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当初的林郁,还是现在的林霁。
难道说,她做的所谓那些‘提前弥补’都是非常多余的事情吗?-
电梯门关上之后,林霁才没有挣扎了。
她垂眸看向两个人交握的双手,“陶知薇,我想跟你回家。”
等了几秒钟没能听见女人的回答,她又重复道,“听见了吗?我想跟你回家。”
“听见了。”陶知薇看着手机,神情淡了很多。
“你看什么呢?”林霁踮起脚尖凑近女人的手机屏幕,但陶知薇在她刚刚凑脑袋过来的时候就将手机锁了屏。
“真小气。”林霁嘟囔一声,出了电梯就双手握着女人的单只手,大摇大摆地往外面走。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怂的一个人。
在林聿兰面前跟陶知薇不敢有任何亲密接触,但在无人的林氏办公大楼下,她却敢主动拉着陶知薇的手摇摇晃晃。
回月湖公馆的路上,林霁发现女人的神情始终很淡,便开口安慰她,“你别因为我大姐的话多想,她就是比较担心我,但我喜欢你呀,这一点肯定不会变的,她以后也会因为我坚持自己的想法所以支持我的!”
陶知薇给了个没关系的笑容,“没有,我只是在想些别的事情。”
“新部门的项目不是走得很顺利吗?”林霁仔细思考着还有什么事情会让女人的情绪变得格外冷淡,“我也不会辞职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要努力打工,给老板买车买房……?”
虽然陶林合作中,林氏占了大头,林霁相当于在给自己家打工,但她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讨好陶知薇的机会。
“而且最近公司上了很多新闻头条哎,又是在夸你。”林霁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也能提一提我们这些员工的名字,比如陶总手下进步最大的员工……?”
林霁指了指自己,“这样新闻上就有关于我工作优秀的名字了!”
这样的话,她被提到的那些新闻里,也不只有林氏千金、宴会头条等等这些关于身份、美貌和八卦的新闻了。
陶知薇还是沉默着,林霁又仔细想了想,“难道是新闻曝光了陶林合作里,陶氏让步了很大的利益,所以你不高兴嘛。”
这条新闻是前几天被爆出来的,但关系到陶氏的名声,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新闻里写,为了促成陶林两家合作,陶知薇几乎是在给林家打白工,还洋洋洒洒把之前跟林霁的幽会新闻又扯出来,说陶知薇为了爱情逐渐变得盲目。
“当然不是。”等着红绿灯的空隙,陶知薇伸出食指戳了戳林霁的额头,“你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
“我这不是看你不高兴,想哄你开心啊……”林霁数着自己的手指,“身为你的女朋友,当然有义务帮你排解掉不高兴的情绪嘛。”
“要帮我排解的话,就用你最擅长的办法吧。”
“什么办法……?”林霁迷糊地抬头看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
两个人回到月湖公馆的客厅之后,林霁的鞋子还没来得及换,就被女人抱住拥吻。
门‘啪’地一声被关上,玄关处密不透风,就像走进了雾里,周围的空气很快就变得稀薄。
带着无限欲/望的吻瞬间撩拨得林霁身体发热,双腿有些发软。
她漂亮的如同小鹿般的眼睛里很快露出些湿润,白皙的肌肤染上了红晕,耳垂被女人轻轻捏住,痒意传来,她身子颤了下,被女人抱着坐在了柜子上。
陶知薇抚了抚她的脸颊,将她凌乱的长发拨到耳后,随即半蹲下去。
“喂……”林霁的双手撑在柜面上,她感受到了女人细微的亲吻,脑袋便抑制不住地往后靠,还轻轻磕到了后面的墙壁。
她的一双手插/进女人的发丝里,忍不住轻轻扣挠,拢了拢双腿去碰女人的头试图阻止她。
但她的阻拦就像是将魅魔彻底同自己锁在门后一样,她结束了自己逃离的机会,用双腿紧紧禁锢住了面前的女人。
林霁的脊背紧绷着,如同在弦上的箭,只等着白光降临,她彻底被迸发。
陶知薇一路吻上来,轻拍着她的背,湿漉漉的一双唇吻上她。
唇齿间咸腥的味道让她双颊发烫,呼吸逐渐缓过来之后就被女人抱着去了客厅。
“饿吗?”
“饿……”林霁盘腿坐在沙发上,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她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冻得发颤。
陶知薇拿了毯子将她的一双腿包裹起来,又去玄关那里捡起她的裤子丢进卫生间的脏衣篓里。
“想吃什么?”女人打开了冰箱,里面的食材也很少,便改了口,“还剩了点儿菜,今天先将就一下,改天我去买些食材放在冰箱里。”
最近两个人都忙着,一个忙着季度汇报,一个忙着练车,晚上也没怎么一起在月湖公馆过夜。
林霁盘腿坐着,靠着沙发等陶知薇给自己做饭吃。
她的脑袋搭在沙发背上,仰头看向二楼的房间。
最开始在月湖公馆过夜的时候,她记得陶知薇给她收拾了客房,但二楼的房间还有好几间,她从来都没怎么注意过。
家里那些闲置的房间也有一间放着过去的旧物,不知道陶知薇是否也是如此。
如果她想要知道过去的陶知薇,从那些旧物上下手最合适不过。
没过多久,晚餐就做好了,都是些基础的餐食,烤蘑菇、三文鱼配奶油和蔬菜沙拉。
林霁拿着叉子往嘴里送,“陶知薇,月湖公馆你有专门放旧物的房间吗?”
“有啊,问这个做什么?”陶知薇指了指二楼最角落的房间示意她看,“那间屋子锁很久了,里面应该都是灰尘。工作之后,文件什么的都在书房里放着,翻阅起来也比较方便。”
“我能去看看吗?”林霁试探性地问她。
她不知道陶知薇会不会允许她进去那间房,毕竟以往她询问陶知薇小时候的故事时,这个女人告诉她的兴趣不是很大。
“改天吧,我找人打扫一下。”陶知薇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林霁抿了抿唇,被打扫之后,说不定她想要知道的那些东西全都被陶知薇收起来了,只留了些不重要的。
“钥匙在哪儿啊?”林霁又问。
“在书房的抽屉里。”陶知薇说得很仔细,“书房边角里有个不经常使用的柜子,里面也放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哦。”林霁点点头,心里逐渐蔓延出小主意来。
不过她也不着急,反正她以后肯定是会经常在月湖公馆过夜的,什么时候找钥匙偷偷看好像都可以。
晚餐结束之后,陶知薇收拾了碗筷去洗碗。
餐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林霁看了眼来电显示,意识到那是陶家老宅打来的电话。
她的笑容敛了敛,走向厨房,“陶知薇,你的手机响了。”
女人顿了下,似乎猜到了什么,“没事,不用管。”
林霁闻言,再次回了餐桌上。
她盯着陶知薇的手机铃声响了两次、三次……
甚至陶知薇洗干净碗筷从厨房回到客厅之后,手机还在坚持不断地响。
“要不你还是接一下吧?万一有什么急事儿呢?”林霁咬了咬唇,“它已经响了好多次了。”
陶知薇还是接起了电话,那边立即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知薇啊,要不你还是抽空去医院看看吧。现在家里乱成一窝粥了,都在等你解决呢。”
“我知道了。”陶知薇简单回了句就挂断了电话。
“你家里又怎么了?”林霁问完才意识到自己话里的‘又’,不过幸好女人没注意到这一点。
“一点小事儿,需要我去处理一下。”陶知薇走到她身边,抱住她往楼上走。
林霁感受到女人温热的手掌托着自己的臀,别扭地动了动身子,将脑袋埋在她的胸口,“那你周末要回去吗?”
“到时候再说。”陶知薇没兴致跟她聊这些,“我们谈谈别的。”
“什么?”林霁瞧她傍晚到现在表情都很严肃,还以为是什么正经事儿,便竖起耳朵认认真真听。
“所以你为什么发烧的时候,总是在喊着别人?”
陶知薇单手托着她,推开房间的门将她扔在床上,身子随后便倾压上去。
林霁大惊失色,一点儿都没想到陶知薇现在要跟她算这个账。
看来跟林聿兰的那个谈话的确让女人感到非常不爽,但为什么报应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当时是脑子晕乎乎的,不清醒!”林霁翻身就要往前爬,却被女人拽着脚腕扯回来。
亲吻落在她的后颈,林霁意识到危险来临,气鼓鼓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秋后算账啊!!”
“还狡辩?”陶知薇重重拍了下她的屁股,林霁咬着被子呜咽出声来。
羞耻让她肌肤立即开始泛红,她那双腿本来就为了偷懒所以一直裹着毯子没取,也没去换条新的睡裤。
这下反倒方便了陶知薇。
“我没有!”林霁咬牙切齿,臀部被女人拍了一次又一次,势必要她求饶不可。
陶知薇的指腹轻轻在她后背的肌肤上来回流连,偶尔用指甲轻轻扣挠。
“我可以解释的……你认真听我讲嘛……”
“我当时是病人哎!你就不能对病号温柔一点吗!”
“姐姐,你别放在心上啊……”
林霁用尽了脑细胞说着好话试图让陶知薇一会儿下手轻一点,但她能够感受到这个女人根本就没听她的解释,只是一遍遍吻着她的后背,痒意逐渐蔓延。
林霁咬住下唇,满脑子都是自己要完蛋了。
她越想越气,嘴巴瞬间开始不听脑子使唤。
“陶知薇!我最讨厌你了!”林霁羞耻地低喊,随手抓过来一个枕头盖住自己的脸。
女人低低地笑,“真希望你过会儿还能这么嘴硬。”
第77章 第77章
林霁不明白女人当晚的情绪从何而来,那句玩笑说完之后,陶知薇就变得格外沉默了。
但她能够感受到她细密的亲吻,接乱不断地落在她后背的肌肤上。
尽管口头上‘骂’了那么多次,但这种时候,林霁从来不会拒绝女人的靠近。
她敏锐地察觉到亲吻之中藏着的低沉的情绪,林霁不可避免地想到刚才在客厅时候的那个从陶家老宅打来的电话。
陶知薇会轻轻抚平她颤抖的后背,以及忍不住胡乱蹬踹的一双腿,但同时禁锢住她的身体,不允许她脱离。
林霁仔细回想着那个电话,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应该也是个中年女人。
但她对于陶母的印象太过深刻,能够辨认出来跟电话里的声音不一致。
还有医院,陶家人生病了吗?
或者是陶知薇的母亲……?
不然她想不到是哪个陶家人生病会重要到将陶家老宅变得一团混乱,还要多次打扰到陶知薇。
思绪被女人的手指动作打断,她咬住手背,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后背立即绷紧。
湿漉漉的床单触碰到她的小腹,逐渐晕染开来,林霁觉得不舒服,无力的身体立即被陶知薇抱到另一边来。
她一边安抚她,又一边继续着方才的动作。
林霁看向女人的眸孔,发觉她眼中浓烈的情绪,就像在发泄着什么。
“陶知薇……”林霁艰难地从口腔内发出难耐的音节,但音调却变了又变。
她在难过什么?
“你怎么了……?”林霁又问她,下一秒就被女人用吻堵住嘴巴。
她知道,陶知薇又在拒绝她的发问。
林霁尝试着推了下她,随后就得到女人更快速的动作。
她脸蛋皱到扭曲,张开嘴巴僵硬着,在女人的怀里抖成了一团。
陶知薇又去吻她的额头,轻舔她脖颈上分泌出的细汗,她希望林霁能够聪明地察觉出她是不希望她在这个时候提起会令两个人都不愉快的话题的。
“为什么总是这样……”林霁逐渐缓过来,用力推了下陶知薇,女人这次却松了手,任由她推倒在床上,欺压而上。
就像坐在旋转木马上,会因为紧张而下意识用双腿夹紧,林霁咬着下唇,弯下腰挣扎着往前爬。
陶知薇攥住她的大腿,林霁冷不防跌坐下去。
柔软的唇轻吻瀑处,林霁张了张嘴,发出的都只是无力又浓重的喟叹。
女人开发着她的声域,次次将她拉回。
林霁的手肘打颤,她想要抱抱她,也想要被她拥抱。
如同淋雨一般,陶知薇闭了闭眼,承受着雨滴滑落,她的确可耻,试图用这种事情麻痹自己的神经。
只有跟林霁待在一起的时候,才是什么都不用去想的最放松的时刻。
迷茫和不安罕见地暴露在林霁的脸上,她不知道这次会持续多久,她晕晕乎乎地盯着墙上的钟表,看着最短的那个指针走了一小格、又一小格……
视线逐渐从迷迷糊糊变成彻底黑暗,林霁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正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
身体似乎已经被擦拭过了,所以格外清爽。
她下意识准备埋入身边人的怀抱,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边的被窝是凉的。
陶知薇坐在一旁面露愁容看着手机,余光瞥见床上的动静,给她递过去一杯温水。
林霁坐起来双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从未感受过如此宁静的时候。
陶知薇看她的眼神还是有些呆滞,知道她这次接近脱水了。
“……我睡着了吗?”林霁哑着声音问她。
陶知薇看了眼时间,给她一个答案,“睡了一个多小时。”
“也有可能是晕了一个多小时。”林霁固执地反驳。
话毕,两人对视一眼,陶知薇看着她,轻轻地笑了下。
女人将长发挽起来束在身后,未着妆容的脸上多了些温柔和倦意。
“还不睡吗?”林霁意识到已经将近三点多了,“很晚了。”
陶知薇放下手机,躺进被窝里抱住她,“睡吧。”
嗅到熟悉的芳香,林霁安心了很多。
她真是坠入爱河了,就连自己也化身成一条弯弯的小河,而陶知薇就是那个用河水解渴的人,爱意和亲吻会加速春雨的落下。
实在睡得太晚,林霁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床边依旧空荡荡的。
她抓紧下床洗漱,却重新跌落回床上。
昨晚女人做得太凶了,她近乎脱水。
她不就是前几天挑衅了一下而已,也不至于真的抓住她的双腿不准她逃吧?
不过,轻轻去蹭女人嘴巴的时候,感觉的确很不一样,如果不去回忆之后的汹涌的话……
刷着牙站在镜子前的时候,林霁几乎快要习惯身上的吻痕,这次尤其腹部多了不少。
她昨晚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全身都虚脱得不像样子。
穿着睡衣下楼的时候,林霁已经嗅到了食物的香味。
她记得很早之前跟陶知薇吐槽过,她在家里吃的都是些家常菜,这次她起得晚,去厨房的时候,就发现女人做了很多自己爱吃的。
林霁吃饭吃得香喷喷的,为了报复昨晚女人的过分行为,一会儿要她帮自己盛米饭,一会儿要她帮自己拿牛奶,就连往前倾一下身子就能够到的纸巾,她也坐着一动不动要陶知薇抽一张递给她。
陶知薇任劳任怨,林霁要她做什么她便去做什么,饭倒是没吃几口,看起来胃口不是很好。
“是不是这些菜对你来说太油腻了,所以你不爱吃?”林霁抬眸问她。
“没有,我不怎么饿。”陶知薇回复完消息将手机放下,又给林霁夹了些菜,“够吃吗?不够的话我再去做。”
“我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啊……”
陶知薇不动筷子,可不就是她一个人在解决吗?
“对了,昨晚教练问我周末要不要练车,我刚才回复她了说要今天下午可以。”
林霁是故意这么说的,她看出来陶知薇有事情要去处理。
老宅那边的事情拖着不是办法,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让陶知薇在陶家老宅那边受难为。
“已经约好了吗?”
“嗯!”林霁点点头,“我练车练得特别快,她已经在帮我约科三的考试了。”
既然如此,陶知薇便答应了她。
看到女人没有多问之后,林霁这才回复了教练的消息,告诉她自己下午可以去练车。
饭后,林霁简单午休了下,就被女人送了过去。
教练已经热情地在等待,毕竟这位有钱的大小姐专门包了她一个人的时间,教练费也给得格外充足,她自然是不敢有任何怠慢。
陶知薇在原地看了她几分钟之后,就开着车离开了。
林霁目送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跟来的时候相反,不是去公司的方向,也不是回月湖公馆的。
大概是去处理了家里的事情,林霁心里想着。
傍晚的时候,林霁联系了刘姐来接自己回花香居。
因为是周末的原因,姐妹几个都在,看见好一段时间没看见的林怀月,林霁开口调侃,“哟?度完蜜月了?”
“瞎说什么呢,好朋友不能一起去旅游吗?”林怀月自然很快反击,“你不是还跟你的好朋友接吻呢嘛?”
林霁瘪瘪嘴,立刻没了话说。
“心虚啦?除了接吻还干别的啦?”林怀月笑得灿烂,“今天没跟你的好朋友见面吗?”
林霁立即去找沙发上的林郁,陪着她一起看电视,但没想到刚坐下,林郁就把电视关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家了。”林郁乖巧看她,林霁闻言,脸上露出尴尬。
“阿郁,你怎么也这么说……”
“没有啊。”林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轻轻笑了笑,“我是认真的,饿吗?一会儿准备吃晚饭吧。”
四姐妹坐在餐桌上的时候,电视里便开始播放财经新闻。
“大姐,换个频道嘛,满满肯定不爱看这些。”林郁主动开口,对着林聿兰使了个眼色。
林聿兰皱了皱眉,看向林霁的眼神里多了些揣测。
“我哪里不爱看财经频道了?我最近工作也很努力的。”
看着林霁一本正经反驳的样子,跟以往的性格没什么差别。
几个人会心地笑了下之后,林聿兰就拿起遥控换了频道,下一秒林霁就敏锐地看见了电视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熟悉的脸。
“等一下!”林霁的眼睛眨了眨,“刚刚那是陶知薇吗?”
她现在真的跟陶知薇接触太久了,甚至是一帧的独属于女人的脸,她都能准确地捕捉到。
“对。”林聿兰顺着她的话回答,“是陶林两家合作的新闻播报。”
“那是直播啊。”林霁没信。
如果是这些工作要去做,那陶知薇没理由不跟她说的,而且昨晚那么反常……
林霁忍不住多疑了下。
她拿过遥控,换回了财经频道。
无数个媒体的话筒聚集在陶知薇面前,女人的面容格外冷淡,口中的话平静又坦然,“很抱歉,母亲过去为家里操劳太多,现在身体也不太好,所以昨天有些突发情况紧急送医了。”
女人的身后就是医院大厅门口,她冷冷扫着周围的没提,继续说道,“现在母亲正在积极接受医生的治疗,还请大家不要给予太多关注,身为家里人,我只希望她能够快些康复,永远健康。”
话毕,身后的保镖就有意拦开了面前还要蓄势待发凑上来的话筒,护送着陶知薇上了车。
“陶知薇的母亲……生病住院了?”林霁盯着屏幕喃喃道。
林郁和林聿兰豆安静盯着她的表情看,看来林霁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
林霁垂头看了下新闻头条,榜单上并没有任何关于陶母送医的消息。
陶母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没有新闻报道,更何况刚刚陶知薇还在直播中提到了这件事情。
看来是被压下去了。
林霁在搜索栏里搜了些相关词,搜不到任何消息,只是在相关词条的实时评论里,找到了些网友的相关讨论。
【陶母是吞药自杀的???】
【听说她一直不太满意陶家跟林家合作,但她现在又不管公司的事情了,哪能决定这些?】
【前几天不是还有新闻说,陶家为了跟林家合作,几乎让出了所有利益吗?】
【我要是陶母,我也不干,好好的蛋糕不独吞,非要让给别人自己去吃边角料。】
“别看了。”林怀月拿过林霁的手机,“安心吃饭。”
“新闻上说,陶知薇的母亲是吞药自杀的,是真的假的?”
林霁面容上满是震惊,尽管她这样问出口,但她几乎已经确定了自己话里的答案。
“满满,陶知薇既然没告诉你,那就说明她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情。”林聿兰站在林霁的角度上考虑,“你别想太多,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能跟我没关系呢?”林霁忍不住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陶林两家的合作间接是她促成的,陶知薇也是为了她才主动朝林家伸出了橄榄枝。
而她一早就确定陶母根本不会允许自己跟陶知薇在一起。
跟林家人接触是陶母眼中看来根本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怎么办呀……?”林霁忍不住鼻子发酸,却努力憋着自己的眼泪,“我怎么办?”
她不想让自己在这个时候显得太没用,她似乎需要做些什么,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遇到棘手的事情,陶知薇为什么总是喜欢独自处理呢?
她明明也会努力帮她的啊……
三个人都严肃又担心地看她,按照林霁当下的能力,如果因为这件事情真的去找了陶知薇,那对陶知薇来说更是一种额外的负担。
因为林霁好像真的没办法帮她,但没有人会说出这个残忍的事实。
她终于理解到乔雅口中所问过她的,她有能够帮助到陶知薇的事情吗?
当时她觉得乔雅只是在认真问自己,现在她明白那是她最强烈的质疑。
林聿兰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却被林霁推开。、
“对不起……”林霁对着三个人道歉,她总因为自己要家里人每一个人为她担心。
她不想这样的。
林霁飞快跑上楼,选择自己最频繁用的方法——
偷偷躲在被子里独自嚎啕大哭。
她想要见到陶知薇,想要抱一抱她,问问她难不难过,她会陪着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胆小鬼一样,躲在家里面,让陶知薇独自承受一切。
阻挠她跟陶知薇更加亲密的问题不就出在这里吗?
她们不仅需要身体相交,更需要心与心的接触。
于是,林霁拿出手机,拨出了陶知薇的电话。
没几秒钟,那边就接了起来。
——“喂?”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来什么异常,“练完车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林霁咬着手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是想要安慰她的,不是对着她哭的。
但在她极力忍耐下,细微的抽噎声还是没能忍住。
林霁立即将手机拿远,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林霁。”陶知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没能得到林霁的回应,便再*次喊她。
——“满满。”陶知薇声音格外温柔,“满满。”
她从未这样认真地喊过她的小名,她希望她能够面对自己。
她们彼此都需要格外坦诚的相待。
林霁努力收拾好心情,重新拿起来电话。
——“我知道你在听。”陶知薇耐下心来,温柔哄她,“不要哭了好不好?”
不要哭,不要因为她的事情哭得这样伤心。
不然,她也会痛苦的。
第78章 第78章
母亲已经送医两天了,据老宅那边的人汇报,她是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
忙于工作,也或者是心情烦乱,所以陶知薇一直没有去医院,只是嘱咐医生看管好母亲。
但手机上接连不断的来自母亲的消息让陶知薇意识到这似乎不像是一个病人,于是安排了老宅里信任的人日日夜夜以照顾的名义陪在母亲身边,终于发现了纰漏。
陶知薇是在母亲严厉管教下长大的人,尽管母亲性格狠戾,但她格外了解。
母亲是不会为了利益伤害自己的人,她只会用尽一切手段利用别人。
于是,周末的下午,陶知薇将林霁送去练车,随后开着车去了医院。
这件事情必须有个了结,不能有任何事情影响到她跟林霁的感情。
林霁是她唯一觉得感情是值得让人珍惜的东西,既然拥有了这种难得的情感,她就不想再失去了。
医院的门口守了很多媒体,陶知薇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也知道那是母亲安排来的。
这次母亲闹自杀的新闻起初传播得很快,她浪费人力压了好久,又在凌晨被有心人故意顶上来,她只能时时刻刻派人盯着。
母亲所在的医院是一家私人医院,院长是一位在治疗精神疾病方便非常优秀的专家,其本身也是医学世家。
在医院专人的带领下,陶知薇很快就到了高级病房。
母亲的身边坐着一位老宅的人,正在削着苹果。
陶知薇抬抬手示意她坐下不用打招呼,在床尾站直跟母亲对上了视线。
“我还以为等我办葬礼的时候你才会来看我一眼。”陶母冷笑一声。
“原来伪装吞药自杀这种事情,您也能做得出来。”陶知薇始终没有再走近一步,“您这样闹乌龙,实在很耽误我的工作。”
“我看是耽误你谈情说爱。”陶母说,“跟林家签下的合同我已经看过了,对我们陶家没有一点好处。”
“让媒体发散您吞药自杀的新闻,对我们陶家的名声也没有一点好处。”陶知薇平静的回答,现在面对母亲的手段,她已经没有产生任何怒气,只是颇为无奈。
就像一个老年时苟延残喘的老人企图用一切能够利用上的手段,让自己的孩子能够多看她几眼这样,显得可怜又可悲。
如果母亲通情达理一些,按照她年轻时的能力和名望,她的老年会过得非常幸福。
但……
这实在太可惜了。
尽管这是自己的母亲,陶知薇还是不可避免地为她感到悲哀。
“外面还有您请来的媒体对吗?”陶知薇直勾勾地盯着她,眸底里尽是怜悯,“您要我告诉她们真相吗?”
陶知薇没有任何情绪的面容引起了陶母的诧异,在她看来,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
她是陶知薇的母亲,如果她真的死了,她的女儿多多少少会为她难过那么一点吧?
可是她没能从陶知薇的脸上看到任何伤心的神色,而厌烦的情绪要比以往明显得多。
“家里的事情您不用担心,姨妈会负责好的。”陶知薇说着。
陶家离开陶母并不是混乱得过不下去,老宅那边她安排了姨妈继续负责所有的事宜,也就是陶素的母亲。
公司里有序地运转,更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当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权力时,用尽全力闹出来的动静就像是个笑话。
陶知薇盯着时间看,她必须将母亲安排妥当。
母亲将她养大,她有赡养她的义务。
虽然母亲这样的手段闹不出任何风波,但也弄得她心绪烦乱。
陶知薇拨通了个电话往外面走,冷静地对着那边沟通了半个多小时,几乎赶得上是一场紧急会议了。
电话结束之后,她靠着医院的墙壁,安安静静地思考了很多事情。
有麻烦她不怕,她会解决所有问题,她唯独担心的就只是林霁那边的变化。
她没办法时时刻刻掌控到林霁的情绪,甚至会不可避免地去想她日后的某一天是否会变心。
时间是格外难熬的,她知道只有她自己的坚定是没用的。
一个多小时之后,陶知薇才再次走进了病房。
陶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旁边的人犹豫着要不要按照叮嘱跟陶知薇说,她已经睡着了。
但陶知薇根本不理会,她看向病床上装睡的中年女人,淡淡开口,“妈,您年纪大了,家里和公司的事情您都不用操心,这几天您把身体养好,之后我会安排一批人跟着你出国,那里景色优异,四季恒温,您之后会过得很舒服的。”
“你这是变相把我撵走!还派人每天监视我!”
“我是在安排人照顾你的生活起居。”陶知薇语重心长道,只是眸光里的情绪格外冰冷,“以后国内的事情您就不用再管了。”
她不需要陶母的同意,只是在按照陶家主人的身份去通知她。
陶家掌权人有权利安排陶家任何一个人的去路,无论身份、无论亲属关系。
这是她能想到的对母亲最合适的一种办法。
走出医院之后,天色阴郁,冷风刺骨。
无数个媒体的话筒聚集上来,嚣张地堆在女人面前。
陶知薇的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说了些明显的客套话,很快就在保镖的保护下,上了司机的车子。
客厅又是格外空旷,没有林霁的身影总显得格外清冷阴凉。
陶知薇泡了杯热茶,半倚在沙发上,抚着自己的腿,回味着林霁坐在她腿上磨动的触感。
越是记忆,就越是想要见到她。
她不清楚林霁有没有看到相关消息,如果林霁看到了的话,一定会很难过吧?
没有思考多久,林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一下子就能够从她压抑的声音里听见她难耐的抽噎声。
“满满。”陶知薇轻声喊她,“不要哭。”
没过几秒钟,她就听见电话那边开始放声哭泣,让她的心脏忍不住抽痛。
——“为什么你不跟我说呀?总是一个人承受?”林霁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我万一真的可以帮你呢?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给我一次机会……”
彻底没有抑制哭声之后,林霁的情绪就完全释放了出来。
——“对不起……我不该又对着你哭,这样肯定又会影响你……但是我忍不住……”
她嚎啕大哭着又开始对着女人道歉。
林霁不想这样的,她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家里每个人遇到麻烦的时候都不会用流泪这个法子了。
因为哭好像没用,没解决的事情不会因为哭一次就会被处理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停留在原地,麻烦又棘手。
甚至哭还会影响到别人的情绪,现在她甚至就影响到了陶知薇。
“满满。”陶知薇听着手机那边的声音,心脏刀扎似的疼,“马上就解决好了,你也相信我,好不好?”
现在她们需要的都只是时间而已,而熬时间最需要耐心。
她希望性子急的林霁能够拥有这个耐心。
“在家里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来月湖公馆,好吗?”陶知薇安慰着她。
——“好,我晚上会好好整理自己的情绪的……”林霁只是想打个电话安慰一下陶知薇,没想到自己却对着发泄了一通眼泪。
她现在这样见到陶知薇也不合适,只会给她加重负担。
用一晚上整理好心情,明天再以充足的状态去见陶知薇的话,那么她也一定很高兴的。
电话很快被挂断,陶知薇凝神锁了屏的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她的满满,总是因为她的事情难过,该怎么办?
……
另一旁卧室里的林霁躺在床上擦着自己的眼泪,频繁用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情绪。
门口传来敲门声,她飞快地用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脸,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好一些。
开了门之后,林聿兰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打量了下林霁,温柔问,“哭过了?”
林霁抿了抿唇,“没事的大姐,我已经不难过了……”
“那,跟我去书房聊聊?”
林霁闻言微愣,不知道林聿兰要找她聊什么,还是乖乖地去了书房。
林聿兰在她后面一分多钟才赶过来,手里多出了一个冰袋。
林霁嘴里喃喃了一句‘谢谢大姐’,小心翼翼地拿着冰袋敷眼睛和脸。
“满满,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林聿兰的面容严肃了些,“那天在会议室里,你匆忙闯进来,我跟陶知薇也没能聊完,我不是要你辞职,安排你去陶氏工作,就只是为了让你快速学习。”
“新的人员调动名单这件事情我确实没有提前跟你说,这点我站在姐姐的角度跟你说声抱歉。”林聿兰说,“但站在工作的角度,我不觉得你留在陶氏非常合适。我参考了近期林氏员工的工作内容和效率,你的能力确实不太能赶得上别的员工,现在陶氏能教给你的,家里的公司也能。你的位子空出来给别人,对别人好,对整体的项目进度也好。”
“你留在那里,或许每天都工作得很开心,但别人不敢对你有不满,掺杂了异议的话,也从来不会告诉你。陶知薇就更不可能了。相比之下来讲,还是留在我手下你进步得会更快一些,至少我会直接点名你的疏漏,但陶氏那边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这么做。”
林霁认认真真地听着,这次没有任何反驳。
那天她的确太冲动了,想也没想就冲进了会议室。
“我将利弊都跟你说清楚,但选择权还是在你手里。”林聿兰叹口气,还是任由林霁自己选择,“去留你自己决定,我不再做干涉。”
“我会辞职的。”林霁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会自己辞职的。”
果断的话让林聿兰愣了下,意外地看她。
“没有冲动做决定,是我认真考虑的。”
林聿兰的话说得太直白了,林霁不得不去考虑这些,她要想提高自己的工作能力,就必须在能够有人对她说真话的场合里。
而且,她留在陶氏,原因几乎都是因为陶知薇。
她想要提高自己的能力,也不想将自己的感情和工作完全掺和在一起,这样两手抓,好像什么都做不好,现在陶知薇的母亲还出了这种事情,她必须主动做个了断。
“你想好了就行,我还是希望你尊重自己的想法和决定,不要因为别人,或者因为我的话,就随随便便改变你自己的态度。”
林霁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大姐。”
看她情绪好转,林聿兰又露出温柔的安抚笑容,她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满满可怜巴巴的样子,总是让人很心疼啊。”
“我才不是可怜巴巴的,我是非常厉害的!”
“好好好,你是最厉害的。”林聿兰拉着她从书房里走出来,一路将她送回卧室,“早点睡吧。”
重新趴回床上的时候,林霁的心情放松了很多。
她明天见到陶知薇的时候,会坦诚地跟她说自己的想法。
陶知薇是那么理智的一个人,一定也会赞同她的话的。
带着无限的憧憬,林霁沉沉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她临近中午的时候才起床,吃了个饱饱的午餐,又简单午休了下才让刘姐将自己送到了月湖公馆。
现在她来这里不用避着家里人了,自然也可以放心大胆地麻烦刘姐了。
林霁打算给陶知薇一个惊喜,她安静地脱了鞋子,连拖鞋都没换,只穿着袜子就朝着客厅里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女人或许是太疲惫了,在沙发上半躺着阖了眼,连林霁的到来都没能发现!
林霁捂住嘴巴偷笑,慢悠悠走到她身边,蹦了下双臂展开,笑容大绽,“Surprise!”
陶知薇闻声睁眼,看见林霁的身影时,先是愣了下,似乎是在确认是不是错觉。
下一秒,她从沙发上起身,紧紧地抱住了她。
林霁用力跟她回拥,脑袋在她胸上蹭了蹭,汹涌的温暖袭来,她觉得当下的自己好幸福。
女人吻了吻她的额头,“林霁,你来了,你来了就好。”
林霁不知道,没能见到她的每一个晚上,她都觉得无比难熬。
等她处理好了母亲的事情,她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一起了。
“要喊我满满!”林霁抬眸对上女人的视线,竟然从其中看出了些许恳求的情绪,“昨晚在电话里那么自然地喊我,见了我怎么又改回去了?”
她撅了撅嘴,佯装不高兴。
“满满,见到你我很高兴。”陶知薇改了口。
“我也很高兴。”林霁调皮地去咬女人胸前的扣子,将那块衬衫含得湿漉漉的。
她喜欢听别人喊她的小名,这是一种非常亲近且信任的表现。
而陶知薇,早就该改口了。
“我帮你找牛奶喝。”陶知薇松开她,匆匆迈开步伐的背影倏地有些狼狈。
“我想跟你一起喝热茶!”林霁指着桌上的茶杯,“它现在冷掉了……”
“等我,我帮你煮新的。”陶知薇笑了笑,拿茶叶、煮水、泡茶……
每一个动作,她都会找出空隙将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林霁身上。
而林霁就那样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满心期待着她。
热茶很快放在林霁的面前,她小小地抿了一口,眼睛都笑得弯了弯,“好好喝!”
陶知薇对着她笑,眸光里满是眷恋。
“对了陶知薇,昨天晚上我好好地考虑一下,然后做了个决定。”
“什么?”女人仍然笑着看她,视线始终没有脱离开来。
“我决定辞职了,我想回家里的公司工作。”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有些不太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为什么辞职?是你自己考虑的吗?”
她的手指胡乱地点了几下桌子,毫无节奏。
“是我自己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好的这个决定。”林霁很快就意识到陶知薇误会了。
联想一下前几天跟林聿兰的那个谈话,谁都会猜测是不是林聿兰又私下做了干涉。
“部门里都是精英,我的能力确实跟不上,大家对我太好了,总是特别优待我,我觉得这样的自己进步太慢了。”林霁看着女人的眼睛,第一次郑重又如此认真地敞开自己的心扉,“我回林氏工作,大姐会指出我的错误,给我安排合适的工作,而且留在陶氏,我总觉得会因为你,我会下意识偷懒,因为你总会对我很宽容。”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努力表达着自己的真诚和心里话。
“我影响到你了吗?”陶知薇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没了,她淡淡看向她,握住茶杯的手指都加重了力道。
“不是!你千万不要这么想!”林霁吓得将茶杯放回桌子上,连忙摆了摆手,“我想要回林氏上班的原因,不是因为你不好,就是因为你太好了……”
这句话没能安慰到陶知薇,反而让她的情绪更加冰冷了。
“另一方面,我看到新闻了……”说到这里,林霁就止不住地难过,“如果我辞职的话,她那边肯定也会知道的,这样她说不定会高兴一些,身体恢复得快一点。”
“母亲她没有吞药自杀,是假的,是伪造的。”陶知薇说着事实,但语气却是飘着的。
林霁的坦诚让她完全没了支撑自己的底气。
林霁愣了下,非常意外,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真相。
陶母那样有手段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可以预料的。
“不是说好了相信我吗?很快了,很快我就处理好了。”陶知薇的话软下来,恳求意味明显,“没有人会再影响到我们了。”
“我是认真的陶知薇,我没有骗你,也没有说气话。”林霁不知道女人的态度为什么会变得这样低落,“我想把感情和工作分开,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掺和在一起,莫名其妙地影响了很多事情吗?”
“所以你现在是要跟我分开。”
“没有!”林霁疯狂地摇摇头,“我跟你说清楚了呀!你听一听嘛,这真的是我自己考虑好的,等阿姨身体好了,我们之后再做别的决定……?”
“林霁,你做决定的时候稍稍为我考虑一下好不好?”
陶知薇当然听懂了林霁的话,但林霁的坦诚来得太慢了。
她现在只想要林霁好好跟自己待在一起,她会为她处理好一切,根本不需要她做出任何牺牲。
她们每一次都做不到同频,想的都没错,但永远无法一致。
“我真的考虑了!”林霁的声音有些犟,“你之前不是很理智的吗?为什么现在也不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话呢?!”
“我没办法理智,一面对你的事情我根本就理智不了!”
恳求没能得到林霁的松口,就像罕见暴露的自尊被狠狠踩在脚下一样。
“在你的事情上!我选的永远都是错的!从来都没对过!”陶知薇的语气明显变躁,“我就不该放你去珠宝展会!不该放手让你陪着别的女人去吃饭!更不该让你冷静一个晚上,现在就给我这么一个答案!”
林霁被女人突如其来的脾气吓得抖了下,豆大的眼泪瞬间就开始往外面掉。
她满心欢喜地来找她,还以为她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
就算她自己想的有什么纰漏,陶知薇肯定也会给她一些意见的。
她没有说要分开,她什么都没说,为什么陶知薇会这样生气……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当时跟你解释了,也问你会不会生气了,为什么这个时候你又要拿这个质问我呢……?”
林霁的委屈彻底爆发了,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在考虑自己的每一个行为会不会给别人带来伤害了,尤其是最亲近的陶知薇。
可她还是没能成功。
她们似乎都能质问对方‘我到底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但始终没人将这句难听的话质疑出口。
陶知薇盯着她看,双手撑着桌面,重重地喘气。
“林霁,为什么总是不肯相信我呢?”女人倏地又泄了气,“我真的会处理好一切的。”
林霁垂着头,茫然地看着地面上自己只穿着袜子的一双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知道,陶知薇在试图让她妥协。
可她这些,不想妥协。
“还是决定辞职对吗?”陶知薇吞咽了下,给了她选择,“好,辞职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来软的会将林霁哄得高兴,但总不能满她的意。
这次,她应该对她强硬一点。
林霁终于抬眸,怯生生地看向面前的女人,“……什么条件?”
女人死死盯着她看,没有任何要退步的意思,“搬进月湖公馆来。”
第79章 第79章
林霁没想到陶知薇会这样强硬,这跟她了解的那个陶知薇又不一样了。
她将热茶小心翼翼地往女人面前推了推,“陶知薇,你认真考虑一下嘛。”
现在这种情况她就更不可能搬进月湖公馆了,本来离职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陶知薇的母亲,尽管陶知薇坦白了那是假的,但她当下还是要将工作和感情分开。
每次聊到工作的时候,她脑子里的回忆最先蹦出来的居然是在办公室跟陶知薇的那些亲亲我我,而不是在工位上努力学习工作的场景。
林霁不想变成这样。
可是现在,陶知薇不理解她。
“林霁,这次我没办法赞同你。”陶知薇喝了口热茶,“也没办法跟你站在一边。”
她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已经得到的就不想再失去了。
除非林霁亲口告诉她,她从来都没喜欢过她。
“我就是来跟你沟通这个的,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林霁仍然坚持自我,“我不能再把重担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林霁垂下脑袋,安安静静等了好久,还是没能等到陶知薇松口。
这样的陶知薇让林霁觉得有些陌生,她从来都不能轻易改变女人的想法,过去她那些被允许的小打小闹都是在她可控制的发展范围内。
“我先回去了。”林霁站起来,“你解决你要解决的,我解决我想解决的。”
“你要解决的是什么?我们的感情吗?”陶知薇看她果断转身的背影,倏地问出了口。
林霁鼻子发酸,她都跟她解释了那么多遍,但她从来都不心里面放。
“我是喜欢你,陶知薇,但我们都有权利掌握这段感情的走向。”
说完,林霁急匆匆往外面走,不敢再停留下来。
她从未见过陶知薇如此失控的样子,她怕自己再多留一秒钟,就会哭着告诉她,‘我不辞职了,我只想跟你好好在一起!’
林霁不要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她联系了刘姐,电话那边刘姐甚至还没有到家,听到林霁说要返回一趟去接她的时候,她也什么都没问,直接过来了。
林霁就站在月湖公馆的门口等着,任凭深秋的晚风将她吹得格外寒冷。
刘姐看她发红的眼睛,张了张唇还是没问什么,恭恭敬敬地拉开了后车门。
林霁坐上了回花香居的车子,没想到自己这次会跟陶知薇发生如此大的矛盾。
大概两个人的想法总不能达成一致时就会产生这样的状况,而她跟陶知薇才刚刚确认关系没多久,甚至这只是第一次坦诚地交心,结果却如此难堪。
林霁不愿再去回忆刚才女人的话。
她以为自己以往已经解释好的那些事情,原来在陶知薇的心里仍然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是她的分寸感不够吗?
林霁想不明白。
回到花香居的时候,客厅里又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那种无法在能力方面跟家里的姐姐彻底融合的自卑感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
如果陶知薇能稍稍理解她一下就好了。
周日的晚上,林霁过得浑浑噩噩的,第二天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罕见地睡过了头。
林霁嘴巴里喊着‘糟了糟了’,下床跑进卫生间将牙刷伸进嘴里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迟到又怎么样?
反正她都要辞职了,迟到就迟到吧。
而且她在陶氏工作那么久了,一个月有三次补卡机会,她从来都没用过一次。
想到这里,林霁洗漱的动作变得轻松了些。
到达工位楼层的时候,林霁就后悔自己迟到了。
严肃的工作氛围让她的愧疚心理直接攀登到了顶点。
这跟逃课回来发现大家都在努力学习有什么差别?
林霁胆战心惊地走到工位上,周围员工奇怪地问她怎么来得这么晚,她只好困窘地回答一句‘睡过头了。’
随后大家会心地笑了笑,便继续埋头开始忙着各自的事情了。
她的工作内容本来就很少,这周一的工作内容也还没给她安排下来。
林霁没有犹豫,点开了HR的聊天框,询问了她相关事宜。
她先是弄了一份书面离职申请书,仔细填写了下上面的信息之后,深呼吸了一下准备去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周一是例会,她今天早上来得晚,她已经偷偷问过陶知薇的助理说,说今天的例会早都已经开完了。
林霁站起来,手里拿着离职申请书紧张兮兮地朝着总裁办公室走。
敲门得到允许之后,林霁走了进去。
陶知薇抬眸跟她对上视线,意识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之后,又低头翻阅文件,“离职需要提前一个月申请。”
“一个月?那不是正式员工吗?”林霁疑惑道,将手里的离职申请书放在女人的桌子上,“我手头上已经没有工作了,尽快帮我签字吧。”
“我最近事情还多着呢,我都让教练帮我约了这周三的科三考试呢。”林霁滔滔不绝地讲,“我明天还要抓紧最后一天时间练车。”
“你对上司阐述的离职理由就是为了练车吗?”陶知薇扫了眼离职申请书,随手放到一边,“按正规流程走。”
“陶知薇!”林霁咬唇,意识到自己不能对她发脾气。
昨晚两个人的争吵还历历在目,她知道这个女人在生气,她不能硬着来。
“我离职的原因昨晚都跟你说清楚了,那就是我的想法,没有任何人给我出主意,都是我自己考虑清楚的。”林霁直白道,“反正我的离职申请已经交给你了,员工要自主离职的话,上司应该也不能不批吧?你先帮我签字好了。”
“我会再考虑的,你先忙你的去吧。”陶知薇摆摆手,不想再继续跟她沟通关于离职的事情。
林霁张了张唇,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一想到昨晚女人生气的样子,还是把所有话都重新咽了回去。
回到工位之后,很快就有人凑过来问她,“满满,听说你准备离职啦?”
“对。”林霁点点头,“不是马上要调第二批员工走新的项目了吗?我在这儿工作还是太耽误大家的进度了,我准备回林氏工作了,从头慢慢做一些基础的事情,这里有比我更值得来的人。”
她们或许是刚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或者需要抚养孩子的母亲,她们更需要这样一份薪水优厚的工作。
她这样以‘关系户’的名义占着这个位子,她的良心也过不去。
她享受的优待已经太多了,之前的她确实想得不够周到。
刚才陶知薇的反应,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她签字。
林霁叹了口气,开始忙着电脑上的工作,但总感觉周围有一道火辣辣的目光在看着自己。
她下意识看向办公室的那道墙壁,她不知道是不是陶知薇在看她……
一个多小时之后,助理从她身边经过,将签好字的离职申请书放在她桌上,“记得去HR那儿拿张离职审批表再填一下。”
“好的。”林霁拿起离职申请书仔细看着签字栏,听见助理的话又连忙点头。
签字栏上女人的字强劲有力,林霁握住纸张的手指忍不住使了力气按紧,指尖都开始泛红,又泛白。
工作群里又蹦了99+的消息,林霁没怎么关注,快到饭点的时候,员工心都开始浮躁,也不再工作过了,开始聊起八卦来。
“听说季度汇报之后,我们部门要提拔两个人升任部门总监,分别带领一个新的项目。”
“那肯定陶家一个,林家一个吧?搞内部竞争啊?”
“那陶总是不是就不再单独带领新部门了啊?”
“我觉得是,她亲自带第一个项目肯定也是为了整肃一下新部门嘛,公司里各方面业务那么多,她是集团总裁哎,不可能把精力都耗费在这个新部门上的。”
这些人八卦的时候,也没主动提起林霁了,只是偶尔看一眼她。
前段时间团建的时候,陶知薇跟林霁实在表现得太明显了,说什么都没有根本就不会有人信。
能在这里工作的,都是人精了,于是关于陶知薇的评价,也多了些中立,没有对于老板的普遍性批判。
谁都怕人穿小鞋,哪怕上司的家人和好友外在表现得多么友好,不该说的最好还是别说。
中午林霁也没什么吃饭的心情,更不会主动去办公室找陶知薇。
她真怕陶知薇脾气上来把她臭骂一顿。
在这里工作也不是一两天了,员工有时候难免出错,她在开会的时候亲眼目睹过陶知薇发脾气,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午饭她没怎么吃,只填写了离职审批表之后就趴在工位上休息了。
之前她一直是在休息室的床上舒舒服服地午休的,所以什么折叠躺椅,还有什么柔软抱枕,她通通都没有。
午休结束之后,整个人都睡得发麻,双脚一阵阵地刺痛。
她站起来去了卫生间,顺便来回走动几下活跃身体。
手里没再被安排新的工作了,她一下午都过得格外轻松自由,但心脏却总是惴惴不安地跳动着。
陶知薇已经将离职申请书签字了,接下来她就只需要等人事那边走流程就好了。
就算再要拖,也肯定不会超过一个月的。
接下来的一周内,她假也请得很频繁,请假审批也次次都通过了。
林霁迅速地过了科*目三和科目四,从考试到成功拿到驾照,时间也不过只有一个月出头。
她跟陶知薇之间开始了莫名其妙的冷战,没有人主动联系对方,似乎都在有秩序地忙着自己的事情。
过了两周之后,部门里开了会议,提拔了两名新的部门总监,跟前段时间的猜测一样,陶林两边各有一名新任总监带领项目。
而合作部门也换了办公位子,没有再在距离总裁办公室最近的工位办公了。
林霁闲散地摸鱼,偶尔会下意识看向右边的方向。
但右边是员工工位,没有办公室,也没有单向玻璃。
离职审批下来的那天,林霁早早地收拾了工位,拿着必要的东西离开了陶氏大楼。
这次是林郁开着车来接她的,林聿兰嘱咐了林郁,她们都担心林霁的情绪和心情,只好这样做了。
坐上副驾驶的时候,林霁高兴地给林郁看自己的驾照,“阿郁,你的车开得真稳,拿到证到现在都一个多星期了,我还没敢上路呢。”
“最近几天我不怎么忙,我陪你练车吧,花香居附近还挺空的,适合你把车子摸熟了。”
“好呀。”林霁高兴地点点头,随意地翻阅着手机。
最上方推送了一条关于陶母已经在今早出院的新闻,时间在两个小时之前。
林霁想起几个星期前在月湖公馆的争吵,不知道陶知薇现在在想什么,又在做什么。
她坚持了自我,如果选择低头的话,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挽回这个女人。
林霁抿抿唇,尽管成功辞职了,但她的心情却格外失落。
连跟陶知薇好好告别都没能做到……
现在感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二姐休完假了,最近签了新公司,所以可能也比较忙。”林郁担心林霁一个人待在家里会觉得孤独,便给她想着办法,“或者你去我那儿吧,上个项目忙完之后,大姐就没再安排新项目了,所以我最近时间也挺多的。”
“都可以啊。”林霁收了手机,“只要不会打扰到你就行。”
但去林郁那里最后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林郁在工作,林霁总不能在那里无所事事的。
傍晚的时候,林郁因为一个紧急会议被叫去公司,两个人为了打发时间买的休闲棋也没能来得及拆开玩儿。
林霁喊来了老宅的阿姨,让她陪自己吃饭,两个人坐在餐桌上,林霁听她讲着最近老宅的事情,慢悠悠地熬着时间。
这个时候她才理解身边那些老员工的话,上班的时候总想着辞职,辞职了之后又觉得没事儿干。
现在她完全就是这么一种状态。
要是她跟陶知薇的关系仍旧黏腻的话,她现在肯定就满门心思从陶氏的私人电梯上去给陶知薇一个惊喜了。
可惜……
饭后,阿姨收拾着碗筷,林霁正准备帮忙,手机铃声就响了。
是陶知薇助理的电话。
因为之前工作的原因,林霁也存了她的电话,只不过一直没有拨打过。
这么突然给她来电话,难道是离职的时候没处理好吗?
但陶氏不像是这种不正规的公司啊?
怕有要紧的事情,林霁还是接起了电话。
——“林小姐,您在家吗?”
林霁愣了下,才应了句,“我在呢,怎么了?”
好奇怪,她跟助理也算特别熟了,平常都会喊她满满的,这会儿对她称呼得这么尊敬……?
——“那能麻烦您出来一趟吗?”助理话说得犹豫,“陶总,陶总在车上等您。”
林霁这才反应过来助理的语气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在陶知薇的面前,助理怎么敢亲昵地喊她满满呢?
“有,有什么事儿吗?”林霁的心里首先涌起的是欢喜,随后便是失落。
陶知薇为什么不亲自给她打电话,还要让助理当中间人……
——“陶总喝醉了,您能不能……”助理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处理这么棘手的事情。
“你把她送回月湖公馆吧,让她好好休息。”林霁咬了咬唇,难免开始担心。
她之前问过陶知薇,陶知薇说她只是压力大的时候会喝酒,平常也只是喝茶比较多。
这下还喝醉了……
——“月湖公馆是陶总是私人住处,我不太方便去的。”助理的语气格外无奈,“您要不还是出来一趟吧……我今天还约了人来着,确实耽误的时间有点多了……”
助理一个人打工人,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去忙领导安排的任务。
林霁知道她为难,犹豫了下还是拿了件外套准备出去。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出来。”
林霁拿着外套小跑着出来的时候,助理一眼就看见了她,笑着冲她挥挥手,“这儿呢!”
“陶知薇怎么样了?”林霁见她站在车外,立即拉开车门去看女人的状况。
“今天我跟着陶总去应酬,见的是一位合作过很多次的客户,关系也比较熟稔了,所以聊起来的时候陶总就喝得有些多了。”助理解释着,“以前的时候不这样的,跟熟悉的朋友见面,餐桌上一般都不上酒的,都是喝茶,今天的酒是陶总主动点的。”
后车座上的女人半倚在座位上,眉头紧紧皱着,表情看起来格外难受。
衬衫领口的扣子被她燥热得扯开,长发也明显得凌乱。
平日里总是衣装整洁、傲视众人的女人,此刻全然没了理智和冷静。
“陶知薇……”林霁晃了晃她的胳膊,担忧的神情越来越浓郁了。
“林小姐……我,我得先走了!”助理想要跟林霁说一声,但又不好打扰她们两个人。
“好,你先忙你的!”林霁顾忌着助理的私事儿,先让她离开了。
林霁咬唇犹豫了下,还是坐上了车子,抱住陶知薇,又碰了碰她的脸,“陶知薇……”
她担心她不是睡过去了,而是晕过去了,所以只能先把她喊醒。
迷迷糊糊之间,女人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眸底里染上讶异,很快就自嘲地笑了笑,“这应该……不是我的幻觉吧?”
只这一句话,就让林霁红了眼眶。
……
其实那晚吵架之后,陶知薇一直选择用工作麻痹自己,这是她最擅长的办法。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从小到大,好好地发展陶家就是她唯一要做的事情。
好不容易遇到了喜欢的人,陶知薇从来都不愿意去考虑感情会破碎这种事情。
于是她尽力地维护,哪怕委曲求全。
只要她跟林霁能够安安稳稳在一起。
可这次林霁的态度难得强硬,又是第一次自己做主,就算她不乐意,也不能强迫林霁。
她一边安排着将母亲往国外送,让其完全脱离老宅的事宜,另一方面不再接收联合部门的主要工作,提拔新总监继续带领。
她需要离林霁远一些。
尽管在最开始的时候抬眸再也看不见在工位上的林霁,但只要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
陶林两家的合作迈上正轨,陶素的母亲性格温润,老宅那边的氛围也越来越好。
她作为陶家的掌权人,似乎将陶家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模样,不过相对于过去来讲,是在往好的那一面发展。
可陶知薇却逐渐找不到自己这样做的意义了。
她做的这一切只是想要好好跟林霁在一起,不要让林霁有任何的负担。
可当她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时候,林霁却离她而去了。
下班之后的月湖公馆,始终见不到想见的人,回家也没什么意思。
于是,她开始应酬。
那些合作方只要有了能将她约出来应酬的先例,一传二二传三,后面预约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但在饭桌上,听那些同行侃侃而谈,她更觉得没意思。
三个多星期过去,陶知薇似乎觉得,这段关系好像就这样了。
不了了之的感情实在太常见了,感情不会因为金钱、能力还有外表,就会对某个人格外优待。
在爱情这一方面,每个人都是同等的不公平。
这些人都是商业伙伴,陶知薇跟她们也没什么好聊的,直到好友约她。
陶知薇再次调侃了那十对耳坠的事情,好友就知道她心情不佳,不然说话也不会这么夹枪带棒的。
她点了些上好的红酒,除了刚开始偶尔会主动聊几句,后面就只闷头喝酒了。
旁边的助理连连皱眉,仔细思考着她家总裁到底是哪里来的不悦的情绪。
这一喝就是几个小时,助理看着满满一大桌子没动几口的菜,除了偷偷心疼之外,也只能在饭桌结束之后跟着陶知薇离开了。
助理扶着陶知薇上了后车座,自己坐上驾驶座的时候,开始犯难了。
陶知薇从来没有喝得如此不清醒,平常司机也很少接送。
司机是陶家老宅那边的人,她没有联系方式。
月湖公馆她就更没那个胆子直接开车去了,她家总裁甚至从来没让她去那里送过文件。
陶知薇在此之前,一直将工作跟生活分得很开。
“总裁,我送您回月湖公馆吗?”助理试探性地询问,巴不得陶知薇点头,然后她一脚踹下油门赶回去。
现在算是加班时间了,而且这个班加得够久的,也够难为人的。
“不……”陶知薇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阖了眼整个人都快没了意识。
助理实在担心陶知薇在车上不省人事,那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我给您去酒店预订一间房?”助理又问。
她看见陶知薇皱了皱眉,立即也默默地将这个提议pass了。
“我去给您买瓶水吗?”助理又问道,也不好将陶知薇一个人扔在车上。
她发愁得很,心想着陪应酬这种差事怎么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稍有不慎,惹了她家总裁不高兴,这季度才刚开始,她的奖金就不用再想了。
等了许久,陶知薇的口中终于低声喃喃道,“满,满满……”
助理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我送您去花香居?”
看到陶知薇点头之后,她松了一口气,立即打开导航一路踩下了油门。
路上陶知薇强撑着开了窗,吹着冷风迫使自己清醒了不少。
半个多小时之后,车子就开到了花香居——
不远处的路口上。
“别开到门口,就停在这儿。”陶知薇吩咐道。
“好的陶总。”助理停下车,“您现在要联系林小姐吗?”
“用你的手机联系。”陶知薇说,“就说我喝醉了,等她出来之后,你找个借口下班就行。”
醉酒的晕眩让她说话都有些飘,但好歹理智还存留不少。
如果她给林霁打电话的话,林霁这个嘴硬的性格,肯定不会出来见她的。
助理只好拨通了林霁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
什么她有私事儿应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快来不及了,什么陶总醉得不省人事,能把人骗出来的她都说了。
直到林霁同意,拿着外套出来之后,她终于长叹一口气,迅速开溜了。
当陶知薇问出那句‘这真的不是幻觉吗’之后,林霁的眼泪就绷不住了。
她喜欢陶知薇,特别特别喜欢。
看到喜欢的人这样难过有脆弱,她共情得格外迅速。
林霁主动抱住她,“陶知薇,我好想你呀……”
女人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仍旧是脆弱的气音,酒精让她的大脑失去控制,她仍旧强撑着。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我给你煮些醒酒汤。”林霁担忧地看她,帮她系好衬衫扣子,默默流着眼泪整理着她的长发。
煮醒酒汤她不会,可是她可以学。
但陶知薇摇了摇头。
她不是来跟着林霁回家的,她是来将林霁带回家的。
“那我送你回家。”林霁握住她的手,在心里自责着她怎么没有带些解酒的水果出来,哪怕拿一瓶水都是好的。
但陶知薇现在这个样子,她不能让她独自留在车上。
“先不急。”陶知薇靠着椅背,眯着眼睛看她。
昏暗的车厢里,林霁颊边的泪珠格外明显,在夜晚光线的照耀下,显得可怜兮兮的。
陶知薇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泪水,认真又细致地观察她的五官,好像在弥补将近一个月没有见的过错。
女人苦笑了下,“还生我的气吗?”
“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林霁挤出微笑来,现在她应该好好照顾陶知薇,而不是让陶知薇担心流眼泪的自己。
“我对你发脾气了,凶你了不是吗?”陶知薇放下所有的姿态来找林霁,“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没有……”林霁立即开始自责。
陶知薇没有错,她们都没错,只是想得不一致。
她的的确确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只是她们始终没能达成一致的沟通。
“以后别离开我了,满满……”陶知薇轻轻抱住她,甚至不敢加重力气紧紧拥住,她生怕下一秒林霁就再次头也不回地跑开,“满满,我的满满……”
女人一遍又一遍地低喃。
她不再是众人尊敬的陶家掌权人,也不是理智到冷血的公司总裁。
她只是一个对着自己爱的人抛出所有渴求的女人。
只有她们两个人存在的地方,她将她的心脏剖出来给她看。
第80章 第80章
陶知薇越是这样温柔地喊她,林霁就越是难过地掉下眼泪来。
明明她们是互相喜欢的,可为什么都会这么痛苦?
“满满……”女人依旧喊她个不停,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什么都别怕,我会永远挡在你面前的。”
这是她的真心话,以前她不会说出口,只是自顾自地坐着。
她希望林霁能够明白沉默下的爱意,但林霁却是喜欢将爱意说出口的人。
林霁擦着自己的眼泪,话都说不清楚,“陶知薇,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家……”
她从后车座里退出来,坐上了驾驶座。
启动车子之前,林霁往后看,“你躺好,我没开着车子进过闹市,我会小心一点开的,如果你难受想吐的话,就立即告诉我!”
她保持清醒,努力赶走自己糟糕的情绪,认真地开着车。
驾驶座的林霁始终紧紧盯着前面的路,不敢有任何怠慢。
她要带着陶知薇回家了。
而后车座的女人早已经扶着皮质座椅撑起了身子,她靠在椅背上凝神,整个人的状态仍旧不佳。
等红绿灯的空隙,林霁又着急地往后面查看陶知薇的状况,“难受吗?我就近停下来给你买瓶水吧。”
没等女人开口说话,她就将车子小心翼翼停在路边,去了一边的便利店迅速拿了瓶水,结账的时候视线始终落在门口的车子上。
车窗完全打开了,这样她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陶知薇的脸。
她很快就回来了,将手里的水拧开盖子递给她,“买的是稍微有一点点冰的,你喝冰的会舒服一些,但现在的天气实在太冷了。”
陶知薇皱着眉头喝了一口,淡淡开口,“满满,我没事儿的。”
林霁马不停蹄地回到驾驶座,咽了下口水继续往月湖公馆的方向开。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路上的车也不算多,一路上都畅通无阻。
将车子停好之后,林霁小跑下来打开了后车座的门,将女人扶了下来。
陶知薇有意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担心林霁扶不稳她。
林霁察觉到女人的动作,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可以靠在我身上的!我没有那么弱不禁风!”
女人笑了笑,身体稍稍倚靠着她,没有完全将重量放在她身上。
林霁缓缓往前面走,熟练地输入了月湖公馆的密码。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走进客厅的时候,陶知薇就抱住了她不再撒手了。
“我给你煮茶吧?看你刚刚水也没喝几口。”林霁推搡着她搂住自己腰的手,好几下都没能挣脱。
陶知薇也不回答她,只是更加用力抱紧了她。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很好,她感受不到醉酒的晕眩以及口干舌燥,她只是觉得这样林霁格外舒服,她一点儿都不想松开。
“现在我们两个之间,你明明更像那个不懂事的!”林霁抬眸瞪了瞪她。
以前陶知薇喝醉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难道以前这个女人一直没喝醉过,都是在装醉骗她??
想到这里,林霁又开始窝火,“撒手,我去给你泡茶啦!”
陶知薇恋恋不舍地松开她,被她扶着坐在沙发上歇息,眸光灼热地盯着她泡茶的动作。
她用目光细致地描绘林霁的五官,满眼柔情和眷恋。
这不是幻觉,林霁真的回到了她的身边。
就在月湖公馆的客厅里,林霁正在陪着她。
很快,热茶就泡茶了,林霁倒了两杯,一杯给陶知薇,一杯给自己。
她边尝边朝着沙发走过去,“我觉得能喝,但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经常喝惯茶的人一口就能知道这热茶泡得好不好,像她这种十天半个月都喝不了一次的人,倒是觉得好差坏茶到嘴里,都是一个味儿。
陶知薇没有动弹,林霁便半跪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小心翼翼地将它送到女人的嘴边,“你张嘴,我喂你。”
女人认真看她,喝了一小口咽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林霁急切地问她,眸光里含上了隐隐约约的期待。
她希望陶知薇能够夸她茶泡得好,她最喜欢听到陶知薇的称赞。
女人皱了皱眉,“……没尝出来什么味儿。”
“这样吗……”林霁端着茶杯,猜测着这是不是陶知薇委婉地在告诉她不好喝。
陶知薇拿过桌上属于林霁的那一杯,握紧林霁的手腕控制住她的手,以免她手里的茶杯摔落,随后便吻上了她的唇。
女人的唇微凉,还染着茶香和依旧没能褪去的酒精,在急切中啃咬着她的唇瓣。
林霁忍不住伸出舌尖,整个人都下意识往后仰。
陶知薇将她手中的茶杯夺走放回桌上,抱住她将她自己的怀里按。
林霁找不到任何可以挣扎的余地,许久没有经历的亲吻也让她很快沉沦于情/欲当中。
唇齿热烈缠绵,交缠的水渍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林霁的舌尖被女人勾住,不轻不重地磨。
痒意让她呼吸紊乱,脑子晕乎乎的,就像被女人灌入了令人迷醉的酒。
女人轻微的喘/息响在林霁身边,她被她抱着坐在腿上,双手搭在她胸前。
陶知薇总喜欢这样抱住她,双手环绕在她腰侧,轻嗅着她的身体,抱住的力道便愈发紧了。
热吻渐渐停歇,林霁的脑袋搭在女人颈窝里,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醉酒后的陶知薇似乎并不热衷于做那些亲密的事情,只是安安静静地抱住她,不允许她挣扎,也不允许她起身离开。
许久之后,林霁轻轻推了推她,“要不要早点休息?”
陶知薇意识到时间过了很久,歉意地看她一眼,“我去洗个澡。”
“你,方便自己洗吗?”林霁担忧地问她,这个时候也顾不上羞赧了。
浴室里面的空气不够通畅,醉酒的人又需要新鲜的空气,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晕倒在浴室里。
“要帮我洗?”陶知薇眉眼含笑地看她。
“可以……但是……”林霁犹豫了下,随后又肯定地回答,“我可以!你都帮我洗过了,我有什么不能帮你的?”
“而且我们都是恋人关系了帮自己的女朋友洗个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霁的嘴巴又开始停不下来了,“我特别好意思,我特别想给你洗澡!”
“上次在度假村的时候,你给我洗澡的时候是不是趁机都把我全部看光了!我也要把你全部看光!”
林霁只字不提做完之后陶知薇帮她洗澡的时候,反而掀起了在度假村时候的旧账。
因为只有那个时候,她不是心甘情愿要陶知薇帮她洗澡的。
陶知薇等她讲完,嘴角的笑意愈发深刻了。
林霁一心虚嘴巴就吧嗒吧嗒地根本停不下来。
“你要是想把我看光不用特意找借口。”陶知薇勾了勾唇,“只要你直接开口,我会满足你的。”
林霁侧过脑袋摸了摸自己仍旧发烫的脸,“你自己洗吧,我累了……”
她半瘫倒在沙发上,选择不跟陶知薇过嘴上功夫。
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都说不过她。
陶知薇无奈笑了笑,独自上楼走进了浴室。
林霁一个人留在客厅里,发呆了几秒钟之后就偷偷笑开了花。
重新回到月湖公馆让她很开心,而且她想象中的关系了断也没有到来,她跟陶知薇的关系好像要比以前更加亲密了。
“满满,我的满满……”林霁回想着在车上的时候,陶知薇抱住她的低喃,忍不住跟着一遍遍地学。
她捂住脸颊以免自己笑得太大声又太张狂,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脚趾都忍不住蜷缩张开。
林霁收拾了下桌上的茶杯,回忆着之前陶知薇清洗茶杯的动作,乖巧地将茶杯洗干净之后重新摆回了柜子里。
她从卧室的衣柜里拿了套睡衣也进了另一间浴室,结束的时候就看见女人已经躺在床上了。
许是酒意还没彻底消退,所以女人阖了眼,似乎像是睡着了。
林霁趴在床上,仔细打量着女人这张漂亮的脸,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脸,又主动亲了下她的脸颊。
陶知薇随即睁开眼睛,拉开被子示意她躺进来。
林霁没有片刻犹豫,窝进了女人的怀里。
温暖的拥抱很快就带了软绵绵的睡意,林霁闭上眼睛,却格外清醒。
半个多小时之后,她还是没能睡着,仍然认真地去观察女人的脸。
陶知薇的过去她仍然不够了解。
今晚是不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呢?
她想去那间堆放旧物的房间看一看。
如果这次不再尝试的话,下一次她或许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林霁轻轻扒开女人的手,刚刚翻了个身之后女人随即拥上来,抱她抱得更紧。
酒精让陶知薇这晚睡得有些沉了,细微的动静没有吵醒她。
林霁继续扒开女人的手,看见她眯了眯眼睛之后便说,“我有点渴,我去找点水喝。”
女人闻言主动松开了她,沙哑的声音带着不舍,“快些回来。”
林霁吻了吻她的嘴角,飞速下了床。
她记得陶知薇跟她说过,书房角落里的柜子放了很多房间钥匙。
林霁很快就找到了这个柜子,只是被里面几乎一模一样的许多把钥匙搞得头大。
很多房间都是空着的没有人住,自然也不会标清哪个钥匙是哪个房间的。
林霁只能把它们都拿出来,朝着目的房间走过去。
她的运气很好,试到第三把的时候就成功打开了房间门。
灰尘扑面而来,林霁立即退出来猛烈地咳嗽了几下。
尽管这里的房间隔音都不错,但她还是担心陶知薇听到,便捂住自己的嘴巴咳嗽。
几分钟之后,她才迈着缓缓的步伐重新走进去,靠着墙边并排堆了很多架子,里面是一些绘画,处理能力明显能够看出来是孩童,但画风格外成熟。
画框的背面是盖下去的红章,是个儿童绘画大赛的名字,但这幅画的正面被打了红色的叉叉。
林霁简单翻看了几下,还有些获奖的毛笔字、钢琴证书之类的,无一例外都被打了红色的叉叉。
这些架子的最下面压着一张纸,林霁小心翼翼地将它拿出来,上面简短地写了两行字——
没有意义,相关课程已从计划表上划掉。
只拿了几秒钟林霁的手指上就沾满了灰尘,她用袖子挡住自己的半张脸,继续翻看着。
这里零零散散都堆了些获奖作品,林霁能够猜出来这些都是属于陶知薇的东西。
翻来翻去都没找到些特别的,林霁最后的视线落在了最角落里的一个箱子。
房间里灰尘实在太多,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打扫了,林霁实在有些待不住,便拿着箱子退出来,先关上了门,蹲在走廊上继续看这个箱子。
箱子最上面是陶知薇过去的一些单人获奖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脸上毫无笑意,尽管她手上全是一等奖奖杯和荣誉证书。
“哪有母亲逼着自己的女儿学这么多东西的啊……”林霁越看越生气,“拿了奖之后又觉得学这些没用,简直莫名其妙……”
再下面就是一些日程表,在学校的课程结束之后,在空闲时间也安排了满满的其它课,还精准控制了睡眠时间和一日三餐的时间。
这个箱子虽然不小,但里面几乎放满了废弃的纸张。
林霁没再继续往下翻泛黄的整齐纸张,边角里像是被撕碎的纸张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努力拼拼凑凑,最后凑成了几个完整的纸张。
纸张上面还有很明显的折痕。
【妈妈,我已经知道错了,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关在房间里面?您可以打开门吗?我已经想好了之后的学习计划了,也会认真跟您道歉的。】
纸张背面用红色的笔写了时间:3月1日。
【妈妈,事不过三的,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不喜欢这里,连灯都没有。】
3月3日。
这个时候的陶知薇还能够看出来明显的孩童思想,甚至还会跟母亲开玩笑。
【有人能救救我吗?我好像要晕过去了……】
3月7日。
这张的字迹写得歪歪扭扭。
林霁咬住唇,愤怒逐渐变成了难过,她咬住下唇,不敢再往下看,可又不得不看。
她将这些纸张收起来,继续翻着还有没有新的碎纸张。
但没有再出现别的了,她往箱子里面翻了翻,找到了被折叠起来的完整的纸张。
【再把你乱七八糟的小纸条从门缝里面塞出来被别人看见,我就废了你的手。】
3月10日。
这个字迹跟陶知薇的不一样,但后面还是有相同的红色日期。
大概日期是陶知薇标注的。
难道陶知薇真的晕过去了吗?
在这之后,她是不是又被关进小黑屋了?
可这些都是林霁自己的猜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真的还是假的。
再继续往箱子里翻,是一则病历——
幽闭空间恐惧症。
[
陶知薇,女,15岁。
精神状况良好,衣着整洁,能够正常沟通,但对于电梯、车子等密闭环境会感到恐惧。
SAS,标准分75分,重度焦虑。
SDS,标准分59分,轻度抑郁。
……
社会性原因:
(1)长期处于黑暗环境,次数频繁。
(2)性格大变,人际关系减少,缺乏基本沟通。
……
心理原因:
(1)病人本身的长期需求未能达到满足,逐渐采取回避模式,加速恶性循环。
(2)思维方式错误,总认为自己没能达到目标,觉得自己努力得不够。
……
]
林霁认真地阅读了这则病历,一下子就意识到陶知薇的幽闭恐惧从何而来了。
怪不得那次电梯故障,陶知薇的反应如此严重。
林霁看着就掉下眼泪来,她知道陶家家风严厉,但没想到陶母的教育方式如此过激。
她明明看见了的,最开始的陶知薇也会开玩笑,会在获奖的作品上自己画上笑脸,她最初的反省书上还写了不该带着家里的妹妹当众顶撞长辈。
明明陶知薇也是那么活泼的女孩子,却在不堪的教育下,变得冷血又淡漠。
优秀让她成功坐上高位,也让她失去了所有有意义的属于人本身的情绪。
箱子再下面就是无数封反省书和计划表,字迹都是一样的。
林霁早已经泣不成声,想要在心里无数次骂一骂陶母,可最先涌上来的情绪还是对于陶知薇的心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陶知薇在一开始总是沉默不语,从来不将自己想要的说出口。
她怕自己没办法满足她,所以就选择委曲求全。
可委曲求全仍然没能给她想要的结果,她就会将这件痛苦的事情埋在心里,时间久了,就会彻底爆发。
那天晚上,她被发火的陶知薇吓哭,她没能抱住她,反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月湖公馆。
林霁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她从来没觉得自己错误有这么大。
她早该意识到的,陶知薇跟林家人不一样。
林家人的行事作风就是有错就主动道歉,大家都是关系紧密的亲人,之后仍然会乐乐呵呵地相处。
可陶知薇不一样,她会把每件事情都放在心上,然后独自承受。
尽管错的那方道了歉,可焦虑和压力也会将她逼疯。
豆大的眼泪掉进箱子里,林霁生怕暴露,用手去擦着纸张上的眼泪,可手心里却沾满了湿漉漉的灰尘。
她只能倒换了纸张,再看见的就是治疗报*告了。
在陶知薇成为陶家新一任掌权人之后,就找了相关的专家治疗幽闭恐惧,治疗报告上写——
患者十分配合,治疗成效明显。
几年之后,陶知薇的幽闭恐惧就大大克服了。
林霁无力地瘫坐下去,她没能做好看到这些的准备,所以惊吓迫使她难以承受,只能蹲坐在原地,捂着嘴巴痛哭。
下一秒,不远处的卧室门开启。
女人穿着睡衣走出来,先是往楼下的客厅看了看,没能找到林霁的身影。
随后她就听见了林霁压抑着的哭声。
林霁看见她出来,着急又慌乱地将散落在地上的纸张塞回箱子里。
而陶知薇只是面无表情走过来,蹲下来帮她一起将这些旧物放回了箱子里。
女人将箱子放进房间里,随后锁上了门。
林霁站在门外,心跳得极快,她怕陶知薇会生气。
她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就打开了这间门,窥探了她的过去。
“对不起,你睡着的时候我偷偷来了这儿。”林霁主动认错,擦着自己的眼泪。
要是生气的话,就生气吧。
这次她不会掉头就走,她会紧紧地抱住她。
可陶知薇只是淡淡开口,“很多灰尘,我还没来得及打扫。”
林霁记得,陶知薇说过,她没有不允许她看,只是很多灰尘,需要打扫一下。
她哭出声来,一方面心疼陶知薇的过去,一方面又因为女人的不在意而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陶知薇对自己总是这么优待,从来不会因为她的任性而动怒。
她唯一一次的发火,也只是不想让自己离开她而已。
“为什么……”林霁越说就越忍耐不住,“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那些黑暗的过去此刻狠狠化身为刀子捅进她的心脏,林霁只觉得好痛,痛到窒息。
林霁抬眸看她,觉得自己不争气。
她该安慰她的,她要安慰她没关系,以后她会来爱她。
可她还是这么没用,只会用眼泪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林霁,那不是真正的我。”陶知薇抬手擦掉她的眼泪,“现在,你面前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她是鲜活的、有力的、会爱人的陶知薇。
也是独属于林霁的陶知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