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我们干点儿别的? 应北临
应北临走的最后一天两人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屋里, 应北看书,归南整理谢老的行医笔记,总不能白拿谢老的工资, 整理了一会儿发现屋里出奇的安静, 应北没过来缠自己, 竟有些不习惯。
归南放下笔记侧头看了一眼,应北正在看书, 坐姿笔直, 这是当兵的习惯,两人一人占书桌一边儿,虽然刚才跟他说过不许打扰自己, 可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说不打扰就真老实的坐着看书, 还看的这么入神,不会又研究外国名著了吧, 正想看看书皮,应北抬起头来:“整理完了?”
归南:“怎么可能,谢老几十年的笔记心得,我这还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是佩兰负责整理的,整理好再汇总, 快的话也得几年才能完成。”
应北笑道:“真没想到慧剑会跟谢佩兰走到一块儿,我还说慧剑那不讨喜的脾气, 弄不好得一辈子打光棍呢,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骗了个小姑娘,简直是老牛吃嫩草。”
这话听着怎么听着这么扎心呢,归南白了他一眼:“我觉得蓝慧剑脾气挺好的哪儿不讨喜了, 怎么就老牛吃嫩草了?”
应北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笑道:“慧剑都快三十了,谢佩兰还在上大学,不是老牛吃嫩草是什么?”
归南:“三十怎么了,男人四十一朵花,三十正年轻。”
这回应北发现归南不对劲儿了,伸手把她的椅子拽了过去:“媳妇儿,你嫌我年纪小?”语气隐约有些危险,归南又不傻,当然不能承认:“你比我大好几岁呢,哪儿小了?”
应北:“那是嫌我年纪大?”
归南:“你什么毛病,说蓝慧剑跟佩兰呢,总往自己身上扯什么?我觉着他们俩挺般配,是你说蓝慧剑老牛吃嫩草。”
见归南语气不善,应北忙道:“好,好,是我错了,是我没事儿找事儿,我这不是怕你嫌弃我吗。”
归南乐了:“我们堂堂精英连的应大连长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了?”
应北:“本来挺自信的,碰上你就没了,要不是一开始你非要退婚,我也不会患得患失。”
归南:“那时候我们面儿都没见过,就是不认识的陌生人,怎么结婚,又不是古代。”
应北依旧不满:“见过后,你也没打消退婚的念头啊。”
归南:“就见了一面,彼此都不了解,除了知道对方长什么样,性格习惯三观都不知道,不退婚难道立马领结婚证吗?”
应北:“这充分说明,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多的多,我一见到你根本想不到你说的这些,就认定你是我媳妇儿了。”
归南:“你这是冲动不理智”
应北:“喜欢一个人要什么理智,反正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我媳妇儿,这辈子都是。”
归南:“我们应连长甜言蜜语的段位又进阶了。”说着要把椅子挪回去却被应北伸手抱在了怀里,归南拍他的手臂:“你可答应不乱来的。”
应北:“就是想抱着你,小南,明天我就走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就让我抱一会儿,你放心我不乱来,我们说说话儿。”
难道坐在椅子上不能说?非抱着说,不过这小子一旦想缠自己,不管怎样都会缠着,如果跟他拧着来,就不一定干出什么了。
归南索性不动了,应北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有股子淡淡的香味,很好闻,忍不住又闻了闻,然后顺着发顶又亲了亲耳朵。
归南感觉不妙,再让这小子亲下去肯定不会老实的,忙道:“蓝慧剑在林省适应吗?”
应北:“他在临江县干了好几年刑侦,破案子是他的老本行,有什么不适应的,而且,他一去就赶上了一起杀人抛尸案,正查案找凶手呢,天天往乡下跑忙的不行。
归南:“他不是省刑侦队的吗,往乡下跑什么?”
应北:“慧剑说尸首虽是从省城河里捞上来的,但是乡下的。”
归南:“难怪要往乡下跑,这种涉及案情的不是不能跟外人说吗。”
应北:“打电话的时候随便提了一嘴,小南,我们看书吧。”
看书?归南瞄了眼他扣在桌上的书,挑了挑眉:“我以为你又研究外国名著呢,原来是战争论。”
应北:“战争论不是外国名著吗?还是说我家小南想看别的?”
归南把那本战争论拿起来塞给他:“战争论很好,看吧。”自己伸手拿了本医案过来。
这小心思,应北莞尔,不过也的确不能太过分,不然把媳妇儿吓跑了,下回再想要福利可就难了,凡事都得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应北手里拿着书,脑子里却琢磨蓝慧剑办的那个案子,死者叫孟大柱,是林省下县孟家庄公社的社员,是个奸懒馋滑的无赖,这种人乡下多的是,按理说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但经过调查,有人看见孟大柱去林省大学找过南如铮还不止一次,甚至有人见过两人争吵,所以孟大柱的尸首忽然从河里捞上来,南如铮有很大嫌疑,慧剑之所以给自己打电话说这个案子,是因为孟大柱临死的时候手里抓着个项链坠,是那种两面能放照片的,其中一面是南如铮的照片,另一面却是自己的照片。
这件事有些麻烦,很容易让人误会自己跟南如铮的关系,所以应北没告诉归南,不想被这种事破坏两人的感情,慧剑说南家人已经赶去林省处理这件事儿,南如铮是南爷爷的亲孙女,中华叔里跟芝姨唯一的女儿,南家怎么也会保住她,当然,前提是凶手不是她。
正想着,忽然归南仰头问:“不是看书吗?”
应北回神:“看着呢。”
归南:“看什么呢,半天都没翻页。”
应北索性放下书,抱着归南:“要不我们干点儿别的?”
归南脑中警铃大作:“干什么?”
见她那如临大敌的样子,应北笑了:“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下象棋怎么样?”
归南:“啊,你不是不喜欢下象棋吗?”
应北:“我是不喜欢跟我爷爷下,跟他老人家下棋,赢了输了爷爷都不高兴,我又不能像你一样跟爷爷耍赖,干脆不下,省的挨骂。”
归南笑了起来:“你赢了应爷爷?”
应北挠挠头:“一不小心赢过几回。”
归南笑的不行:“应爷爷一下棋就跟小孩子差不多,输了能高兴吗,骂你都是轻的。”
应北:“所以爷爷现在都不跟我下棋。”
归南:“应爷爷都下不赢你,我比应爷爷水平还差,肯定输,不下。”
应北:“我可以让你啊,我让你一个卒?”
归南:“应爷爷都让我一个炮的。”
应北:“那我也让你一个炮。”
归南这才点头,之所以答应是觉得下棋比较安全,如果两人再这么抱下去,指不定晚上自己还能不能回学校了,死小子一激动起来可是不管不顾的。
也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副象棋来,摆在桌上,应北看了看棋盘道:“下棋不赌点儿彩头没意思。”
归南没好气的道:“应北同志你可是人民子弟兵,赌博是违反纪律的。”
应北笑了:“跟我媳妇儿关上门下棋赌点儿彩头是闺房之乐,违反什么纪律,我可都让你一个炮了,你赢面很大的,如果你赢了,随便想怎么样都行。”怎么样都行吗?归南目光闪了闪,这实在很让人心动啊。
归南的目光扫过应北健壮的身体,好看的脸,这小子简直就是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最佳代言人,这样的身材如果跳个脱衣舞得多有看头。
想到此开口道:“真的怎么都行?”
应北举起手:“我保证,只要我媳妇儿赢了,想怎么样都行,绝不反悔。”
归南犹豫:“那如果你赢了呢?”
应北:“我赢了就亲一口。”
归南可不上当:“亲哪儿?”
应北:“媳妇儿让亲哪儿亲哪儿。”
归南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输了让死小子亲一口也没什么,如果赢了可就占大便宜了,虽说以自己水平赢面不大,但也不是没有,而且还可以跟他谈一下条件。
想到此开口道:“那你再让我一个卒。”
应北倒是痛快:“没问题。”
归南伸手把他的炮跟卒各拿了一个放到一边儿:“红先黑后,我先走,当头炮……”
两人你来我去不一会儿黑方就被红方的将军了,归南兴奋的不行:“你输了?”
应北扼腕:“怎么会输呢,大意了,大意了。”
归南:“我们说好的,不许耍赖。”
应北:“要不我们三局两胜?”
归南伸手把桌上的棋子胡噜乱了:“不行,就一局定胜负。”
应北遗憾的道:“那行吧,你想怎么样?”
归南目光晶亮:“你跳个舞给我看。”
跳舞?应北愕然,怎么也没想到归南会让他跳舞,本来想的是故意输棋,哄小丫头高兴高兴,谁知她竟让自己跳舞,这可难办了。
犹豫了一下试着商量:“媳妇儿,我一个男人哪会跳舞啊,要不咱换一个,打军体拳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看着不像学生 军体拳?
军体拳?归南想了想, 让这小子跳舞的确有些为难他,可军体拳也太便宜他了,自己要是想看军体拳, 用得着跟他下棋赌彩头吗, 找个时间去部队看不就好了, 到处都是,随便看。
摇头:“军体拳有什么好看的?”
应北:“不然, 我给你做好吃的。”
归南摇头:“刚吃完中午饭还没两个小时呢, 不饿。”
应北没辙了:“那你说做什么?跳舞我真不会。”
归南想了想:“要不你还是打军体拳吧,不过不能跟平常那么打。”
应北疑惑:“那怎么打?”
归南本来想说脱光了打,想想现在的年代, 尺度太大了貌似不好, 便道:“你把上衣脱了打。”
应北乐了, 原来他媳妇儿折腾这么半天是想看自己脱衣服啊,这还不简单, 别说脱上衣都脱了也不叫事儿啊。
三两下就把上衣脱了,不光脱了上衣连背心也脱了,接着就解腰上的皮带,归南忙道:“裤子不用脱。”
应北:“真的不用?”
归南:“不用,快打。”
应北立正接着一个标准的军体拳起势,打了起来, 一套军体拳打的虎虎生风,肢体舒展有力, 配上宽肩窄腰倒三角的身材, 归南竟然看出了几分破阵乐的美感,让人移不开视线。
一套军体拳打完,应北收势, 见小丫头直勾勾盯着自己看,那样子活脱脱一个小色女,忍不住笑了,他媳妇儿就是这么让人稀罕,走过去一把抱住亲了下去……
应北心满意足的回部队了,归南的嘴又肿了,归南本打算自己配些消肿止疼的药膏随身携带,后来想想,应北回京城的时间不多,他不在的话药膏配了也用不上,不是白费功夫吗。
再说她也没时间,除了上课整理谢老的笔记时不时还要去干休所给老干部们看 病,自从治好童老的病后,干休所的老同志们都开始信服中医,一开始点名让归南看,归南得上学,肯定不能总去干休所,蓝慧娟干脆从别的医院调了两个中医过来,加上原先的保健医,普通的病怎么都能应付了,实在应付不了的再找归南。
即便如此,归南也忙的不行,毕竟还要去叶芝堂坐诊,谢佩兰说,她比人家正经医院的大夫都忙,归南也不想,可总有突发状况,比如说严师兄。
严师兄来找她的时候,已经快熄灯了,听见楼下喊归南的名字,何敏跟陆晓燕嗖一下冲到窗户边儿比归南都快。
两人往下一望,不认识,何敏道:“不会喊错人了吧。”正说着,下面又是一声:“归南。”
陆晓燕:“没错就是找归南的,可这人没见过,谁啊?看着不像学生。”
梁玉娟凑过去看了看:“当然不是学生,见过哪个学生穿西装开小汽车的,这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归南,你都有未婚夫了,跟别的男人出去影响不好吧。”
归南没搭理她,梁玉娟现在有点儿不可理喻,走到窗边对下面挥挥手:“我马上下去。”
严秉宽松了口气,归南提着药箱下楼,见严秉宽一脸窘迫不免失笑,在归南印象里,严师兄总是不疾不徐,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从容不迫,让这样的严师兄在女生宿舍楼下喊人,的确有些为难,更何况严师兄今天穿的这么正式。
看见归南眼里的笑意,严秉宽摊摊手:“没法子,这个点儿,总不能给你们学校领导打电话。”
归南:“其实严师兄可以跟宿管阿姨说一下,让她上去叫我。”
严秉宽:“是了,还能让宿管阿姨上去叫你。”
归南:“是有病人吗。”
严秉宽:“上车说?”
看着轿车开走,梁玉娟啧啧两声:“真没看出来,平常那么正经的归南,竟然这么有手腕儿,未婚夫刚走,就搭上别的男人,这是终于开窍了,知道她那未婚夫没前途,准备换下家了。”
陆晓燕:“梁玉娟,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梁玉娟:“我说的是事实好不好,你们又不是没看见,刚楼下那男的穿着西装呢,身份肯定不一般,还开着轿车,挂着政府牌照又能配轿车,至少是个正处级,有这样条件的男人备选傻子才跟大头兵呢。”
何敏:“少用你的势利眼想别人,归南可不是你。”
梁玉娟哼了一声:“谁让我命不好没投生个好出身呢,要是一生下来什么都有,我用得着势利眼吗 ,但我势利眼我承认,我不偷不抢凭自己的本事过好日子,总比假清高的强。”
陆晓燕:“你说谁假清高。”
梁玉娟冲归南的床努努嘴:“当然是咱们大名鼎鼎的南大夫了,未婚夫前脚走后脚就跟别的男人出去过夜,这种事儿,我可做不出来。”
陈婷:“玉娟你少胡说八道,归南拿着药箱呢,肯定是去看病的。”
梁玉娟:“得了吧,谁家深更半夜的看病,就算真有什么急病,不赶紧送医院,找归南做什么,还穿西装开着小轿车来接人,别人开玩笑叫她一声小神医,她还真当自己是神医了不成。”
谢佩兰忽然开口:“以归南的医术,的确配的上神医之称,这不是我说的,是我爷爷说的,我爷爷你知道是谁吧,还有刚喊归南下去的那位,的确不一般,他在□□工作,跟归南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他是京大历史系著名学者朱教授的弟子,因朱教授曾在桑园村下乡,教过归南,所以算是归南的师兄,上次□□李部长的病就是归南治好的,他来找归南给人看病有什么奇怪的,你自己心思龌龊就把别人想的跟你一样,你口口声声抱怨出身不好,你至少是省城的,还有大医院的工作,归南只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你听她抱怨过一句吗,她不仅不抱怨还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去废品站买旧书旧报纸邮回去,就为了让村里的孩子多知道些外面的事,一放假就回老家,为乡亲们看病,你那些算计小心思在归南眼里就是笑话。”
梁玉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拿着洗脸盆出去了。
陆晓燕扑过来一把抱住佩兰:“佩兰,你好厉害啊,平常不言不语的,我还以为你没脾气呢。”
何敏:“谁说佩兰没脾气,她只是不想跟梁玉娟计较,要不是梁玉娟今天说话那么难听,佩兰也不会这么怼她。”
陈婷:“佩兰你怎么连归南的师兄都认识?”
谢佩兰:“其实我也不认识,是慧剑跟我说归南给□□李部长看病的事儿,提起来的,当时我纳闷□□的李部长怎么知道归南的,慧剑说归南的师兄正好在□□工作,举荐了归南,就是刚楼下这位。”
陈婷:“归南可真是,明明认识这么多大人物却从来不提,倒是经常提桑园村,什么桑园村的养鸡场,卫生院,桑叶茶,还有她们哪儿的鲫鱼炖豆腐,野菜团子,她们村的拖拉机,甚至那些她教过的孩子,提起来滔滔不绝的,重要的人一个都不提。”
何敏:“也许在归南眼里,这些比那些大人物更重要吧。”
谢佩兰点头:“归南是个念旧重情的人,桑园村在她心里的份量很重。”
陈婷:“不是说归南跟她爷爷是从外头去的桑园村吗,满打满算也就在桑园村待了十年吧,怎么对桑园村感情这么深。”
陆晓燕:“你们是没去过桑园村,那里不仅风景好,乡亲们也朴实善良,像家山婶子一家,老神医去世后仍然照顾着归南,自己家孩子都舍不得吃的舍得给归南吃,家福叔还特别护短,谁敢欺负归南,他第一个不答应,对了,人民日报不是还登了一片桑园村的文章吗,是大作家寒青去过桑园村后写的。”
陈婷点头:“那片文章我看了,尤其桑园村那段写的真好,看了那篇文章我都想去桑园村了。”
何敏:“你们林省跟桑园村不就隔一座山吗,想去还不容易。”
陈婷:“那是两省交界隔着一座山,去的话又不可能翻山,绕过去就远了。”
谢佩兰:“听归南说那边儿山里的药材很多,她挖到了天麻,我准备今年寒假申请去林省医院实习,也去采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也能挖到天麻。”
陈婷:“寒假不都冬天了,林省冬天比京城暖和不了多少,到时大雪封山,往哪儿采药去。”
陆晓燕拍了拍陈婷:“你还真当佩兰去林省为了采药啊,她是去陪蓝所的。”
陈婷恍然:“我把蓝所调去林省工作的事儿给忘了,不过你真去啊,林省那边儿虽然条件过得去,但跟京城可没法比。”
谢佩兰:“我是去实习的又不是去享福的。”
陈婷:“行,你如果去林省实习,我也回去,正好跟你做伴儿,有时间的话我们还可以去桑园村找归南,尝尝她们哪儿的鲫鱼炖豆腐跟野菜团子,就是不知道冬天有没有野菜。”
陆晓燕:“有干野菜混着五花肉做馅,包饺子蒸团子都特别香。”
陈婷:“陆晓燕你家不是安南省的吗,到时我们一块儿去呗。”
陆晓燕神色一黯:“寒假我得留在京城实习。”
几人都知道她的事儿,一时不知该怎么劝她,陆晓燕却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没事儿的,等毕业我就自由了,到时想去哪儿去哪儿,谁也管不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少阴亡阳将绝之像 汽车开出中
汽车开出中医大学看方向是往京城中医院开, 不禁道:“病人在中医院吗?”不怪归南这么问,一般急症都是去军医院或中心医院,去中医院的并不多见。
严秉宽点头:“是李部长的父亲, 自从上回李部长发高烧被你治好, 就特别信服中医, 这次老爷子也送去中医院抢救。”
抢救?归南:“老人家怎么了?”
严秉宽:“老爷子前两天冬至的时候,还在家高高兴兴的吃饺子呢, 谁想转天就病了, 一开始就是感冒,家里人以为着凉,吃了感冒药, 谁知今天忽然昏迷, 赶紧送到中医院抢救, 谢院长召集了中医院的专家为老爷子会诊,诊断结果是伤寒, 少阴亡阳,已是弥留之际,让家属预备后事,李部长是孝子,不能接受,让我找你过来看看。”
归南:“老人家多大年纪了?”
严秉宽:“九十二了, 你也不用太有压力,去看看, 能治就治, 不能治是老爷子大限将至,怪不得你。”
归南点头:“我知道。”
以谢孟春为首的京城中医院的专家们看见跟着严主任过来的归南,脸色没一个好看的, 怎么这丫头又来了?去年曹桂英会诊,这丫头可是凭一己之力,把他们这些专家主任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这还不到一年,怎么又来了,上回那个曹桂英好歹是从叶芝堂转过来的,本就是她的病号,她过来还说的过去,今天这位可是李部长的父亲,跟她八竿子都打不着,怎么又有她的事儿了。
有人低声道:“怎么哪儿都有她。”
谢孟春目光闪了闪:“到底年轻,喜欢出风头,被人奉承几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真是什么神医了,也不看看什么人,什么病就敢大包大揽,好啊,今天我倒要看看,一个六脉将绝的病人,她怎么治。”
谢季春有些担心,李部长可是有名的大孝子,要是归南没插手,老爷子没了也就没了,怎么也怪不到她头上,归南一插手,老爷子没了,大师兄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大师兄是院长,如果硬说是归南治没的,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而且,老爷子现在的状况,就如大师兄所说六脉将绝,这样的脉象就是没得治了,这时候谁来了都没用,如果因为李家老爷子把归南这个天才搭进去,可是中医界的损失,偏偏自己还不能拦着,不光没立场也没资格。
正想着就听大师兄道:“这不是南大夫吗。”说着还跟旁边的大夫道:“你们别看南大夫年纪小,可是远近闻名的小神医,不管什么疑难杂症到南大夫这儿都是药到病除,刚我还担心呢,南大夫一来就放心了,肯定能把老爷子治好。”
归南又不傻,当然知道谢孟春这些话是捧杀,身为中医界的前辈又是中医院的院长,一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从他的话里就知道,他已经断定李部长的父亲救不回来了,就算不能扣自己一个误诊的罪名,也能把李部长的丧父之痛转嫁到自己头上,心思实在歹毒。
跟歹毒的谢孟春比起来,旁边一脸担心欲言又止的谢季春就厚道多了,不知道谢老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大弟子,要水平没水平,要德行没德行,学的是医却专干害人的事儿,有这个谢孟春在,京城中医院能好就有鬼了。
严秉宽目光划过谢孟春,微微蹙眉,看来这个谢院长跟归南不对付啊,如果是因为去年那次会诊,这个谢院长的格局未免太小,自己是不是不该找归南过来蹚这摊浑水?
正想着,李部长从病房出来,眼睛又红又肿,也不知是熬的还是哭的,不管怎么弄的,也能看出的确是个大孝子。
看见归南,李部长仿佛看到了希望忙道:“南大夫,你快救救我父亲。”
归南:“我先进去看看。”
归南提着药箱刚要进病房却被严秉宽拽住,塞了个口罩给她,归南感激的道:“还是师兄想的周到。”接过戴上进了病房。
一进病房归南就知道为什么严师兄要塞给自己口罩了,不是想到周到,是病房里太臭了,就算戴着口罩都能闻见那股子扑鼻的臭味,可想而知有多臭,这不对啊,怎么会这么臭?人死了尸体发臭也没这么快的,更何况人还没死呢。
整个病房里只有李部长没戴口罩,却好像根本闻不见似的,而且不用护士,亲自把老父亲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让归南号脉。
归南一搭脉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脉息似有若无,从脉象看的确是将绝之人,且两手冰冷,从手腕摸上去,直到手肘处才有些温度,又摸了摸腿脚,膝盖以下都是凉的,脚下还放着暖水袋,大概是想给老人家暖暖脚,但没什么用处。
检查完手脚,再看病人的脸,面色灰滞,头上出了不少黏糊汗,神智似清似朦,显然已经糊涂了,从脉象症状来看,的确是少阴亡阳,已到弥留之际,归南问旁边的护士:“用了什么药?”
小护士还没说话,李部长开口道:“谢院长开了参附汤,说不一定管用,只是聊尽人事罢了。”说着眼睛一红:“我父亲虽然年纪大,但身子骨一向健朗,怎么一个感冒就成这样了,南大夫我父亲,我父亲……”哽咽的说不下去。
归南:“李部长别着急,我再看看。”说着重新按住老人家的脉。
旁边的谢孟春冷笑,心道,明摆着将绝的脉象,难道多号几次就能变成活脉不成,想故弄玄虚拖时间,拖的越久人死的越快。
想到此,开口道:“还是把参附汤给老爷子灌下去,看看有什么遗……”话没说完李部长一记冷眼刀过来,没敢往下说。
李部长冷声道:“不想在这儿待着就出去。”李部长一向极有涵养,毕竟是□□的部长,但有涵养不代表脾气好,尤其干系到老父亲,没点名道姓的把谢孟春轰出去,都是看在谢老的面子上了。
因为归南两服药就治好了自己的高烧,李部长非常信服中医,这才把老父亲送到中医院来,谁想中医院的大夫没一个有用的,这才让严秉宽把归南找来,不想谢孟春看病的本事没有,倒是会阴阳使绊子,真当自己没脾气吗。
而且南大夫既然重新给父亲号脉就是看出了什么,不然就会像这些中医院的专家一样,一号脉就说治不了让预备后事。
归南的确看出了不对,如果真没救了,不会这么臭,归南的手指搭在老人家的手腕上,闭上眼仔细感受从指腹穿传过来的微弱脉象,寸口脉很乱但摸到下三部的趺阳、太溪、太冲,则沉实有力,一息六至有余,这可不是将绝之人会有的脉象。
归南睁开眼,打算舌诊,但病人已经昏迷,牙关紧闭,这也是为什么谢孟春说把参附汤灌下去的原因,归南从药箱里拿出针包,取针捏在手里跟旁边的护士道:“一会儿我用针刺病人颊车穴,你用压舌板撬开病人的嘴。”
护士急忙应着拿了压舌板过来,李部长:“我来。”
护士有些为难的看向归南,见为难点了点头才把压舌板递给李部长,归南跟李部长道:“我需要舌诊所以必须撬开老人家的嘴。”
李部长:“我知道。”
归南松了口气,这位李部长可比别的领导好说话多了,想当初给公社王书记家的儿子看病的时候,可是从病症到用药逐一解释了个遍。
归南手里的针刺入颊车穴,李部长手上一使劲儿,把病人的嘴撬开了,随着老人一张嘴,一股臭气冲出来,离着归南最近的小护士,下意识捂住口鼻,这股子臭味就算有口罩都挡不住。
归南却好像没闻见这股恶臭一样,凑近了仔细观察病人的舌头,见舌面上满布黄厚燥苔,中根已经发黑,难怪这么臭呢。
又问李部长:“老人家大小便正常吗?”
李部长:“自从住进医院就解过一次小便,颜色很深,像浓茶一样,有骚臭味,大便的话,到今天已经五天没有了,大概吃的太少吧?”
归南:“师兄说冬至的时候老人家吃了饺子。”
李部长:“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冬至那天一家人都在父亲高兴,吃了有十五个饺子,但冬至是大前天,那时候父亲还没病呢。”
归南伸手按了按病人的小腹,触手板硬,明显有燥便,想了想跟李部长道:“老人家并非少阴亡阳的将绝之症,从舌诊上看应该是脏腑有积毒,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或许老人家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或者喜好吗?”
归南一问,李部长神色略有些尴尬,看了严秉宽一眼,严秉宽会意带着众人出去,连护士都没留下,更何况谢孟春。
人都走了,李部长才道:“父亲解放前曾吸食鸦片多年,至今仍用樟脑酊维持精力。”
归南恍然:“这就说的通了。”
李部长:“我父亲的病南大夫能治吗?”
归南点头:“能治。”
李部长大喜犹自不信:“真能治?”
归南拿出笔开了个方子递过去:“煎好分两次服用,每三小时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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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极其罕见的六阴脉 李部长接过
李部长接过方子, 叫护士进来让去抓药煎药,护士出去没一会儿便折返回来瞄了归南一眼道:“李,李部长, 我, 我们谢院长说这个方子有毒, 不能照着这个方子配药。”
有毒?李部长皱眉,看向归南, 归南:“那我倒要请教请教谢院长。”跟着李部长出了病房。
一见李部长出来, 谢孟春忙道:“李部长,南大夫开的这个方子绝对不能用。”
李部长:“哦,为什么不能用?”
谢孟春:“南大夫这个方子是大承气汤, 大承气汤是峻下之剂, 专治大便不通的, 药性猛烈,老爷子年纪这么大, 又病的严重,身体亏损,气息微弱,用参附汤或许还能拖一拖,如果用这大承气汤,只怕药一下去人就没了, 而且,就算疏通大便, 需要用大承气汤, 里面的大黄最多不能超过15克,南大夫这个方子里的大黄却用了整整三十克,这么大剂量的大黄, 便是一个身体康健的青壮年都扛不住。”
李部长脸色变了变,拿过方子看,见大黄的确是三十克,问归南:“南大夫怎么说?”
归南:“如果李部长觉得不妥,可以不用。”
谢孟春大声呵斥:“你这是什么态度,李部长作为病人家属完全有资格质疑药的用量。”
归南:“我没说病人家属不能质疑,作为大夫看病开方子是我的责任,至于用不用是病人的选择,我尊重。”
李部长有些为难,虽然谢孟春治不了父亲的病,但南大夫开的这个方子也的确不妥,他虽然不懂中医但一般常识还是有的,这大黄药性猛烈,是不能用太多,就算中药副作用小,过量使用也是毒,所以刚才谢孟春说这个方子有毒虽有夸张的成份,细究的话也有一定道理。
可如果不用这个方子,就只能用谢孟春开的参附汤,而参附汤只能多吊会儿命治不了病,早晚还是个死,用南大夫这个方子的话,虽然危险却可能活命,这么一衡量好像也没得选了。
李部长问归南:“能不能把大黄的剂量减半?”
归南:“不行,如果大黄的剂量减半,不如不用。”
李部长:“为什么?”
归南:“老人家是真热假寒的大实之症,若大黄减半,峻下之力不够便毫无用处,不如不用。”
谢孟春嗤之以鼻:“老爷子六脉细弱明明是虚症,哪来的实症之说,你一个中医大学的学生,听老师讲了几天课,就真把自己当大夫了,却连脉象的实虚都辨别不出,实在荒谬,李部长如果不信,可以问问我中医院这些专家,老爷子的脉象是虚症还是实症?”
李部长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谢季春身上,李部长自然是认识谢季春的,毕竟是大国手谢老的弟子,从这个谢季春对南大夫的态度来看,应该比较中肯:“谢主任刚也给父亲号过脉,谢主任认为是实证还是虚症?”
谢季春看了归南一眼,有些不知该怎么说,照实说肯定是虚症,不是把这丫头搁进去了吗,可干系到人命,又不能说假话。
想到此开口道:“老爷子脉象细弱,是虚症。”
谢孟春心里乐开了花,看向归南的目光都透着得意,让你死丫头逞能,连这样基本的脉象都看不出来,充什么大尾巴狼,以为侥幸看好了几个病人,就了不起了,今天就让你这丫头知道,在这中医院谁说了算。
不想归南却笑了,归南一笑,在场的都愣了,谢孟春:“你笑什么?”
归南:“我笑这世上总有井底之蛙,坐在井下面抬头一看,便觉上面的天只有井口那么大,殊不知,不是天只有井口大,是它们只看得见井口大的天,自己见识小还自以为是的嘲笑井外面见识大的,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青蛙,不好笑吗?”
归南这几句话说的真是毫不留情,把中医院这些专家主任都给损了,旁边的严秉宽眼里划过笑意,难怪老师说小师妹不好惹呢,面对这些中医界的前辈都一点儿面子不给啊,也难怪,这些人简直不可理喻,自己治不了,别人能治,看着不就得了,非要拉踩搞破坏,都说文人相轻,这些大夫也没好多少,尤其这个谢孟春眼界格局实在不适合当院长。
当着这么多人被个后辈小丫头含沙射影的损了一顿,谢孟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怒道:“你说谁是井底之蛙?”
都到这会儿也没必要留面子了,本来对这个谢孟春就没有好感,他不惹自己就算了,自己也懒得搭理他,非要上赶着找不自在,那只能成全他。
不疾不徐的道:“谢院长既然接茬儿,那就是谢院长呗。”
谢孟春气的差点儿背过气去,深吸了一口气阴沉沉的道:“别以为强词夺理就能掩盖你的无知,我自小跟着老师习医,看过的病人不知凡几,你才多大,看过几个病人就这么猖狂,更何况脉象是摆在那儿的,实症沉而迟,虚症细而弱,你非要把虚症的脉象说成实症,执意用猛烈的峻下之剂,这是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都出来了,可见谢孟春气糊涂了,既如此,自己也会:“有道是学无前后,达者为先,虽然中医属于经验学科,但也是需有天赋的,没天赋学一辈子也是庸医。”
谢孟春气的直哆嗦:“你说谁是庸医呢?”
归南:“说的就是你谢大院长,连六阴脉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说从小跟着谢老学医?你这丢的不止你自己的脸,连师门都跟着你谢大院长蒙羞了。”
六阴脉?在场的大夫们都惊了,他们当然知道六阴脉,可是这种脉象极其少见,怎会这么巧让他们碰上了。
李部长疑惑的问:“什么叫六阴脉?”
谢季春道:“就是不管实症虚症,脉象皆细弱如丝,称为六阴脉,还有一种实症虚症皆洪大数实的脉象,称为六阳脉,这两种脉像都极其罕见,便我行医多年,也从没遇到过。”
谢孟春脸色难看之极:“你说六阴脉就是六阴脉啊?你是拿准了无法证明所以才说了这么个罕见的脉象。”
归南挑眉:“谁说不能证明的。”
李部长也好奇起来:“怎么证明?”
归南指指他长手里的方子:“把药吃下去,老人家症状缓解如果脉象依旧细弱,不就证明了。”
谢孟春:“废话,这服药下去,老爷子还有命在吗?”
归南:“我开的药吃了没命,那谢院长倒是开服药给老人家治治啊。”
谢孟春语塞,要是能治,自己还开参附汤做什么,参附汤就是吊命用的,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归南的话倒是提醒了李部长,是啊,在南大夫来之前,这些专家会诊的结果是让预备后事,也就是说,吃了南大夫开的药还有活命的可能,不吃的话只能预备后事,那还纠结什么。
想到此把药方递给旁边的护士:“去配药吧。”护士迟疑的看向谢孟春,见谢孟春点头才去配药。
李部长谢孟春可惹不起,李部长让配药他也拦不住,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李部长的父亲吃了归南的药后最好一命呜呼,到时就算有严秉宽护着也够这死丫头喝一壶的。
至于归南说的六阴脉,谢孟春一个字儿都不信,书上是有记载,可书上的又不能当真,在场这么多大夫,谁见过六阴脉,李部长的父亲,人都快没气儿了,还敢下三十克大黄,这是嫌死的慢啊。
既然李部长非要给他父亲用药,那就等着办后事吧,谢孟春也不想想,就算没有归南的药,依着他的诊断,不也一样得办后事吗。
不一会儿药端过来,李部长亲手给老父亲灌了下去,归南没走,不是她不想走是没让她走,归南知道李部长是等着看效果呢,如果老人家吃了药一命呜呼,估摸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药灌下去就剩下等了,归南从药箱里拿了谢老的医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索性闭上眼打算小憩一会儿,这一小憩就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对上走廊的白炽灯,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里是中医院,听见旁边严师兄道:“醒了?”
归南揉了揉眼:“几点了?”
严秉宽看看手表:“一点半。”
归南打了哈气:“都这么晚了。”
严秉宽道:“你都不问问病人吗?”
归南:“哦,老人家怎么样了?”
严秉宽摇头:“你的药很管用,吃下去两个小时,大便就下来了,恶臭非常,但人却缓过来了,除了脉象各项身体指标都已经恢复正常,小师妹,既上次救了李部长后这回你又救了李部长父亲的命,李部长非常感激你。”
归南:“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应该的,如果李部长真想感激我,能不能让我回去睡觉了。”
严秉宽:“都这个点儿了,你们宿舍还进得去吗。”
归南:“跟宿管阿姨说一声应该可以。”
严秉宽:“好,那我送你回去。”
归南站起来,发现身上披着严师兄的西装上衣笑道:“难怪这么暖和呢。”
严秉宽:“你穿的有些单薄,医院走廊冷,感冒就麻烦了。”
归南指了指严秉宽的衬衣:“师兄不冷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林省的杀人抛尸案 严秉宽:
严秉宽:“我是男人抗冻。”
归南笑了, 把西装还给他:“师兄就别逞能了,赶紧穿上吧,大冬天穿这么单薄, 真要冻病了。”
严秉宽:“有你这个小神医, 病了也不怕。”嘴里说着却接过西装穿上了:“走吧, 我送你回学校。”
应北隔三差五就给宿管阿姨一些布票肥皂票什么的,宿管阿姨恨不能归南一辈子不毕业才好, 当然不会为难, 喊一声就开门让她进去了。
归南蹑手蹑脚的进宿舍,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丢到洗脸盆里,拿到外面走廊上, 打算明天在处理, 洗把脸就爬上床睡了。
转天得了空才收拾盆里的衣裳, 外面的棉外套是没法洗的,找谢佩兰要了酒精喷在上面, 打算晾在窗户外面过风,这年代的大学宿舍跟后世可没法比,独立卫生间阳台想都别想,晾衣服就是从窗户上支出根竹竿。
谢佩兰帮她把衣服晾好:“怎么一晚上了还这么大味儿,你去哪儿看病了?”
归南:“京城中医院。”
谢佩兰:“不是急症吗,怎么会去中医院。”
归南:“是上回那位□□李部长的父亲, 脏腑积毒,大便燥结, 病房里有些味儿。”
陈婷:“大便燥结我知道应该用大承气汤对不对。”
何敏:“既然是那个什么李部长的父亲, 应该年纪很大了,大承气汤的主药是大黄,属于峻下之药, 年纪大的人恐怕扛不住,如果非用不可的话,里面的大黄也要减量,归南你开的什么方子?”
归南:“大承气汤。”
陈婷高兴的道:“看看我说对了吧。”
何敏:“那你开的方子里用了多少大黄?”
归南比出三根手指,何敏一愣:“三克,这也太少了,减这么多就不管用了吧。”
归南:“我说的是三十克。”
三十克?几人都惊了,何敏:“你疯了,李部长的父亲那么大的年纪,一下用三十克大黄,能受得住吗。”
佩兰:“如果老人家受不住,昨天归南应该就回不来了。”
归南笑了:“还是佩兰厉害。”
何敏:“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归南把昨天看病的事儿大致说了说。
几人听到如痴如醉,佩兰道:“以前在古书里看过六阴脉六阳脉,一直以为是古人杜撰的呢,没想到竟然真有这样罕见的脉象。”
陈婷:“你至少还在书里看过,我可是看都没看过,要不是归南说,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神奇的脉象呢。”
何敏:“所以光上课不行,还得多看书才能长见识,不能做井底之蛙。”
井底之蛙?归南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怼谢孟春的话,忍不住笑了,何敏:“归南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归南咳嗽了一声:“说的对,就要多读书,不能做井底之蛙。”
佩兰道:“如果是我就算开大承气汤也不敢用三十克大黄,太险了。”
归南:“用三十克才能打下积在肠道里的燥便,少了不管用还不如不用,其实我开的这个方子不能叫大承气汤,因为我还加了三十克麦冬,应该叫大承气增液汤。”
看着病历上写的方剂名,谢季春点头,还真是大承气增液汤,实习生进来道:“谢主任,李部长让您过去复诊。”
谢季春合上病历站起来:“走吧。”
京城中医院的人都以为,经过昨晚,李部长会立刻给他家老爷子转院,虽然老爷子救回来了,却是中医大学那个小丫头救的,前面谢院长带着专家可是让人家预备后事,虽然没造成医疗事故,如果病人家属追究的话,误诊是跑不了的。
谁知李部长提都没提昨晚的事儿,只是点名让谢季春负责治疗他父亲接下来的治疗,虽然保全了中医院的名声,却给了院长谢孟春一个下不来台,毕竟谢孟春是老爷子的主治大夫,临时换人,说明李部长对谢孟春非常不满。
不过,大家也没想到李部长会点名谢季春接替,谢季春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一进病房看见神清气爽的老爷子,谢季春都觉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绝对想不到眼前精神矍铄的老人就是昨天晚上那个气若游丝六脉将绝的病人。
谢季春给老人号了脉,问了些常规问题,想了想跟李部长道:“是不是让南大夫过来给老爷子看看再开个方子。”
李部长:“南大夫昨天临走留了话,让谢主任复诊,既然南大夫说了就劳烦谢主任开方子吧。”
谢季春点头,出病房回自己的办公室拟了个方子,想了想拨了老师的电话。
谢老放下电话,直接拨了另外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您好。”是保姆的声音,谢老皱眉:“我是谢国章,让谢孟春接电话。”
保姆吓了一跳忙道:“谢院长跟陈主任今天一大早赶去林省了。”
谢老皱眉:“去林省做什么?”
保姆:“好像远志出了什么事儿,今天一早接了个林省那边儿的电话,就忙着去车站了,具体什么事儿不知道。”
见谢老有些担心,助理轻声道:“您老不用担心,远志在林省那边儿上大学呢,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谢老摇头:“要是远志自己在林省上大学,我倒不担心,问题是南家那丫头也在林省,远志这孩子虽然资质寻常,也没什么坏心,可就是遇上南家那丫头容易犯糊涂,上回要不是南老首长出面把孙女送去林省,绝不会那么轻易揭过去,南家那丫头可不是个省心的,就怕她折腾出什么事儿来,远志又犯糊涂。”
助理:“南家那姑娘是因为嫉妒南大夫,才折腾出这么多事儿,如今南大夫又不在林省,就算她想折腾也够不着。”
谢老:“但愿吧。”
正说着,电话响了起来,助理接起来微微一愣把话筒递给谢老:“是陈主任。”
话筒刚放到耳朵上那边儿陈红霞就哭了起来:“您老可要救救远志啊,他可是您的孙子……”
谢老直皱眉:“让孟春接电话。”
谢老放下电话长叹了口气,跟助理道:“这回恐怕谁也救不了远志了,你去把佩兰叫回来。”
三天后归南才从佩兰嘴里知道谢远志的事儿,确切的说是谢远志跟南如铮的事儿,也才明白,应北跟自己说的那个蓝慧剑办的杀人抛尸案的嫌疑人竟然是谢远志跟南如铮。
据佩兰说,死者孟大柱因被南如铮用自行车撞倒,便屡次威胁敲诈,如果不给钱就去学校闹,南如铮心里害怕,又不敢跟家里说,只能找谢远志借钱给孟大柱,谁知孟大柱拿了钱还想□□南如铮,正好被察觉不对尾随而来的谢远志撞见,为了救南如铮,谢远志抄起地上的砖头就砸了过去,这一下孟大柱就没气儿了,怕人发现,把孟大柱丢进了河里,后来尸首飘上来,惊动刑侦大队,立案侦查,查到南如铮头上,谢远志出来自首,现在人羁押在看守所,谢孟春两口子忙着去了林省。
这件事是佩兰单独找归南出来说的,归南非常震惊:“因为被撞了一回就屡次讹诈,还每次都能拿到钱,南如铮有这么好欺负吗?”
佩兰:“我也觉得奇怪,南如铮在大院可是出名的刁蛮,怎么一到林省就成受气包了,就算撞了人被讹诈报警不就好了,为什么一次一次给那人钱,没钱了借钱都要给,真让人想不通。”
归南:“这个案子结案了?”
佩兰摇头:“我大伯跟陈红霞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坐牢,尤其还是因为南如铮,肯定得跟南家闹,而且,慧剑说这个案子疑点太多,那个孟大柱是个乡下的无赖,怎么来的这么大的胆子,屡次找南如铮敲诈,而且不是小钱,前后几次加起来有小一千了。”
“一千?”归南倒抽了口凉气:“南如铮哪来的这么多钱?”
佩兰:“说是她这些年的压岁钱还有编瞎话跟家里要的,最后怕家里发现才找谢远志借,谢远志察觉不对,偷偷跟着她就出事儿了,而且一开始孟大柱的家人不干,嚷嚷着要告到中央,不过一天时间又说不告了,慧剑觉得不对劲儿。”
归南:“南家谁去的林省?”
佩兰:“说是南如铮的妈妈跟她小姨夫去的。”
归南暗暗点头,难怪孟家人这么快就反把了,原来是南中原,不过,自己很好奇南中原用什么手段让孟家人闭嘴,从孟大柱干的事儿就知道,孟家人绝不是省油的灯,抓住这个机会就等于抓住了源源不断的钱财,孟家这种人是永远不会满足的,只要一次得逞就会有无数次,根本没有适可而止这回事儿。
佩兰道:“对了,慧剑还说了一件事,孟大柱家的孟家庄跟当年南如铮一家三口改造的农场在一个县,而且离着不远,孟家当年还有个小女儿叫小花,被她爹娘卖到了农场旁边的孙家沟给个傻子做童养媳,没多少日子就死了,慧剑跟我说的时候,把我气坏了,你说世上怎么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缺页的穴位图残篇 归南:“农
归南:“农村重男轻女, 觉得男孩能传宗接代,女孩都是赔钱货,女孩的命运大多从一生下来就定了, 不是被卖就是换亲。”
佩兰:“什么叫换亲?”
归南:“就是家里穷娶不上媳妇儿, 正好两家都有女儿, 干脆互相换一下,我家的女儿去你家当媳妇儿, 你家的女儿来我家当媳妇儿。”
佩兰愕然:“这跟卖了有什么区别?”
归南:“没办法, 穷啊。”
佩兰:“归南,你们桑园村也有这样的事儿吗?”
归南:“以前有,现在日子好过, 就没了, 说到底就是穷闹的。”
佩兰:“难道那些女孩子就不知道反抗吗?”
归南:“农村很多女孩子都没机会读书的, 没文化没见识也没有反抗意识。”
忽然想起后沟村的方大龙的女儿方翠翠,现在有主见的厉害, 天天跟她奶斗智斗勇的,还说服了她爹把两个妹妹送到了桑园村来上学,只要有空就跑到桑园村来跟郑兰猫在图书室看书看报纸,暑假的时候还跑到卫生院帮忙,对中医非常有兴趣,还说以后也要考中医大学, 小姑娘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可见知识改变命运。
佩兰:“难怪你总是往老家邮旧书旧报纸呢。”
归南:“可惜, 我的能力终归有限, 只能保证让桑园村的孩子有学上。”
佩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高考结束了,也不知道张学农考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