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擎缶表情难看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一道惊雷炸响,“烈擎缶,出来与吾一战!”
昌华元君再次直呼人皇真名,无疑是进一步的羞辱。
烈擎缶喘着粗气,睚眦欲裂,“贱婢,欺人太甚!”
无能狂怒+1+1+1+1……
前面那一战对他的损伤不小,若非大祭司分担了部分,伤势岂止如此。
本以为至少是两败俱伤,没想到昌华元君恢复的如此快速,还乘势逼人,令他陷入这种境地。
可恨!
太可恨!
他定要叫那贱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提要都是浮云
昌华元君的贴脸挑衅只是刚开始。
接下来造反大队的战船每行驶一段, 便打开空间通道转换位置,一改笔直向着京都前进的路线,极为捉摸不定。
纵使皇朝权威日渐下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要皇朝一日不倒, 那就是下界最大的势力组织,听令于皇命锁定造反大队的位置前仆后继追杀,依靠的就是这份优势,现在一下子失去了依仗。
不知道造反大队下一次会出现在什么位置, 今日这边传来消息, 明日那边传来消息,集结人员前脚刚出发, 后脚收到消息说目标消失了,犹如无头苍蝇满地乱撞,找不到目标。
四面八方都有消息, 四面八方堵不到人。
这样浩浩汤汤轰轰烈烈的动静,理所当然惊动了四面八方的门派世家。
犹如一滴水滴入热油, 全面沸腾炸锅。
“该死!!!”烈擎缶暴怒,重重将茶杯摔到地面。
他面前跪了一地臣子,都是忠实的保皇党, 其中不乏从微末便跟随自己的家族, 也有后来提拔的心腹。一旦他这个人皇失势, 这些人跟背后的家族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烈擎缶面容狰狞,眼神恐怖, 周身气场控制不住迸发,震的大殿摇晃,发出不堪负荷的嘎吱声, 摇摇欲坠。
片刻后收起威压,余威摄人,“都是废物!逆贼已经跑到京都附近,竟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抓到!被个贱婢带领反贼耍的团团转!朕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保皇党们齐刷刷俯身磕头,“陛下息怒!”
烈擎缶怒道:“那贱婢对着京都连续叫骂七日,你们这群无能的东西任由逆贼长驱直入,朕如何息怒!”
大臣们垂头,生怕火会烧到自己头上,他们的这位人皇陛下性格素来不好,可不是什么和善人。
大殿内一片安静,谁都不敢出声。
烈擎缶:“都哑巴了吗?说话!”
一名保皇党小心翼翼道:“昌华元君公然造反,冒天下之大不韪……”
烈擎缶冷笑:“你当朕是傻子吗?”硬朗的唇角勾起狰狞弧度,“朕下令召集京都内的重臣,却只有你们这群家伙来,那些有二心的连演都不想演了,个个找理由推脱不肯出现。分明是眼见朕拿那贱婢没办法,被堵在皇宫内羞辱却无可奈何,觉得皇朝终于不行了,躲在家里等结果。”
一群人个个白了脸,颤抖,有人道:“那昌华元君就算有几分门道,如何能比得上陛下龙章凤姿,得上界仙庭庇佑,不过是一时星火……”
烈擎缶重重冷哼,下方瞬间消音,噤若寒蝉。
他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或低眉顺眼,或面色惨白,或瑟瑟发抖,没有一个能顶事的,看着都是酒囊饭袋。
什么时候他的心腹都成了这种玩意?
烈擎缶恍惚了一下,又是愤怒,又是迷茫。
曾经追随自己,那些能征善战的部下消失了,善于劝谏的能臣也渐渐隐没,最后留在眼前的个个说话好听。
到了关键时刻,那张嘴能有什么用。
平日里歌舞升平,自觉无人能撼动皇朝时,觉得他们深得自己心意,如今再看,一个个面目可憎,不堪大用。
真正有用的人才去了哪里?
烈擎缶的脑海里下意识浮现昌华元君,下一秒他面色变得难看,眼神更深邃,犹如受伤的猛兽,疼痛激发他的凶性,对仇敌更加痛恨。
“咳咳咳……”
烈擎缶猛然剧烈咳嗽,下方众人的目光立马聚集,无人出声。
察觉到目光,烈擎缶立即散发威压,震的大殿颤抖,老虎就算受伤,那也是老虎,不会变成病猫。
众人纷纷低头,做出恭顺模样。
烈擎缶又咳嗽几声,感觉疼痛如跗骨之俎挥之不去,眼神晦涩闪了闪,充斥狰狞恶意。
短短几日,莫大的屈辱与愤怒不断叠加,终于在此刻占据上风,无论如何皇朝不能倒下。
既然那贱婢这么想攻入京都,那就成全她。
他冷漠下令:“准备仪式,朕要请仙庭使者下界。”
众人纷纷欢喜,满脸喜色,方才的愁云惨淡与凝重一扫而空。
“陛下英明!”
只要仙庭使者出手,叛逆者不过一时星火。
***
“哇!好大好宏伟!”
姜白雨兴致勃勃,眼里都是惊叹。
这是他见过最壮观的城市,绝对称得上是修仙界的奇观。简直是耗费人力想象的极限,才堆砌出这样伟大的景观。
毫无疑问,这是皇朝炫耀的重大资本之一,只有聚集整个下界的人力物力财力,才能修建出这样的建筑,也只有统治整个下界的人皇,才配坐拥这番奇观。
修仙门派最爱建造空中岛屿来体现门派底蕴,向往天空是每个人的梦想,飞升成仙更是每个修士的梦想,在云上之城修炼,宛若神仙中人。
京都并非传统修建在地面的城池,给人的震撼属于另一个层次。
那是一座擎天之柱,仿佛撑起整个天空,是下界与上界连接的地方。围绕着柱身修建了一层又一层,逐渐通往最高处。
毫无疑问,居住在最下层的一定是地位最低的,人皇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如此庞然大物,远远的便能瞧见,在天与地之间有一柱擎天。
“是啊,真宏伟。”临照人站在他身侧,目视前方,轻声道,语气里有莫名意味。
“可惜接下来要战斗,不能好好逛一逛,等打完了才有功夫转转。”姜白雨惋惜一声,不知道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莫名的特别有某种既视感,共工撞倒不周山。
这么高,这么直,多么令人蠢蠢欲动。
“各地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京都,前面都是热热身而已,接下来才是真正决定下界的命运。”临照人抬手,给姜白雨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先是造势,造反哪个不是轰轰烈烈,哪能安安静静,没有一点水花。
结果很喜人,姜白雨不信经过这样一番折腾,皇朝还有势力会不知道的。
一般来说,造反的过程中会不断壮大队伍,对皇朝不满的人陆续加入。
修士造反,显然不能以常理来论,在修士的世界里,一人伟力所能达到的成就,可以说是上不封顶。
到目前为止没有别人加入,不能认为是孤立无援,孤掌难鸣。
将皇朝各地的注意力集中到京城,造势的目的就已经达成。
临照人道:“人皇准备请仙庭使者下界,我们的对手要出场了。”
谁都知道人皇的靠山是仙庭,不能打败仙庭,所谓的造反不过是一片水花。
皇朝统治了多久,仙庭的威信就有多少,只有在众目睽睽,各方势力的关注下粉碎仙庭,下界这滩死水才能真正活过来。
等的就是仙庭使者下凡。
临照人凝望京城的方向,目光幽深,“师弟,希望是我们的老熟人。”
老熟人?
姜白雨想起古神幻境中最后出现的仙庭使者,心情骤然有些低落。
虽然被迫当剑修的日子十分苦逼,练剑练到抓狂,但宗门生活也给他留下深刻印象,遇见的每个人都是活生生,死去的亡灵在古神的幻境里重新活过来。
姜白雨惆怅,姜白雨叹气,姜白雨感觉自己心里空荡荡。
“要是……晚一点消失,说不定能够看到美少年穿上礼服含羞带怯的样子!”姜白雨痛心疾首,感觉错失一个亿,现在的临照人根本不会露出那种表情。
临照人:“……”
姜白雨发散思维畅想,满怀期待:“师兄看起来就不像是会看那种图的样子……”
他就不一样,荤素不忌,掌握的理论知识可多了。
美少年,多么美妙,嘎嘎!
现在想反攻得靠星空之眸的痛谁能懂!
还只有五五开。
“师弟在想什么糟糕的东西?”临照人幽幽的声音响起。
姜白雨转头看他,面带微笑,“区区仙庭使者,萤火之光不及师兄半分。”
临照人似笑非笑,没有戳破,“多亏师弟重创大祭司,否则二人联手,还得再费些功夫才能逼出仙庭使者。”
说着,他顿了顿,“大祭司身份超然,是连接皇朝与仙庭的重要纽带。”
高耸的擎天之柱最顶端,骤然迸发光芒。
姜白雨和临照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被吸引走。
待光芒散去,姜白雨眼底瞬间闪过星空之眸,随后恢复正常,“仙庭使者来了。”
***
代表仙庭而来的使者神情倨傲,就连对人皇都爱搭不理的。
烈擎缶面不改色,此刻完全看不出半点不满,恭恭敬敬的接引使者来到早就准备好的地方,为仙庭使者接风洗尘。
“使者愿意下界实乃我等之荣幸,下界简陋,只有些粗糙小食,还请使者赏脸。”
仙庭使者果然傲慢道:“下界资源匮乏,确实粗糙。”
烈擎缶眼神深邃,微笑着说:“上界得天地之造化,钟灵毓秀,使者大人之风姿令在下钦佩不已。”他示意了一下,“这是小女,年方二八,正是好奇的年纪,知晓使者大人要下界,吵着闹着想长见识,开开眼界。”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提要都是浮云
被烈擎缶称作小女的姑娘容貌姣好, 姿态窈窕,骤然点到自己,又是羞涩, 又是好奇, 抬起眼飞快瞄一眼仙庭使者, 含羞带怯,楚楚动人。
仙庭使者依旧倨傲。
烈擎缶微笑道:“娇娇,快来见过使者大人。”
一边对仙庭使者道:“小女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实在拿她没办法, 还请使者大人海涵。”
美貌温顺的公主轻移莲步, 对着仙庭使者盈盈一拜,“娇娇见过使者大人。”
抬起头, 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
仙庭使者没有说话,瞥一眼, 喝掉摆在桌前的酒,把空杯子放下, 公主立即心领神会,上前毕恭毕敬端起酒壶斟酒。
一场接风洗尘的宴会穷奢极欲,任意一碟珍馐摆在外头就能引无数人抢破头, 在这里不过是众多菜肴中平平无奇的一种, 只为博仙庭使者欢心。
最好的舞姬, 最好的乐师,精心构建出最美妙的舞蹈, 全身心投入表演,气氛靡靡,空气里飘荡着令人迷醉的香味, 飘飘欲仙。
仙庭使者喝了两杯,眼神微醺,没有给正在卖力表演的舞姬多投一个眼神,直入正题:“本使者事物繁忙,没有太多时间在下界耽搁,反抗者格杀勿论,全部镇压就是。”
烈擎缶心头诧异,他对仙庭也算有些了解,曾经还曾妄想过借仙庭之力进入上界,开辟新天地。最后种种经历证明不过是痴人说梦,仙庭根本不把下界之人放在眼里,如养了一条狗般,闲暇时逗趣,给个好脸色。若这条狗妄想把自己当成人,摆不清自己位置,就别怪仙庭出手教训。
那样的屈辱铭刻于心。
上界形势复杂,仙庭并非只手遮天,但要收拾区区下界,轻而易举。
当初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仙门百家便是最好的证明。
在烈擎缶的认知中,仙庭对待下界从来都是游刃有余,骨子里透着来自上界的优越感与骄傲,可现在这短短两句似乎透着别样气息。
烈擎缶心思微转,面上依旧是微笑的,“使者大人愿意在百忙之中抽空料理这等小事,实在是我的荣幸。”他顿了顿,小心试探:“不知可有在下能帮得上的地方?”
仙庭使者嗤笑,一口饮尽杯中酒,酒意更浓,“下界这么多年一直在给仙庭送人才和资源,你也算是劳苦功高,但这件事不是你能够插手的。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莫要胡思乱想。”
烈擎缶微笑称是。
仙庭使者:“反抗者都是些什么人?竟让你也束手无策,不得不向仙庭求助。”
烈擎缶道:“领头之人是个书院院长,在下念及她多年为下界培养人才,也算为仙庭尽忠职守,没有功劳总有苦劳,便对她多有宽容,不曾疑心。岂料那贱婢竟仗着这份恩宠肆意妄为,一边偷偷为自己培养人才,一边四处煽风点火挑战皇朝的威严。现在更是一鼓作气,直拉起造反的大旗,公然反抗皇朝,实在可恨!”
“是在下疏忽,没料到一个教书的女人竟会有这么大的野心,让她成了气候。”
仙庭使者因为酒意微微放松的身体猛地坐直,眼底微醺的神色如薄雾消散,“你说她是个教书的,给下界培养出过很多人才?”
烈擎缶不动声色,“没错。那贱婢开办的登仙书院广收学生,专门传授各种基础知识,给很多无法拜入仙门的普通人一个接触修炼的机会。虽都只是些低级修士,其中不乏出色之辈,被各大仙门世家青睐。”
仙庭使者目光变得锐利,“你为仙庭选拔的人才之中是否有登仙书院出身?”
烈擎缶一下子停住,渐渐的,面露难色,“书院学生太多,想要完全避开恐怕……”
仙庭使者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大喝:“贱婢!”
烈擎缶心头百转千回,又窃喜,又惶恐。
窃喜昌华元君这回惹得麻烦大了,看仙庭使者的反应,她竟是连仙庭都敢算计。那么多从登仙书院毕业的学生,为了凑够仙庭要求的人数难免选到那些人。仙门各派嘴上说效忠仙庭,可这么多年来送上去的人才从来都是有去无回,谁还愿意把自己精心培育的弟子白白送人。
惶恐的是这些人选名义上都是经过他之手,亲自敲定的名单,仙庭若吃了亏,很难不迁怒他。
烈擎缶想起来,刚开始的时候他都是亲自过目,确定每个人选没有问题,后来渐渐变得敷衍,将事情交给身边的人去处理,自己仅在最后过目一遍名单,听办事的人介绍。
他脸色不由变了变,微微扭曲。
那些酒囊饭袋,收买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纰漏已经捅出来,该怎么把自己摘干净才是最要紧。
烈擎缶当即正色道:“使者大人,那贱婢不知得了什么宝贝威力惊人,不但将在下重创,还掩盖其属下极难追踪,皇朝的修士频频失手,只能请仙庭出手。”
他愤恨道:“仙庭庇护下界多年,她竟这般忘恩负义,还请使者大人务必要将罪魁祸首镇压……”
轰——
地面剧烈震动,在场的都愣了。
轰——
又是一个剧烈震动,地动山摇。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挑衅,震耳欲聋。
“仙庭贼子,出来与我一战!”
立于天地之间的擎天之柱遭受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撞击,造反大队将它团团围住,皇宫之下的居住层安静如鸡,纷纷张开防御壁,仰头观望。
最顶端的皇宫一下子成了孤岛,被四面八方包围。
这个造型,这个位置,不撞一下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满天星斗璀璨,比平日里闪耀的多,仿佛一个个都活过来,向大地逼近。
仙庭使者本就在生气,惹他生气的人刚好撞倒枪口,岂会忍。
“贱婢,休要嚣张!!”
如同一个炮弹猛然撞碎屋顶升到高空,直接发大招,没有任何顾忌。
数不尽的火雨流星铺天盖地,势要将反抗者化为灰烬。
昌华元君迎难而上。
其他人也没闲着,与皇朝豢养的修士战成一片,不断的有人从天空落下。
皇宫戒备森严,不但设有极为复杂严密的阵法,还有威力强大的对阵武器,能轻易摧毁周围一切,夷为平地。造反大队的战船也安装有威力强大的对阵武器,全都用来攻破防御阵法,以及对阵武器安放的位置。
皇宫真是漏的跟筛子一样,连这么要紧的防布图都泄露了。
三炮轰开防御阵,摧毁武器,然后就是将对将,兵对兵。
姜白雨化作一团星光灵活游走,在激烈的战场上犹如一道谁都没注意的幽灵,悄无声息穿过火线,从仙庭使者撞开的屋顶大洞里落下。
“晚安。”姜白雨打招呼,态度友好,语气和善。
然而在场之人并不给面子。
“啊啊啊啊!!”娇娇公主发出惊呼,满脸恐慌,“谁?什么人!胆敢擅闯皇宫!禁军!禁军在哪里,快杀了他!”
“禁军现在没空。”姜白雨好心道。
娇娇公主更害怕,三步并作两步,提着裙子躲到烈擎缶身后寻求庇护,“父皇救命!”
相比之下,烈擎缶的反应就冷静多了。
烈擎缶眯眼:“即便朕受了伤,昌华元君那贱婢不会以为你这种货色就能对朕怎么样?”
姜白雨一点不在意,“能不能,手上见真章。”
一边不动声色仔细观察对方状态,星空之眸看得真真切切,果然如预料那般有人替人皇承受了反噬之力,只要好好修养人皇很快就能恢复,重振旗鼓。
烈擎缶冷笑,正要发作,忽的身体一僵,他大力挥掌,将躲在身后的娇娇公主拍飞。
美貌温顺的公主重重撞到墙壁,滑落下来,满身狼狈,却没有毙命。
烈擎缶后背心脏位置插着一支发簪,咒术接触到温热血肉毒蛇般向内钻,侵蚀他的生命力。剧烈疼痛叫烈擎缶面容扭曲,力量迅速流失更是让他面目狰狞,怒气加速咒术发作,恶性循环。
他吐出一口血,“你!”
作为人皇,他的儿女有很多,每一个在他面前都是顺从的,毕恭毕敬的,从未想到自己眼里兔子一样柔弱无力的女儿竟然胆敢行刺。
这发簪不是寻常法器,简直就像专门针对他的克星,咒术发作的尤其快速猛烈。
突然的变化看呆了姜白雨,虽然他给自己算过一卦,此行非常顺利,但这是不是顺利过头啊。
“谁?还有谁跟你勾结!?”烈擎缶怒道。
娇娇公主身体颤抖,满眼惊惧,泪水沾湿了整张脸,却没有出卖同伴。
“难道是……”烈擎缶吐出一口血,恨恨道:“难道又是昌华元君……”
“陛下何必疑心他人,”一道声音传来,“是我。”
蒙住双眼的大祭司颤颤巍巍走来,每一步仿佛踩在刀尖上,比直接挨了烈擎缶一掌的娇娇公主还要虚弱。
烈擎缶一眼明白怎么回事,“是你!替她受了这一掌!”
他双目眼白爬满血丝,生命力流失的痛苦愤怒冲击精神,睚眦欲裂,“你竟敢背叛朕!!你这畜牲!”
大祭司嘲讽:“论畜牲,全是托了陛下的福。”
娇娇公主仓惶爬起,跌跌撞撞逃到大祭司身旁,用力扶助他,流着泪道:“父皇,这是您逼我的。”美丽动人的公主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轻而易举令人心软,正是因为这点,烈擎缶才会选择她。
“我母亲是您强行掠入宫中,那些羞辱凌虐的事迹直到现在还在宫里悄悄流传!您对我,对姐妹们,从来都是养宠物般逗趣,对待儿子,只要感觉到威胁冒犯,就算是亲儿子也要死!”
“您可还记得姣姣?”娇娇公主泪流满脸的问。
烈擎缶毫无印象,咬着牙,满眼憎恶。
娇娇公主一点都不意外,“您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她也是您的女儿,被您亲自送到上界去。”
“离开前,姣姣满怀期待的对我说,上界一定比下界更加繁华,等她在上界学到真本事,就把我接过去,一起离开这个牢笼,到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不用忍气吞声,活在您的阴影之下。”
“但是她走了后再也没有回来,连只言片语都没有传回来!”
“大祭司说……姣姣死了,凡是从下界送上去的人,都是仙庭的奴隶,她那样漂亮……所以下场也格外凄惨,一切都不过是因为父皇您想要得到更多来自仙庭的血脉!”
娇娇公主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您知道她可能会遭遇什么,可还是把自己女儿送了过去!”
烈擎缶怒道:“朕生养你们,给予优渥的生活,你们就该为了朕牺牲奉献!若非那孽障办事不利,怎会惨死!没用的东西!”
“父母之恩大于天,若不愿意,大可以舍了这副皮囊!”
娇娇公主浑身一颤。
烈擎缶讥诮:“哭天喊地,到头来不过是贪生怕死。你们的命是朕给的,不想要可以还回来。既享了父母之恩,又不想承担父母之责,真是可笑的东西!”
娇娇公主面色灰败,宛若抽去精气。
烈擎缶转向大祭司,恨声道:“朕素来待你不薄,给予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竟也会背叛朕!”他嘲讽,“朕的大祭司又是为了什么理由,不妨拿出来一起说道说道!”
替烈擎缶承担了秘法反噬,又替娇娇公主受了致命一击,大祭司单薄脆弱的仿佛一阵风就会吹走。
他沉默片刻,平静道:“我没有什么可说。”
大祭司不想说,烈擎缶倒是有话要说,“念及你是妹妹唯一的骨血,朕素来将你视作亲子……便是真正的亲子都不及你,多年来养尊处优,位高权重,没想到反而养大了你的心思,对朕心怀不轨。”
大祭司冷淡道:“陛下是心疼妹妹骨血,还是兴奋于手中又多了一张筹码,陛下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年我为皇朝做的贡献不少,眼见现在不中用,立马就要放弃我另外培养新的大祭司。”
“曾经你对我说忍辱负重,小不忍则乱大谋,总有一天会推翻仙庭给母亲报仇,可现在奴颜婢膝丑态百出,早就把誓言抛到脑后。”大祭司声音冰冷:“送去上界的人遭遇不测姑且可以怪仙庭,但现在你亲手将女儿推到仙庭的使者面前,妄图春风一度,再次留下仙庭的骨血,我不得不怀疑,当初你说的不得已是不是真的。”
“为了权势,为了仙庭的支持,你亲自把母亲送给仙庭使者。做狗做到这个地步,难怪能在下界一众仙门世家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仙庭选定的代言人,一飞冲天。”
大祭司胸膛剧烈起伏,摇摇欲坠,剧烈咳嗽几声后,喘着气道:“我虽废了,却还条贱命!”
烈擎缶愤怒,竭力压制住的咒术差点再次失控。
吃了一嘴瓜,姜白雨可没忘记关注烈擎缶,“陛下是想借着机会拖延时间,好偷偷给自己疗伤吗?”
意图被戳破,烈擎缶高度警惕,“上界势力众多,形势复杂,正是因为有仙庭庇护才能保持多年安稳,你们不知上界险恶,盲目对抗仙庭,最后只会将下界带入无尽深渊!”
“为一己之私,带累下界无数生灵,他日沦为上界的狩猎场,生灵涂炭,登仙书院可承担的起这份罪业!”
轰——
地面剧烈震动,紧接着姜白雨感觉到地面开始倾斜。
“皇朝不敢反抗的我们来反抗。”
“皇朝不敢承担的我们来承担。”
“一句话,你办不到是因为你太菜!”
刺入心脏的咒术猛烈扩张,烈擎缶面色灰败,大祭司也一副要马上嗝屁的样子,显然正在一命换一命,天地同寿。
眼见大祭司看起来续航不太行的样子,结果可能是一死一伤,姜白雨果断帮忙拉平双方差距。
情不自禁给这位人皇陛下做了个总结:“陛下,你好骚啊。”
烈擎缶当即喷血。
大祭司笑出泪。
双双毙命。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提要都是浮云
地面向一边狠狠倾斜, 似乎整个皇宫都要被掀翻。
“啊!”娇娇公主惊呼,在倾斜的地面上根本站不稳,失去平衡重重倒向一边, 随着惯性的力量即将撞到墙壁。
姜白雨伸手抓她飞起的衣袖, 只听见嘶啦一声响, 轻薄柔软的衣料裂了,立即变为抓住对方的手腕。
皇宫没有继续倾斜,险险停住。
危险暂时解除,姜白雨松开手, 仰头望了望仙庭使者撞出的大窟窿。
外头战斗的波动十分激烈, 昌华元君对战仙庭使者,其他人对付皇宫禁军, 犹如绽放的烟花,此起彼伏。
从修为上来说,这位来自仙庭的使者并不比烈擎缶展现出的实力强, 他最大的价值是代表仙庭,就算实力不够强, 烈擎缶照样要在他面前放低姿态,甚至献上亲生女儿去讨好。
这是一种极为卑微的姿态,在服从性测试里也是叫上位者最为满意的表现之一。
连这样的屈辱都能忍, 怎么不算忠心耿耿。
可是烈擎缶真正付出过什么吗?
被仙庭使者羞辱践踏的是他妹妹, 是他女儿啊, 作为兄长以及父亲,烈擎缶从头到尾有真正承失去过什么吗?
他的服从表现是通过献祭血亲来展现的, 他的屈辱也是通过血亲遭受苦难来展现的。
正是因为从头到尾不曾有过真正的损失,他才能继续这样心安理得,理所当然献祭血亲以达成目的。
代价都是别人替他付了, 剩下就是纯然的好处。
仙庭是骑在皇朝之上,是笼罩下界的黑暗阴影,但仙庭之人远在上界,烈擎缶是唯一的代理人,下界的一切由他做主,又不用经常见仙庭之人。
不管烈擎缶心里怎么想,他的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些年靠着仙庭把自己养的挺肥。
继续在下界当代理人,醉生梦死,而不是把握机会通过仙庭爬到上界去,大概是因为后面的路光靠献祭血亲已经走不通,要他亲自付出代价才行。
姜白雨收回视线,看一眼娇娇公主,整个人呆愣愣,似乎一下子丢了魂。
“你没有修炼过?”姜白雨问了一声。
冷不丁被问,还是入侵皇宫的敌人,娇娇公主颤了颤,总算回神,垂着头,下意识摆出温顺的模样。
“是,娇娇并不曾修炼。”
这可真够荒缪,作为统治下界修士的人皇之女,竟然是个没有半点修为的普通人。
大概是心有触动,娇娇黯然恍惚,不知不觉说出心里话:“父皇子女众多,不讨他欢心的在宫里只是摆设而已。修炼这样的事没人传授,有几个人能自行领会的。”
她垂泪,娇躯微颤,越发楚楚动人,“像我这样的说是公主,实际上只是受宠公主的跟班仆从,有时还不如在父皇宠妃面前得脸的奴婢,妄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会受到惩罚。”
“今日是我与父皇第一次见面,就连名字……就连名字都是刚取的……”
“娇娇……姣姣……”
越说越伤心,声音呜咽,
姜白雨:“……”
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想笑,就这样,哪有脸说父母之恩大于天。
姜白雨面无表情,“既然你们不熟,捅了也就捅了,不用放心上。”
娇娇公主愣了愣,第一次有人跟她这样说。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跟她说,她的父亲是至高无上的人皇,她身为女儿必须服从他,崇敬她,不可有一丝的忤逆不满。就连最受宠的公主的母妃也是这样告诉自己女儿。
忤逆君父是不可饶恕的大罪,绝不可生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一点都不行。
可她看着自己疯疯癫癫的母亲,总觉得不对。
如果父皇是对的,为何母亲会这样?
不知不觉已经满脸泪痕的少女抬头,真真切切端详面前之人,小声说:“可身为人子总归是受了父母之恩……”
“他对你能有什么恩情?就凭那一哆嗦吗?”姜白雨冷冷道,对烈擎缶拿来道德绑架女儿的条条框框嗤之以鼻。
少女眼睛有了些许亮光,她迫切的,像是寻求不曾见过的知识那般,“人人都说,为人子女有责任义务为父母分忧解难……”
姜白雨:“不熟,不想,告辞。”
替她做了拒绝三连。
少女眼里的光更加亮,就像得到重新支撑自己的力量。
姜白雨:“别听那些人骗,他们在替人皇培养新奴隶。”
随着仙庭使者临死前的一声惨叫,造反进入第二阶段。
他释放出讯息,将下界造反之人的情报送去上界,身为先锋的任务彻底完成。
“仙庭一定会诛杀尔等逆党为我报仇!!”
留下这么一句话,灰飞烟灭。
烈擎缶与大祭司共赴黄泉,仙庭使者也没了,禁军们战力虽不弱,但群龙无首,心理上已经输了一半,步步后退,最后被全部俘虏。
昌华元君带领的造反大队成功占领皇宫。
因为战斗余波,位于擎天之柱最上层的皇宫歪歪斜斜,看着摇摇欲坠,谁都没有在意。登仙书院取得第一阶段的胜利,可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因而皇宫里冷冷清清,各方势力依旧在观望,不表态,宫里的奴婢内侍小心翼翼,烈擎缶那数量庞大的后妃子嗣更是战战兢兢,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仙庭短时间里没空料理下界之事,只派了个实力平平的分家打发烈擎缶。”昌华元君指出关键,作为迎击仙庭使者的人,她感受最为清楚,对方的修为很一般,还不如发了狠的烈擎缶。
宽敞的大殿正是以往人皇处理朝政的地方,随着烈擎缶越发沉迷享受,被使用的次数越来越少,现在拿来开会正好,地方大。
“狐假虎威这种招数奏效的时候很好用,能够节省许多力气。仙庭现在自顾不暇,就算收到讯息也不会马上行动,至少要等他们腾出手来。”
临照人语气淡淡,来的只是个仙庭的废物,让他兴致缺缺,“大不了等仙庭渡过危机后再次横扫下界,可要是没能渡过,自然也就不重要了,但下界的危险依旧还在。”
姜白雨好奇了,“你们去上界究竟做了什么?”
临照人:“给仙庭找点事情。”
他端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杯水,“说起来还要谢谢师弟,是你给了我思路。”他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重点:“还记得古神禁地你说过的话吗?”
“不管之前背后泄露古神禁地消息的幕后主使者是谁,现在都是仙庭。”
把黑锅扣到仙庭头上,又大又圆,又招人恨。
单方面栽赃嫁祸效果不够,里应外合,把这口黑锅牢牢扣在仙庭头上,直接引爆各方势力。
要是处理不好,以后哪里还有什么仙庭。
下界之所以会被仙庭奴役是因为实力不够,没有仙庭也会有其他势力。
临照人:“我们打算趁着机会分一杯羹,直接在上界站稳根脚,叫任何势力都不敢再轻易来犯。”
这样的话,肯定不能一直傻傻的等仙庭来人,需要主动出击。
姜白雨思索,“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一举立威。”
为玉衡宗的诸位报仇,他还是很乐意的。
经历过激烈战斗,大家都很累,需要修正一番再进入上界。
夜晚,姜白雨和临照人躺在床上。
姜白雨:“这个烈擎缶可真是人间之屑。”
临照人:“他要是个正人君子,仙庭哪里会扶持他。无法凭借自身才华魅力成为人皇,只能依靠来自仙庭的强压维持地位,他越没有人君之相,越方便仙庭掌控。”
姜白雨也这么觉得,不然作为仙庭扶持的傀儡又有才华又有人格魅力,还怎么通过傀儡奴役下界。
两人又闲聊两句,渐渐没了声音。
经过修整,准备反攻上界。
皇宫的上空骤然出现异象,蓝天白云消失了,如水面一般映出全然陌生的景色,那是完全不同于下界的建筑物。
两界如同照镜子,一边在这里,一边在那里。
对面立即发现异象,从他们那边的视野看,也是出现在天空,纷纷御剑戒备。
“何人挑衅仙庭!”
一声质问,震耳欲聋。
要的就是这句!
姜白雨双眸化作星空,深邃神秘,使出浑身解数,发动有史以来最强的一招。
昌华元君全力维持镜像,没有说话。
临照人目光森冷,看着说话之人已经动了杀意,老熟人。
以古神赋予的能力,召唤陨星。
仙庭众人骇然大惊,以他们的实力,那陨星速度说不上快,想要拦截完全有时间,可上面附着更高层次的力量,他们完全被锁定了,气机凝滞,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颗突如其来的陨星重重砸向仙庭。
一石激起千层浪,字面意思。
整个仙庭都成了浪。
那恐怖的气息甚至透过镜像传到下界来,震撼无数人。
姜白雨耗尽所有力量,大汗淋漓,静候时机的众人当机立断,纷纷冲向天空,穿过镜像的瞬间来到另一边。
一场来自下界的反击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