

霍去病在心里默念弟弟年纪小要慢慢教,看看旁边若有所思的霍光,这才感觉就算说多了也不会是对牛弹琴。

这是在冠军侯府,宫里往府上送几个美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臭小子见不得家丞为难替他出头也就算了,他这个当兄长的不会说什么,但是不代表他觉得这是个好习惯。

臭小子长大后肯定要进入朝堂,朝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最忌讳的就是心软,不是自己的事情就不能强出头,万一不小心触怒天子就是神仙来了都救不回来。

就跟那狄山一样,朝中支持和亲的不只他一个,但是只有他蠢的明知道陛下厌恶和亲还非要说和亲的好。

如果只是争论和亲也就算了,偏偏他还口不择言翻旧账触及天子不愿提及的旧事。

狄博士在朝中人缘很不错,天子派他去守边的时候有几个人给他求情?

他霍去病的弟弟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绝对不能傻乎乎的让人利用。

系统重重点头,【你哥说的对。】

霍昭吸吸鼻子,【你说我傻。】

系统立刻否认,【话是你哥说的,和我没关系。】

冷酷的兄长大人说完之后宣布开饭,教育弟弟的时候有什么就说什么,说完之后还是有点担心会不会说的太重了。

哦,食欲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没事儿了。

霍昭化悲愤为食欲大吃特吃,将面前的饭菜消灭的干干净净,然后转身对未来的权臣哥说道,“阿兄是不是还不知道狄博士在陛下面前犯了什么蠢?没事,我来和阿兄说,好让阿兄从别人跌的跟头上学习经验。”

霍光:……

霍去病:……

臭小子刚才真的听进去了吗?

霍光叹了口气,“命狄博士去守边的诏书是我拟的。”

今天他进宫当值,郎官属于天子近臣,草拟诏书也是他们的活儿。

诏书都是他写的,他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霍昭遗憾的止住话题。

霍去病无奈摇头,然后又说道,“陛下觉得你提出来的那个让戍边将士一边操练一边种田的主意非常不错,准备给你挑个有地热的庄子让你一年四季都能种着玩儿,很快你就是有两个庄子的小郎君了。”

虽然还不知道庄子在哪儿,但是天子出手肯定比他大方。

“有地热的庄子?”霍昭震惊不已,“主意不是我出的,那是和阿兄说着玩儿的,应该是阿兄的功劳才对。”

军屯在大唐已经是很常见很完善的政策,他只是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阿兄不用什么功劳都往他身上推。

出手就是一座堡寨、啊不、一个田庄,汉武陛下到底是缺钱还是不缺钱啊?

【哇,竟然还有温泉。】系统立刻支棱了起来,【有温泉就能造暖房,反季节蔬菜这不就有了?霍昭昭,快来说谢谢猪猪陛下。】

霍昭不敢要,无功不受禄,兄长给的庄子收就收了,天子的赏赐完全不讲道理。

要不再给他一筐金饼吧,他感觉金饼比田庄更合适。

【对你来说只是随口一说,对大汉来却是打开了新思路,他给你你就收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系统的配得感超强,它觉得宿主也应该向它学习,【不要老是觉得自己平平无奇,我们平时说着玩儿也就算了,但是霍昭昭,其实你是个超级超级厉害的小孩儿。】

厉害到可以改变世界,所以值得最好的赏赐!

真的,也就是它现在转职了,如果它还是干老本行,以汉武朝后期的乱象它完全可以辅佐宿主改朝换代。

现在只是几个庄子而已,跟天下比起来差远了。

啧,猪猪陛下就该连着它一起赏。

记到小本本上,任务结束就去要账。

它可不是忙起来什么都能忘的家丞,它的记性好着呢。

霍去病早就习惯当今天子的大方,现在赏赐好歹还会找个理由,以前国库没那么空虚的时候他想赏人连理由都不找。

而且他觉得皇帝陛下赏赐田庄不是因为尚未整理出来的屯田策,而是这小子在廷议的时候让狄山说不出话给他长脸了。

话从小孩子口中说出来比从朝臣口中说出来更有用,八岁小孩儿都明白的道理,狄博士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还不懂?

一个田庄而已,又不是直接给了十个八个,这点儿东西不需要拒绝。

有兄长大人发话,霍昭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霍去病让人将食案撤下去,然后说道,“都跟我来书房。”

陛下让他整理屯田策,他自己倒是有些想法,就是懒得动笔,正好家里有个心思细腻的弟弟,还有个鬼点子非常多的臭小子,那就都来给他干活儿。

养弟千日用弟一时,谁都别想偷懒。

书房里笔墨和竹简管够,骠骑将军让俩弟弟都坐好,然后将皇帝陛下给他安排的活儿安排下去,“阿光来记,阿昭来想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阿兄不会觉得你在异想天开。”

“现在想吗?想不出来怎么办?”霍昭挠挠头,【系统仙人系统仙人,快来帮忙。】

聊天的时候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真让他来陪着整理屯田策他还真想不起来有什么需要补充。

屯田屯田,有兵有田还要有什么?之前应该都说的差不多了吧?

霍光在竹简上记下兄长刚才说的内容,看了一会儿后问道,“阿兄,收成怎么算?是全部收归军中还是要留一部分让将士们自己处理?”

如果政策真的要推行下去,肯定要考虑士兵的想法。

民间有懒汉不愿种田,军中肯定也有士兵会偷懒,如果所有收成都充作军粮,那肯定会有士兵浑水摸鱼,这是再严的军纪都防不住的事情。

若是要留一部分给将士们自己处理,分成怎么算?种子耕牛农具算谁的?开垦耕种的具体事宜又由谁主管?士兵之间因为耕地出现争端是按照军纪处理还是按照民间的规矩处置?

阿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算了,阿兄和陛下怎么也没想到这些?

种田牵扯到的事情多的很,看民间每年春耕是什么情况就知道了,那些问题不会因为耕地的变成士兵就消失啊。

带着各朝屯田令回来的系统,【你哥说的对啊!】

第54章

*

屯田是封建社会由朝廷组织士兵或者商贾农民开垦荒地获取军粮赋税的制度,负责种地的是士兵就是军屯,负责种地的是百姓就是民屯,负责种地的是商贾就是商屯。

巧了,屯田制的起源就是汉武陛下经营西域时实行的军屯。

在汉武陛下调发大批戍卒屯田西域之前,文帝也曾将罪犯、奴婢迁到人烟稀少的边郡垦荒,罪犯、奴婢不够用了还招募百姓过去。

不过文帝时的徙民实边是迁徙百姓过去开荒,屯田则是戍卫与垦耕并顾,既能解决路途遥远粮草运输不便的问题,也能让兵丁在驻守时不至于闲着没事儿干。

不过直到东汉末年,屯田的主要目的都只是解决戍边将士的粮草供应问题,一个驻地几百田卒,跟曹魏之后动辄数十万人的屯田规模没法比。

系统带着整理好的资料款款走来,虽然现在的情况跟曹老板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但是不耽误他们直接把曹老板的政策拿来用。

感谢曹老板和曹魏能臣的馈赠。

霍昭看到从汉初到汉末的屯田发展史睁大眼睛,【系统仙人好厉害,竟然这么快就整理出来了。】

系统哼了一声,【不知道,我的数据库很曼妙。】

【您先曼妙着,我看看怎么给阿兄打补丁。】霍昭一目十行看资料,看完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为什么上面写的阿兄都想到了?系统仙人,您是先把资料给阿兄看了吗?】

【有没有可能是你哥的脑袋瓜比你好使?】系统不喜欢伤害孩子的自尊心,但是这方面它真的没法挽尊,【屯田制就那么点儿东西,只要把管理制度和分成待遇定下来就能解决九成的问题,而那些问题本来就是寻常种田也避免不了的,你哥成天被你爹拉去帮忙,他清楚种田要注意什么多正常。】

要问就去问霍仲孺,那么大的人了天天拉着还在上小学的儿子帮忙干活羞不羞?

霍昭捏捏耳朵,感觉系统仙人说的有道理。

最了解民间百姓状况的不是天子也不是朝中大臣,而是一年四季奔波在乡间的小吏,他们兄弟俩在小吏爹的身边耳濡目染那么多年,自然能学得一身高官权贵都比不上的本事。

所以为什么聪明的只有阿兄一个?是他年纪太小还没来得及被老爹拽去帮忙干活吗?

霍昭昭同学认真的想了想,觉得就是这个原因。

他今年春天才刚刚进书院正儿八经的读书,开始读书之前只需要琢磨怎么玩儿,就算老爹想让他帮忙他也帮不上忙。

让已经开始读书认字的儿子帮忙干些琐碎的杂活儿那是真能帮上忙,让还没开始读书认字的儿子也来帮忙干杂活儿,老爹怕是好日子过腻了想被打发去修城墙。

两位兄长正在讨论屯田规模,霍昭听了一会儿感觉没必要插嘴,于是拿起笔在俩人面前的竹简上勾勾画画。

定国之术在于强兵足食,吃饭是天底下最最重要的事情,让戍边的士兵随宜开垦且耕且守,要不了多少年西域也会变成他们的地盘。

西域都护府能提前出现吗?

如果汉武陛下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那能不能直接一步到位把安西、安北、安东、安南、单于、北庭六大都护府全都安排上?

呜呼,想想就激动。

【去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系统也很喜欢开疆拓土,但是它是个清醒的系统,不至于跟宿主一样随时随地脑洞大开。

霍昭才不去睡觉,他正激动着呢,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

话说回来,匈奴不会眼睁睁看着大汉经营西域,缓过气儿来肯定还会不断的找麻烦。

不对,没缓过气儿来也不耽误他们找麻烦。

霍昭忽然反应过来,【系统仙人,您说这次的使臣是不是故意激怒匈奴单于好让大汉有理由继续和匈奴开战?】

睡前故事变成现实,按照故事的发展,接下来就是大军压境打的对面跪地求饶。

系统叹气,【需要我提醒多少次现在的汉武陛下已经穷到打不起仗了?】

【我觉得汉武陛下不穷。】霍昭嘟囔道,【他连带温泉的庄子都能说赏就赏,挤一挤凑一凑肯定还够打一仗。】

阿兄说了肯定要把使臣带回来,言下之意难道不是要开战?

霍昭揉揉脸,趁两位兄长都没有说话赶紧问道,“阿兄,陛下说要怎么把使臣抢回来了吗?”

“说了,先派使臣去匈奴要人,如果两拨使臣都回不来,那就换我亲自过去。”霍去病活动活动手腕,唇角扬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大汉只是没法再和开春时那般大举北上,不是打不了仗。”

从匈奴派使臣到长安说要和亲的那一刻起,边地各郡就已经加强防备,最近又正好是校阅士兵的日子,军中上下不怕匈奴发难只怕他们不来。

送到家门口的军功可比他们大老远跑去漠北草原来的简单,就算身为守城的一方不好反击,那也不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不是只有留在城里才叫守城,还有一种守叫以攻为守。

骠骑将军从不喜欢留守城池的差事,他只干最危险最能震慑敌军的活儿。

霍昭被威风的兄长大人迷的不要不要的,问出答案后立刻回去嚷嚷,【听到没听到没,汉武陛下能打!】

系统:【……】

就只听自己想听的,前面那句“先派使臣去匈奴要人”是一个字儿都没挤进耳朵里去啊。

行行行,能打能打能打,打完之后别对着空荡荡的国库无能狂怒就行。

哦,汉武陛下从不无能狂怒,他只会把充盈国库的活儿安排下去。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换,换多了总能找到合心意还能干的人才。

霍昭昭啊霍昭昭,你可长点儿心吧。

系统仙人唉声叹气,仿佛已经看到他们家宿主被冷酷无情的汉武陛下用完就扔的下场。

换个角度想,他们家宿主活的肯定比汉武陛下久,只要活的久就不存在被用完就扔,没准儿还能混上个托孤重臣当当。

霍光光可以,霍昭昭也可以!

系统打起精神,叹什么气?支棱起来!他们完全可以把刘猪猪玩弄于股掌之中。

再然后,除了在竹简上勾勾画画就只会问问题的臭弟弟就被俩哥哥打发去睡觉了。

留臭小子在书房是想看看他还有没有能用得上的奇思妙想,既然没什么想说的那就去睡觉吧。

这些年天子身边的郎官数量越来越多,排班也挤挤攘攘,很多交了钱占了位置但是不想干活儿的郎官甚至明目张胆的贿赂上官以便多休。

霍光不用贿赂过上官也没人敢在排班上故意难为他,毕竟大家伙儿都知道冠军侯不好惹,这么明显的把柄万一冠军侯找上门也没法辩解。

他不用天天进宫当值,今天去过明天就不用去了,可以专心在家帮兄长整理屯田策。

他弟不一样,他弟陪太子读书跟绝大部分官员一样都是上五休一,明天还得早早起床去上学。

霍昭将竹简推过去,“我没有画着玩儿,我写的都是有用的。”

霍去病扫了一眼上面的圈圈,好脾气的哄道,“阿兄会认真看完,天色不早了,快去休息。”

税收分成不是他们要考虑的问题,这些细节得陛下和主管农政财政的大臣商量着来,不是他们说四六分五五分就行的。

耕牛种子具体怎么发更不该他们来想,那得屯田策步入正轨后各个军营自己摸索着来。

臭小子对种田这么感兴趣,将来不上战场去当农官也行,当农官比当将军安全多了。

霍昭放下笔擦擦手,看了眼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打了个哈欠,“阿兄你们也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屯田的几个重点竹简上都写出来了,他对着系统仙人给的几份现成的屯田令来补的内容,不管能不能用,反正他写上去了。

收工,洗漱,睡觉。

系统把资料收起来,【收工!洗漱!睡觉!】

建议猪猪陛下罢骑屯田强兵足食的名将赵充国如今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年轻,河西四郡也还没设立,不知道提前得到屯田策的猪猪陛下会做出怎样的安排。

温泉田庄听上去比一般的田庄厉害,能养牲畜吗?

他们家宿主爱吃牛肉,得找机会把农场里的肉牛奶牛都放出来,猪崽和大鹅也不能放过,有机会的话全都得上餐桌。

小孩子长身体,缺什么都不能缺营养。

霍昭收拾好钻进被窝,迷迷糊糊的补充道,【还要有铁锅,铁锅炒菜好吃,我喜欢。】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睡前想着铁锅,梦里就打了一晚上的铁。

他会打铁?

原来他不只是习武小天才,还是个打铁小天才。

如此厉害,不愧是他。

霍小郎君精神饱满去上学,到太子宫中后立刻和小伙伴们讲他昨天晚上做的美梦。

梦里的他已经是个威风凛凛的大人,手里的锤子舞的虎虎生风,玄铁在他手里跟泥巴一样听话,眨眼间武器盔甲就都锻造出来了。

武器在手说走就走,冲到匈奴王庭逮着匈奴单于就是一顿胖揍,揍完之后将人五花大绑带回长安献给陛下,激动的陛下当场又送了他一个带温泉的田庄。

啊,系统仙人说的对,梦里果然什么都有。

太子殿下听的直叹气,傻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都活捉匈奴单于了就只要个田庄?这功劳封万户侯都足够啊!

田庄就田庄吧,好歹不是活捉了匈奴单于还什么赏赐都没有,真要是这样的话他们家父皇非得钻进这傻小子梦里给他塞赏赐不可。

“昨晚甘泉宫的宫人传来消息,你之前在那里种的东西都结果了。”刘据说道,“果子看上去都很不错,父皇已经找牲畜试过,大部分都没毒。”

“大部分都没毒?”霍昭歪歪脑袋,“难道还有带毒的?”

他种的都是能吃的好东西,怎么还能冒出来有毒的作物?

哪个有毒?他怎么不知道?

卫不疑连忙问道,“阿昭你没胡乱吃吧?果子有毒可能枝叶也带毒,有毒的东西都不能吃。”

霍昭皱皱鼻子,“我又不傻,肯定不会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

可惜这话在小伙伴们面前没有任何可信度。

太子殿下和阴安侯都亲眼见过他不打招呼就拔草尝味道的壮举,完全不信他所谓的“肯定不会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

不光自己不信,还不忘给没亲眼见过那个场面的小张同学讲当时的场面。

幸好天马带来的马草没毒,要是吃到有毒的草,他们再想见霍昭昭就只能隔着坟头儿。

“哪有那么严重?”霍昭小声辩解,“我真的不傻,看上去就有毒的东西肯定不会吃。”

“也确实,这次发现的有毒的那个看上去就很危险。”刘据比划了一下,“那些草看上去平平无奇,结出来的果子却是红彤彤的很好看,红果子细细长长,闻起来辛香刺鼻,鸡鸭吃了之后反应都不太好。”

系统松了口气,【是辣椒啊,我以为真的混进去有毒的东西了呢。】

霍昭也放下心来,眨巴着大眼睛问道,“那鸡鸭吃过那东西后都死了吗?”

“死倒是没有死,就是有点疯。”刘据回道,“跟得了失心疯似的,扑腾的满天都是羽毛,可吓人了。”

甘泉宫的宫人大老远将果子送过来,他最开始以为所有的东西都能吃,毕竟里面还有豆子、寒瓜那些凡间已有的果实,还都长的特别好。

如果不是父皇谨慎要将所有的瓜果都试过来一遍儿,他、额、他也还是不敢吃那个红果子。

看上去好看吃了却会发疯,那个果子应该就是只能看不能吃。

霍昭两辈子都没吃过辣,也不介意红辣椒被当成观赏植物,只要其他的瓜能吃对他来说就已经够了,“殿下,那个寒瓜结的多吗?”

“寒瓜只送过来了三个,切开也是漂亮的红色,尝起来甚是清甜。”刘据回忆昨天晚上尝到的味道,只恨夏天的时候瓜没熟,“寒瓜跟张大人说的一点都不一样,果肉的味道可好了,就是不敢多吃。”

【那可是我特意挑选出来的好品种,如果是春天种下去夏天成熟就更好了,晚上吹着小风吃着凉沁沁的西瓜,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系统围着农田转圈圈,顺便把西瓜霜的教程翻出来复习复习。

今年分不到还有明年,只要皇帝觉得好吃,明年肯定能种出来一大堆。

刘据回味完美味的西瓜,又神神秘秘的说道,“最神奇的不是瓜果,而是天马带下凡的牧草。”

甘泉宫方圆近三十里的树林都被砍的干干净净,牧草在没有遮挡的情况下长得飞快,他们回来才一个多月,那边的牧草就比人还高了。

苑厩的马夫试着砍了一些喂马,没想到天马和苑厩里原有的马都非常喜欢吃。

不,不对,应该是意料之中,天马自带的口粮符合凡间所有马匹的口味再正常不过。

毕竟如果不是天马下凡,它们一辈子也吃不到那么好的牧草。

天上来的牧草茎秆高大如竹竿,长势也跟春天的竹笋一样迅速,如果马儿只吃它们就能有力气,那么大汉军队的粮草供应能轻松好多好多好多。

打仗时要输送的不光有将士们的口粮,马匹的口粮比将士们的口粮还要重要。

将士偶尔饿一两顿可以撑住,战马一旦饿着那是真的不肯走路。

好东西啊好东西,谁说大汉凑不够和匈奴开战的物资,他们现在有天上来的牧草,砍一茬喂给马儿吃马儿立刻就能精神百倍的冲进敌营。

卫不疑和张贺听到有一人高的牧草都睁大了眼睛,“牧草能长那么高吗?马儿够得着?”

“马儿够不着没关系,我们可以砍下来切好送去给它们吃。”刘据也想象不出来比人还高的牧草是什么样儿,毕竟他们在林子里看到的牧草都是幼苗,“来回话的人说那些牧草看上去还能继续长,他们只砍了一部分,剩下的留着看看到底能长多高,也试试马儿最爱吃的是长到什么程度的草。”

霍昭双手合十,“如果牧草能和韭菜一样割完一茬还有下一茬,全大汉的马儿都有口福了。”

诶嘿,皇竹草和甜象草一年都能收七八次,的确跟韭菜一样割完一茬还有下一茬。

系统仙人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厉害的小孩儿,厉害就厉害在改善了所有牲畜的伙食。

皇竹草和甜象草不只是马儿喜欢吃,大到牛羊猪小到鸡鸭兔子甚至水里的鱼都喜欢,等苑厩的马夫发现有了新牧草后他们养的所有的动物都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再上报给汉武陛下,陛下肯定会激动到睡不着觉。

张贺在知道甘泉宫附近出现天马的时候就后悔不已,他不该觉得出去避暑麻烦就没跟着一起去,就该求着父亲把他也带上。

现在可好,天马没见着,牧草没见着,连牧草的幼苗都没见着。

太子殿下拍拍他的肩膀,“没事,马上就要过年,过年的时候就能见到天马了。”

天马是大宝贝,过年祭祀天地肯定要带出来让长安城里的百姓也看看,不怕见过的人多,就怕有人不知道他们真的有天马。

工匠那里的最新消息,马具也修改的差不多了,如果这次能定下来,那么马具就能大批量制造,他已经和父皇说了他和几个小伙伴都要有。

家里准备的是家里准备的,他送的是他送的,马儿可以长的不一样,但是马具要整整齐齐,这样一起出门玩才显得有排面。

霍昭“哇”了一声,心道总算是修改好了,再捣鼓不好他真的会忍不住亲自穿针引线给马儿做新衣裳。

反正他的小马还没办法驮人,怎么打扮都没关系。

是哦,反正他的小马还没法驮人,为什么不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呢?

很好,今天回家就动手,打扮好就带着漂亮小马出去拜年。

卫不疑戳戳旁边的小伙伴,“阿昭,你在想什么?”

感觉像是要干坏事儿,什么坏事儿不能和他分享?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霍昭大喊冤枉,“哪有想干坏事儿?我那么乖!”

此话一出,连太子殿下都沉默了。

某个臭小子看上去的确很乖,相处久了才知道他的乖只是看上去,一眼看不出就可能搞出大动静。

张贺回到位子上坐下,“太傅来了,快坐好。”

石太傅肃着脸进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平常也是这般严肃,但是还是感觉今天的太傅大人格外吓人。

霍昭翻开面前的竹简,他学的快,几个月的功夫已经追上太子殿下的进度,如今已经不用太傅特意分开教。

完全跟不上的卫不疑:QAQ~

太傅大人扫了眼几位学生,面色如常开始授课,只是今天的内容和昨天没什么关系,而且重新讲了之前学过的《孟子》。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霍昭皱皱眉头,在心里吐槽道,【系统仙人,我感觉太傅在影射陛下。】

好好的讲什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难不成在他老人家眼里汉武陛下是无道的昏君?

系统摇头晃脑,【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太傅大人还真是性情中人,这是完全不在乎前程了啊。

觉得皇帝做的不好直接和皇帝说去呗,万一太子殿下和他的伴读们都傻乎乎的什么都听不出来呢?

那什么,不是真的说他们傻,看几个小家伙的反应,除了一个正在庆幸今天教的内容是之前学过的的阴安侯,其他三个的表情都有点奇怪。

很好很好,不用担心宿主长大进官场被人拐弯抹角的骂也听不出来了,小傻蛋敏锐的很,什么言下之意都能听出来。

不光能听出来,还能看似傻乎乎实际却一针见血的反击。

太傅大人的教导VS霍昭昭的影响,大战即将开始,谁输谁赢且看太子殿下的反应。

系统的斗志被激起来了,可惜燃起来的BGM只有它和宿主能听到。

【系统仙人,停下!】霍昭严肃的打断脑海中的激昂澎湃的战歌,【您打扰我发挥了!】

系统关掉BGM,满怀期待的等着他们家宿主大杀四方。

好严肃的太傅,好嚣张的霍昭昭,好紧张的气氛,好激动人心的时刻。

等待……

等待……

等待……

霍昭昭你倒是说话啊!

霍昭板着小脸,【系统仙人您别说话,别耽误我听太傅大人的教诲。】

系统:……

第55章

系统以为他们家宿主会跟昨天在朝堂上一样有理有据的反驳太傅大人,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让它安静下来是为了认真听课。

听什么听?石太傅不赞成开战啊傻崽。

【可以听可以听,太傅是在认真的讲道理,跟狄博士那种恼羞成怒之后的人身攻击不一样。】霍昭解释道,【讲道理的时候要认真听,找茬的时候要反驳,这是您教的,我记的清楚着呢。】

系统瞅了眼还在讲大道理的太傅大人,它感觉这小老头儿就是在找茬。

《孟子》早就学完了,不打招呼就忽然复习前面学过的东西,还特意挑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篇,四个学生里有三个都能听出来他是不赞同天子和匈奴交恶,这难道还不算是找茬?

【不太算。】霍昭摇头晃脑,【如果太傅上来就跟狄博士一样说牺牲一人换得边郡太平是好事,那他的确是找茬,可他现在讲的是施行仁政的必要性,虽然讲的不太是时候,但是这种文章多听几次也没坏处。】

把太子殿下教成腐儒,罪大恶极。

把太子殿下教成仁君,功德无量。

反正主要接受教育的是太子殿下不是他。

嘿嘿。

系统不想听他叭叭,既然没有热闹要看,那它就不瞎忙活了。

然而等课讲完,太傅大人先发难了,“温故而知新,霍小郎君再读《孟子》有何看法?”

太子殿下和另外两位伴读的目光都落到幸运儿身上。

霍昭:……

系统发出惊天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昨日廷议,太子殿下带着三位伴读去旁听,只有霍小郎君一位发过言。

石太傅没有参与议政,但是狄山被大张旗鼓发配去守边,想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都难。

霍昭心里流下面条泪,【我错了,太傅就是在找茬。】

心里碎碎念,被提问到了还是得回答。

小郎君蔫儿了吧唧,和在朝堂上时判若两人,“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篇的意思是只有人心所向才能战无不胜。”

得民心者得天下,道理他懂。

打仗劳民伤财,仗打多了百姓过不好将士们也过不好,道理他也懂。

但是外患未除,他们总得先解决掉外患再与民休息,不然匈奴隔三差五来打劫百姓依旧没有好日子过。

文景二帝攒下那么多家底不是为了让匈奴抢,而是为了攒够实力好让后人反击。

虽然汉武陛下反击的确实有点过火,但是如果不是匈奴先犯贱,他们也不会兴师动众跟匈奴开战。

打仗花那么多钱,匈奴人战败后又不会还给他们。

谁都知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上上策,这不是匈奴只看拳头不听道理嘛。

他们是受欺负的那个,受到欺负反击没有错。

等到天下大定外夷自服,那时候汉武陛下还随便开战的话太傅再骂也不迟。

现在匈奴还没臣服,讲再多大道理也不能服软。

太傅没有提昨天的事情,但是霍昭知道他老人家是什么意思,说着说着还是拐到了昨天的事情上。

看在他那么实诚那么没心眼儿的份儿上,太傅就不要再跟他计较了吧。

石太傅沉默了一会儿,叹道,“跟你兄长一模一样。”

听见匈奴来犯就想打回去,也不管朝廷的现状到底适不适合开战。

霍昭眼睛一亮,“谢太傅夸奖。”

系统白了他一眼,【太傅没夸你。】

霍昭不管,【是在夸我,他夸我和阿兄一模一样。】

系统:【……】

有没有可能,太傅看你哥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霍昭知道太傅大人本意不是想夸他,但是问题不大,他觉得太傅在夸他就行。

身为学生不能跟先生对着干,先生不给台阶他就强行找台阶,这么贴心的好学生除了他哪里找哦?

看太傅的反应,明显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

是吧,太傅大人?

小少年目光灼灼,好像真的因为受到夸奖而高兴。

石庆摇摇头,继续问道,“待到天下太平,又当如何?”

霍昭想也不想,“轻徭薄赋休养生息,争取让所有人都过上天天有肉吃的好日子。”

不等太傅大人说话,系统先呱唧呱唧鼓掌,【好!有志气!】

霍昭矜持的收下系统仙人的夸奖,然后补充道,【在天下太平之前,勒紧裤腰带也得跟可恶的逆贼还有趁火打劫的番邦外族干仗。】

太傅大人也知道现在谈太平之后要怎么做为时过早,他们陛下登基二十余载,除了早年形势所迫不得不妥协,掌权亲政后称得上一句为所欲为。

只要匈奴不肯善罢甘休,大汉绝对不会退缩。

就算匈奴不敢再进犯,有大将军和骠骑将军这两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将领在,陛下也未必肯放过他们。

天子春秋鼎盛斗志昂扬,可天下人未撑得住他的雄心壮志。

陛下在认定的事情上从来不听劝,他只能尽量让太子殿下明白何为“仁厚”。

石庆无声叹气,示意小家伙们都坐好,然后继续给他们讲道理。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

他虽以儒家典籍教导太子,却并非不懂黄老之学,只要能用,什么典籍都能拿来当教材。

霍昭看上去和刚才一样认真,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刚才的他,经历过太傅找茬之后的他会无情的吐槽,【什么不争?为什么不争?北边那么多马场西北那么多珍奇异宝就应该都是大汉的,没有不争的理由。】

在大汉的疆域比上大唐之前,他只支持打仗之前先讲道理,道理讲不通再开打。

使臣:此处自古以来都是大汉的土地,尔等认还是不认?

对方认的话就皆大欢喜,对方不认那就大军出击。

系统忍笑,【这也能自古以来?】

霍昭挺起胸膛,【对我来说就是自古以来。】

他只是想让汉武陛下在功绩上努力追赶他们家太宗陛下而已,有错吗?

系统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幸好汉武陛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然他揍完你还得去找你家太宗皇帝的茬。】

霍昭不带怕的,【汉武陛下肯定打不过我们家太宗皇帝。】

系统再次发出惊天爆笑,笑够了之后才回归正题,【说真的,我感觉太傅大人的教师生涯可能要走到尽头了。】

猪猪陛下不喜欢黄老之学,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因为早年太皇太后主政时压着他什么都不让他干,所以对待黄老之学还有点逆反。

什么无为而治?什么不争?

他就要任用能臣能吏,就要应争尽争。

太傅在这里教太子何为不争之德,事情传到猪猪陛下耳朵里肯定得出事儿。

【嘶,这么严重的吗?】霍昭有点紧张,【我感觉太傅大人讲课讲的非常好,万一新太傅是狄博士那样的儒生怎么办?】

以昨天朝堂上的情况来看,支持和亲的大臣不在少数,只是大部分人都很聪明,只有狄山傻不愣登的冲出来当了出头鸟。

他不知道有哪些是因为不忍百姓受苦而反对开战,但是他知道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跟狄山一样觉得和亲方便省事儿才支持和亲。

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陛下不小心换了个狄山那样的儒生当太傅,他和太子殿下他们会不会被教歪啊?

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最容易人云亦云,别人讲什么他们就信什么,看之前讲的故事能让太子殿下和阴安侯讨论好多天就知道了。

【太子他们可能被带歪,但是你霍昭昭绝无被带歪的可能。】系统周身闪着耀眼的光芒,【还带歪?当我不存在吗?】

霍昭一想也是,他们家系统仙人有很多争霸天下的经验,甚至还可能认识别的世界的秦始皇,不把全天下的沃野良田都打下来放牧种地怎么对得起这么厉害的系统仙人?

那就只能祈祷下一任太傅别是个迂腐的人了。

霍昭对他们家系统仙人的判断有着盲目的信任,想着太傅大人马上就要被汉武陛下斥责,接下来的课听的更加认真。

好先生不多见,现在不认真听过几天可能就听不到了。

石太傅耐心的给几个小少年讲不争的哲学,发现刚才还斗志满满的霍小郎君听的眼睛都不眨感慨万分。

骠骑将军幼时也是天资聪颖,可惜陛下太偏宠,以至于骠骑将军到了现在依旧锋芒毕露。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郎君跟在骠骑将军身边有些锋芒很正常,今后多注意些应该能掰回来。

上位者一句话关乎万千百姓的生死存亡,哪能一直意气用事?

太傅大人觉得霍小郎君尚有挽救的余地讲的更加用心,霍小郎君觉得太傅大人马上就要下岗听的更加认真,不管怎么说,课堂氛围是难得的好。

太子殿下和另外两位伴读:……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么平静不正常。

还有就是,出风头果然不是好事,可怜的阿昭只是被他们家父皇提溜出来回答问题而已就要面对比平时还要严肃的太傅大人,得亏傻小子心大,换个心思敏感的只怕回家就得躲起来偷偷哭。

太可怜了,中午给小可怜加份牛肉羹。

吃到牛肉羹的幸运儿:!!!

哇,天降好吃哒!

霍小郎君美美吃完午饭,饭后水果是刚从甘泉宫送过来的西瓜,分量有点少,但是味道足够弥补分量少的缺点。

哦,不对,美味但是分量少听上去更难受了。

总之就是,今天也是快乐成长的一天。

第二天,霍小郎君紧张的进宫上学,看到太傅大人出现在太子宫中提起来的心放回原处。

第三天,休息,在家和工匠一起给小马驹准备新衣裳。

第四天,霍小郎君再次紧张的进宫上学,很好很好,太傅大人没下岗。

第五天,汉武陛下给他们准备的马具全部送到太子宫,学习骑射的马匹焕然一新,太傅大人没下岗。

第六天,两位兄长整理出来的屯田策送到天子面前,被哥哥们带飞的霍昭昭得到了两辈子第二份嘉奖诏书并把诏书和第一份放在一起供着,太傅大人没下岗。

……

第二十九天,霍小郎君和冠军侯府的工匠合作完成的漂亮马具堂堂现世,冠军侯看到漂亮的缩小版马具后啧啧称奇,当场带走进宫给天子看,漂亮马具毫无意外的得到皇帝陛下的高度赞扬,霍小郎君得到第三份嘉奖诏书,太傅大人没下岗。

第三十天,被扣在匈奴的使臣满怀遗憾的活着回到长安,太傅大人依旧没下岗。

霍昭:……

系统:……

皇帝陛下对这个结果倍感遗憾,但凡在一个月前,他都要纠结到底要不要为了灭匈奴的嚣张气焰不顾空虚的国库开战,但是现在,甘泉宫附近那些马草又收了一茬,送去北边牧场的那些牧草长势也非常喜人,马儿的粮草不用发愁,军费的开支立刻大大减少。

要知道养战马是个烧钱的活儿,养一匹马的成本足够养活二三十个士兵,军费有三分之一甚至更高都烧在马匹身上。

天马带来的牧草产量极高,凡间的马匹吃了之后更加膘肥体壮,战马用天上的仙草养了两三个月,难道不该送去战场上看看战斗力有什么变化?

可惜伊稚斜关键时刻认怂了。

匈奴送回扣押的使臣,也不再提和亲的事情,皇帝陛下很遗憾,但是也没有非得在这个时候和匈奴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