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约翰九世听着米塞罗红衣主教诉说他错过的这十年, 他没有选择坐在金碧辉煌的教皇椅上听取汇报,他一直站在神像下,深深的眼窝下满是阴影。
长达数十年的沉睡让他的身体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 他有时候动一下身体, 都感觉这个机器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昔日不断滋养他身体的光明神力, 如今却四处逸散, 仿佛连神力都发觉了他破碎的信念和虚弱的身体, 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饶是见多识广的约翰九世, 也不得不承认, 他错过的十年风起云涌,涌现出了很多传奇。
听到两任皇帝都是暴毙而死,约翰九世皱了皱眉, 不用想, 他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他这一生虽然不漫长, 但是也算经历了三任皇帝, 他一直觉得弗里德里希王朝仿佛被诅咒了一般, 每一任皇帝都野心勃勃, 英姿勃发, 精力旺盛, 但是都活不长,子嗣也很艰难, 和前朝皇室的丰饶多产完全不一样。
当他听到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是他记忆中面容模糊躲在皇后背后的希里娅公主时, 教皇不动声色的面庞也出现了一丝惊诧。
听到米塞罗红衣主教说路德维希大帝死前两个月颁布了全新的继承法案,他看向了眼神躲闪的米塞罗,心知没有教会的默许,即使这位大帝权势滔天,也不可能让如此惊世骇俗的法典颁布。
教皇的精力很差, 听了一会汇报就回去休息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他只能休息一会
帝都的另一边,听到教皇醒来的女皇急忙赶向圣约翰大教堂,尽管和皇兄一样没有得到教皇的加冕,但是她的皇位比皇兄不稳定得多,她需要教会的襄助。
得知教皇已经休息,年轻的女皇面容苍白,坚定地说:“我将在这里等到冕下醒来。”
女皇的桂冠太诱人了,它是由世界上最昂贵,最美丽,最璀璨,最夺目的珠宝编织而成。从人类王国建立以来,已经出现了许多男性国王和皇帝,但是女皇还是第一个。只要想到自己是第一位女皇,自己的名字将被永远浓墨重彩得记录在历史卷轴上,甚至比自己的父亲和皇兄更加耀眼,希里娅心里就烧起一团野火,烧得她夜不能寐,让她拖着禁魔体质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地扑在政务上。
帝都的情势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狮心王入主帝都两百多年来,狮心王打遍帝国无敌手,为自己的子孙留下了和平的庞大疆域,希里娅的祖父、父亲和兄长面对的其实都是稳定的帝国,而希里娅上位以来,先是卡尔卡松公爵打出八大问的旗号,随后又是一些贵族跳出来支持,原本强大的帝国,居然外强中干,四分五裂。
希里娅一边将金库的钱拨给骑士团和后勤,做好战争的准备,一边给兵强马壮的冯·沃索利奇公爵、奥托公爵、安克尔松公爵和卡西利亚公爵写信,她拿出了她目前手上的最大筹码——她的婚姻。
这位单身的女皇,为了赢得公爵们的支持,给自己的婚姻开出了高价,承诺会让联姻生出来的孩子继承皇位,让自己和X公爵的血脉共同撷取至高无上的权力。
和地方公爵联姻,如果是公主下嫁,是常事,也是历任皇帝加强中央集权的手段。但是因为看过欧特维尔王朝末代各地贵族纷纷打出皇室血亲夺取皇位的旗号,所以弗里德里希王朝其实有条狮心王亲自定下来的规矩,那就是皇后之位不从地方公爵出,只在侯爵里面选。
不过希里娅公主因为性别便利,可以说绕开了这条限制,因为她的丈夫不叫皇后,叫皇夫。
她给这四位公爵发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信,甚至愿意让公爵担任御前会议的首席大臣,这也是史无前例的,从来没有公爵可以进入御前会议。
而领地面积小的瓦尔德公爵,和深受帝都控制、连领地都回不去的弗兰茨公爵连入场券都没拿到。
在希里娅心中,她其实是最希望冯·沃索利奇公爵能够应答,因为对方拥有着帝国唯三的法师塔,哦对,极南之塔已经名存实亡了,那就是帝国唯二的法师塔,冯·沃索利奇家族也是出了名的法力高强,很有可能可以和她生下魔力高深的继承人。更不用说,冯·沃索利奇家族还统治着富饶的东域,遍地黄金秘银。
不过让她失望的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冯·沃索利奇公爵完全没有应答,奥托公爵则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回函,安克尔松公爵和卡西利亚公爵都回信了,愿意向女皇求婚。
安克尔松公爵和卡尔卡松公爵同在北境,只不过卡尔卡松的领域更北一点,而安克尔松公爵的领地有一部分和精灵之森、卡西利亚公爵领和王畿北边接壤,更靠西边。萨克森法师塔就在安克尔松公爵领、卡西利亚公爵领和精灵之森尤克特的三不管地带。因为常年对抗北方魔兽潮和精灵之森的魔兽,又有萨克森法师塔的法师就近补充法师,所以安克尔松公爵手下的骑士团也非常骁勇善战。但是安克尔松公爵领和卡尔卡松公爵领这么近,要说他们之间没有互相勾结,希里娅是不信的,但是安克尔松公爵承诺,如果公主愿意让他的长子成为皇夫,他可以毁掉长子和卡尔卡松公爵女儿自小定下的婚约。
相比较安克尔松公爵,卡西利亚公爵没有对方兵力那么强,但是地处西南,卡西利亚公爵领的贸易非常兴盛,卡西利亚公爵愿意给予帝都难以估量的丰厚财产支援帝都军队作战。
但是卡西利亚公爵才二十多岁,他和夫人结婚两年,还没有孩子。他在长长的求婚礼单的末尾上暗示希里娅女皇,他的夫人可以“病逝”,之后他自己迎娶女皇。
希里娅非常纠结,一边是人一边是钱,她在纠结之余,免不了愤恨冯·沃索利奇公爵,因为亚历珊德拉的缘故,她知道公爵的长子已经结婚,但是长子本身就因为智力和身体问题没有继承权,作为继承人培养的路易斯尚未结婚,冯·沃索利奇公爵既有钱又有兵,如果他们愿意支持女皇,她对于赢下这一场北境之战有着十足的把握。
她心里很清楚,冯·沃索利奇公爵和奥托公爵一向一个鼻孔出气,他们可能已经勾结好了。她心中的天平逐渐偏向了安克尔松公爵,她实在是害怕对方投向了卡尔卡松公爵,那北方的局势实在是乱成了一锅粥。
在希里娅看不到的东域,其实冯·沃索利奇公爵城堡也因为女皇的邀约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埃蒙德他被父亲急召从东部战场叫回了城堡,这几年冯·沃索利奇公爵领一直和魔兽之森拉希尔的半兽人有许多冲突,作为他失去未婚妻的补偿,公爵允许了三儿子在森林和城镇的战斗历练中逃避世事,他甚至都知道埃蒙德去帝都见过前未婚妻,但是他知道后也只是写信把儿子骂了一顿。
埃蒙德因为这几年的历练愈发沉稳,脸上是见过血与火的冷峻和坚毅。他沉默地听着自己的二哥和四弟在激烈的争论,他们都知道了女皇的邀约,出人意料的是,作为公爵的继承人,路易斯表达出了对邀约的极大兴趣。而四公子理查明明和女皇有很近的血缘关系,他却坚决反对联姻。
身为埃莉诺公主和冯·沃索利奇公爵的儿子,理查一直很讨厌甚至是痛恨自己的母亲。埃莉诺公主不得不嫁给公爵之后,因为爱德华三世手里攥着她情人的小命,她不得不完成契约,给公爵生下了健康又天赋卓绝的理查,但是她签下的契约是履行婚约和给公爵生孩子,一完成契约,她甚至没有多看自己刚刚出生的儿子一眼,就在牧师的治疗下走出产房,连夜逃出了公爵领。她在自己的封地上和被救出来的情人重逢,之后十几年都没有回到公爵身边,甚至没有见过自己的亲儿子。
她在封地上偷偷给情人生了一子一女,直到女儿到了社交季,她才惊觉在那个小镇上,女儿身为公主的私生女也找不到比男爵更好的丈夫。在情人的恳求下,埃莉诺公主带着女儿终于踏进了公爵领,参加了几次城堡的舞会,试图给女儿找个符合身份的丈夫。
小时候,理查会在被路易斯欺负的时候思念自己的母亲,他一直为身为雷霆之怒和狮心王血脉的结合体而骄傲,事实证明,他的天赋不光碾压公爵第一任夫人生下的长兄,比自己的两个哥哥都好,他们都是第二任夫人,奥托夫人的孩子。
但是日复一年年复一年,他从来没有得到母亲的关爱,公主好像忘了这个儿子,而公主的丑闻和路易斯的奚落会一起传来,让他对母亲的孺慕之情逐渐扭曲为了仇恨,他恨这个给自己蒙羞的母亲,恨她从来没有爱过他,甚至在公主来城堡的时候,他偷偷见过公主,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公主比他恨她更要恨这个儿子。
所以他反对联姻,几乎全是出于对母系血脉的仇恨,虽然他口口声声都是家族的利益和未来发展。
路易斯的想法就比较简单了,他只是单纯想当皇夫而已()
公爵其实是有点失望的,他发现自己的继承人和小儿子在决定家族发展方向的问题上完全是出于私欲。
第172章
“你怎么看?”公爵问起了一直沉默的埃蒙德。
埃蒙德抬起头, 看向自己的父亲。
和几年前相比,父亲又老了一些,身为当世广为人知的三大人类魔导师之一, 魔力一直滋养着公爵的身体, 让他看起来依旧神采奕奕。但是多年的操劳和殚精竭虑还是让他有了岁月的痕迹, 埃蒙德清楚地看到了父亲的头发中出现了很多银丝。
他一直埋怨父亲将自己的未婚妻拱手相让, 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公爵一直害怕帝都, 明明对方连唯一的魔导师都死了。
当初, 是公爵做出了用亚历珊德拉换取冯·沃索利奇家族在神圣东征中丢掉的三大魔法石矿的决定。埃蒙德和父亲大吵一架, 他从来没有那么激动过,愤怒让他看起来完全变了一个人。
而公爵只是冷冷地坐在那里,他抬眼看着自己年轻的儿子为了女人昏了头, “我要把我们的家业拿回来, 我不能允许我的儿子继承到的家产比我兄长当初继承得少。”
“为什么要用女人来换?”埃蒙德激动地一拳砸穿了父亲的书桌, 那可是最上等的银桦木, 鲜血从他拳头缝隙滑下来, 他却感受不到疼痛, “我可以为您出征!我可以做您手上最锐利的剑!”
“因为帝都的实力, 比你想象得强得多。”公爵意味深长的说。
当时神圣南征已经到了末尾, 皇室的魔导师和极南之塔的魔导师同归于尽,埃蒙德根本不理解父亲的意思, 冯·沃索利奇家族拥有当世的最强战力魔导师, 另外两名人类魔导师,萨克森法师塔的萨克森魔导师从来不参与人类的纷争,另外一位隐世法师已经几百年没人见过他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畏惧什么。
直到他自己来到东部边陲, 投身于和半兽人的战斗之中,他从商队嘴里,从卷轴上,他了解到了更多神圣东征和七国之战的秘密,他才知道了十三种族休战协议对于魔导师本人可以造成的严厉制约,可以说,杀的魔导师以下的等级的人越多,魔导师的魔力溃散得越快,受到的制裁越严厉,所以当初纵横王国无敌手的狮心王威廉不得不用沉睡的方式躲避法则的折磨。
最重要的是,随着抗魔盔甲的大范围使用,高等级魔法师在战场上的作用已经大幅削减,而只有帝都皇家炼金术士掌握的一种炼金炸弹的威力越来越大。这就是为什么神圣东征拥有两个魔导师的冯·沃索利奇家族会输的差点连法师塔都丢掉了,最后不得不使用神器,把联军炸了个稀巴烂。
时至今日,他仍然觉得父亲是个懦夫。对于皇室的仇恨和家族掌握的魔法奥义让他如愿成为了魔导师,但是他从来没有战胜对于帝都的恐惧。埃蒙德已经通过家族代代相传的雷霆之怒札记理解了魔法的真正奥义,有时候他都会怀疑,自己的父亲,真的是魔导师吗?
埃蒙德看向公爵,他对于自己兄长和弟弟的心思心知肚明。如果兄长能够迎娶女皇,他也没什么意见。
他正要张口,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前未婚妻似乎跟自己透漏过希里娅的体质问题。
他还记得那是战争的间隙,亚历珊德拉在马车里待闷了,下来走路。那是个夏日的夜晚,南方的天气湿热,即使是夜晚也感受不到一丝凉意,好在亚历珊德拉是个魔力高强的法师,她的身边慢慢涌动着冰系魔法,让习惯了忍受艰苦条件的埃蒙德既能守护在喜欢的女孩身边,又能感受到珍贵的清凉。
他听着亚历珊德拉叽叽喳喳地说着路上的见闻和她又看了哪本书,他从没见过这样一个女孩,她是那么聪明,那么美貌,又那么刻苦,他总是因为沉默寡言被亚历珊德拉嫌弃,但是他一直没有说,他非常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开口跟亚历珊德拉说,他不说话,是因为他喜欢听亚历珊德拉说话,他非常喜欢她的声音,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把亚历珊德拉透露出来的女皇体质问题跟父亲说,他只是说:“我赞同兄长的想法。”
公爵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他决心要给自己的三个儿子上个课。
他拿出了一个上锁的盒子,这个盒子他们都没见过,上面的法阵仍然在运转,但是材质和线条都很陈旧了。
公爵摩梭着这个盒子,轻轻念出密钥解开了盒子的阵法,映入眼帘的,是两块紫金色的沉甸甸牌子,上面镶嵌了硕大的魔核,即使过去了这么久,即使埃蒙德离得很远,他也感受到了上面的萦绕的雷电元素。
公爵慢慢说:“你们小时候都接受过家族传承,都知道我们家族是靠屠龙起家的。我们家族杀光了所有雷龙,占领了雷龙岛,每一任嫡系血脉都会喝下激发天赋的魔药,我还记得你们仨喝下魔药的样子。”
公爵的脸上罕见得出现笑意,似乎看到了孩子们小时候活泼可爱的样子,天知道他看到路易斯生下来蹦蹦跳跳的样子多么欣喜,这是他第一个健康的孩子!
“路易斯被你母亲灌下魔药之后就一直哭喊,埃蒙德好点,只是要你母亲给蜜饯吃,”他的眼神中难得透露出温情,“理查闷不吭声得喝下了魔药,一直等到离开了密室才哭。”
这样的温情时刻三个儿子都很明显别扭起来了,不过接下来公爵画风一变:“这个魔药的成分除了龙血以外全部都是舒缓效果的魔草,就是防止嫡系受不住龙血的药力。”
公爵严肃起来:“历代以来,死在这个魔药手上的嫡系不知道有多少个,但是幸运的是,你们三都熬过来了,成为了我的左膀右臂。”
“我们家族能在‘雷霆之怒’阁下之后传承至今,能几乎每一代都出现魔导师,和这瓶魔药脱不开干系,但是也和我们每一代都会认真钻研‘雷霆之怒’阁下手札,刻苦训练息息相关。”
“但是你们可能不知道,这样的方法虽然保证了家族代代都有人才,但是也会造成问题,那就是我们家族的魔导师会比其他不靠家族传承的魔导师要弱一点。”
三个儿子都不可置信的看向公爵,而公爵却决心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们。
“至少我和我的两个兄长,都输给了萨克森魔导师。”他终于揭开了手上徽章的秘密,这两个徽章属于他的两个兄长,都死在了神圣东征。
“我不知道其他种族的情况,但是在人类世界里,大魔法师和魔导师之间的门槛,很多法师一辈子都跨不过去,不是他们不刻苦,不努力,也不是他们意志薄弱,更不是他们天赋不好,你看埃蒙德之前的未婚妻,那么年轻就成为了大魔法师,你敢说她天赋不好吗?不是的,你们仨的天赋都不如她。”
“这些大魔法师跨不过去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缺少了成为魔导师的传承。这个传承,我们家族有,女巫家族也有,但是女巫家族因为内部斗争的原因,很可能传承出现了问题,所以这几十年都只有西尔维娅魔导师这一位。”
“但是依赖家族传承的结果就是,我们家族的魔导师会弱一点,如果让我来分个等级,我觉得我们家族的魔导师更像是大魔法师+,因为雷电魔法的特殊破坏性才得以跻身魔导师。”
“但是魔导师的等级又决定了,一旦成为魔导师,就会受到法则的制约。”
公爵摇摇头:“所以其实,大魔法师才是这个世界的最高战力。”
三个儿子都不可置信的看向父亲,公爵继续说:“城堡之辱我们之所以惨败,一方面是当时家族青黄不接,大魔法师只有两个,另一方面也是我的两个兄长,他们沉迷于争权夺利,贻误了战机。”
他的语气更加严肃,声音也大了起来,“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我眼皮底下发生,我绝对不会允许我的儿子祸起萧墙,一旦我发现了有人为了一己私欲损害家族的利益,我就会把他逐出家族。”
三个儿子都为公爵的话跪到了地上,不管是不是虚情假意,他们都坚称一切都以家族利益为先。
等到公爵觉得敲打的效果可以了,他才让自己的儿子们站起来:“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和弗里德里希家族一直是有血海深仇的,不光是城堡之辱,他们入侵我们的领地,侵犯领地的女人,杀光领地的男人,抢光姓冯·沃索利奇的黄金和魔核。早在七国之战,我们就被姓弗里德里希的骗了。”
“威廉说要和我们结盟,要把欧特维尔大帝从我们手里抢走的领地和矿产还给我们,还要迎娶冯·沃索利奇的女儿,让冯·沃索利奇的孩子统治王国。”
“我们被骗了。”
他愤恨的声音从牙齿缝挤出:“我绝对不会允许我们再上当一次。”——
作者有话说:填坑+1
第173章
等忙着战争动员的亚历珊德拉被女皇叫去她的寝宫的时候, 亚历珊德拉发现希里娅的表情非常古怪。
你说她高兴吧,她眉头皱着,你说她不高兴吧, 她嘴角又是上扬的。
人的脸上怎么能出现这么多复杂情感呢?
希里娅没说什么, 只是让她看礼单, 亚历珊德拉一拿到礼单, 就被上面琳琅满目的贵金属、魔核、矿产、珍贵魔植等等财富迷晕了眼睛, 结合最近帝都正在动员贵族平民为了战争捐款, 她震惊地看向女皇:“你洗劫了谁家私库了?”
即使心中五味陈杂, 女皇也微微笑了一下:“你看清楚,这是求婚礼单。”
哦哦,原来是这样。等等, 什么?求婚?
她草草翻了翻, 发现翻不到底, 希里娅又给她看了另外一个礼单, 和刚刚那个泼天的富贵相比, 这个逊色了很多, 但是最近亚历珊德拉一直在整顿骑士团的物资管理, 她敏锐地发现这里面都是打仗必须的粮草、盔甲、兵器、抗魔法阵所需的炼金原料、魔核、草药, 甚至末尾还写上了对方现有的法师、骑士和步兵。
亚历珊德拉抬头看向希里娅女皇,“这个虽然没有刚刚的贵重, 但是这个可以缓解目前帝都兵力和物资不足的窘境。”
女皇称赞她:“你的敏锐度进步了很多, 看来骑士团确实锻炼人。”
希里娅站起来,连日的操劳让她更加消瘦了,但是她精神非常高昂:“我接到了安克尔松公爵和卡西利亚公爵的求婚,第一个是卡西利亚公爵的,看得出来, 西南的民脂民膏都给他搜刮走了。”
她冷笑一声,接着说:“另一个是安克尔松公爵的,他还许诺,一旦答应了求婚,他的长子就会为我出征。”
理论上亚历珊德拉应该在神圣南征见过安克尔松公爵长子,但是她实在没什么印象了。
“怎么样?你怎么选?”希里娅问她。
亚历珊德拉迟钝了三秒,突然意识到,“安克尔松公爵不是都四五十了吗?他长子跟我差不多大,卡西利亚公爵好像挺年轻的。”
女皇解释了一下她是和安克尔松公爵长子联姻,亚历珊德拉纠结了一下,虽然军队很好,但是钱也很好啊!
这时候她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你有见过他们俩吗?”
希里娅摇摇头,她冷酷的说:“这不重要。”
确实,帝都已经风雨漂泊,稳住女皇的皇位才是头等大事。
亚历珊德拉其实更偏向安克尔松公爵,但是她耍了个滑头。
她把两张礼单合起来放在面前,一本很厚,一本薄了许多。
亚历珊德拉微笑:“我支持女皇的所有决定。”
希里娅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样娇俏的希里娅亚历珊德拉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她甚至恍惚了一秒。
希里娅心情果然还不错,她语气很轻快:“我比较偏向安克尔松公爵,如果我们能够缔结婚姻,他们就能帮我把北境拦在北方。如果是卡西利亚,就算钱到位了,我们要面临的北方局势可能更加复杂。”
亚历珊德拉点点头,和她想的一样。
希里娅的心情其实很好,因为她和教皇冕下的会面相当成功。
她在圣约翰大教堂等待教皇冕下等了几个钟头,等到教皇终于醒来后,才被叫了进去。
希里娅不是第一次进入这个会客室,但是却是第一次见到教皇冕下。她小时候对教皇冕下有印象,但是过去这些年,她其实只记得传闻中那个公正严明,又推崇禁欲苦修的冕下了。
见到冕下的第一面,希里娅就知道自己的装扮赢了。为了和冕下的会面,她打扮得相当朴素,几个库房的华服美饰她都没用,最后选择了自己女仆长的常服。
冕下很瘦,但是但他锐利的眼睛看向希里娅的时候,年轻的女皇也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你叫希里娅?就是我为你受洗的。”万万没想到,冕下居然用这样家常的话语开头。
希里娅点点头,其实她准备了一套十全十美的说辞,可以应对冕下的所有拷问,但是在这样的开场白中似乎不太好用。
“你的父亲、叔叔、哥哥、弟弟都是我主持的洗礼,我和你们弗里德里希家族关系匪浅,”教皇慢慢说,他陷入思考中,“我醒来后去帝都的集市中转了转,我发现帝都的物价比我沉睡前还要低,乞丐也变少了。”
他点点头,肯定说:“你是个有才能的皇帝。”
希里娅几乎张口结舌,她从未想到她一直渴求的认可居然来自遥不可及的冕下,这样的认可她没有从她任何一个家庭成员身上得到,最后居然是高高在上的冕下给予了她。
希里娅以为自己是钢铁般的女人了,可是冕下一句话就让她眼眶湿润了。
“我知道你的父亲弟弟都死的不明不白,不过我也懒得查了,这是你们皇室的事情,”冕下几乎是和颜悦色地说出让希里娅内心恐惧的事情,“对于教会来说,一个情绪稳定擅长处理内政的女皇比穷兵黩武的皇帝更受欢迎,我们需要稳定的社会环境来传播信仰。”
希里娅听到自己结结巴巴的声音:“您,您不会看轻我吗?我是个女人,从来没有女皇帝”
约翰九世几乎是慈祥的笑了笑:“你没有像你父亲那样一上任就修宫殿,也没有像你弟弟一样一心打仗,我对你没什么意见。”
“而且,男皇帝不见得比你做的好,对吗,孩子。”约翰九世说,“你会做一个好皇帝的。”
希里娅晕晕乎乎地被教皇打发了出来,连要张嘴跟教皇要圣骑士的任务都忘了。
不过令她喜出望外的是,冕下主动提供了牧师团和圣骑士团,虽然人数没有神圣南征多,但是已经是教会的姿态了——这意味着他支持女皇。
回到现实,希里娅看向自己最信任的下属:“我见到了苏醒的教皇冕下。”
看到亚历珊德拉睁大的眼睛,希里娅知道了教会确实封锁了消息,连自己的得力下属都不知道教皇醒来的秘密。她不禁感谢当初自己和修女联盟的决定。
“教皇冕下将全力支持帝都和北境的战役,”她高兴地站起来,“我们不是孤立无援的,四面八方都是我们的朋友。”
因为要打仗的缘故,希里娅只和安德森·安克尔松缔结了婚约,等到仗打完他们再完成婚约。
亚历珊德拉要再次上马打仗了。
有时候她也很奇怪,她一个来自北边小城的姑娘,是为什么一次次从帝都出征?
和她有一样感受的是卡尔,他们都来自加西亚要塞,可是他们却要为了帝都和北境兵戎相向。
根据希里娅那无所不知又神秘莫测的情报网,北境军队已经开始向南边出发,正在穿越北方高原。希里娅和安克尔松公爵缔结的婚约约定,安克尔松公爵将完成承诺,在北境军队走出高原后将其拦在杜伦堡外。
亚历珊德拉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往杜伦堡,和希里娅的未婚夫会合,一起杀北境军队个措手不及。
北境的传送阵已经全部被封锁,他们从帝都出发,因为要把钱省下来投入进军备中。女皇和财政大臣真正做到了每一个铜板都用在了刀刃上,粮草已经早
一个月就上路了,骑士团的所有盔甲都重新修整过,炼金法阵和炼金炸弹女皇都掏空国库给他们用上了最好的,连皇冠上的珍珠她都挂进了拍卖会——以此鼓励帝都和王畿贵族能够为皇位保卫战捐款。
女皇还私下补贴了亚历珊德拉,她不光从皇室的私库里给她找出来一根根据说是巨龙魔核做的魔法杖,还给她塞了一把护身的炼金用具。
“你要活下来,”希里娅斩钉截铁地说,“我要你为我打赢这场战争,也要你活着回来。”
希里娅女皇为他们举办了一个简短的出征仪式。这个出征仪式确实很简单,所有仪式都简化了,连装饰品都缩减了,但是帝都民众的情绪还是很高,弗里德里希王朝毕竟统治了这个帝国将近两百年,正统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对于帝都人民来说,起兵的公爵就是乱臣贼子。
迎着东边的第一缕阳光,亚历珊德拉骑着狮鹫玛丽亚在帝都人民的欢送中走出欧特维尔凯旋门。她的背后是她效忠的女皇和帝都人民,她的前方是变化莫测的战场。
这不是她第一次带兵出征,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命运把她推着来到了这个位置,过去坐着马车去法师塔上学的小姑娘不知道今天她会代表帝都出征,今天出征的她也不知道她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她的家乡在北方的加西亚要塞,她是冰雪养育的女孩,但是她的家人被她送到了四季皆宜的南方,她在帝都被赏识,收获友谊,得到权力。
这里就是她的新家。
这里就是她要保卫的家园。
第174章
连着急行军一个月, 所有人都受不了了。
连卡尔都委婉和亚历珊德拉进言,要不要稍微休整一下。
其实亚历珊德拉也发现,军队已经疲劳不堪了, 如果不是她强压着, 早就闹出乱子了。
快到杜伦堡, 植被已经从帝都附近稀稀落落的落叶阔叶, 变成高耸如云的针叶, 再到高原上青黄不接的枯草。
亚历珊德拉望着巍峨的高原, 眯了眯眼睛, 同意了。
听到这个消息,连沉稳的卡尔都不免喜形于色,传令让军队原地扎营休息。
亚历珊德拉决定去装个好人, 慰问一下。
她先巡视了一下骑士团, 狮心王骑士团见到她纷纷低头, 向她行礼, 疾风骑士团最近被她下狠手教训过, 很多人看到她就跟看到女鬼了一样。
她嘴上说着让大家好好休整的鬼话, 眼睛一直盯着盖尔·劳埃德, 看到他英气的脸庞因为她的注视而微微颤抖, 甚至移开了目光,连耳朵根都红了, 才满意的去慰问下一个。
臭小子。
她早知道这个小子对她有点兴趣, 之前整顿军务的时候就发现盖尔·劳埃德老是偷看她,对她也殷勤得很,但是出征后他就更爱缠着她,连卡尔都发现了,还来问她。
偏偏讨论的从来都是正事, 只是他只要被亚历珊德拉多看看,他脸色倒是如常,耳根却全红了。
亚历珊德拉觉得有趣,就更爱逗他了。
末了又觉得唏嘘,曾经她也是这样的。
大敌当前,亚历珊德拉还有时间想这些儿女心思,她都觉得自己已经被压力逼疯了。
这是她第一次带兵打仗。
之前要么在路德维希的带领下,要么她只是领兵,却不用打仗。
女皇没有把军队交给自己的亲表兄,却交给了她,她责任在肩,压力也更大了。
她还去看了牧师团、法师团和圣骑士,果然和自己的兵相比,他们的意见就大了很多,亚历珊德拉对怯懦者怀柔,对野心家许诺,对心有不轨者恐吓。
她看着那些对她心悦诚服的脸庞,心里想的却是:其实也不难。
现任皇帝和前任皇帝把她教的很好,她本来就是最好的学生,他们也是很好的老师。
只不过一个是手把手耐心地教她,一个是用雷霆手段“教她”。
休整之后,军队翻越西克多峡谷,来到了杜伦堡。
理论上来说,亚历珊德拉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副兵临城下呼声震天的景象。
结果看到的却是湛蓝如洗的天空下,碧绿连绵的大草原上孕育了一座古朴大气的黑色堡垒,它很明显不是帝都的繁复肃穆风格,也不是冯·沃索利奇的极尽华丽奢靡,它没有太多装饰,但是却饱经风霜。
亚历珊德拉的心情激荡起来,她好像看到了加西亚要塞,她的家乡就是这样,总是连绵不绝的黑色房子,只有下起白雪才能掩映住黑色。
她长呼一口气,让斥候先去探查一番,大军原地驻扎。
没想到斥候和安克尔松公爵的人一起回来了。
这个斥候很年轻,是盖尔·劳埃德的疾风骑士团的人,他先跟亚历珊德拉汇报:“团长大人,我一靠近杜伦堡就被发现了”
亚历珊德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站在她背后的盖尔·劳埃德大动肝火,愤怒地盯着让自己丢人的斥候,心里盘算着回去要怎么惩罚他。
安克尔松公爵的骑兵向亚历珊德拉行礼,心里震惊于团长的年轻,但是他完全不动声色,转达了安克尔松公爵的邀请,请亚历珊德拉进入杜伦堡一叙。
亚历珊德拉的大脑飞速旋转,她观察了一下骑兵和其他人的反应,摆摆手,让他先出去等着。
“你怎么看?”她问起自己最信任的卡尔。
其实理论上,安克尔松公爵已经是女皇的盟友,她走之前女皇和公爵都已经在商议婚期,她本不用这么戒备,但是毕竟是带了帝都的精锐出来打仗,她怎么小心也不为过。女皇为了支持她,把疾风骑士团和狮心王骑士团都给她带出来了,只留斯塔福德家族的荆棘骑士团拱卫帝都。
卡尔也很犹豫,他们俩当战友这么多年,他看出了亚历珊德拉有些紧张,他说:“安克尔松公爵和女皇已经签订婚约了”
“是的,但是不是契约,说是契约要当面签订,得等订婚,所以我其实有点担心”亚历珊德拉皱眉。
盖尔·劳埃德也知道婚约的事情,他分析起来:“但是安克尔松公爵的邀请我们也不好拒绝,毕竟是女皇未来丈夫的家族。”
亚历珊德拉觉得也有道理。
看到团长陷入纠结,卡尔的话不经过他的脑子就说了出来:“我替您去。”
他看着依旧穿着黑色袍子的团长大人,尽管仍然要服丧,但是新制的袍子都用燕妮的药水泡过,选取的料子也都是女皇私库的好东西,既能抗魔,又防火防冲击,也多了一些花纹的点缀,可以说是五彩斑斓的黑了。
穿着这样袍子的团长依旧美丽得让人心碎,已经见过无数次,卡尔依旧会为她的美丽感到动人心魄,他转移目光,只敢看团长的黑色发丝,热血已经冷静下来:“我替您去,如果我发生任何变故,您也好应对。”
一看亚历珊德拉被感动到了,盖尔·劳埃德急忙表忠心:“我为您去,劳埃德家族姻亲关系错综复杂,安克尔松公爵是我的远房舅舅,我去是最万无一失的!”
卡尔无语地看向盖尔,而盖尔也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两人的眼中闪烁着一样的火花:你小子也配肖想团长大人!
亚历珊德拉没注意到男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她在想谁去。
说句心里话,她更相信卡尔,毕竟是一起从神圣南征活下来的战友。
所以
“我和劳埃德团长一起去,”她说,“卡尔留下来。”
没等盖尔高兴,亚历珊德拉就微笑地看向卡尔:“你要为我守好军队,我不会带太多人进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叮嘱他:“照顾好燕妮。”
是的,燕妮又跟过来了,亚历珊德拉死活不让她来,燕妮死活要来。
为了她来不来,她们俩吵了好几次,只要亚历珊德拉回家,燕妮就要跟她吵嘴,亚历珊德拉实在是被吵得头大,在骑士团连住了一个月。她不懂为什么燕妮就非要去,亚历珊德拉之前在南征死了那么多个忠心耿耿的女孩,她真的害怕了。
但是燕妮流着泪嘶吼:“我不要!我要照顾你!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亚历珊德拉后来还是屈服于爱。
眼看盖尔不高兴了,亚历珊德拉又继续哄他:“你带着我我放心。”
两个男人都被哄得服服帖帖的,亚历珊德拉等他们出去了才翻了个白眼。
都这么大年纪了,跟小孩一样!
亚历珊德拉让卡尔在十里外带着军队安营扎寨,她挑选了几个牧师、圣骑士、法师和骑士,带着盖尔·劳埃德一起去了杜伦堡。
果然,燕妮又不放心了,又要一起,亚历珊德拉这次不会屈服于燕妮的眼泪,她让卡尔看着她,然后一起出发去杜伦堡。
路上可以看出确实有战争的阴影,在上木法拉高原之前,平坦的王畿腹地上,总是能看到农人劳作,牧人牧牛,但是木法拉大草原已经看不到平民生活的痕迹了,等走到杜伦堡下,城堡更是戒严状态。
不过亚历珊德拉还是受到了安克尔松公爵的热烈欢迎,他的长子亲自出来迎接,亚历珊德拉看到了一个英气的男人,穆松·安克尔松非常强壮,他是亚历珊德拉见过最壮的男人,比埃蒙德还要壮,高大英武,他行了一个跪礼,亲吻了亚历珊德拉的手背:“日安,兰开斯特大人。”
亚历珊德拉却皱眉了,她觉得穆松似乎在她手背上流连了一下。
不过穆松一脸正经,可能是她的错觉吧。
“您比神圣南征时更加貌美了,”他兴致勃勃地说,“父亲为了迎接您准备了盛大的晚宴!”
亚历珊德拉知道哪里让她不舒服了,在穆松眼里,她还是美丽的皇后,她不是骑士团团长,也不是军队的指挥官。
穆松热情地和亚历珊德拉寒暄,还询问了女皇的近况,亚历珊德拉本来紧绷的心情都因为应付穆松而放松下来,她不得不瞎编出女皇很关心他的话,然而事实上出征之前女皇根本没有过问过自己未婚夫。
见到安克尔松公爵后,她又开始紧张起来。
安克尔松公爵其实年纪也没多大,但是满脸褶子,即使强撑个笑脸,依旧是挥之不去的阴郁,他和亚历珊德拉没讲几句,反而和盖尔讨论了很久双方的姻亲关系,最后感慨说:“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亚历珊德拉清楚看到安克尔松公爵和穆松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兰开斯特女士,听说军队都在十里外扎寨,怎么不让他们进杜伦堡休息呢?”
亚历珊德拉微微笑,“帝都军队向来令行禁止,不肯打搅平民,怎么好让公爵大人费心呢?”——
作者有话说:妹宝已经从亲密关系的被动者变成上位者啦
我这一卷细纲都写完了,谁帮我打出来
第175章
不管公爵怎么跟她掰扯, 亚历珊德拉就是不肯松口。
这下他终于肯正眼瞧亚历珊德拉了,本来他根本没把这个年轻的漂亮女人放在眼里,只愿意屈尊降贵地跟盖尔说话。
公爵还想让盖尔做亚历珊德拉工作, 亚历珊德拉笑盈盈地看着盖尔, 盖尔瞬间表忠心:“我一向唯团长大人马首是瞻。”
公爵这才压着火把亚历珊德拉打发走了。
盖尔很疑惑, 等到回到了他们暂时下榻的房间才开口问亚历珊德拉:“您何必和公爵大人对着干呢?我们还要和他们一起出兵呢。”
亚历珊德拉没跟他说话, 她开始布置隔音法阵, 等到法阵布置好, 才回答他的文艺:“我的心一直跳得很快。”
她皱着眉毛:“我的直觉一直很准, 在很多次危险情况中都是感觉救了我的命,我总感觉不太对劲。”
她的预感成真了,给她送水的女仆趁送水的机会给她一张纸条, 亚历珊德拉没有当场打开, 等仆人都退下后, 她才打开隔音法阵, 细看:请千万不要饮用城堡的水和酒。
这个纸条没头没尾的, 亚历珊德拉把纸条给盖尔看,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盖尔脸上的汗毛竖起来了。
盖尔年轻的脸上有些许紧张, 但是他的眼神很快从慌乱变得坚毅:“您的猜测是对的。”
临走之前, 亚历珊德拉带了好几个水囊,当时盖尔还不明白, 现在他懂了。
纸条上的内容他们纷纷透漏给一起进杜伦堡的人, 能被亚历珊德拉和盖尔选进来的骑士和法师都是非常值得信任且靠谱的。但是要不要和牧师和圣骑士说,两个人都犯了难。
牧师历来容易坏事,而且,应该不会有人对光明教会的人下手吧?这不是丧心病狂吗?谁敢得罪教会?
最后两人默契地没有选择和光明教会报信。
宴会开始,亚历珊德拉和盖尔都被带去了会场。亚历珊德拉没有穿公爵提供的衣服, 还是穿的自己的黑袍子,袖子被她放了海绵,她试验过,喝水的时候可以直接倒进去,因为料子疏水,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亚历珊德拉一去,就被宴会厅闷到了,明明是秋高气爽的天气,偏偏已经烧起了壁炉,整个宴会厅暖意融融,偏偏狭窄的大厅挤了一群流着臭汗的男人,她差点没被熏晕过去。
她一进去,就有低级将领震惊于她的年轻貌美,偏偏她又是帝都的贵客,他们议论纷纷,都在讨论她的身份,言辞之间总会夹杂一些不真不假的风流艳事,亚历珊德拉其实都听到了,但是她都懒得计较。
只有盖尔在旁边竖着耳朵,默默记下每一个冒犯亚历珊德拉的人的面庞,心里想着以后要怎么报复。
亚历珊德拉一坐下,旁边伊凡就随侍左右。伊凡带来的同学们,有些还没有达到高级法师,所以她把那些留在了帝都。其他高级法师只要愿意来的,她都同意带上了,尤其是伊凡,他已经是七环法师,还是珍贵的黑暗法师,又对她很是忠心,她已经开始比较信任他。
伊凡低声和她说:“我已经召唤了几个黑暗傀儡,他们发现在宴会厅外的密室藏了许多弓箭手,而且整个厅应该布置了抗魔法阵,只不过还没有启用。”
“你先试一下能不能破坏掉法阵。”亚历珊德拉也低声说。
伊凡的隐匿是亚历珊德拉亲自抽时间教的,黑暗法师学黑暗系的咒语事半功倍,哪怕没有亚历珊德拉学得快,他也在出征前基本掌握了。
公爵一进门,就热情地招呼大家吃饭喝酒,完全看不出来之前他被亚历珊德拉冒犯过。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醉意,连牧师都被灌了点酒,偏偏亚历珊德拉把酒都倒了,看起来面色如常,她偏头一看,盖尔已经装醉倒了!
这个心机鬼!
她内心唾骂,不得不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要出去休憩一下。
公爵立刻发现她要出去,他急忙问:“指挥官大人,是北境的酒不好喝吗啊哈哈哈。”
亚历珊德拉眯着眼睛,装出一副醉意朦胧的样子:“北境的酒醉人,我实在是不胜酒力了。”
“哦?”公爵的笑意扩大了,他又试探了几次,发现亚历珊德拉是真醉糊涂了,连提到了死去的路德维希都没有反应,他终于下定决心!
砰!酒杯碎在了地上!
没等弓箭手冲过来,亚历珊德拉一下子抽出魔杖,支起来防护罩,装睡的几个骑士法师立刻站起来,眼神尖锐,盖尔更是一马当先,护在亚历珊德拉面前。
只有喝了酒的牧师是真的在呼呼大睡。
“你们怎么没醉!”电光火石间,公爵大惊,本应该发挥作用的禁魔法阵也失效了。
干得漂亮!亚历珊德拉默默赞叹。
根本没有人可以突破亚历珊德拉的防护罩,一个在大魔法师徘徊了数年的天赋卓绝的天才女法师,魔力如汪洋大海般深不见底,终于让公爵意识到她一个平民是怎么当上祭司,当上皇后,又当上指挥官的。
“看看这是谁!”沉睡的牧师大人被兵卒挟持起来,“你们也不敢让光明教会的人受伤吧!”
这样紧张的对峙时刻,亚历珊德拉却笑了:“难道你们就敢让高贵的牧师大人受伤吗?”
她厉声喝道:“快放下牧师大人!你们的灵魂已经迷失了,不光要背叛女皇,居然还要背叛教会,你们不怕死后下地狱吗!”
这番话一出来,果然很多将领都犹豫不决起来,出于忠诚,他们肯为了公爵抛头颅洒热血,可是那是教会啊!那是连教皇大人都支持的女皇啊!
说实在的,很多人知道了公爵的计划之后,都觉得他疯了。
狮心王入主帝都阿契美尼亚已经两百余年,当初敢参与七国之乱的贵族死的死,绝嗣的绝嗣,公爵都换了一半,更不要说下面的伯爵侯爵了,虽然说因为分封制的原因,封臣的封臣不是皇帝的封臣,但是多多少少,贵族们都习惯了弗里德里希家族的统治,毕竟他们是真的敢降爵,很多贵族都在秋季进京的时候见过皇帝,参加过帝都秋天连绵不绝的盛宴和舞会,很多人的婚姻都是在帝都秋天社交季缔结的。
尤其北境和西境都是光明教会势力最强,信仰最牢固的地方,贵族们为了利益不怕被吊死,但是他们害怕下地狱。
“教皇大人被女巫迷惑了!”安克尔松公爵大声说,他的脸色通红,因为常年沉浸酒色大腹便便,情绪太激动了,他感到一阵子眼前发黑:“我们是在拨乱反正,不能让女巫统治整个帝国!”
他好像被魇住了一般,脸色越来越红,又突然发白,他高声呼喊:“杀光这群女巫的走狗!”
一时间,贵族们都遵从了公爵的指令,开始狂砍亚历珊德拉护盾,公爵下属的法师也开始攻击护盾,但是亚历珊德拉感觉还好,她的魔力还很充裕,还能再支持一段时间。
“这样一直挨打肯定不行!”盖尔凑过来说,他眼睛无比明亮,倒映着亚历珊德拉的面容,“我们冲出去!”
亚历珊德拉觉得有道理,她正要抬起法杖,施咒炸出一条路,听到了旁边人在喊:“公爵大人晕过去了!”
公爵脸色苍白,倒在他的长子穆松的怀里。刚刚太混乱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亚历珊德拉的法杖亮起来,穆松突然大声喊:“指挥官阁下!我是愿意联姻的!”
他示意随从接住自己的父亲,放下了手中的长剑,让所有人都停止攻击。他赤手空拳地靠近了亚历珊德拉的护盾,再往前走,伊凡就能抓住他了。
“指挥官阁下,从我接到婚约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对女皇大人情根深种,每每想到我有机会娶到女皇,我都觉得是光明神巴德尔和月神泥露对我联手祝福,才让我有了这样得天独厚的运气,”穆松诚恳地说,“我的父亲年纪大了,他最近听了许多北境奸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