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时夏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爸爸,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
这话让宁绍明和宁时秋听得一头雾水,赵如月忍着笑给他们解释了一通,他们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笑过就算了,宁绍明却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家里又要欠债,他总觉得欠钱心里会很不安,每次都想尽快把欠别人的钱还上。
他媳妇儿每天晚上去上课,他待在家里也觉得无聊的很,要是能利用这段时间,去夜市摆摊也不错。
每天跟着媳妇儿去县城,媳妇儿去上课,他去摆摊。
一直摆摊到媳妇儿下课,再一起回来,总比在家当望妻石好得多。
而且今天在夜市街看别人做得一般般的东西也能赚钱,他也是有点眼热的,别人都能干成,没道理他有手艺还干不成这事。
晚上回去后,各自洗完澡。
赵如月坐在房间的书桌前算今天的账目。
宁绍明也搬了个椅子进来,拿出一张纸把自家卖的东西,还有平时给家人做过的一些好吃的,一个个列在另一张纸上。
然后回想着夜市街看到的摊位,把跟夜市街重合的吃食全部划掉。
再把他觉得不适合在夜市街卖的东西也划掉。
剩下的就是做起来比较简单,可以又提前做好再带去,不用现场开火就能卖的吃食了。
一个是钵仔糕,小小一个,可以放不同的食材,做成各种各样不同的样子,好看又好吃,小孩子和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
另一个就是各种各样的三明治,可以蹭一蹭外国食物的噱头,听着洋气。
虽然崇洋媚外不好,但是现在很多人就是觉得外国的东西更好,很多国产的东西都特地想方设法地让自家的东西跟外国沾点边。
而且镀上一层洋气后,东西确实更好卖了,这确实让人无奈又无力。
宁绍明也不打算做太多,暂时先定下这两种。
每天卖完就收摊,到了媳妇儿下课的时间,卖不完也收摊回家。
反正家里孩子多,多少东西都吃得完,而且除了自家孩子,还有亲戚家孩子呢,不怕带回来的东西没人吃。
他写好之后,凑到赵如月身边问她意见。
赵如月刚开始听到他真想去夜市街摆摊,忍不住皱眉,听到后面才松开了眉头,没有说反对的话。
只是说道:“那你得答应我,不能一看生意好,就不管不顾了,得注意自己的身体。”
她不想再当一次寡妇了。
宁绍明看她担心得都要哭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保持初心,按照商定好的计划去做。
“不知道在县城能不能买到做钵仔糕的小碗,我明天中午再去一趟县城看看,顺便跟郑师傅谈谈车费的事。”
赵如月说:“不用特地再跑一趟吧?我明天中午有空,可以去批发市场看看。
如果有那种小碗的话,我就直接帮你买了带回来,还有做三明治的食材,也要买,总不能去县城摆摊还像忽悠自家孩子一样,用馒头片充当吐司片。”
跟郑秀商量车费这事,早上她来的时候就能商量好。
赵如月也是心疼他休息时间太少,平时忙店里的事不说,午饭和晚饭也几乎都是他来做,赵如月就想让他明天中午好好休息一下。
她自己星期六、星期日白天去县城上课,中午是不回来的,可以直接在学校宿舍里午休,休息的时间比他多多了。
宁绍明想了想说:“那行,这事就交给你了,还记得做钵仔糕的碗长什么样吧?”
“当然记得,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帮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以前他们在鹏城见到的钵仔糕,大部分是用不透明的陶瓷小碗来做。
这次赵如月打算找那种透明的玻璃小碗,再买几串小灯和一个蓄电池。
到时候做出来的钵仔糕打上光,看起来肯定更吸引人!
宁绍明笑着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差点忘了说,你逛完市场还有空的话,顺便再拐到夜市街管理办公室那边问问,想去摆摊是个什么章程,如果顺利的话,我明天晚上就能去摆摊。”
“那万一买不到做钵仔糕的小碗呢?”赵如月问。
这个情况宁绍明也考虑到了:“买不到合适的小碗,我只做三明治带去试试水也行,不够的话,还有我们自家的杯子蛋糕、铜锣烧。”
热狗面包分量太大,一个吃下去就饱了,他觉得不太适合带去夜市街卖,就没提这个。
知道他心里有数,赵如玉就放心了。
第97章
钵仔糕是外地美食,赵如月在本地生活那么久,也没见有人卖过。
所以赵如月觉得专门做钵仔糕的碗,在本地八成买不到,估计还是得买别的东西代替。
她这天中午下课后,先去批发市场找,批发市场是最有可能找到的地方。
如果在批发市场找不到,其他地方找到的概率更低。
为了能找得更仔细,赵如月的午饭都很简单,随便在街边买了两个包子,就在批发市场边吃边找。
在批发市场找了三圈,人家商户都要觉得她有病了,果然还是没找到。
不过赵如月也不是没有收获。
在找的过程中,她把可以替代钵仔糕小碗的东西记了下来。
找这三遍,足够她判断哪种更便宜好用。
同时还买了几样摆摊需要用到的东西:一次性塑料袋,家里有,但没有比较小的,钵仔糕用不着那些中号和大号的塑料袋。
他们需要预备一些小号的塑料袋,遇上客人买了钵仔糕,不想拿在手上马上吃时,可以帮客人用塑料袋把钵仔糕套上,这样好提又能隔绝灰尘。
这种小号的塑料袋很便宜,赵如月直接买了十扎。
还有扎取钵仔糕的竹签子也买了几扎,剩下的就是做钵仔糕和三明治的主料和配料了。
摆摊的折叠桌子不用买,家里多得是,倒是桌布得买个好看的。
赵如月跑到批发市场三楼,三楼卖衣服、卖布料、卖床品的摊子都有。
她审美不行但是可以学别人,也不管店家的推荐,径直就让店家帮忙拿一张白色格子的桌布。
想了想白色容易脏,又买了一张浅粉色格子的桌布,当白色桌布换洗时的替换。
买完这些,她跟郑秀约好来运东西的时间也快到了。
赵如月把东西暂存在买东西最多的那家店铺,然后跑到批发市场门口等了一会儿,郑秀就到了。
两人一起把东西搬上郑秀的车。
郑秀开车把东西运到达镇上时,宁绍明午觉刚好睡醒,换宁时春去休息。
宁绍明把东西搬进屋,然后一样样看过去。
确认赵如月买的东西除了做钵仔糕的小碗之外,其他的都很齐全,甚至配料比他想象中还要多,连奶茶粉和珍珠、西米都有。
这些东西被家里的孩子发现后,宁绍明的钵仔糕还没做,就在孩子们的要求下,先把珍珠和西米煮熟,用奶茶粉给他们做了奶茶喝。
今天是学生返校的日子,这个点已经零星有一些家离学校比较远的初中生到镇上来了。
很多初中生已经习惯一到镇上,就先跑到宁丹萍三叔家的店里买东西吃。
宁绍明的奶茶做好,凉了一会儿感觉没那么烫了,他端出来正要放进冰箱,就让这些初中生闻到了奶茶的香味。
这些初中生经常来买东西,也跟宁绍明很熟悉。
他们顺着味道凑过来问:“老板,你家也卖奶茶吗?”
宁绍明手一顿,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买,这个是做给家里孩子喝的。”
谁知那几个凑过来的学生立刻指着自己说:“老板,你还缺孩子吗?如果你缺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是你的孩子!”
这话让宁绍明哭笑不得:“不缺不缺,两个都难养了,再养几个家里要破产。”
那几个初中生一阵哀嚎,嚎完看到宁丹萍,又说:“我们不能当你家孩子,跟丹萍一样给你当侄子侄女也行。”
宁绍明笑得不行,连装奶茶的大锑锅都差点端不稳了,奶茶在锅里直荡动,看着像是快洒出来一样。
唬得几个初中生嗷嗷叫着,赶紧帮他把大锑锅放进冰箱里:“小心小心,可千万别弄洒了。”
宁绍明低头看了一眼锑锅里的奶茶,他煮东西的时候,总担心自家孩子不够喝,结果一煮就煮了一大锅。
现在看来不可能不够喝,而是喝不完了。
又看看那些学生,学生们对自家店帮衬不少,一点奶茶也花不了多少钱,干脆临时加了个限量福利。
“现在奶茶还是温热的,这么热的天气,温热的奶茶喝起来,口感肯定不如冷藏过的好,你们要是现在就想喝,我给你们在店里买过东西的人,一人送一杯”
学生们哇了一声问:“这是今天买东西的福利吗?”
“算是吧,不过最初确实是想着做给孩子喝着玩的,我做的不多,先到先得,送完即止。
还有我得先声明一下,我家里没有奶茶杯,只有一次性杯子,只能用一次性杯子给你们装了,量肯定不如奶茶杯装的多。”
学生们忙说道:“没事没事,这是意外之喜,能解解馋就不错啦!”
有学生担心自己排不上,当即说道:“那我可不等了,我现在就喝。”
“还有我!”
“我也是!”
宁绍明只好去小仓库,把以前没用完的一次性杯子拿出来,顺便把家里能装两升水的水壶也拿出来了。
他先把给家里人喝的奶茶分出来,放在冰箱里冷藏,剩下的大半锅就是要送的。
“你的这杯要珍珠、西米还是两种都要一点?”宁绍明问排在前面的学生。
珍珠和西米他没混进奶茶里,现在倒是方便了。
他装了几杯,又有客人进来吃东西,就把这活交给了宁丹萍。
去厨房,把客人点的炒米粉做好。
宁绍明往外看了一眼,宁丹萍还在有条不紊地给客人装奶茶,对于今天突如其来的限时、限量福利,也解释得很清楚,自己就待在厨房没再出来。
在完成客人点单的同时,见缝插针地处理做钵仔糕和三明治的食材。
等宁时春也休息好,正好是星期日初中生返校的客流量高峰期,奶茶也送完了。
有条不紊地忙完这段时间,等宁时春和宁丹萍终于能坐下歇口气时,突然发现,他们三叔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用家里的味碟和比较小的饭碗做好了一些钵仔糕!
“三叔,你什么时候做的?”最震惊的是宁时春,他明明一直在厨房里干活,怎么就没发现呢?
宁绍明轻描淡写地说:“客人也不是一起涌进来的,人少的时候,我顺便抽空就做了。”
宁时春:“……”这个时间段,他就没觉得人少的时候。
明明有时候他三叔看他好像累了,还把他手里的活接过去一部分来着……
宁绍明把钵仔糕端出来:“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用味碟做的钵仔糕看起来小小浅浅的一片,而家里的小饭碗再小也比做钵仔糕的小碗大好几倍。
宁绍明往小饭碗里放的时候,只放到小饭碗三分之一的位置,做出来也超超大了。
厚厚大大的一个,只有宁时春吃着觉得很过瘾。
宁时春吃完一个红糖味的钵仔糕,点头说:“好吃,就是不够甜。”
他跟宁时秋和宁时夏一样比较嗜甜,宁绍明看向宁丹萍:“丹萍吃着觉得怎么样?实话实说就行,我得用你们的口味作参考。”
宁丹萍吃完也说:“我也觉得不够甜。”
宁绍明自己吃着觉得甜度刚好,但他还是决定再给打算带去卖的钵仔糕增加一点甜味。
毕竟钵仔糕主要还是卖给孩子和年轻女孩,宁绍明自己的口味更偏向成年的大人,大人买回去大概率还是给自家孩子吃。
赵如月还没带着做钵仔糕的小碗回来,宁绍明就先做三明治。
于是他们今天的晚饭就变成了:鸡蛋火腿肠三明治、鸡蛋烤肠三明治、鸡蛋肉松三明治、芋泥肉松三明治。
在县城的赵如月也没闲着。
下午下课后,赵如月又让郑秀带她在县城逛了一圈,先去夜市街管理处,问了问摆摊的事。
在夜市街管理处得知,现在剩下的摊位位置不太好,所以才剩下的,但是每个月也要交五百块钱的摊位费。
赵如月没多想就交了摊位费,拿到一份合同和一个牌子。
到时候他们摆摊得把这个牌子挂上,以免工作人员去巡逻的时候,以为她家是私下跑进夜市街卖东西的摊子,重复收摊位费。
拿到东西后,工作人员还特地带她们去看位置在哪,然后指着地上的红线,告诉她们:“摆摊不能越过框定好的位置,要不然跟人家起了争执,我们管理处不但不会帮着说话,还会对越位的人进行罚款。”
赵如月觉得这样挺好,大家都不乱摆出界,夜市街才不会显得乱糟糟的。
离开夜市街后,郑秀开车带着赵如月,把她们两个能想到的地方全找了一遍。
结果在赵如月的意料之中,她还是没能找到专门做钵仔糕的小碗。
于是赵如月再次转向批发市场。
她本来想着买透明的钵状茶杯,但是茶杯价格太贵,而且几乎都是一套一套地买。
后来在去批发市场的路上,路过一家一元店,听到店门口那个大喇叭喊着:两元两元样样两元,两元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她想着小灯串还没买,这种店没准比批发市场还便宜,就让郑秀停车,走进去了。
在找小灯串的时候路过两元店的碗碟区,看到一种玻璃杯子,小小的圆圆的,看起来特别可爱,最重要的是,这个小玻璃杯的容量,看起来跟钵仔糕的小碗差不多大小。
虽然它有把手,但是谁规定做钵仔糕的容器不能有把手了?
而且她找到老板一问,这个小杯子的价格还比茶杯便宜很多,两个是一组,一组两块钱。
赵如月瞬间把什么小灯串全忘了,直接买了二十组,一共四十个,第一天宁绍明只是摆摊试试水,做四十个应该差不多了。
她看两元店里这种杯子存活不少,要是杯子不够的话,明天可以再来买。
付完钱要走的时候,赵如月终于想起自己是来找小灯串的。
两元店里确实有,但都是小彩灯,她觉得小孩子应该会喜欢,也买了两串小彩灯。
又买了两个正方形的网格,用来固定灯串。
再网格旁边看到带轮子的三层置物架,有点心动,家里的折叠没有固定网格的东西,买两个小推车,可以直接把它摆在桌子的两边。
到时候再把网格固定在小推车上,就不用再找杆子固定网格了。
而且小推车里放上钵仔糕,再挂上小彩灯也挺好看的,可以起到展示架的作用。
以后不摆摊了,还能放在家里装东西。
但赵如月一问价格,一个竟然要二十五块钱,她直接就放弃了。
转头就买了两个八块钱一个的两层浴室置物架,又花不到五块钱,买了几个小轮子和一捆扎带,打算回去自己做。
蓄电瓶和白色的小灯串最后还是在批发市场买的。
把所有要买的东西都买好,赵如月带着东西回到家。
先把杯子搬出来交给宁绍明,跟他解释道:“找不到别的,我就在两元店买了这些,一共四十个,应该暂时够了吧?”
宁绍明连味碟和家里的小饭碗都用来做过钵仔糕,自然对赵如月买回来的杯子没意见:“够了够了,我拿去洗洗,你先去吃晚饭。”
“今天晚饭我只准备了三明治和奶茶,你要是想吃点别的跟我说,我再做,对了,”宁绍明指了指她买的小灯串和置物架那些问道,“那些东西用来做什么的?”
赵如月说:“晚点等我做好,你就知道了,我还得把这些东西处理一下,不然灯串没法直接用电瓶供电。”
她要卖个小关子,宁绍明也乐得配合,就没再多问,钻厨房抓紧时间做钵仔糕去了。
宁绍明洗好小玻璃杯,赵如月也吃完了一个三明治和一杯奶茶。
填饱肚子后,她拿起工具,突然想起什么,放下工具就往厨房小跑。
宁绍明正准备烧一锅热水煮一煮那些杯子,给它们消消毒,赵如月问过了,这些都是耐高温的玻璃杯,不怕上锅蒸,自然不会被煮坏。
他一抬头,看到媳妇儿跑过来,还以为她要做的事需要自己帮忙,问道:“怎么了?”
“你等会儿做钵仔糕,能不能给我做几个流汁夹心的口味?”
“流汁夹心?”宁绍明思考了一下说,“像奶黄包那种?”
“应该差不多吧,我想要红糖流汁夹心钵仔糕,还有巧克力流汁夹心钵仔糕,我记得家里还有一点巧克力。”
那也是以前买给孩子吃的零食,卖完了才知道是代可可脂,赵如月就收起来了。
既不想给孩子吃,也不舍得扔,他们俩又不太喜欢吃,今天她想吃流汁夹心的钵仔糕才想起来家里还有这个。
她一个大人,偶尔吃一次应该没事。
宁绍明点点头:“我试试看。”
反正他也要做好几种口味的钵仔糕,多做两种也不妨事。
原本宁绍明打算做五种口味,分别是:红豆、绿豆、牛奶椰丝、奶茶珍珠、椰奶西米,每种八个,正好把四十个小杯子都用上。
现在再加上这两种口味,他干脆再加上一种火龙果味的,改成做八种口味,每种做五个。
宁绍明准备的料不止能做四十份,做出来的第一批就先让家里人选择喜欢的吃,把杯子腾出来后再继续做。
赵如月跟宁绍明说完话,又跑回了书房。
她买的蓄电瓶是老式分体电筒的蓄电瓶,而几串小灯串带的插头需要插到插座用。
得先把插头拆下来,然后分别将它的两根电线分开到合适的长度,再剪掉一部分灯串电线上的塑料外壳。
将去掉外壳的部分做成鱼钩的形状,正确地钩在蓄电池的两极,形成闭路,小灯串就能亮起来了。
不用的时候,只需要解开小灯串的其中一个钩子,不用全部拆下来,也挺方便的。
蓄电瓶在强光状态下最多能用十四个小时,在弱光状态能用二十五个小时。
宁绍明出去摆摊,摆到她下课,最多也就四个小时,即使把所有灯串都接上也足够用了。
赵如月本来想图个方便,买两个蓄电瓶,让宁绍明换着用。
结果一问价格,这蓄电瓶还不便宜,一个要一百二十块钱,所以在觉得一个蓄电瓶也够用的情况下,她就该省省,只买了一个。
把小灯串都改造好后,赵如月又去折腾,两个浴室置物架,它们底下是网格状的,安装轮子比她改装小灯串还简单。
直接扎带一绑,就成了。
不过赵如月做好之后又把轮子拆了,这两个置物架暂时是放在这贴桌上固定网格,还有装钵仔糕或者三明治用的,装上轮子它反而不够稳当。
可轮子买都买了,她干脆弄了块木板,又在木板上钉几根木条,做成四四方方可以推拉的样子做把手。
把轮子装在木板底下,当做平板推车用,固定在木板上就不能用扎带了,得用钉子。
不过扎带也不是就没了用处,还能用来固定网格片和小灯串。
她弄好轮子后,拉着自己做的丐版平板推车到门口。
收了两套放在门口棚子下的折叠桌,再放到平板推车上,拖行一段距离。
门口的柏油公路,有时候会有卡车和拐到下高速拉客的大客车经过,路面已经被大车压得坑坑洼洼,前些年县里说要修,过去好几年了也没见有动静。
赵如月在这条路上,推着自己的丐版平板推车走了一段,又拉着回来,感觉手感还可以,还是挺顺滑的。
县城的夜市街路况比这里好得多,推拉起来应该会更顺滑。
她回来后又网上加了几个椅子,加到第六个椅子,就觉得推拉起来有点难了。
最后考虑到要把做好的钵仔糕和三明治放上去,还有平板推车的使用寿命,她就打算只带一张折叠桌和三张椅子。
宁绍明准备的东西不多,目前一张折叠桌很够用了。
以后她晚上要去上课,两个孩子可能会跟着宁绍明去摆摊,椅子准备三张也是正好。
其实三张可能都有点多了,摆摊不可能一直坐着,得站起来揽客,给客人装东西的时候最好也别坐着。
宁绍明估计只能在没客人的时候,稍微坐着休息一下。
她出去试车的时候宁绍明也看到了,他以为赵如月说要晚点再给自己看的就是这个平板推车。
赵如月却说:“不是,我接下来要弄的才是。”
她把折叠桌拉到院子里,又拿下来摆好,擦干净桌面后,拿出今天新买的桌布铺上去。
两个双层置物架放桌子两边,两个正方形的网格片拼在一起,用扎带固定成长方形,同样用扎带固定到桌子两边的置物架上。
赵如月把白色和彩色的小灯串都拿出来了,将它们错落地缠绕上网格片。
连接蓄电瓶后,小灯串一亮。
“哇——”两个孩子发出惊呼,“好漂亮!”
赵如月笑着指了指网格片中间空出来,没装绕灯串的那块地方:“这里可以放夜市街管理处发的小牌子,还有我们自己的招牌。”
宁绍明懊恼道:“我没想到还要准备招牌,没提前准备怎么办?”
赵如月说:“这多好办,你儿子闺女做手工的东西多着呢,让他们俩用硬卡纸给你做一个不就好了。”
宁绍明看向两个孩子。
宁时夏和宁时秋立刻表示,这跟做相框一个道理,简单得很,自己一定能在出发去摆摊之前做好。
然后跑回各自的房间拿材料,又一起到书房里做招牌去。
结果没过几分钟,外面站着的几个大人就听到,他俩因为要用什么颜色的卡纸吵架了。
哥哥说要用白色的:“彩灯映在,白色的卡纸上,可以映出各种不同的颜色,肯定特别好看!”
妹妹说要用单一的颜色:“招牌得让人看清上面的字,映出不同的颜色,人家光看颜色了,哪能看到字,我觉得用绿色就很好。”
哥哥:“少来了,明明是你自己喜欢绿色,就想做成绿色的!”
妹妹:“妈妈说了,摆摊只用白色的灯串!”
哥哥:“妈妈没说一定只能用白色的灯串,我可以跟她商量一下,只用彩灯!”
“用彩灯客人会眼花,看不清桌上卖的东西!”
赵如月和宁绍明无奈地对视一眼,正想着要不要进去调解一下。
他们已经自己想到了办法。
宁时夏:“那要不我们各做各的?”
宁时秋:“先出去问问爸爸妈妈,能不能做两个招牌,爸爸出去摆摊卖的不是米粉,可以用店里的招牌让人家知道是我们家的东西,也应该再做一个属于小摊子在招牌,让人家知道我们小摊卖的是什么。”
他们镇上店面的招牌很简单,甚至没特地去找人起名。
直接用两个孩子名字里的其中一个字,就叫秋夏美食店。
赵如月和宁绍明听到两个孩子的话,就站在院子里等他们出来找自己商量。
结果门动了一下,又关上。
就听到儿子说:“我觉得其实不问也可以,我们可以一个人做招牌,一个人做菜单,组合起来,跟妈妈留出来的那块地方一样大应该也行吧?秋夏美食店挺好听的。”
闺女表示赞同:“那我做菜单,你做招牌?”
儿子:“行,你写字认真点,别写得太难看。”
闺女:“知道了,你招牌做得好看点,别只写几个字,也在上面画点花什么的。”
站在院子里,没等到孩子出来的赵如月和宁绍明再次对视一眼,不由露出笑容来。
接着一个回厨房继续忙,一个收拾了折叠桌和桌上的东西,提水浇菜去了。
晚上,他们比昨天提前了一点来到夜市街,但仍然是夜市街来得最晚的摊位。
他们到地方的时候,几乎所有摊位都摆好了自己的东西,出来逛街的人,已经在夜市街里到处转悠了。
赵如月牵着两个孩子,宁绍明推着平板拖车跟在她身后,前往他们的摊位。
走近后,看到他们的摊位上有人放着东西,赵如月还有些紧张,担心来的第一天就跟隔壁的人起矛盾。
好在她过去跟隔壁摊位的人说,这个摊位自己家已经被自家租下后,人家就把懂事收拾起来放回他们自己的摊位了,还跟她说说了声抱歉。
这让赵如月松了一口气,做生意能和和气气的真是太好了。
因为这一段路都被划为美食区,大家卖的都是吃的,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同行敌视同行的行为。
宁绍明已经学会了怎么连接灯串,到了地方,他先把椅子搬下来,放在靠后的位置,对赵如月说:“你们坐着就行,这么小个摊位,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他们这位置比较偏,非常不显眼。
但是等到宁绍明按照赵如月在家时的做法,把折叠桌搬出来,铺上好看的桌布,再把三明治和钵仔糕整整齐齐地摆到桌布和桌子两边的置物架上。
最后给连接蓄电瓶,给小吊灯通电。
彩色小吊灯,缠绕在两边的置物架上,它们一闪一闪地发出五颜六色的光。
在被打开的一瞬间,就把路过的几个小孩子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
“妈妈你看,好漂亮!”
“真好看,我要去那边!”
“我也要去那边看看!”
有大人担心这么花里胡哨的摊子,卖的东西价格会很贵。
不太想带着孩子过去,过去可不是看看就算完,不给买孩子肯定会闹。
一时间摊位附近多了好几个跟家长展开拉锯战的小孩。
也有家长带孩子出来就是想让孩子开心,孩子一说就带着孩子走了过来。
走过来后一看,中间挂着白色小吊灯的网格上,不但有这个摊子的招牌,还有菜单。
菜单上什么东西价格多少,人家摊主明码标价,写得清清楚楚。
钵仔糕一块钱一个,三明治一块五一个。
摊子上的东西也是一览无余,清晰明了。
就是一些玻璃杯子装的漂亮小糕点,那个应该就是钵仔糕,还有一些三角形的三明治。
因为小彩灯,他们这个位置偏僻的小摊,很快被小孩子围住了。
叽叽喳喳地叫着我要这个!我要那个!
摊位受欢迎的程度,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带来的东西在摊子搬出来后不久,就卖出去一大半,不到一个小时,所有东西都卖完了。
距离郑秀来接他们的时间还早得很,宁绍明本来想着让赵如月带两个孩子再逛一次夜市,或者在带他们去县城其他地方逛也行,他留在摊位上看东西。
约定好一个地方,等郑秀来接人的时候,他再坐车去找她们汇合。
赵如月却觉得不继续卖东西可惜了,正好隔壁摊位的生意也不错,客人太多,位置不够坐。
那个摊位的老板看他们卖完没有补货继续卖的意思,过来试探着问:“你们不继续摆摊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个摊位剩下的时间租给我?”
赵如月诧异道:“还能私下转租吗?”
“管理处没规定不行。”
赵如月想,也就是说管理处也没明确表明允许这么做。
算是管理漏洞。
赵如月思索过后说道:“我得去看看有没有其他人这么做,要是有的话,我就把剩下的时间租给你。”
“好好好,你可以往那边去看看,我记得那边有个摊位也租的别人一半的位置。”
赵如月顺着隔壁摊位老板指的方向走,还真看到了他说的那个摊位,除此之外,还有个跟他们一样东西卖得快的摊位,也正在收摊。
那个摊位的摊主一边收,旁边摊位的摊主就一边把桌子往那个收摊的摊位上摆。
她往夜市街其他地方也走了一圈,又发现了一个。
提前收摊的不多,但确实有,赵如月放心了,回来后就答应了隔壁摊摊主的租借请求。
她这摊位一个月的摊位费是五百块钱,分摊到每一天就是十六快多,不到十七块。
每天摆摊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凌晨两三点,这样一算他们只摆三四个小时确实有些可惜。
赵如月按照一天十六块钱来算,收了隔壁摊位摊主的八块钱租借费。
然后把夜市街管理处的牌子交给那个摊主,她也不怕人家不还。
这个牌子在夜市街管理处登记的是她的身份证信息。
别人捡到或者私吞也没用,她带身份证去就能挂失补办,别人手里的这张到时候就作废了。
她把摊子租借给隔壁,人家还说可以把东西放在后面的角落,他们可以帮忙看着不让人拿走。
东西放下后,他们一家四口就可以去玩了。
赵如月和宁绍明带着两个孩子在县城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路过两元店,发现两元店还开门。
毫不犹豫地走进去,把赵如月今天买的那种小玻璃杯子抢购一空,有三大箱,总共两百四十个杯子。
本来一箱是五十组,一共一百个杯子,其中一箱老板零散卖出去二十个,另外四十个,刚好今天被赵如月买走了。
由于这次买得比较多,还跟老板谈了谈价格,拿到了一个九五折的折扣价。
箱子太大,他们不好办,只能结束闲逛,打了个三轮车回夜市街。
之所以一次性买那么多杯子,也是因为摆摊一晚上下来,宁绍明被人问最多的问题就是:这个杯子不能带走?
他一开始还说耐心解释:“这个是做钵仔糕的容器,以后我做钵仔糕还要用的。”
后来再有人问,他就直接跟人说:“连杯子一起带走的话,钵仔糕要两块五一个。”
本意是想提高价格,让人家一听价格,觉得太贵不划算,就知难而退。
没想到一晚上竟然连杯子都卖出去十几个。
收摊点数的时候,看到剩下的二十几个杯子,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最后只能感叹一句:“县城有钱人可真多。”
他们这也算是变相批发杯子卖了。
一个晚上下来,收获满满。
宁绍明决定明天多准备一点钵仔糕,减少三明治的量,另外再带一点杯子蛋糕和铜锣烧去卖。
他觉得自己昨天还是有点考虑得不够周到了。
三明治其实跟热狗面包有点像,虽然沾了一点外国食物的边,但是其实更适合早上当早餐卖。
今天三明治卖出去的速度,很明显不如钵仔糕。
而且今天有逛夜市的人认出来,他就是榕溪镇上秋夏美食店的老板,还问他怎么不带杯子蛋糕和铜锣烧来卖。
问的客人在县城工作比较忙,休息天又是也要上班,就算能休息也不想到折腾了。
所以每次都是要等榕溪镇的亲戚去县城玩的时候帮他们带才能吃上他家的东西。
宁绍明本来以为人家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那几个客人为了第二天能吃上他家的杯子蛋糕,竟然提前拿出钱塞给他。
叮嘱他明天晚上来摆摊的时候,千万别忘记给他们带。
宁绍明好说歹说保证自己明天一定带,才让他们把钱又拿回去。
还有客人建议他,也在夜市街摆摊卖炒米粉。
宁绍明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店在县城也有那么多人知道。
对于建议他去夜市摊卖炒米粉的话,宁绍明倒是有点心动。
一方面是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另一反面,也是看到夜市摊上也一两个摊子在卖。
宁绍明在看到有人卖之后,买回来吃过。
他自己觉得味道一般,他家里两个吃多了好东西,嘴巴被养叼的孩子甚至说不好吃。
要是他在夜市街卖炒米粉,可以预见生意不会差。
只是他答应了赵如月,晚上摆摊不能为了挣钱就不顾自己的身体。
而炒米粉需要颠勺,还要一直站着,他白天已经干了一天活,晚上再干,明显就是在用健康去换钱了。
得不偿失,媳妇儿还会生气难受,宁绍明想想就算了,钱是挣不完的,不能本末倒置。
而且他已经打算在县城开店,周一把剩下的房款交给卖家,拿到房子的钥匙,县城的店就能开始着手准备了。
第98章
签合同的时候,卖家说他们想尽快完成交易,比较迫切地想拿到钱,但他们星期一又要上班。
于是约定好,星期一下午一点半,双方还是在之前那家饭店碰面,一次性付清剩余房款。
然后把所有东西交接、办理好。
星期一的上午十点半,赵如月提前去县城排队取钱。
虽然星期一去银行取钱的人不多,但她去得算比较晚,一直排队到中午,人家银行工作人员临近下班前,才轮到她取钱。
赵如月取好钱没多久,宁绍明也忙完店里的事赶来了。
带着这么多钱,他们两个也不敢乱跑,直接就去了那家饭店,打算边吃午饭边等卖家来。
昨天她堂妹上的大夜班,今天要好好休息,赵如月就没去打扰她。
不过堂妹答应借给他们的两万块钱,在交定金的那天,已经直接取出来交给了卖家。
所以今天就不用麻烦她再跑一趟了。
赵如月和宁绍明到了地方,在这家饭店先在大厅把午饭解决了。
吃完午饭,让服务员把桌上的碗盘杯子撤走后,他们才换到包间里坐着继续等。
约好的一点半碰面付钱,可卖家却没准时到。
两人一直等到下午两点钟,也没见到卖家兄弟俩的人影。
他们自己没准时来,也没找个人来通知一声,他们到底是有事耽搁了,还是怎么回事。
过了约定的时间,赵如月开始频繁地看向挂在包间墙上的钟表,内心有些不安:“怎么还没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宁绍明安慰她:“别担心,也许他们临时有事耽搁了,在单位上班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在时间上,不如我们这样做买卖自负盈亏的人可以自由安排,单位临时有事叫去干活,也没法推脱,上班时间请假出来也得领导批准,他们那么着急把钱拿到手,不会不来的。”
赵如月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等。
又继续等到三点半,卖家兄弟俩终于来了。
可他们来了之后,却应验了赵如月内心的不安。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单位临时有事走不开,”那兄弟俩走进包间,也不坐下,直接站在那里就说,“是这样的,那几间房以前是我们家祖宅,家里老人还是不舍得卖出去。
老人家说到要卖掉那几间房子就捂着心口说难受,我们当子女的也没办法,总不能违背老人家的意思,不然我们罔顾老人家的意愿吗,卖掉祖宅就真成不孝子孙了,二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如月等到现在等到这么一个结果,她耐心已经全部被消耗光。
而且这兄弟俩话里话外就是不想卖的意思,走进来后屁股都没沾一下椅子,就开始说那些话,显然连谈都没得谈。
她说话也就不客气起来:“你们不用跟我说这些,我这个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你们就直说,是不是要违约?”
“我们也有自己的难处……”
都说不喜欢拐弯抹角了,这人还想绕。
赵如月直接抬手打断他的话:“你们的难处可不是我们造成的,给钱还成为难人了不成?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卖家和买家的关系,你们就说是不是要违约吧!”
那兄弟俩中的弟弟脾气稍微急一些,直接抢在他哥面前,疾言厉色地说:“是,那几间房子,我们确实不想卖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不想卖了?那也不是不行,” 赵如月柳眉倒竖,掏出合同拍在桌子上,“我们夫妻俩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既然你们不想卖了,那就按照合同来办,退回我们之前预付的定金两万元,还要赔偿总房款百分之二十的违约费用,请掏钱!”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你们要是现在就想要钱的话,我们可以先把定金退回去给你们,至于这个赔偿款,得等到我们手头宽松一些,才能给。”
赵如月冷哼:“等?我最讨厌的就是等!我们今天在这里等来等去,等到一个好结果了吗?”
那兄弟俩见她这么不好说话,干脆越过她。
看向宁绍明:“兄弟,你劝劝你媳妇儿冷静点,我觉得家里这种买卖房子的大事,还是我们男人出面谈谈比较合适,你觉得呢?”
宁绍明两手一摊:“我觉得你们最好不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同时我并不觉得,我媳妇儿出面有什么不好,夫妻一体,她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反正事就是这么个事,按照合同来,很简单就能解决,早点解决干净,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
卖家兄弟俩听到他这话,脸色不太好地又说道:“你可要想好了,我们兄弟俩在县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跟我们闹起来,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我记得你们买这房子,是想开店做生意对吧?
你们以后在县城做生意,多几个朋友总比多几个仇人好,你说是不是?而且不买这几间房你们还能去买别的,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赵如月在他们跟宁绍明说话的时候,脑子里在不断地思索卖家突然反悔的原因。
明明签合同那天他们对于卖房子的态度比较急切,很想尽快把房子卖出去,要不然也不会把付清尾款的时间定得那么急。
那天他们对如玉的态度非常和善热情,还特地问候如玉的公公婆婆。
而现在才过几天就反悔了,也丝毫不顾忌她跟如玉之间的关系,肯定是有比卖出房子更大的利益,让他们冒着得罪人的风险也要违约。
甚至还明里暗里地威胁。
比卖房更大的利益,赵如月能想到的就是拆迁了。
可是早赵如月的记忆中,这一片没那么快拆迁,最少也要等到一几年。
她当初选择这里,也是想着这里位置不错,又能安安稳稳地做十几年生意,等到一几年拆迁的时候。
能拿到的拆迁款肯定比现在多得多。
不过想象现在自己以及身边的很多人和事,已经跟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也许县城的拆迁计划也会有改变?
赵如月联想到这兄弟俩是在县城的事业单位工作,没准人家有小道消息。
考虑太多没有用,她跟需要解决眼前遇到的事情。
想明白之后,赵如月‘提醒’他们:“我们家在县城也不是没有人脉的!”
然后直截了当地说:“要么今天连定金带赔偿一起给齐,要么我们去你们单位找你们领导问问,他的下属怎么会做出这种出尔反尔的事!”
她赌的就是这两个人得到小道消息,为了拆迁款才违约,小道消息既然是小道消息,那肯定是还没公之于众,甚至需要暂时保密的事情。
赵如月不信他们敢让人知道他们提前得知消息,还利用这个消息违约牟利的事。
如果他们的本事真有他们威胁人时说的那么厉害,肯定早就知道那个消息,稳稳当当等着拆迁拿钱了,何必再闹出这么个事来?
赵如月再次赌对了,这兄弟俩确实不敢让人闹到自家单位去。
被闹到单位,丢脸影响他们的名声不说,这事确实是他们理亏,领导想站他们这边都找不到站他们理由。
更何况这一片区要拆迁的消息和拆迁范围,上头严令禁止了暂时不能往外透露。
万一泄露消息的事被人发现,不只是他们,连把消息透露给他们的人都得有麻烦。
“哎呀,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是缘分,何必闹成这样?”卖家兄弟俩对视一眼,那两个尊贵的屁股终于碰到了包间的椅子,还特地拿起茶壶给赵如月和宁绍明倒茶。
接着又急忙说了几句软话:“你们是生意人,做生意嘛,还是要以和为贵,我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真不是不想给你们赔偿,只是手头实在不宽裕,不过这钱你们一定今天要的话,你们看这样行不行,给我们两个小时的时间,就两个小时,我让我弟弟在这里陪着你们吃吃饭聊聊天,我去找亲戚朋友筹钱怎么样?”
赵如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在心里冷笑,一个小时,怕不是去筹钱而是去银行取钱。
明明有钱却还想赖,真是令人无语至极。
“行,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要是不及时回来,她今晚也不回镇上了。
直接在县城找人做两个横幅,再买两个大喇叭。
明天早上他们夫妻俩一人一个,分头去这两人单位拉横幅,替他们好好宣传一下。
正好今天还取了不少钱出来,拿出一小部分,就能找个记者登报。
标题就用:好消息,城北即将拆迁!快来看看你是不是下一个百万富翁!
不过赵如月觉得出去筹钱的那个,应该不会跑,因为留在包间里的那个,不但给他们倒茶,还点了不少吃的,招呼他们吃东西,说今天这一顿轮到他们请客。
为了不冷场,甚至还硬着头皮找话题尬聊。
果然不到甚至没到一个小时,出去取钱的那个就回来了,他掏出钱时,赵如月发现,装钱的信封就是距离饭店不远的那家银行的专用信封。
“钱都在这里了,你们点点数。”
赵如月接过信封,把钱拿出来数了一遍,又交给宁绍明数了一遍,确认是四万四无误,给对方开了个收据,这桩买卖就这么黄了。
虽然对方退了订金、给了赔偿,但是一直期待的事情没能办成,赵如月心里依然有些郁闷。
离开前,她憋着气,把包间里几乎没被碰过的饭菜,全让服务员打包起来,带回家去了。
回到家后看到这些饭菜又觉得糟心,碰都不想碰,干脆分了分,让两个孩子给婆家和娘家的老人,还有亲戚送去。
回家前他么还去了一趟银行,重新把钱存起来了,回家的时间就有点晚。
出门前,宁绍明跟宁时春说过,要是他来不及在晚饭前回来,宁时春就自己做他自己和小秋小夏的饭。
所以赵如月和宁绍明回到家时,家里其他人已经吃过晚饭。
她跟宁绍明没胃口,到家随便煮了点方便面,就把晚饭对付过去了。
宁绍明吃完,又抓紧时间做今天晚上要卖的钵仔糕和三明治。
钵仔糕今天做六十个,三明治只做十个,而且宁绍明打算用完三明治的食材后,就不再做了。
杯子蛋糕和铜锣烧是宁时春在家利用下午的时间提前准备的,全都放在冰箱里冷藏着,去县城之前记得拿出来带上就行。
今天晚上赵如月就不能跟他们一起去摆摊了,她吃完就得赶去县城上课。
两个孩子却还对摆摊这事很有热情,今天决定继续跟他们爸爸一起去夜市街摆摊。
夫妻俩各自投入了自己的事情里,暂时把今天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
却不知道,有人正在暗地里查他们这几天经历的事,很快就把前因后果调查得一清二楚。
那一天买房失败,离开饭店时,心情不佳的赵如月和宁绍明没注意到周围。
有一个听出她声音的人,本来想上前跟他们搭话,可惜看到他们脸色不太好,似乎是遇到了不高兴的事。
那人觉得,他们现在可能没心情应付别人的寒暄,于是有些犹豫地停住了脚步。
直到隐约听到赵如月和宁绍明说什么房子、什么出尔反尔、郁闷死了这些话。
他心念一动,想到自己即将要在这个县城投资的项目,再次升起想要过去打个招呼的想法。
那人想着,也许自己能帮他们解决的他们遇到的问题。
谁知追出去的时候,赵如月和宁绍明已经坐着三轮车离开了。
那个人只能无奈地转身再次回到饭店。
没想到又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从刚刚那对夫妻出来的包间走出来。
那个男人呼喊着叫服务员过来:“我们要重新点一桌菜,刚刚那两个穷酸,连吃带拿的真是不要脸!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的玩意儿!”
包间里传出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行了,在外面别说这种不着调的话,抓紧时间点几样菜,够我们两个吃就好,我还得回单位加班处理手头上没干完的活。”
“我们又不是以前没钱的时候了,再过一段时间,房子……”
“咳咳!”包间里的男人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打断他的话。
喊服务员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点了几个菜,就转身回到包间里去了。
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的人,记住了这个人的长相和包间号码。
回去后派人仔细一查,很容易就查出那兄弟俩是谁,在什么单位工作。
还有他们上周到处在县城贴告示、登报卖房,找到合适的买家,后来又很快反悔不卖的事。
再把这些事,跟那对夫妻离开时说的话一联系起来,不难猜到实情。
不过他还是让手底下的人去把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查过一遍,连细节都查清楚了。
才拿着消息被泄露这事,去跟本地的负责人和领导谈。
过了一段时间,孩子们放暑假,赵如月带着他们去市里玩了一趟。
调整好心情之后,准备重新物色其他房子。
谁知接到了赵如月的电话。
赵如玉在电话里告诉赵如月,之前卖房子又反悔的那兄弟俩,不知道怎么,竟然找到她来说和。
让她帮忙问问赵如月和宁绍明,还愿不愿意买之前那四间房子。
赵如月惊呆了:“他们怎么想的?还找我们买,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我们这里已经没有任何诚信可言了吗?”
之前那事赵如玉也听赵如月说过,觉得那两兄弟不是个东西。
可是他们给出的价格比上次低很多,又是通过她丈夫的大哥来找她帮忙说和,她不能不给大伯哥这个面子。
只是赵如玉也跟他们说了,她就帮忙问一声,不保证她堂姐还愿意买。
“姐,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次他们四间房子,只卖十万,我也是觉得这个价格真的很低,才来跟你说一声,要不因为一时意气,错过了好价格多可惜?”
听到这个价格,赵如月确实有点心动了,只是她怕事情又有变故:“你让我再想想,还得跟我家那个商量一下才行。”
赵如玉道:“好,你想买随时给我打电话,要是实在觉得膈应,不想买也没什么,县城这样的房子多得是,我抽空再陪你去找找别的合适的房子。”
赵如月听到她打哈欠,就说道:“真是太麻烦你了,你在医院上班那么辛苦,还帮我忙这些,赶紧休息去吧,不管我买不买,明天考虑好之后,都给你打个电话回复。”
“行,那我先挂了,困死我了……”赵如玉又打了个哈欠,赶紧挂了电话,跑回房间补觉去。
赵如月这边挂了电话,就见坐在小卖部里看电视的大娘大婶们伸着头看她。
看到她挂了电话,一个个眼冒八卦精光地盯着她问:“你娘家堂妹给你打电话?”
“是哪个堂妹?”
“听着像在县城,是不是那个在县城有正式工作,还嫁到了县城好人家的那个?”
“嫁到县城的好像有好几个,我记得以前跟你玩得最好的,叫如什么来着?如媛?哎呀,你们赵家这一辈姐妹太多,名字还难记,我都记不住是哪个了。”
“是如玉,如媛是她亲妹妹,如玉才是堂妹,也是嫁到县城那个。”
“对对对,如玉,是如玉没错,你托她在县城帮你买什么?那东西听起来好像还不太好找。”
“你们两口子挣了不少钱吧?是不是要买车啊?”
赵如月被她们一连串的问句,问得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了。
也有些后悔,自家建房的时候,她嫌现在装固定电话太贵,没在自家装电话。
到小卖部打电话便宜是便宜,可隐私却得不到保证。
这里为了吸引人来买东西,装了个电视机,几乎一天到晚都有人来看电视,简直是镇上八卦聚集地。
谁进来都免不了被蛐蛐几句。
赵如月飞快回想自己刚刚在电话里说的话,庆幸没提到买的什么东西。
“还能买什么,绍明觉得用电饭锅做蛋糕太麻烦,早就惦记着弄个商用烤箱回来,商用烤箱价格不便宜,也不好买。
这不,我堂妹在县城人面广,我就找她帮忙多打听打听,上回说是有一家店不干了,有二手的商用烤箱出手,价格合适,我们都准备付钱了,又说不卖了,你说这事弄的……
这次打电话来,是告诉我又有商用烤箱的消息了,就是价格不太合适,问我要不要买。”
这些大娘大婶们县城都没去过几回,有些去县城的时候,甚至都不敢去那些看起来比较高大上的商场逛,她们哪知道什么商用烤箱卖多少钱?
县城有没有店倒闭转让她们就更不知道了,所以赵如月随口就是瞎掰。
她说得还挺有理有据,这些大娘大婶还真信了。
“买别人用过的确实要更便宜点,可惜了。”
“是啊,之前我亲戚家买了一台二手电视机,价格比买新的便宜一半,带回来洗洗干净,跟新的没多大区别,照样看!”
“你亲戚在哪儿买的?还有的卖吗?”
“我也想问呢,要是还有的话,我家也想买一台。”
她们的注意力,很快转到某个大娘亲戚家,那个只花一半的钱买回来的二手电视上去了。
跟那个见到没见过什么样,自家又用不上的商用烤箱,还是电视对她们更有吸引力。
赵如月回到家,店里有客人在吃东西,她就叫宁绍明跟自己回房才把这事跟他说了。
“你觉得还要不要买那家的房子?”
赵如月是没办法决定了,最开始她是很生气,甚至后面连续好几天都郁闷得很。
后来翻看存折,看到存折上的数字,还了堂妹两万块钱之后,她存折里的钱足有十三万!
这十三万是他们预留的流动资金,加上买房尾款,再加上那兄弟俩赔偿的违约金的总和。
相当于折腾一通之后,她上的夜校、平时的花销、摆摊的前期投入全都没花钱,反而还莫名其妙挣钱了。
存款比以前都多!
然后赵如月就不郁闷了。
只是她对那兄弟俩依旧有偏见,无法判断这个房子还值不值得买。
宁绍明有时候在某些方面,倒是比她理性一些,所以赵如月让他来决定。
反正买了房子后,第一个去县城开店的人是他,自己的维修店还早着呢。
其实宁绍明自己也没办法决定,他思索了一会儿说:“我得先去县城打探一下消息,可别又被人涮了,打探到消息后,我们再做决定。”
卖家兄弟俩在卖和不卖之间反复横跳,跳得他一头雾水,非得先弄清楚怎么回事不可。
赵如月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不好直接跟宁绍明说。
现在这个情况只能是拆迁的事没着落了,也不知道宁绍明去县城能不能打听得出来。
两人说完事后,出来继续在店里忙。
下午临近晚饭的时间,宁绍明正要挂上打烊的牌子,一辆车却缓缓在店门口停下。
司机下车后走到后面,打开后车门。
后座走下来一个人,宁绍明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个外地人,因为他这么热的天,还打了领带,还提着公文包。
果然口音也不是本地口音:“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你们这里还营业吗?我老板有胃病,今天没来得及吃午饭,现在胃有点不舒服,想进店吃点东西缓一缓,不知道你们这里还有没有吃的卖?”
宁绍明看司机扶着的人,唇色苍白脸色有点难看。
看起来确实很难受的样子,点了点头,把打烊的牌子收起来,侧身让他们进店。
“店里没多少东西了,只剩一点米粉,可能不够两碗,不过今天家里煮了大米粥自家人吃,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煮点蔬菜肉粥?”
脸色苍白的老板点点头说:“谢谢,那就给我的司机做一碗米粉,我要一碗蔬菜肉粥。”
宁绍明笑笑说:“不用客气,就算我家打烊了,你随便去镇上哪户人家,大家都会热心帮忙的。”
然后转头看向司机:“请问你要炒米粉还是煮米粉?”
司机想了想说:“炒米粉吧,在县城的饭店吃过一回,味道不错,没想到这里也有。”
“稍等,很快就好了。”
粥不用生米煮,只需要加热再剁点猪肉末,再切点青菜碎放进去一起煮。
他家恰好有提前腌好,预备今晚自家吃的猪瘦肉,分一点出来煮粥不碍事。
猪肉末和青菜碎在粥水里翻滚时,宁绍明才起锅炒米粉。
最后时间刚刚好,炒米粉和蔬菜肉粥是一起做好端出去的。
宁绍明端着东西从厨房出去时,不经意间抬头往客人那边看了一眼,忽然发现那个老板的侧脸有点眼熟。
但是他记不清是在哪里见到的了。
宁绍明想:也许是在鹏城?
可是听口音又不像。
想不出来,他就没在深究,端着托盘一次把粥和炒米粉都端出去。
本想放到桌上,可桌子被那个老板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的文件铺满了。
宁绍明走到桌前的时候,那个老板正拿着一直红笔,在一张地图上画。
看到宁绍明端着东西过来,他收拾出来一个角落,让宁绍明放下托盘。
宁绍明放下东西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桌上那张地图掉了下来,他想着人家身体不舒服,就帮忙捡了起来。
捡的时候看了那张地图几眼,发现那竟然是他们县城的地图。
地图上有几个地方被人用红笔圈起,其中好几个地方宁绍明都很熟悉。
特别是城北的某个地方,那地方距离夜市街不过几条街,他们前段时间还想买那里的四间平房。
但是仔细去看,那四间平房所在的那条街,并没有被圈进红圈里。
它们在红圈边缘,差一点点就被圈进去了。
还有一个地方是很多人都觉得不可能会拆迁的地方,那个地方现在被圈起来了,就在红圈里!
宁绍明不由心跳加速。
“谢谢!”那老板的声音唤回宁绍明的注意力。
他忙把地图放到桌上:“现在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你们有需要的话,其他桌子也能用来放东西。”
“好的,麻烦你了,一共多少钱?”
宁绍明:“炒米粉一份八毛钱,粥就不用了,我们每次煮来自家吃都吃不完,没定过价,也不好定价。”
两个客人也没坚持说要给,不过司机直接给了一块钱说:“老板别找钱了,不够麻烦的。”
宁绍明也没矫情地一定要给人家找钱,利索地收了钱说:“也行,你们慢慢吃,我先忙去了,有事往后面院子喊一声,我就能听到,要是这位老板肠胃实在难受,可以去我们镇上的卫生院看看,卫生院离这里也不远。”
宁绍明说完,快速回到后面院子,往肚子里猛灌了一大杯水才冷静下来。
赵如月看他喝得那么急,连声劝他慢点喝:“你今天怎么喝起水来跟个水牛似的。”
“媳妇儿,我觉得我好像知道那兄弟俩为什么又来问我们,还愿不愿意买他们那四间房了。”
赵如月疑惑道:“你跟谁打听的?还是我去浇菜地的时候,如玉又打电话来了?”
“不是,我刚刚……”宁绍明详细地把刚才的事和自己看到的东西描述给赵如月听。
赵如月听完半晌回不过神来,但是她也不敢轻易相信,事情会那么巧。
她从院子另一个门绕出去,悄悄的去看店里还在慢慢吃东西的两个人。
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来,她正要离开,却听到店里的人说话了。
司机问:“老板,要不要去镇上的卫生院给您买药?”
那老板咽下嘴里的粥,摇头说:“不用,一碗粥喝下去,我感觉胃里好受多了。”
“那下次我用保温桶帮您带点粥跟着。”
“可以。”
那个老板的声音……
“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是又不敢肯定。”赵如月回到院子里后有些迟疑地对宁绍明说。
她皱着眉,仔细去想,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而且那张脸她是完全没有印象的。
宁绍明脑子也不断在回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见过那个老板,同时他手上择菜的动作也没停下:“真是奇怪了,我也没老啊,见过的人怎么就不记得。”
“你对他的脸有熟悉感,我对他的声音有熟悉感,我们遇到过的人里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不对,没准还真有!”
“谁?”宁绍明想不起来。
“你还记得老宅那条街那个老光棍之前娶的傻姑娘吗?”
“你是说……”
赵如月有些激动地说:“我给她家人打过电话,他家人找来要把她带走那天,你混到了前面的位置,见过她家人!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到还有谁了。”
宁绍明仔细回想后说道:“那个老板的口音,确实跟以前我们看过的那个特别火的电视剧《孽债》特别像!”
而且赵如月这么一说,他确实越想越觉得坐在店里喝粥的那个老板,跟那天他在老光棍家门口看到的傻姑娘的哥哥像。
“是不是,我们问问就知道了。”赵如月以前不太相信什么好人有好报。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要不然他们夫妻俩又不是老天爷亲自生的,凭什么那么幸运?
“直接问啊?”宁绍明有些犹豫,“万一认错人了呢?”
“不问我就总惦记这事。”
一听她这么说,宁绍明直接妥协:“也是,还是得弄清楚,我去问吧,毕竟我可能见过他。”
宁绍明打算等他们快吃完东西,从后面院子出去,装作要收盘子和碗,再找机会问问。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家的一个皮猴儿和一个小老头儿呼啦啦冲进店里,看到店里这个点竟然还有客人吃东西,紧急刹车差点刹不住。
宁时夏吐了吐舌头跟人家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吓到你们吧?我们还以为店里没客人了,我家东西卖得好,平时这个点都关门休息了的。”
客人和颜悦色地说:“没关系,你是这家店老板的小女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夏,大名宁时夏,这是我哥哥,叫宁时秋,你叫他小秋就行!”
宁时秋:“……人家没问我的。”
“我们俩是一起的,当然都要介绍啦!”宁时夏看客人好说话,还挪过去问人家,“外面那个四个轮子的车,是你们的车吗?”
“是我们的车,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可以带着你上去玩。”
宁时夏摇头,家里大人教过她很多次,不能随便上陌生人的车,她虽然好奇心很重,但警惕性也是很高的:“不用不用,我就是想问问那么大个车多少钱,我答应我爸爸妈妈以后给他们买一个这种四轮的。”
“你真孝顺,我喜欢孝顺的孩子,这样吧,我们玩个小游戏,游戏叫猜字母,你要是能看懂我车子上的英文字母,然后大声念出来,我不但带你到车上玩,还带你哥哥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怎么样?”
“真的吗?”宁时夏心动了,她其实还是很想看看,那个车里面是什么样、坐在里面跑起来又是什么样的?
她觉得想如果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去,而是全家都去的话,有大人在,自己应该不会被坏人抓走吧?
“真的!”
“那我这就出去看看,这可难不倒我,我妈妈说,以前别人教我念的魔法咒语就是英语,我全都学会了呢!”
听到她这句话,客人眼睛泛红,眼眶里还隐约带着水光。
他飞快眨了眨眼睛,低声说:“幸亏有你,你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第99章
赵如月和宁绍明从院子里出来,也听到了那位客人的话。
因此那位客人的身份,他们现在也不用问了。
看到他们出来,那位客人让司机带着孩子出去看车。
然后看向赵如月和宁绍明,主动说道:“你们好,我叫张彦君,我妹妹张彦清就是教你们家小夏‘魔法咒语’的人,之前没有主动自我介绍,是觉得家人还在调养身体无法亲至,我自己却一个人贸然前来太过唐突,不想打扰到你们,还请见谅。”
赵如月和宁绍明异口同声:“果然是你。”
赵如月顿了顿也介绍了一下自己和宁绍明的名字,接着问道:“你家人身体和精神状态,现在好转一些了吗?”
张彦君笑道:“她的身体不太好,还需要继续调理,不过精神状态在回家后就好很多了,她经历过那些事,也没有放弃自己,以后打算有机会的话,还会继续念书。”
赵如月:“真是谢天谢地,苦尽甘来了,希望她以后都能平安顺遂。”
张彦君本身并不迷信,但对家人的关爱让他不由相信,这一家人是妹妹的福星。
妹妹能得到赵如月的祝福,他打从心里高兴:“借你吉言,我回去后会将你的祝福转告给她的。”
其实张彦君本意只是想来看看,帮助了自己妹妹的人家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们是否还有自己可以帮忙的地方,顺手帮一把后就离开,不去打扰人家的生活。
因为当初他接到那通电话时,在电话里跟这家女主人说过,只要找到他的妹妹,自己可以给她丰厚的报酬,如果没找到,但线索有用,也会给报酬。
让她有什么需求都只管提出来,只要是他能力范围内可以做到的,不违反法律和道德的事,他一定做到。
可她却说不需要什么报酬,只要他来找人的时候,对这件事保密。
后来他顺着那通电话提供的信息,真的找到了妹妹。
而提供信息的人也果真没再给他家打电话,仿佛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显然恩人是真的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可是张彦君的性格和教养不允许他做一个知恩不报的人。
那天来榕溪镇营救自己妹妹时,他除了自己带了一些人,也求助了榕溪镇所属的云山县相关部门的帮助。
并承诺过,等他成功把妹妹带走后,会给云山县因资金不足而停滞的工业园项目投资。
这次张彦君主要也是为了这个项目而来,工业园的位置就在城北。
如果城北要拆迁的内部信息没提前泄露出去。
赵如月夫妻俩买下那四间房后,再过两三个月就会接到拆迁的消息,根本不用那么折腾,他也不会特地往镇上走这一趟。
张彦君对这个地方的感觉十分复杂,这里有花钱买老婆的光棍,却也有帮助过他家人的好心人,他既无法单纯地憎恨这个小镇,也没办法对这个地方有好感。
“老板的厨艺那么好,你们有没有想过去更大的城市发展?”张彦君问。
“以前想过,后来还是觉得踏踏实实、稳扎稳打,比较适合我们这样白手起家的人。”宁绍明以前还真想过直接去城里开店。
可那时候他们夫妻俩,只是两个出去打过一年工的人,兜里有一点本钱,但他们没有一点开店的经验。
家里更是没有做过这一行的长辈教导引路,只能夫妻俩自己摸索着来。
可他们还有孩子要养,有些人觉得养一个孩子就是添一双筷子的事,给读到初中就不错了,可以出去打工挣钱了。
可他不愿意这么养自家的孩子。
所以在做什么决定之前,他的顾虑就比较多,得考虑万一失败的话,会不会委屈到老婆孩子。
看别人开店好像很容易,好像弄个门店,有个厨子,有人收钱招呼客人就行。
实际自己做了之后,才会发现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怎样才能既控制成本,还能尽量维持出餐的品质?食材、耗材跟谁买划算,价格怎么谈?谈好之后又过一段时间,质量下降如何处理?
遇上吃饭不给钱还耍赖的怎么办?遇上收保护费的和故意找茬的又怎么办?
还有客人早上来店里吃东西,过去一天了,晚上回家肚子疼,还跑来说你家东西有问题的又该怎么解决?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事。
更何况那些还不是最难搞的,比那些更难搞的是应付各种检查。
去陌生的地方,就要搞清楚管那一片的是什么样的人以及他们的各种亲缘关系。
要不然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人整,三天两头被检查,生意被影响,客人跑光了可能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甚至想送钱找关系解决,还不一定找得到人家门往哪儿开。
赵如月也附和道:“我们在镇上,好歹是本地人,这就避免了很多麻烦。”
他们不但只需要解决门店、资金和食材成本这些比较好解决的事,还能有许多便利。
比如买肉,直接去宁绍明姐姐家买,从来没买到过不好的肉。
他们买的羊也是,有时候站在家门口,就能看到养羊人早上赶着羊上山吃草,傍晚又赶回来,根本不用担心人家用什么不好的东西喂。
至于后面的那些问题,他们开店以来几乎没遇到过。
毕竟镇上人互相低头不见抬头见,可能在街上遇到一个人都是拐着弯的远房表亲。
谁家跟谁家是亲戚,谁跟谁背地里又是什么关系,不用问都知道。
选老家作为起步的地方,挣得可能不如在城里多,但胜在一个稳当。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店能稳稳当当地开起来,站稳脚挣到钱、顺带积攒一些做生意的经验,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头了。
张彦君明白了:“知足常乐,挺好。”
他看着开开心心往这边跑,边跑边嚷嚷的宁时夏,跟在她身后碎碎念让慢点跑,小心摔跤的宁时秋,再看向面对孩子不自觉露出微笑的夫妻俩。
他们的快乐如此简单。
张彦君决定不在过多干涉人家的生活,当然如果有幸能与他们跟朋友一样相处来往,感觉应该也很不错。
宁时夏跑得小脸红扑扑,在张彦君面前站定,抬起头:“叔叔,你那车上的字母,可太简单了,我看一眼全都会!”
张彦君蹲下身:“那你念给叔叔听听。”
宁时夏一个一个认真地念完,张彦君点点头:“听说你爸爸晚上要去县城的夜市街摆摊,我今天开这个车送你们去好不好?”
宁时夏又想试试这种矮矮的四轮车,又有些为难:“可是我们跟郑秀阿姨说好了,晚上坐她的车去县城,我们不坐郑秀阿姨的车,她就不能挣钱了。”
张彦君说:“我的车只能坐五个人,我开车载你们家四个人刚好五个,让另一个司机叔叔去坐你们郑秀阿姨的车可以吗?”
宁时夏看向爸爸妈妈。
赵如月点点头说:“这样也可以。”
他们今天准备的东西比较多,还有摆摊要用的桌椅什么的。
小轿车后备箱可能还放着张彦君的行李,或者一般司机都会在车上随车携带的瓶装矿泉水,不一定能放得下自家的东西,郑秀的车不会用不上。
不过他们家晚饭还没吃,赵如月和宁绍明就邀请了张彦君和他的司机到家里,一起吃顿便饭。
张彦君欣然答应,但是他的胃确实不太好,今天胃疼也真不是装出来的。
看到宁绍明做的菜,他吃过之后觉得味道很好,很想吃,却只能很克制地尝一点现在自己能吃的几样。
“张先生,我三叔是中医,你要是不介意看中医的话,吃完饭我可以带你去我三叔家,让他帮忙看看。”赵如月觉得人不能好好享受美食,人生的快乐简直要减少一半,所以才提了一嘴。
张彦君想到她的姓氏,问道:“你三叔是不是叫赵任?”
“对,你也听说过我三叔的名字?”赵如月有些意外,她知道三叔医术挺厉害,但真没想到那么厉害,竟然已经传到沪市那边去了?
张彦君说道:“我看过的一个医生说他跟在赵任老先生身边学过一段时间,还建议我来云山县的话,可以找老先生看一看。”
他找人查过赵如月和宁绍明最近遇到的事,也了解过他们的家人,只是也就查到他们父母和兄弟姐妹这一层。
更远的因为觉得没必要就没让人查,要不然老一辈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又都生了好几个孩子,需要查的也太多了。
“那我先去给我三叔家打个电话说一声,吃完饭就能直接过去。”赵如月觉得他应该不是很喜欢榕溪镇,尽量能不来这里勾起不好的回忆,最好就不要来。
今天带他去,也省得人家再跑一趟。
要是张彦君让她三叔看过之后,觉得有用,就把三叔的联系方式给他。
这样以后不管是需要复诊,还是调整用药,他都能自己约三叔去县城帮他看。
她三叔也不是成天窝在家里不出门的,有些病人不方便来,他也会去县城或者市里给人家看病。
听说她三叔也计划着,准备在县城开一家医馆了。
赵如月给三叔家打了电话,约好时间后,只负责到点把人带过去,接下来的事她就不管了。
张彦君进了三叔的医馆,她就在外面等着,顺便跟忙起来有一段时间没见的三婶和堂弟弟妹们聊天。
聊着聊着还在她们口中,听说了一些娘家人没跟她说的事。
三婶问她:“你爸妈说你让他们先别买电视?”
赵如月:“对,之前觉得电视会降价,就让他们先别买,现在电视的价格果然比他们说要买的那时候降了不少,我觉得还会继续降。”
其实是她儿子觉得还会降。
“其实现在买也差不多了,你不知道,你爸妈家隔壁那小孩有多厉害,你侄子光伟去他家看电视,被他见着就骂光伟是乞丐,让光伟滚出他家,不许去他家看电视。
本来光伟都不去了,后来那小子又假装重新跟光伟和好,哄着光伟去了他家,他又翻脸赶光伟出来,说光伟不要脸!也不知道他家大人是怎么教的!”
赵如月皱眉:“我记得隔壁家以前跟我娘家人处得挺好,几十年的邻居了,他家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三婶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家后面那一块地?”
“记得,那是我爸妈开山搬石头整理出来的地,准备开荒之前还问过隔壁家,他们说那种石山地,开出来也没用,我家乐意干就自己干。”
她三婶继续说:“没错没错,我记得也是这样的,他们家现在几个儿子要分家,宅基地不够分,问你爸妈能不能把后面那块地卖一半给他们家,但是只愿意给一千块钱!
就那一千块钱,还想买镇上那么大一块地?他们还以为是十几年前呢?!
你爸妈觉得价格不合适,不乐意卖给他们家,他们就恼了,我觉得八成就是为了这事,就教唆他家孩子欺负光伟,要不小孩子哪会这些?
可光伟也太老实,被骗一次还不长记性,有可能也是太喜欢看电视了,昨天又被骗一次,所以我就想跟你说一下,这电视能省钱很好,但是该买也就买了吧,孩子爱看电视,不如让他在家看。”
赵如月听完气得想冲娘家把隔壁家全揍一顿,飞快在心里念了句:打架不好,打赢坐牢,打输住院。
才稍稍平息了怒火,对三婶说道:“我知道了三婶,改天抽空就去帮我爸妈把电视买回去。”
半个多小时后,张彦君从医馆出来,脸上的表情比进去时轻松许多。
他还手上提着几包药,看来对她三叔的医术还是挺满意的。
赵如月带着张彦君回到店里,郑秀已经到了,宁绍明正在往她面包车后备箱里放椅子。
看到他们回来,对赵如月说道:“摆摊东西已经全都搬上去了,去把你的书包拿出来,我们随时都能出发。”
张彦君的司机已经把他车子的车门打开,让宁时夏和宁时秋上车玩了。
她好奇地在里面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赵如月上车后,车子开出去一会儿,她正想问问闺女感觉怎么样。
一转头,就看到孩子已经睡着了,看来这车坐起来确实很舒服。
宁时夏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躺在夜市街,她爸把三张椅子组合在一起,成了一张简易的床让她躺着睡。
她哥借了隔壁的折叠椅,坐在简易床没有椅背那一面的中间,防止她往下滚。
摊子的生意跟以前一样好,有好几个人正在选钵仔糕。
宁时夏拽了拽她哥短袖帽衫后面的帽子:“哥,我醒了。”她在车上睡着太快,还没能跟家里人讨论张叔叔的车坐起来怎么样。
现在一睡醒,就有一肚子的话想找人说。
“知道了,醒了我们就去给爸爸帮忙。”宁时秋站起来,把折叠椅还给隔壁。
宁时夏穿好鞋子,倒出一点自己小水壶里的水沾湿自己的小手绢,擦了擦脸,跑到爸爸身边。
一边帮忙小嘴巴一边在那里叭叭地说,从车子里的座椅到味道、窗户到地垫叽叽咕咕说了半天。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张叔叔的车比较好。”
接着熟练地给爸爸妈妈画大饼:“我以后就给你们买那样的车好了,不过要是你们喜欢面包车,买面包车也行,就是我觉得,买张叔叔那样的车比较划算。”
她以为车按照大小来卖,就觉得拉甘蔗那种大卡车是最贵的车。
张彦君这个车子小,所以觉得这个车子应该会比面包车便宜。
宁绍明就算没认真了解过车子的价格,多少也知道,车头是‘人’字标的车子很贵。
不过他也没打击女儿的孝心,高兴地说:“好,爸爸等着咱们小夏给爸爸买车,等二十几年后,你长大了,就给我们买跟你张叔叔的车一模一样的车子。”
二十几年后,孩子不一定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但现在孩子那么小就这么有孝心,他光是听着心里就很熨帖了,买不买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就算以后她还记得小时候说过的话,真要给他和媳妇儿买,那个车肯定也没现在那么贵了。
今天忙碌了一天,晚上回到家盘账的时候,赵如月和宁绍明才算是有了自己的时间。
边算今天挣了多少钱,边商量今天赵如玉打电话回来说的事。
赵如月问宁绍明:“这件事你怎么想的?买还是不买?”
宁绍明的心情经过半天沉淀,现在想起下午捡起的那张地图时,已经不会特别兴奋了。
“张先生让我看到那张地图,应该是想暗示我们去要拆迁的地方买房,但是我看那张地图上工业区的分部,那四间房,虽然不在拆迁范围内,也在前往工业区的必经之路上,又那么贴近工业区,在那里开店,生意应该不会差。”
宁绍明现在有点纠结,如果不找拆迁范围内的房子买,那就白费了张彦君的一番好意。
可是不买那四间房,宁绍明也觉得很可惜。
一个是意外得来的巨款,一个是可以下蛋的金鸡。
实在让人很难抉择。
赵如月听他长吁短叹半天,也没得出个结果,无语地放下笔,觉得这事最后还是得自己来决定。
“你不是说有一个要拆迁的地方,几乎没人想过那地方会拆?那位置应该比较偏,房子估计也比较老旧,房价肯定不贵。
我们把不在拆迁区域那四间房价格压到八万,剩下五万去那里买房,能买到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买不到或者买得少了也别觉得遗憾,不再惦记这个事,你觉得这样行吗?”
这是赵如月能想到的比较两全其美的方法了。
宁绍明一拍脑袋:“还是你聪明,我这个脑子,有时候总转不过弯来。”
他本来认为自己在面对这件事时,内心已经可以很平静了,但事实告诉他,没有,他这几天估计都没办法彻底平静下来。
“这段时间你可得好好看着我,我怕我得意忘形,在外面露出马脚来。”这种事能低调还是要低调,要不以后肯定有数不清的麻烦找上门来。
“你不怕我也得意忘形?”
“你能这么说,说明你比我淡定多了,我媳妇儿一向有大将风范,是这个!”宁绍明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赵如月忍俊不禁道:“少贫了,明天还要早起,你快抓紧时间休息吧,我明天去县城再给如玉回电话。”
宁绍明问:“怎么不在小卖部打?”
“这么重要的事,我可不敢再在小卖部说了,要不我前脚挂了电话走出小卖部,后脚我说的话就能传遍整条街!”赵如月对镇上人的八卦能力真是心有余悸了,“你说,要不我们也在家里装个固定电话?”
“你不是说太贵了,不划算?”
赵如月现在已经改变了想法:“如果能保护自家隐私的话,这些钱花出去也值。”
宁绍明点头说:“那我明天不忙的时候去营业厅问问,现在安装电话初装费是多少钱,听说现在没有以前那么贵了。”
至于老宅那个电话,相当于是肉包子打狗,他们出的钱,肯定是不好拿也拿不回来了。
只能当是花钱买个教训,吃一堑长一智,让他们自此对于跟别人合买东西这个事敬谢不敏。
赵如月说:“你带点钱去,要是价格合适,你就让人尽快来装,镇上装固定电话的人不多,应该不用预约排队。”
两人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赵如月次日到县城,给赵如玉打电话,听她说今天下午可以休息,就约了她出来一起吃个饭。
吃饭的时候,赵如月顺便把他们还是对那四间房挺有兴趣的事说了。
“不过这次可不能随他们说多少钱,我们就给多少钱了,我们最多给八万,他们能卖就卖,不卖就算,我们手上有钱,还怕买不到房子?”
赵如月说着想起那兄弟俩毁约时说的话,把他们不想赔偿还话里话外威胁自己和宁绍明的事也跟赵如玉说了。
赵如玉一听,要不是还在饭店里,她气得简直想拍桌:“他们俩竟然还敢威胁你们!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在我公公和我老公他大哥面前,装得跟什么贤良好人似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这么一副面孔!
姐,你放心,这次我让我老公他大哥帮忙转告你们的意思,就八万,多一分也没得谈,他们不接受就拉到,大不了我以后再给你们找更好的房子!
要是他们接受,什么时候交付房款你跟我说,到时候我和我老公陪你们一起去。”
有堂妹这话赵如月就放心了。
吃完饭,赵如玉回单位上班,赵如月看着她离开后,想着堂妹帮自己这么多忙,她总不能一顿饭就把人家打发了。
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堂妹或者她家人的事,要不买点东西送她?
想想又觉得不行,送的东西太贵了,显得太见外,而且人家不一定需要。
赵如月想着这个事,一路往学校走。
恰好这天上课时,老师的包里突然响起一阵轻音乐。
“不好意思,我的小灵通忘记调静音了。”老师急忙走过去,打开她的包。
拿出一个仅有半个巴掌大的小巧移动电话,原本她是想把电话摁掉继续讲课。
却在看到显示的来电人名字时愣了一下,接着抬起头又说了一句:“我有个紧急的电话要接一下,大家先自己看书,耽误大家的时间,我下课后补上。”
说着急忙往外走去,接起电话。
老师走后,大家也没有看出的心思,注意力全在刚刚她手上那个小电话上,纷纷开始议论,教室里说话声嗡嗡响。
班上没人不知道小灵通,但没一个有,发现老师竟然有,感觉还挺新奇。
“老师竟然有小灵通,以前怎么没见她用过。”
“应该是在县城没法用吧,听说县城没有基站,小灵通在市里才有基站信号来着,我们老师主要工作地点还是在市里的主校区,因为要给我们夜校培训班上课才会来县城的。”
“不对吧,我听说的是,在市里基站覆盖的地方,信号会比较好,超出基站覆盖范围信号就会减弱,到我们这里不是没有信号,是信号太弱了。”
“那跟没有信号有什么区别?”
“可老师刚刚接到电话了,我们县城现在竟然也能接收到小灵通信号了吗?”
“不知道,也没听说啊……”
“要是我们县城也能建了基站,能接收到信号,为什么新华书店那边没有小灵通卖?”
“为什么小灵通要在新华书店卖?MP3、MP4、录音机、学习机那些,还能说是帮助学生学英语的学习工具,可电话跟那个不沾边吧?应该在电话营业厅卖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听说新华书店是县里某个领导的小舅子开的,这么说知道什么意思了吧?”
“懂了懂了。”
赵如月听到班上同学的话,终于解开了在县城很少看到手机的疑惑。
不过现在老师能接电话,是不是说明,县城也有基站了?
如果是真的,她或许可以找请范小蓉帮忙买一个寄回来。
老师出去打了十几分钟电话才回来,下课后拖堂了二十分钟把耽误的时间补上。
上完课,赵如月和她的同学们没跟以往一样抓紧时间收拾东西赶回家。
而是围着老师问起她的小灵通。
这个问:“老师,你的小灵通是在市里买的吗?能不能说一下多少钱?让我有个奋斗的目标。”
老师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又问:“老师,你的小灵通在县城信号怎么样?我也想买一个,就是担心买回来信号太差没法用。”
“老师,听说小灵通可以玩游戏,是不是真的?”
“不会吧,那么小个屏幕怎么玩?”
“怎么不能玩了?听说可以玩俄罗斯方块、贪吃蛇和推箱子!”
“哎呀你想玩游戏去游戏厅玩去!老师你的小灵通一个月的月租是多少钱?跟固定电话比起来,哪个更划算点?”
一群人叽叽喳喳,让他们老师恍惚以为自己教的不是成年人,而是一群表达欲旺盛的小学生。
“好了好了,我一个个回答,我的小灵通是在市里买的,花了八百块钱,还送了八百块钱的话费,月租二十,每个月打电话超过套餐规定的时常就要另外花钱……”
赵如月一听,觉得这个价格还挺便宜,她可以给堂妹夫妻俩都送一个。
离开教学楼后,赵如月在校门口上了郑秀的车:“郑师傅,麻烦你等下开车的时候,跟我一起注意一下路边的公用电话亭,遇到就停一下,我想下去打个电话。”
以前赵如月管郑秀叫郑姐,后来她们开玩笑,郑秀学着老派干部的语气说:“这位同志,在工作中,请称呼我的职务,郑师傅!”
赵如月笑得不行,说:“哪有师傅这个职务?等我学成出师,是不是也成赵师傅了?”
郑秀憋着笑,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点头说:“当然,到时候让你家宁师傅和小秋小夏都多叫几声,让你过把瘾!”
两人在车上笑过一通,赵如月玩笑地叫她几次郑师傅后,慢慢就习惯了,现在也一直这么叫。
连带着其他乘客听到了也跟着这么叫她,把郑秀乐得不行。
她们很快遇到了一个电话亭,赵如月下车从书包里拿出电话卡。
这通电话是给范小蓉打的,她现在总是下意识地觉得,电子产品在羊城买更便宜,所以想先给范小蓉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通了之后,跟赵如月跟以前一样,跟对面说:“你好,麻烦帮我找一下范小蓉,我五分钟之后再打过来可以吗?”
以前接电话的人都是应一声‘好的’就挂掉,这次却用有些微妙的语气说:“你找范小蓉啊?她不一定在。”
赵如月听出不太对劲,还以为范小蓉现在工作的地方,有人知道了她以前在鹏城经历的事,把这件事传扬开了。
有些担心地问:“请问她今天是晚班吗?还是厂里有什么事不方便?如果现在不方便的话,我明天再打来。”
“明天她也不一定在,最近厂里要派人去小榄那边的分厂带新人,她被选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可以跟我说一下你的名字和联系电话,等她什么时候回来了我再跟她说一声,让她给你复电。”
接电话的人多说了这几句,赵如月仔细分辨才听出来,这次接电话的人跟以前接电话人,虽然都是年轻女性的声音,有些相似,但她们声音确实是不一样的。
而且赵如月大概在十天前收到过范小蓉的信,她没在信上提到过分厂的事。
厂里领导派人去分厂,也不可能一拍脑门决定就马上让人去,肯定有个提前选人、准备的过程。
范小蓉在工作上有变动,也不会不提前跟她说。
赵如月听出不对劲,直接拒绝了:“谢谢,不过不用了,我给她在羊城的亲戚打电话,让她亲戚帮忙转告一声,也是一样的。”
说完赵如月也不听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100章
“喂?喂!”电话那头的人听到电话挂断后嘟嘟嘟的声音,气急败坏地用力把话筒拍进话筒槽,低声骂道,“呸!真是死脑筋,干什么非要找范小蓉买,同一个厂子,找我拿货优惠不也一样!”
另一头,赵如月又打通了范小蓉她小姨的电话。
果然,范小蓉的小姨也没听她提过什么分厂的事。
“她租的房子就在我家租的房子楼上,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真被调去分厂的话,我们不可能不知道的,她今天上晚班,等她回来,我问问她怎么回事,到时候让她给你打电话。”
“好的,麻烦你了。”赵如月挂了电话,心想:还真是有猫腻,范小蓉明明在厂里,接电话的人却对她撒谎。
难道那个接电话的人跟范小蓉有矛盾?
可是赵如月还是想不明白,就算她们之间有矛盾,对自己撒谎又有什么好处?
接电话的人不会忘了,只要范小蓉还在厂里,自己就算今天没能联系上她,改天换别的方式也能联系上她吧?
反正给堂妹送东西的事不用着急。
赵如月挂了电话就上车回家了。
回到家后,发现家里有一点不一样。
“这么快就把电话装上了?”她惊讶地围着电话看了一圈,问道,“现在可以用了吗?”
“可以,我去营业厅问的时候,听他们说现在装电话只要一千出头,我感觉很划算,就付钱了,也没想到现在效率这么高,当天就能来装,以前装老宅的那台,等了多久来着,一个月有吧?”
“不到一个月,但也差不了几天,可能那时候镇上还没有营业厅,是县城派人来装的所以比较慢?”
宁绍明说:“过去那么多年,我也记不清了。”
赵如月拿起话筒,想在给范小蓉的小姨打个电话,告诉她们自己家的电话号码。
但是想想都这么晚了,人家可能明天还要上班就没打。
“房子的事,我今天跟如玉见了一面说好了,她到时候带着她老公一起跟我们去签合同交钱,我想着她帮过我们不少忙,这次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怎么也得送点东西表示表示。”
宁绍明也赞成她的话:“是这个道理,你觉得送什么合适?”
赵如月就把上课时发生的事告诉了他:“送小灵通比较时髦,还很实用,我和你也买一台,就说有优惠,顺手给他们买了,这样他们看到我们自己也有,也不好拒绝,东西才送的出去,不过其实我自己也是想买一部回来用,移动电话确实更方便。”
“早知道小灵通那么便宜,我们是不是不装固定电话也可以?”宁绍明现在倒是觉得电话装太快了。
不会是营业厅那边的人知道县城能用小灵通了,以后会影响到固定电话的使用率,所以效率才那么高吧?
“装都装了,就别去想它划不划算,越想心越赌,对身体没好处,你往好了想,等买了房子和烤箱,把县城的店开起来,手头有余钱后,我们也买一台电脑,等那时候固定电话用不上,可以用来给电脑拨号上网。”
实不相瞒,赵如月盯着这个小生意很久了。
下载十首歌就收五块钱,别人买一台MP3,不可能只下载十首歌。
现在网速虽然比较慢,但她可以提前把流行歌曲和电影电视剧下载到U盘里,再复制到人家的设备,速度不知道多快。
等到把买电脑的钱赚回来后,这就相当于是无本买卖,他们家孩子学会了都能操作。
以他们在这个小镇的落后程度,赵如月觉得这个生意估计能做个十年八年的。
赵如月这么想,也就这么对宁绍明说了。
宁绍明跟她不一样,他不太了解这个东西,听她描述的时候,感觉云里雾里的。
赵如月说半天,他来一句:“不太懂。”
把她噎得梆梆梆敲了他几下:“我改天去新华书店买几本关于计算机的书回来给你看。”
“给我买那些,还不如买几本食谱。”
“少来,这是强制性的命令,你必须看,要不以后你不会玩电脑,我跟几个孩子都在网上跟人聊天,也没人搭理你,你就在旁边干看着吧!”
她这么一说宁绍明就急了,也觉得什么书都能看得下了。
再不懂电脑,他也听说过电脑里有个什么网,可以跟天南海北的人聊天。
到时候万一有不要脸的勾引他老婆怎么办,危机感让宁绍明决定好好学习,最好学得比老婆还好。
然而这注定是不可能的了。
赵如月说买就买,第二天就去了新华书店,把计算机相关的书买了好几本带回来。
宁绍明还在哼哧哼哧慢慢啃书的时候,她看得飞快。
很多东西,赵如月觉得自己一看就会了,甚至还蠢蠢欲动地想着,要不要自己装一台电脑,避免被坑的同时,也能给家里省点钱。
以前她极少有这样的自信,可能是在家里闺女经常特别直白又毫不吝啬话语地夸奖她,还总是用崇拜的眼神看她。
也可能是在夜校系统的学习,夯实了她的基础。
现在赵如月觉得自己像是从飘荡小船上下来,走到岸上的人,双脚踏在坚实的土地上,不再虚浮,让她不知不觉中对自己多了许多信心。
而且两个人私下比谁对看完的书了解透彻时,赵如月屡屡获胜。
虽然赵如月觉得自己借着自己上辈子对电脑的了解赢宁绍明,有点欺负他的意思,让自己稍稍有点心虚。
因为宁绍明上学时成绩比她好来着,她偏科太严重了。
但转念一想,欺负自己老公算什么欺负。
她转头就把这点心虚抛到脑后了。
两人正看着书,小卖部老板娘的孙子跑来叫她:“如月阿姨,有你的电话!”
“来了——”赵如月高声回应后,放下书站起身,“应该是小蓉的电话,我去跟她说一声我们家的号码,等会儿回家里聊。”
她这次要问小灵通的事,要是在小卖部那边说,免不了又要被问东问西。
虽然她知道怎么应付那些大娘大婶,但是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这上面,总感觉亏得慌。
赵如月出去没几分钟就回来了,她家昨天装电话的事,电话还没装好,估计都已经在镇上传遍了,今天也就没人特地问她。
她很快走到家,宁绍明指了指家里的电话跟她说:“小范的电话。”
赵如月快步走过去,把话筒拿起来,半是埋怨半是无奈地说:“挂电话前,我不是都叮嘱你了,别在那边给我打电话,等我自己打过去就行,跨省话费太贵了,你个小姑娘挣钱不容易,我们俩现在日子比之前好过多了。”
范小蓉笑着说:“那也不能总是让你花钱,更别说这次我还有事想请你和姐夫帮忙。”
赵如月:“什么事你说,能帮上我尽力帮。”
“姐,要不先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我那个事,其实我自己也还没考虑好。”只是为了岔开话题,不让赵如月挂电话再打过来,她才提前说了。
“也行,我那个事也简单,就是想问问你,羊城那边的小灵通多少钱?在老家这边,得去市里买,听我老师说,市里一台小灵通七八百块钱,还送话费。”
“那听划算的,羊城这边也差不多,而且你买小灵通还得办电话卡才有话费赠送,如果在羊城这边买的话,不办电话卡,赠送话费的优惠就没有了,要是办手机卡,带回去用就成跨省漫游,话费会很贵。”
赵如月了然,是她太想当然了,却忽略了手机卡和后续话费充值,是否能跨省充值的问题。
她自己也不知道,话费不能跨省充值是什么时候取消的,还不如直接在市里买来的方便。
“我明白了,改天抽空我们还是去市里买,到时候还能顺便把电视也一起买了。”
“电视在这边倒是不贵,现在流行等离子电视,那个比较贵一些,最低也得七八千,高的三四万,普通的彩电价格反而降了不少,前几天我跟工友去逛电器城,21寸的彩电最低竟然只要几百块钱,知名一点的牌子,一千多两千多都有。”
“看来电视的价格是真降下来了,县城这边也就比羊城那边高一点,没有跟MP3一样,翻倍卖的程度。”
赵如月决定去市里买小灵通的时候,顺便也把电视买了。
“对了,昨天我打电话到你厂里宿舍区的小卖部,接电话的好像不是以前接电话的那个人,我问她你是不是上夜班,她骗我说你不在厂里,被派到分厂去带新人了,是不是那边有人针对你?
如果真有人欺负你,你可别自己一个人憋着,羊城厂子那么多,在哪里打工不是打工,大不了换一个。”
范小蓉被人使绊子的时候,难受想哭还能咬牙硬撑着不表现出来,担心别人看出来会看低了自己,觉得自己好欺负。
现在有人关心,她眼泪就忍不住了。
听到她在那边抽泣的声音,赵如月忙安慰道:“如果在那边待得不开心,回来也行,你姐夫准备在县城开分店,你回来可以在县城的分店帮忙。
在县城也不用太担心被会你爸和你继母遇到,现在你长大了,身高和长相都有改变,恐怕迎面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他们还不一定能认得出你。
而且自从你不寄钱回来,你爸和你继母一年到头也去不了一次县城。
当然老家县城的工资,肯定没有在羊城高。”
她的安慰,总算让范小蓉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她擦了擦眼泪说:“姐,其实我想请你帮忙的事情,可能就跟那个人有关。”
赵如月:“什么事你只管说,就算没想好,也不是说出来就不能改变想法了。”
“我们厂里没开分厂,而是在羊城的市中心开了一个销售点,要选几个人去当业务员,专门负责卖我们厂自己牌子的MP3,本来这没我什么事,我就是个流水线工人。
但是上次我帮你买了部MP3寄回去,不知道别人怎么传的,传成我在老家有人想进一批MP3,特地私下找我买样品你说这是不是很离谱?要样品怎么会只要一款,应该多要几款才对吧?
关键是领导还真信了,把我列入业务员参考名单里,还跟说我,如果我在老家那边有销售渠道,就让我占一个名额,去市中心的销售点工作。”
赵如月听完问道:“你们厂子自己牌子的MP3是不是滞销了?”
范小蓉回想起领导找自己去谈话的时候,那语重心长的样子,还有不经意间看到领导唉声叹气的情形。
她说道:“感觉好像是有点不太能卖得出去,这边很多这样的小牌子,竞争激烈得很,我们厂还算比较大的厂子,还有一些小厂,甚至都不能说是厂,就是些小作坊,做出来的价格更便宜,就是质量不好说,我们厂子好歹也是给某些知名牌子代工的。”
从范小蓉的话里,赵如月听得出来,她对这个厂子的感官挺好,甚至还有了一点归属感。
电话里范小蓉继续说:“我们领导说,谁能在一个月内卖出去一千台MP3,谁就能去当营业员,厂里所有人都能竞争上岗。
本来我觉得自己没有当业务员的经验,不是很想换岗位,就想安安稳稳地在厂里干活挣钱,攒够钱就自己买个小房子,好歹算有个家了。
可是有人竟然真把我当竞争对手,总是想着抓我的错处,把我赶走。
我在车间干活期间,打报告要上厕所,她都能叽歪几句,我气不过就想反击回去,前阵子真卖出去两百台MP3和一百多台MP4。”
赵如月听完也觉得无语:“然后她就急了?以为我就是你在老家销售渠道的人脉?”
“对,她还总是套我的话,想要你的联系方式,还想偷你给我写的信,幸好厂子门卫大爷比较负责,他知道那是我的信,就没让她拿走。
之前小卖部接电话的人就不太行,我今天打听了才知道,她们竟然老乡!
估计她们俩串通好了,看到来电是我老家的号码,就让那个人去接,想把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弄到手,幸亏你机警。”
范小蓉说半天,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
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出自己想让赵如月帮的忙:“她那么针对我,我也不服气,想竞争那个岗位把她挤下去,只是我还有六百多台的量需要完成……
我就想着,能不能把我攒下来的钱寄给你,再跟你借一些钱,以你的名义在厂里进七百台MP3。
可能还得麻烦你帮忙在老家那边卖,不过,也不用着急卖,可以慢慢卖,能回了本钱就行。”
她觉得自己的这个请求属实太过难为人,担心赵如月生气,以后都不跟她联系了,所以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跟赵如月说。
殊不知,那些话听在赵如月的耳朵里,就仿佛在说:姐,我要给你送钱,我倒贴自己的钱给你送钱!
这个馅饼隔空兜头砸过来,差点没把赵如月砸晕。
飞快冷静下来后,赵如月仔细想了想。
进货渠道有了,还是很靠谱的渠道:厂家源头直供,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售后也不难,她这个学期就快学到了,到时候自己买点简单的维修设备回来。
再收几个破MP3、MP4回来,自己修一修练练手,练熟了维修这部分,她自己就能干。
从销售到售后维修,她自己甚至能一条龙全包。
而且她再过一段时间,也许就能组装电脑,连给客人下载音乐、视频这些活也能包了!
这个机会她要是还抓不住的话,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电话里,范小蓉担心自己的话被人听到,压低了声音。
小声说自己的存款:“我来这边工作还不到一年,存下的钱比较少,满打满算只有一万块,连七百台MP3的订金都不够,可能要借你的比较多……”
订金?
赵如月眼睛一亮,觉得自己以前真是脑子转不过弯来。
也是对做生意没什么经验,他们去给批发店进货,一般都是检查过东西没问题,就把货款全部结清给批发商。
她和宁绍明两个人都完全没想过,他们拿货根本不需要马上付清货款。
要是他们固定在某个批发商那里进货,批发商为了稳定她这个客源,没准还愿意提前把货给她,年底再结清货款。
其实很多人都是这么干的,也就他们夫妻俩太老实。
怪不得批发商每次看到他们去进货,脸都快笑烂了,批发商年底要账估计也挺不容易。
迅速思考清楚后,赵如月斩钉截铁地打断范小蓉的话:“不用寄给我。”
“什么?”范小蓉没反应过来。
赵如月重复道:“不用把你的存款寄给我,你自己留着以备急用,进货的钱我自己出。
从现在起,我将正式成为你在老家真正销售渠道人脉,不过现在我作为你的零售商,还是渠道商来着?嗐,不管了,反正我现在需要你去跟领导提个要求。”
她身份转变太快,范小蓉愣了好一会儿,消化完她的话,脑子才反应过来。
以为赵如月全是为了自己才要出这个钱,忙道:“姐,其实你不用……”
“用的,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我不能占你的便宜,接下来你听我的,要不然我要生气了!”赵如月故意说道。
范小蓉赶紧说:“姐,你别生气,我都听你的。”
赵如月:“这就对了,你不用担心我是为了你才花钱进货,其实我是为了我自己才决定进货的,而且订购MP3根本用不到那么多钱。”
“啊?可是我算过,七百台MP3,厂里出厂价最低能给到六十八块钱一台,总价四万七千多,加上运输费用,算它四万八千块钱,厂里要求进货至少要付一半货款当订金,那就是将近两万五千块。”
赵如月听完她的话就忍不住笑了,这个傻姑娘,把最低价都一股脑说出来了。
“用不着那么多,一万就够了,等会儿你挂了电话就去找你们领导,说我要进六百台MP3,一百台MP4,要求拿到货前先付百分之二十的订金,拿到货之后,再付百分之三十,下次进货前会先结清所有货款。”
“这样真行吗?”
“你跟领导说的时候,多个心眼,别那么老实地直愣愣就说有人找你进货,你可以说,好不容易才说服我在你们厂进货。
再夸张一点说我在这边的生意做得多大,有多少多少家门店,这次只是试探着进第一批货,回去试着卖卖看,要是合作愉快,后续肯定还会进更多,别家厂子的业务员接在跟我接触,要是你们厂不答应我的要求,转头去别人家也不麻烦。”
这话说得,哪怕范小蓉知道她只是给自己打个比方,也不由紧张起来,有种生怕客户跑了的感觉。
“那我去试试,成了马上给你回电话。”
“好,你不用太紧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反正这事能成就成,不能成也还可以按照你之前说的来办,方法总比困难多。”
挂了电话,赵如月迫不及待地跟宁绍明说这件事。
宁绍明有些意外,但是仔细想想MP3在本地受欢迎的程度,也觉得很高兴。
真能谈到百分之二十的订金的话,一万块钱也就是店里一个月的利润,他们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预留到拆迁区买房的钱有五万,那一片房价很低,他们不贪,也担心张彦君把这事透露给他们的事暴露,并不打算趁机在拆迁区动作太大。
只打算看看那一片搬到外地不打算再回来的人家的房子,要是能遇到出国不会再回来的那种更好。
如果在拆迁区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他们甚至宁愿不买。
不过那四间房得尽快拿下,然后抓紧时间翻修好,要不然可能会耽误赵如月卖货。
好在赵如玉那边的速度比范小蓉那边快一些。
范小蓉那边可能是以前没有过这个先例,又或者是觉得她这边太远,只收百分之二十的订金风险太大,这个要求一直没谈下来,范小蓉正在努力跟她领导磨这个事。
而赵如玉在确定赵如月和宁绍明还愿意买那四间房后,跟那兄弟俩说清楚了赵如月这边的要求,八万一分不愿意加。
他们也许是觉得,去找别的买家,可能比较难遇到可以一次性把钱付清,付钱还那么干脆的。
也有可能是有得到什么消息,想尽快卖出这四间房,把钱拿到手,再去拆迁区买。
总之他们很快答应了赵如月的要求,又迅速地约定好交易的时间地点。
这次见面双方还挺尴尬,但没影响交易,签了合同,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证件也都带在身上,当天就去办理过户手续。
对方走了点关系,办手续的速度也很快,赵如月当天就拿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屋产权证。
离开办事大厅的时候,她都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这就成了?”
宁绍明跟在她身边笑眯眯地点头:“成了,你没在做梦。”
他们这就在县城有房子了,其实他自己也觉得跟做梦似的。
回到家后,宁绍明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几个孩子还以后今天是什么节日。
赵如月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家买房的事,干脆连自家孩子都没说。
就随口编了个借口,说今天是她跟宁绍明谈恋爱的纪念日,以前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就庆祝一下,把这事糊弄过去了。
赵如月觉得给堂妹送礼物作为感谢的事,宜早不宜迟,吃完饭去学校上课前,她就跟宁绍明商量,想尽快去市里一趟。
“你觉得小春现在能不能自己独当一面了?如果他还不行的话,我们去市里那天干脆关门休息一天?”
这次去市里不比去县城,去县城可以下午不那么忙再出发。
他们这次也不是带孩子去玩,而是要把市里卖电视和小灵通的地方都逛一遍,货比三家。
所以他们早上得早点去,才有足够的时间逛,然后下午也要早点回来,晚上赵如月才能按时去上课。
宁绍明说:“我觉得他可以了,店里的东西他做得都不错,只是他对自己没信心,总担心出错会被客人说,我不在的时候,客人一多,恐怕他一紧张就慌了,还是得逼他一把。”
“那后天我们去市里,店里照常营业?”
宁绍明点头:“等我们在县城的店开起来,我也不能两头跑,得让他试着独立处理厨房里的事了,要是这次他能坚持下来,我们就给他加工资怎么样?”
赵如月说:“可以,正好暑假丹萍能全天在店里帮忙,小春的工资涨了,也能给丹萍的工资涨一点,那孩子想上中专呢,可大嫂一心想着让她去打工给家里挣钱。”
宁绍明:“我们只能这么帮衬一点,再多也不可能了。”
确定好去市里的时间,赵如月就回了娘家一趟,跟娘家人说电视的事。
赵如月有些埋怨道:“光伟被人欺负好几次,你们也不跟我说一声,思芸是不是也被欺负过?我看他俩都不如以前活泼了”
“他们两个年纪都不小了,长大成熟了当然不如小时候那么活泼,”她哥还憨憨地说,“你每天那么忙,我们怎么好拿这种小事去打扰你,那也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算不上很严重。”
“怎么不算严重?我就没见还有谁家孩子是这么跟人打闹的,欺负人就是欺负人,”赵如月把侄子侄女拉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你们跟姑姑说,是不是隔壁家那小子欺负你们,你们才不爱出去玩了?”
两个孩子含着眼泪可怜巴巴地点头。
赵思芸十三岁了,下个学期就要上初中。
她见姑姑愿意给自己撑腰,就把不敢跟家里大人说的话也跟姑姑说了:“隔壁那小子的姐姐,在镇初中上初三,她放假回来还说,等我今年九月份上初中,肯定给我好看,听说在她镇初中有势力得很,很是很多厉害的人物。”
“什么有势力、大人物的,我看她是古惑仔电影看多了,她认识的那些人,不就是镇上和附近村里年纪比你们大几岁,又早早不读书在外面学古惑仔瞎混的小混混猫么。
没什么了不起的,别怕她,你越怕她,她越喜欢欺负你,等姑姑从市里回来,给你想个办法。”
赵如月说完刚想问大哥大嫂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毕竟也要给他们家买电视,总得买个他们自己喜欢的。
还没等说话,就见她闺女滑着滑板从外面跟一阵风似的刮进来,唰地一下在她身边停下,挤进她怀里,把表哥表姐都挤开了。
大声说:“妈妈,好消息好消息!特大好消息!”
赵如月忍俊不禁问:“什么好消息?”
“今天我跟爷爷去回收站卖破烂,看到老板收回来两台电视,我跟哥哥买回来了,就花了两百块钱,赚翻了!”
“回收站只有坏掉的电视吧?”赵如月没被这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冲昏头脑。
他们俩把电视买回来,觉得自己赚翻了,回收站老板愿意两百块钱卖给他们的东西八成很难修,可能也觉得自己赚翻了。
宁时夏坚持自己跟哥哥就是赚翻了:“妈妈会修呀,我哥哥说修好就能省很多钱!”
赵如月好笑地说:“可是我还没看过那两个电视,怎么知道我会不会修呢?”
“对哦。”宁时夏挠头,可是她觉得妈妈什么都修会呀……
不过修不好也没关系:“老板说要是修不好,我们还能拿回去退给他,到时候他会退一半的钱给我们,要是能修好,只花两百块就能拥有两台电视,哥哥觉得这样很划算。”
赵如月无奈摇头:“算了,买都买了,我回去看看能不能修。”
要是修不好,退回去后,损失一百块钱,就当给两个孩子交学费了,也让他们明白,以后不要总想着以小博大、捡便宜。
赵如月回去后,看到他们买的那两台大屁股电视,觉得闺女和儿子愿意花两百块钱买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首先这两台电视的外观还挺新,完全不像用了很久,用得坏到不能修,才卖给回收站的样子。
她问儿子:“这电视回收站老板有没有说是什么毛病?”
宁时秋点头:“回收站老板说,这个电视的屏幕坏了,换的话要话几百块钱,人家觉得换屏幕太贵,还不如买个新的,就把这个旧电视卖了,打算换个新的。”
赵如月让宁绍明把排查拉过来,给其中一台通上电。
打开后可以听到声音,但屏幕不显示图像,屏幕还有条从中间横贯的线,目测不像屏幕本身被破坏后产生的线。
要是没上夜校之前,赵如月可能还真不会修。
但是现在她一看就知道,这么标准的水平一条亮线,这台电视很大可能是场块线路故障。
把这电视卖给回收站的人,八成又遇到无良维修师傅了。
这台电视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只要把电路板场块脱焊的地方加焊一下。
赵如月看向两个眼巴巴等着结果的孩子:“看来还真是让你们遇上好东西了。”
宁时夏欢呼,并拉着她哥开始扭屁股跳舞:“太好了,啦啦啦、啦啦啦、我们是省钱的小行家!”
宁时秋一脸嫌弃,但也没甩开妹妹的手,跳着跳着,他渐渐比妹妹跳得还起劲。
她不管他俩闹,又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另一台,就去小仓库拿工具箱。
现在她的工具箱已经比之前的那个小箱子大了很多,工具也比以前丰富很多。
宁时夏看妈妈带着手套,提着工具箱出来,觉得妈妈酷得要命。
小狗腿似的,抢先帮忙把堂屋最亮的灯管打开,握了握拳头喊:“妈妈加油!”
赵如月笑地摸摸她脑袋,转头就看到旁边的爷俩也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她好哭笑不得地也在他们头上抹了一把,才开始干活。
赵如月把工具箱放下后,打开盖子取工具。
以前家里只有手动的螺丝刀,后来班上同学说人多的话,买工具可以讲价,她就跟同学一起添置了一些家里没有的工具。
电动螺丝刀和焊笔就是那时候添置的其中两样。
有电动螺丝刀之后,她现在拆后盖方便快捷很多。
赵如月先给电视机断电,把电视机的‘大屁股’拆下放到一边,再将电路板的连接线拔掉,重新插上电,测试一下屏幕。
确认屏幕上只有水平一条亮线,没有其他问题后,她找到电路板上场块脱焊的地方,用焊笔点涂助焊剂把脱焊的部位修复好。
最后清理一下电视机内部的灰尘,把后壳装回去就可以了。
不过赵如月没着急马上把后壳装回去,而是先给电视通电测试一下,要不然再有问题还得拆开。
家里其他人看到电视竟然那么快就修好了,感觉有些不敢置信。
纷纷围了过来,紧张地盯着电视屏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