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宁时春手艺,可不像那些拈轻怕重,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那些人,宁绍明是一点都没藏着掖着。
如果宁时春在镇上开店,是真有可能会抢走一部分生意。
宁时春也是个比较愣的,他心里这么想还真问出来了:“三婶,你不怕我在镇上开店,把生意抢走啊?”
“怕什么,我之前不是说过么,这钱不是你挣也是别人挣,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人,你当我说着玩的?”
赵如月想利用宁时春挡住老宅那边的糟心事是真,希望他能独立过得好一点也是真,反正这又不冲突。
“你的本事都是你三叔教出来的,目前看来,你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难度很大,我不是不怕你抢走生意,是相信你三叔的本事。”
这话说的,宁绍明听完嘴上谦虚地说着:“我也只是比小春会的多了点,要继续学的东西可不少,以后还得继续努力继续学。”
实际他心里已经美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不过他也没真飘了,说要继续学习,还真在再次去县城采购食材的时候,去书店淘回来好几本菜谱。
不那么忙的时候就看一看,然后先是照着菜谱上的步骤做菜,让家人尝尝味道怎么样。
买不到的食材他就尝试着用别的东西代替,按照菜谱把菜做出来后,他还会试着改进。
一连好多天,他们家的晚饭都能吃到不同的菜,而且他做出来的菜很少有难吃的,让每天的晚饭都多了不少趣味。
这天宁绍明又在研究新菜,这一次的新菜要用电饭锅。
他们家因为要用电饭锅做蛋糕胚,就又重新买了一个。
新买的那个专门用来做蛋糕胚,旧的继续用来煮饭。
这个旧的电饭锅是宁绍明结婚后买的,用了好几年。
他先提前把饭焖好,然后把焖好的饭盛出来,腾出电饭锅。
然后把腌好的梅头肉放进电饭锅,按下煮饭键。
食谱上说,东西放进去,按下煮饭键就可以不用管了。
他正准备去把今晚要吃的青菜洗了,就听到电饭锅传出砰的一声,声音不大,但指示灯灭了。
“咦?怎么回事,难道坏了?”
宁绍明把电饭锅的插头拔出来,把电饭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也看不出怎么回事。
赵如月接了孩子回来,看他抱着电饭锅发愁,旁边还放着一盆生肉,感觉有些意外。
这几天她去接孩子,可是一回家就能吃到热饭热菜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宁绍明听到动静回过神,放下电饭锅:“本来想用电饭锅给你们做蜜汁叉烧吃,这电饭锅不知道怎么,竟然坏了,我也不会修,今天只能吃蜜汁煎肉了,吃完饭我带去修理铺看看,还能不能修好。”
赵如月走过去,拿起电饭锅,对他摆了摆手:“你先煎肉去吧,我看看这电饭锅怎么回事。”
第86章
赵如月把电饭锅翻过来,头朝下,底部朝上固定好,看了一眼固定底座的螺丝。
转头对儿子说:“去小仓库,帮妈妈把那个绿色的塑料小箱子拿来。”
那小箱子原本是她娘家有个亲戚以前用来装麻将的箱子,后来那副麻将被亲戚家孩子弄丢几个,没法用了。
剩下的麻将让孩子当玩具玩,丢得越来越多,这箱子用不上了,亲戚要扔掉的时候,赵如月刚好在,就要回来装家里零零碎碎的小零件和工具。
宁时秋很快把小箱子搬来了。
赵如月打开箱子,找到一个合适的螺丝刀,把电饭锅的底座拆下来。
这种老式电饭锅结构并不复杂,赵如月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电饭锅不通电的原因。
“保险丝烧了,我去修理店买一个回来,换上就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叮嘱两个孩子,“东西放这里你们可别乱动,也别让其他人动,要不然少了零件就麻烦了。”
两个孩子认真点头,就坐在饭桌边上帮她守着。
宁绍明做好蜜汁煎肉,端着从厨房出来,想把肉放到桌上,他俩都不让:“妈妈说了,谁也不许动。”
宁绍明没办法,只好又把肉端回厨房放着。
他也看到了桌上被拆开底座的电饭锅:“你们俩拆的?”
两个孩子都摇头。
宁时秋说:“不是,是妈妈拆的,妈妈说那什么烧了,得换。”
宁时夏补充:“保险丝。”
“她竟然会修电饭锅?以前她好像没学过啊。”宁绍明以前可从来没见过她修东西。
宁时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妈有啥不会呀?我外公都说她是全家最聪明的孩子。”
宁绍明点头,他以前也听老丈人说过:“你外公确实也这么跟我说过,但你妈确实也没学过修电器。”
宁时夏无条件肯定妈妈:“我妈那么聪明肯定一看就知道呀。”
“修理电器也是一门技术,可不是靠聪明就能看会的,得专门学,要不然街上开的修理铺怎么挣钱?”
宁时夏表示自己年纪小,没听不懂爸爸说的那些。
她坚持自己的观点:“别人不能看会,我妈妈那么厉害,肯定能!”
宁绍明以为孩子太崇拜自己妈妈,觉得妈妈无所不能,也不再跟孩子争论,好笑地哄道:“好好好,她最厉害,肯定能看会。”
反正现在他能挣钱,一个电饭锅对家里来说也不算贵,随便老婆折腾,真折腾得去修理店也没法修好,再买一个新的回来就是了。
赵如月还没回来,宁绍明转身又回厨房多做了一道甜品。
他没想到,赵如月真能看会。
宁绍明做好甜品,从厨房出来时,赵如月已经回来了。
正给电饭煲换保险丝。
换上后把底座原样装回去,往电饭锅内胆里加点水,通电一试,还真修好了。
宁绍明惊喜地围着修好的电饭锅看了一圈:“你还真会修啊!什么时候学的?”
赵如月听到他的话,心里一咯噔。
她刚才只想着电饭锅只是不通电,八成只是小毛病,修一修就不用买了,过日子当然是该省省该花花,能花一块钱办成的事,没必要花一百。
被问起才意识到自己以前没学过,是上辈子看网上的那些修理小视频自己跟着学的。
现在事情都干完了,没办法补救,只能强撑着不露馅,用很轻松的语气说:“这不难啊,我以前看别人修过,一看就会了。”
宁时夏立刻在她爸面前支棱起来了:“看吧看吧,我就说我妈一看就会!我妈简直就是个修理天才!”
赵如月本来还有点紧张,听到女儿用那么夸张的语气说话,心里瞬间放松下来,没忍住笑了。
“我要是天才,你们早就能搬到大城市里,住上高楼大厦,天天去少年宫学才艺了,还用得着跟我们住镇上的平房?”
没想到儿子也跟着女儿瞎起哄:“老师说,妈妈这样长大后才发现自己在某方面特别有天赋的人,叫大器晚成。”
宁时夏猛点头:“没错没错,而且我才不要去大城市住高楼大厦,锯子哥就住在很高的楼,他爸爸妈妈都忙得一天到晚不着家,一回家还吵架,他天天只能跟保姆住在一起,我才不要跟保姆住,我要跟爸爸妈妈和哥哥住在一起。”
宁时夏说的锯子哥赵如月也认识,叫姚据,宁时夏以为姚据的据,是锯子的锯,就管他叫锯子哥。
是她和她哥在县城认识的小朋友,年纪比宁时夏大一点,刚上小学一年级。
宁时夏说的这些,宁时秋都不知道:“锯子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我还以为他是欢欢的邻居。”
欢欢也是他们在县城认识的朋友,跟赵如月一个姓,刚知道的时候,她还觉得挺有缘分,不过他们只是碰巧都姓赵,并没有亲戚关系。
宁时夏说:“就是我们去找他们玩那天啊,他带我去文具店隔壁买棒棒糖的时候跟我说的。
锯子哥说他是欢欢的表哥,他家有两个房子,一个在县城,就是欢欢家隔壁那个房子,一个在市里,市里那个家就是很高很高的、有电梯的楼。
他还说那个楼像一个大笼子,他不喜欢,更喜欢县城这个,虽然县城这个房子没有电梯,要爬楼梯,但是也觉得县城这个房子更好,他都不想回市里上学了。”
“锯子好可怜啊……怪不得他总说想转学回县里的学校。”宁时秋还不太懂,现在能买得起市里的高层电梯房意味着什么。
他跟妹妹一样,只觉得不能天天见到爸爸妈妈,真是一件特别令人难受的事。
保姆又不是自己家的人,为什么要跟保姆住在一起?
修理的事被两个孩子的话题岔过去,宁绍明没再问,赵如月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傍晚两个孩子出去玩够了回家,还带回来一个人。
赵如月坐在家门口乘凉,看到她女儿牵着她老娘的手往家这边走。
还听到女儿高声地跟她外婆炫耀:“外婆你肯定不知道,我妈妈现在是宇宙无敌第一天才修理员了!”
赵如月闻言捂住胸口,突然感觉有点心梗。
她已经想象的出来,自己闺女在她朋友面前是如何吹嘘自己了。
更令她头疼的是,她老娘还真信了,正在问外孙女:“你妈真把你家坏掉的电饭锅修好了?”
“真的,我保证比珍珠还真!”宁时夏一本正经地夸大其词,“我妈修那个电饭锅,花了不到一秒钟!”
“当时她挥舞着一个闪着星星的棒棒,歘欻欻几下,把电饭锅拼上去,拼好最后一块的时候,电饭锅发出一道金光,叮叮噔噔叮叮噔——电饭锅就被修好了!”
赵如月听到宁时夏甚至还给她说的金光特效配了个音乐,也不知道从哪个动画片里听来的。
祖孙二人一路热火朝天地聊到院子前。
邓细妹还真问赵如月:“你那修好的电饭锅在哪?拿出来让我看看呗,我记得你那电饭锅跟我用的那个一样,不知道能不能把我那个也修修,我那个坏了有一段时间了,最近都是用铁锅煮饭。
铁锅煮饭好吃是好吃,底下还有锅巴,就是太麻烦了,不如电饭锅方便,得时时看着火,控制火候,不然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把饭煮糊,我都不敢分心去干别的太久。
前几天我带去修理店问,那边说修好要五十块钱,我的老天,那么贵!我再加点钱够买个新的电饭锅了。”
她想着,家里这电饭锅用那么多年了,花五十块钱修,还不如买个新的用,只是花那么多钱,难免会心疼,就一直拖着了。
赵如月真是哭笑不得:“妈,孩子瞎说的话,你还真信啊?”
邓细妹当然知道外孙女的形容有点夸张,但是孩子说得高兴,她听得也高兴,夸张一点怎么了。
只要电饭锅只真的被修好了不就行了。
赵如月:“让你外孙女带你去看吧,明天你把你那个拿来,我看看能修就修,修不好你可别赖我。”
“那感情好,我上午过来,正好能帮你们擦擦桌子洗洗碗。”邓细妹知道赵如月两口子每天开店很忙。
有时候忙得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她也想过来帮把手。
可宁绍明的父母都没来,也不知道那老两口怎么回事,竟然一点都没帮衬。
他们都不来,邓细妹自己来的话,总觉得不太好,怕被人说闲话,只能偶尔来一回,还不敢来得太频繁,免得别人说宁绍明亲近岳父岳母,冷落他自己父母,不孝。
赵如月看着她妈把那电饭锅里里外外摸了一圈,也没摸出什么名堂来,压根看不懂哪里坏了又被修好了。
但就是要看一看摸一摸,同时还跟外孙女一起吹吹牛,然后抬头一看,天色不早,才意犹未尽地回家去了。
宁时夏依依不舍地送走她外婆,才拉着妈妈要妈妈给自己洗澡。
平时洗完澡,宁时夏会直接回房间,看她的小人书,看一会儿困了就很自觉地爬到床上睡觉。
今天晚上却一反常态,拉着赵如月,非要妈妈陪。
第87章
赵如月知道女儿一般不会瞎闹,可能是有不想让爸爸和哥哥知道的悄悄话想跟自己说。
这太难得了,以往两个孩子遇到什么事,他们俩商量着就能解决了,很少需要家长出主意。
家长起到的作用,只有帮忙干一些他们两个孩子太小,没法干的活。
这样是很让人省心没错,可作为家长,在很欣慰孩子会独立、动手能力强的同时,难免会有点挫败感。
有时候真不是孩子离不开家长,而是家长离不开孩子。
曾经赵如月意识不到这一点,现在意识到了,可现在女儿突然缠着自己跟她一起睡,她还是难免会因为被需要,内心有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不过她还没洗澡,对女儿说道:“你回房间等妈妈,妈妈先去洗澡。”
“好,”宁时夏听话地点头,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妈妈一定要来呀,爸爸不许跟我抢妈妈!”
宁绍明听了好气又好笑:“这是我媳妇儿,我们先认识的。”
宁时夏一顿,想了想爸爸说的确实没错:“好吧,是我跟你抢,但是我就抢一天。”
她伸出一根短胖的食指,认真地比了个一。
宁绍明好笑道:“行,让你抢一天。”
赵如月不管这幼稚的爷俩,提着装衣服的小篮子往卫生间走。
洗完澡把自己的衣服洗干净,晾在晾衣杆上。
两个孩子的衣服,宁绍明刚刚洗完澡,已经顺手搓洗干净晒起来了。
平时他们俩就是谁看到家里有换下来的脏衣服,谁就顺手搓一搓。
两人都默认,谁有空谁就多做点家务。
结婚这么多年,没因为这些日常琐事闹矛盾,就是因为两个人都不是睁眼瞎。
不过现在是夏天还好,冬天一家四口换下来的衣服,洗起来也个力气活,水还冻手。
赵如月打算这个月的月底看看,店里出新产品后收入怎么样。
要是能有闲钱,等添置了商用烤箱,就在入冬前买一台洗衣机。
晒完衣服,她洗澡时被弄湿的头发也差不多干了。
回到女儿房间打开门,里面有些昏暗,只有书桌那边有亮光。
小姑娘正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看图画故事书。
听到动静宁时夏转头一看,是妈妈来了,她才放下故事书,打开房间的大灯,关掉台灯。
拉着赵如月爬到床上:“妈妈快来,我们说悄悄话。”
赵如月从善如流地跟着闺女爬上床。
她闺女为了营造说悄悄话的氛围,还特地弄了个毯子,两个人一起盖,大热天的也不嫌热。
赵如月也乐得配合她玩,压低声音问:“你要跟妈妈说什么悄悄话?”
宁时夏凑到赵如月耳边,用很小的声音,放了个震惊她的大雷:“丹萍姐说她得了很重的病,可能快要死了,想求你带她去一趟县城,完成她的一个愿望,要不然她就要死不瞑目了。”
“啊?”赵如月乍一听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真的。
可上次初中周末放假,她才刚见到过宁丹萍,她看起来不像生病的样子。
不但不像生病了,还因为宁时春来店里干活后,每周她放假和返校都给她准备好吃的。
店里做了好饭好菜,宁绍明不乐意送回老宅便宜以前给他添堵的那些人,就让宁时春也送一点去学校给宁丹萍吃。
宁丹萍伙食上去了,看着面色比以前健康红润很多,一段时间下来,也长了点肉,不像以前一样干干瘦瘦的了。
“丹萍生病的事,没跟她家里说?”赵如月有点怀疑生病只是个借口。
因为她听宁时秋说过,宁丹萍借他的自行车载同学挣钱,是想攒钱买一样她想买很久的东西。
可能宁丹萍想买的东西县城才有,但是宁丹萍每次放假都要回家帮忙干活,估计也怕攒钱的事被家里发现,没收她的钱。
她不敢找借口自己一个人去县城买,才想了这么一个办法,想让自己带她去。
宁时夏是真以为堂姐要死了,心里可难受:“丹萍姐不敢说,她怕大伯娘骂她,大伯是男的,她不好意思跟大伯说,也不许我跟爸爸、哥哥和爷爷说。
妈妈你帮帮丹萍姐吧,她太可怜了,留了好多血,她说她这两个月,每个月都会流血,第一次流血的时候还很少,这两个月流血越来越多了。
她还给我看过她擦血的纸,红通通一大片,好几张纸叠在一起也擦不完,老师说流很多血,时间久了,人真的会死掉的,以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赵如月刚开始还皱着眉,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劲,听到后面就松了眉头,改变了想法。
自己的猜测八成错了,宁丹萍应该不是为了去县城找借口,而是不太懂生理常识。
现在的学校和学生很避讳谈论这些事情,学校可能没正经教过,生物老师上课时,上到相关内容真的很有可能会跳过去不讲。
但是闺女那么大了,王海燕这个当妈的竟然也不教,还不如自己建国前出生的老娘靠谱!
宁丹萍估计真以为,自己每个月流血是因为生病。
她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估计身体还不如现在好,又是第一次来,可能来得比较少。
最近周末她回来吃得好了,偶尔又有人给她送好吃的,身体比以前好,月经量变多了也正常。
赵如月想着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教教自家闺女,但是低头一看,自己家这个,还是个刚满四岁的宝宝,可能说了她也不懂。
还是只简单说一下,等她上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再认真地教吧。
赵如月问女儿:“你丹萍姐什么时候给你看她擦血的纸?”
宁时夏说:“今天下午,她又流血了,就偷偷请假出来找我,让我帮忙问问你,等她这星期放假能不能带她去一趟县城,妈妈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不是什么难事,我明天就抽空去镇初中看看丹萍,对了,妈妈也悄悄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跟妈妈之间的小秘密?
宁时夏来劲了,不顾额头已经开始热得出汗,钻进她怀里抱住她的胳膊:“什么什么?妈妈快跟我说!”
赵如月边轻柔地给她擦汗边说:“这个秘密就是,女孩子大概长到你丹萍姐这么大的时候,其实每个月都会流血,这是很正常的事,不会死的,你以后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也别怕,回家告诉妈妈,妈妈会告诉你怎么办。”
“真的吗?”宁时夏高兴地说,“那丹萍姐还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对。”她顺便跟女儿讲了,短袖短裤盖住的地方不能让别人碰,亲戚和其他认识的人也不行,谁让你觉得不舒服,可以远离他,不用觉得这样不好等等教她保护自己的话,直到女儿在自己怀里睡着。
赵如月把盖着两个人的毯子掀开,只给自己和宁时夏盖了腰部和肚脐眼的位置。
脑子里想着,小男孩也有可能遇上不好的事,改天得跟宁绍明说说,让他也教教儿子如何防范坏人、保护自己。
第二天早上。
赵如月起床洗漱后,把今天去买新鲜肉类的活接了过来,在去拿肉的时候,在大姑姐那里多买了两块加起来足有四斤的梅头肉。
回到家,让正在做纸杯蛋糕的宁绍明停下手里的活,把梅头肉塞给他。
“你昨晚不是想用电饭锅试做蜜汁叉烧没做成?先别忙做其他事了,用这块肉再试一下,我等会儿带一点去镇初中看看丹萍。”
女孩子来月经,就得多吃点肉补补,镇初中食堂混在菜里那丁点肉都不够孩子塞牙缝的,能补充多少营养?
初中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管男女,大部分吃得都多,那胃就跟无底洞似的,她打算多带点。
其实要是带牛肉更好,可惜今天镇上卖牛肉的摊子没出摊,只能退而求其次。
宁绍明接过那块肉,不解地问:“怎么突然要去镇初中看丹萍,她怎么了?”
“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秘密。”
她这么一说,宁绍明大概就猜到了,没再多问,快速处理好那块肉,放在一旁腌制。
赵如月着急要,宁绍明只腌制了半小时就放进电饭锅里,按下煮饭键开始煮。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电饭锅做的蜜汁叉烧成功出锅。
宁绍明把肉拿出来,切片分装,又浇上酱汁,色泽十分诱人。
赵如月一看肉做好了,正好她老娘来帮忙,她甚至没等早上客人吃饭的高峰期过去,就把店里的一摊子事暂时扔给老娘,让她帮忙顶一会儿。
赵如月则钻进房间,用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又装了一份炒米粉、一份一斤装的蜜汁叉烧肉和几个铜锣烧,骑上儿子的自行车往镇初中去。
宁丹萍这时候也已经起床了,她带着一沓纸跑到公厕,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脸色难看地出来。
今天第二天,量比昨天更多了,她担心会渗透纸张染到裤子。
正准备让同学帮忙跟老师再请一天假,就听到有人说:“宁丹萍在吗?你家里人找,人在校门口等你,你快出去看看吧。”
宁丹萍愣了一下,回过神有点疑惑:“是我哥还是我弟来了?”
虽然这段时间,他们偶尔会给她送点好吃的来,但是一般都是傍晚的晚饭时间。
“不是男的,是女的,说是你三婶。”
宁丹萍眼睛一亮,以为是堂妹说通了三婶,答应带她去夏城,特地来说这事。
她顾不上小心翼翼地担心裤子里垫的纸会不会漏,快速往校门口的方向小跑。
赵如月看到她,顾不上说别的,直接拉着她往学校的公厕走。
她以前念初中的时候,也是在镇初中读书,还记得学校的公厕在哪里。
镇上财政不宽裕,投在教育上的钱少,从她读书那时候到现在,除了多出来一个让学生学习用电脑的信息室,镇初中的格局几乎没什么变。
这个信息室,其实也是港城的一位慈善家捐赠,那位慈善家还捐赠了一栋综合楼。
但现在还没开始建,到时候信息室也会搬到综合楼。
她顺着记忆走,果然公厕还在那里,现在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去了教室,公厕里没什么人。
赵如月打开黑色塑料袋,开始教宁丹萍怎么用卫生巾。
第88章
两个人都是女的,赵如月还是长辈,不用避嫌。
赵如月直接对宁丹萍说:“你先把裤子脱了,看内裤没有沾到经血,没沾到就不用回宿舍换了。”
宁丹萍整个人还懵着,赵如月催了两次,她才回过神来,红着脸按照她的话去做。
赵如月看到宁丹萍垫的是草纸,不由为她感到一阵心酸,赵如月自己这个年代的人,青春期的时候都不用垫草纸了,她却只有这个。
宁丹萍早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刚垫上的几层草纸,现在查看,经血还没渗透到第二张草纸上。
卷纸和抽纸比较贵,镇上除了开餐饮店的店家,很少有人舍得用。
而且店家就算用,买的也是质量不那么好的,节省成本。
很多人上厕所,用的都是十块钱很大一包,全家能用很久的粗纹草纸。
学生们也一样,宁丹萍自然也不例外。
这种粗纹草纸消毒等级肯定不如卷纸和抽纸,但好处是比较厚,吸水性也还可以。
宁丹萍看到那上面的血,想着自己可能会病死,难过地红了眼圈:“三婶,小夏是不是都跟你说了?”
“嗯,她都跟我说了,那事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不是因为你生病,其实你没事,流这个血不是生病,是来月经了。
这是绝大部分女孩子到了年纪,每个月都会来的东西,你没觉得不舒服就不是生病,要是很久不来才是病了,“赵如月说着,拆开一包没打开过的日用卫生巾,拿出一片给她,“先把这个换上,按照这个包装上写的方法来换。”
她说着又忍不住吐槽王海燕:“你妈也真是的,姑娘大了该教的事都不教,还成天觉得她自己很会教孩子。”
赵如月一想到她家孩子告诉她,以前他们奶奶竟然说过,让大嫂帮忙教她家小夏的话,还是会觉得很恼火。
就她还帮人教别人家孩子,自家的都没教清楚呢!
宁丹萍也不是傻子,看了一遍包装袋上的使用方法,很快就把卫生巾换上了。
换上之后感觉跟草纸很不一样,沾得跟稳固不会移位的卫生巾,让她瞬间安全感满满,不用再那么担心沾了血的东西从裤管调出来了!
赵如月把黑色的塑料袋塞进她怀里,里面除了刚才拆封的那包,还有一包没拆封的卫生巾。
两包都是洁玲的全程护理装,也就是日用、夜用、超常夜用、护垫、迷你巾和单独的便携装都有的包装,一包满足所有来月经时所有情况的需求,非常方便。
现在镇上就只有这个价格合适质量又不错,更贵的没有了,更便宜的倒是有,但是质量不好。
想买别的更贵的进口卫生巾,得去县城买,价格贵不说,数量还少。
赵如月自己每个月用一包这个刚好够用,但她不知道宁丹萍够不够,就直接拿了两包给她。
“这里面我刚给你的绿色的是日用,蓝色是普通夜用,紫色是超长夜用,剩下最小的是迷你巾和护垫,这两个用法都差不多,你自己看着来,日用你自己估摸着月经的量,二到四个小时换一次,就算量很少的时候,最迟四个小时也得换了,记住了吗?”
宁丹萍知道自己没生病后,心里没那么沉重了。
但她还是郑重得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怀里的塑料袋抱紧:“谢谢三婶,我记住了。”
赵如月本来想再跟她说点注意事项,但是上课铃响了,她只好把很多想说的话先下咽。
想起真初中不管是春夏秋冬都不给学生提供热水洗澡,她就叮嘱了一点:
“来月经期间天气再热,也不要用冷水洗头洗澡,学校没有热水就先忍着,简单擦擦就行,也不能坐浴,等周五放假,可以去我那里洗温水淋浴。”
“好,我都记住了。”宁丹萍认真地点头,把她的话全部记在心里。
说完担心自己没叮嘱到的事情她不懂,到时候再出问题,赵如月想了想问:“对了,你们的图书馆现在可以借书吗?”
宁丹萍说:“现在还不行,要等到中午放学和下午放学的时候,才能去图书馆借书。”
“这样啊,那你中午或者下午放学后去图书馆找找,有没有《妇女实用大全》和《女子生活大全》之类的书,我说到的没说到的东西,书里都有写,你看完就明白了,要是你们图书馆里没有的这些书的话,回去我再给你看别的。”
赵如月家里相关的书只有两本,还不是她自己买的。
一本是去领结婚证的时候,领证的地方发的《婚前教育手册》。
另一本是怀上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去医院建档,计生委发的《性教育与优生》。
她记得这两本书里都提到女性生理知识,虽然发这些的目的是劝少生优生,但不妨碍它写的内容很实用。
赵如月看宁丹萍听得进去自己的话,没忍住多说了几句:“你平时有空也多去图书馆看看书,老师推荐的初中生必读读物要看,但别只看老师推荐的,多看点不同种类的书,有些东西你妈不教,书可以教你。”
现在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获取信息的渠道太窄,家长不靠谱的情况下,只能多看书了。
很多以前出版的书主打一个实用,真的能教人不少东西。
离开厕所,赵如月把带来的吃的交给她,才想起来问:“你小肚子疼吗?”
宁丹萍摇头:“第一次来的时候有点疼,最近两个月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赵如月点头:“那就好。”
第一次估计是以前吃得不够营养,亏着了,身子骨不够强壮,气血不足。
但身体底子应该还算不错,只要吃得够营养,补上了,平时再有点运动就行。
两人走到校门口,赵如月道:“我先回去了,你上课去吧,周五我就去跟你妈说,周六带你去一趟县城,借你帮我干点活。”
宁丹萍看着她骑车走远,又低头看看她给自己带的东西,感动得又想掉眼泪。
她住校那么久,她爸妈都没来学校看过她呢。
别人对她坏,她也许还能咬牙硬撑,强忍住不哭,可接受到好意时,眼泪是真的很难忍住。
赵如月去镇初中这一趟也没话多少时间。
回到家,她又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一直忙到十点半,客人少了些,才有时间帮她老妈看那个坏了的电饭锅。
她也不回后面院子里去了,就在店里找了张没客人坐的桌子,拿出工具箱,开始拆那个电饭锅。
边拆边问她老妈:“你这电饭锅怎么个坏法?”
邓细妹仔细回忆那时候的情况:“我那天正要煮饭,米洗好了,水也放好了,把内胆放进去就……”
“停停停。”赵如月忙打断她的话,按照她那个回顾剧情一样的说法,得说到什么时候?
“你这是学电视剧回顾剧情呢?不用说这些,你就说它是通不上电,灯不亮,还是通电了、灯也亮了,煮饭却不加热,或者通电了也加热,但是饭总是煮得半生不熟?”
邓细妹忙道:“对对对,就是通电了,灯也亮,也加热,但是饭总是煮得半生不熟,我还以为是我老糊涂了,水放太少了呢,后来试了好几次,总是这样,才知道不是我的问题,是它有毛病!”
赵如月:“那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邓细妹又忍不住絮叨:“我带去那个修理店让人看,那个人也是拆开下面,检查了一下,说要换什么什么热什么器来着?换零件加修理费,得五十块钱,我就给了他两块钱,让他把下面装回去,又带着锅回家去了,五十块钱,我再添点能买个新锅!”
赵如月干起活来,就自动屏蔽了她絮絮叨叨的话,利索地拆开底座,检查了一下热敏传感器。
“热敏传感器没问题,不用换。”
邓细妹愤愤道:“修理店那小子做生意也也太不实诚了,估计觉得我这老太太不懂,想忽悠我呢!以前也不知道忽悠过多少人!”
“谁知道呢,镇上就这么一家修理店,大部分人也不懂那里面的门道,感觉到不对劲也没办法,找不到证据,东西不在他那里修要么没得用,要么就得去县城,可能去县城比在他那里花费更多。”
赵如月检查好这里,又去看别的地方。
先拿出内胆,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种老式电饭锅是铝合金内胆,原本是偏白的颜色。
但她老妈这个电饭锅的内胆底部乌漆嘛黑,摸着也不太平整,像是被熊孩子用鞭炮炸过一样。
再看看加热盘,也是黑漆漆的,加热盘的缝隙之间,也可以看到一些黑色的碎屑,估计是饭粒或者别的小东西掉进去,没及时清理。
赵如月把内胆给她:“你用钢丝球洗一洗这个。”
邓细妹以为她觉得自己用得东西脏,忙解释:“这个不是我不想洗干净,是这上面的黑色洗不出来,用钢丝球也刷不干净。”
“你只管先去刷,刷不出来的地方我来处理。”
邓细妹去刷内胆的时候,赵如月继续检查别的地方,加热盘看起来也很脏,但没有凹凸不平的地方,不用换,只要清理干净就行了,尤其是加热盘中间的磁钢。
她把磁钢拆下来,刮掉上面的油垢,再用砂纸打磨干净,她老妈洗好擦干的内胆底部也是一样。
把内胆弄干净后,再把内胆凹凸不平的地方,敲平整就行了。
邓细妹在旁边看着,觉得她闺女的手简直神了,这么一打磨,看起来简直跟新的一样!
“那个纸片片贵不?”她指着赵如月手上的砂纸,“要是不贵的话,我买点,以后自己擦擦。”
赵如月担心她乱来,吓唬她道:“你当心东西拆开装不回去,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不就行了,几步路的事,什么都让你自己来,要我们这些子女做什么?”
“也是哈。”邓细妹听着闺女那些话,感觉心里暖洋洋的,也不说要买砂纸了。
两人说着话,赵如月已经把磁钢和底座装回去,再次把内胆交给她老妈:“你煮点饭试试看。”
“这就行了?”邓细妹拿着内胆左看看右瞧瞧,没瞧出什么名堂。
“行不行得先煮一锅饭,试试看才知道,我去给你拿米。”
“不用,我知道米在哪里,你歇着吧。”邓细妹有点兴奋地拿着电饭锅往厨房走。
厨房里,宁绍明和宁时春想帮她拿米淘米都不让。
自己往内胆里舀了一碗米,淘洗好,加入适量的水,拿着底部还湿漉漉的内胆就要往电饭锅里放。
赵如月急忙拦住她:“你平时也是这样,不擦干电饭锅内胆外面的水,就这么往里放?你看看这里,还沾了个小葱末。”
怪不得加热盘的缝隙里会有那么多脏东西……
她老妈两眼迷茫:“它也不滴水啊,还要擦干才行?”
赵如月:“……”
第89章
“我的亲娘诶!可不能这么直接放进去!”
手边刚好有平时用来擦桌子的抹布,赵如月拿起来给她:“你以前煮饭的时候,这么放进去,通电后没听到电饭锅加热盘滋滋响?”
“听到了,我还以为它就这样……”邓细妹赶紧用抹布把内胆外面擦干净。
突然发现自己以前的做法不对,弄得她有点不自信了,检查了好几次,确认没有水也没有沾到什么东西,又让赵如月帮忙检查一次,确认没问题,才小心地把内胆放进去。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你也一起跟我说了吧,要不我还跟以前一样用,这电饭煲还得坏。”
赵如月想了想跟她说:“内胆不要用力磕碰,不要煮酸碱类的东西,注意用电安全,然后好像也没有其他需要特别注意的了。
你也不用太紧张,把它看得跟个宝贝似的小心翼翼,电器本来就有使用寿命,用这么多年,已经用回本了,以后多用一年算多赚一年。”
邓细妹一想,觉得女儿说得也有道理,而且现在也不像以前,以前家里唯一的电器就是电灯,现在很多人家电饭锅、收音机、电视机什么的都有了。
他们家虽说日子不如别人家富裕,但用不了多久也会有。
想到这里,邓细妹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跟闺女说。
“你哥攒了点钱,让我问问你,下次去县城的时候能不能帮他看看,县城的百货商场里的电视现在卖多少钱,有没有现货,先看看价钱他好心里有底。”
“我哥怎么想着要买电视?”
邓细妹说:“家里孩子总去别人家看也不是个事。”
赵如月听出不对劲来。
城里她不太了解,感觉应该普遍都有电视了。
但是在她们这样不富裕地区的乡下,有电视的人家不多,去有电视的邻居家看电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邻居一般不会赶人。
除非两家有矛盾,但是她妈不说,她也不会多问,毕竟现在不如以后,现在的很多风俗都是按传统来。
娘家的事,娘家人不说,嫁出去的女儿不能过多插手,不然很容易就成搅家精了。
当然父母养老方面责任也不会平分,主力肯定是她哥嫂,她和她姐姐妹妹平时不需要给钱,只有父母生病或者逢年过节给点。
她要是每个月都给父母养老钱,别人才会觉得她有毛病。
“我哥跟你说他攒了多少钱没?”赵如月问。
邓细妹点头:“说了,攒了六百多,差一点到七百,我寻思要是钱不够,我跟你爸就给他添点儿。”
“应该是够的,电视的价格没怎么涨。”
她俩正说着,没注意到孩子中午放学时间到了。
宁时秋从背后冒出来,说了一句:“电视快要降价了。”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哎哟!这俩孩子走路怎么没声,”邓细妹拍了拍胸口,“你俩怎么回来了?”
宁时夏看外婆竟然这样都被吓到,哈哈笑起来:“是你们说话太认真了,没注意到我们,你们看看时间,学校早放学了。”
赵如月一看时间——十二点四十。
“还真是早放学了,又轮到你们放学打扫卫生?”要不放学后,他们俩跑回来也用不着那么久。
宁时夏解释道:“不是,六一过了,哥哥班上要换黑板报,老师说我哥的字好看,让他帮忙写。就耽误回来的时间了。”
她话刚说完,人已经冲到了厨房门口大声喊:“爸爸,我肚子饿扁了,今天能不能多吃一个小蛋糕?”
“你今天要是能吃掉八根青菜,我就相信你肚子饿得能多吃一个小蛋糕。”宁绍明端着两个盘子出来。
一盘是今天早上用电饭锅做的蜜汁叉烧。
这个叉烧,赵如月给宁丹萍送去一斤,还剩下三斤。
虽然赵如月说让他简单炒两个菜就行,但宁绍明看了看,这点肉四个大人加两个孩子吃有点少,再加上丈母娘也来了,只有两个菜不好看。
就多做了一盘凉拌羊杂和一盘猪肉炒豆角,汤是现成的羊汤。
招待丈母娘,有四菜一汤,中午这顿饭才比较像样,不过别的还没拿出来。
宁时夏踮起脚看了一眼,看到他手上的另一盘菜是蒜蓉炒空心菜,哀嚎道:“爸爸,今天又吃空心菜啊?”
“夏天就是这些比较多,不吃空心菜,我就要做炒豆角了,你更乐意吃豆角啊?”
“那我还是吃空心菜吧,我想往菜里放一点点你做的蒜蓉辣椒酱可以吗?”
“可以,跟你哥去洗手,然后把碗筷拿出来。”
邓细妹慈爱地看着外孙和外孙女往院子里跑,转头对赵如月说道:“小夏的口味像你,吃青菜都要放点辣椒酱,也不怕热气。”
赵如月笑着说:“她跟我一样不容易上火,她哥就不行,多吃一点,第二天扁桃体就不舒服,得喝点罗汉果煮的水压下去,对了,刚刚他是不是说电视会降价?我们光顾着看小夏闹腾,忘记仔细问了,不知道会不会又是他老师教的。”
“老师还教这些?”邓细妹一把年纪了,可从没听说过学校也教这些东西。
赵如月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她外孙看书跟别人看书,好像不太一样。
别人做题只是做题,做出来就行了,他还会关注到别的东西,吸收到一些课本之外的知识。
只能含糊地说道:“我都毕业多少年了,哪知道现在的学校都教什么,听说现在的学校教的东西可丰富了,花样也多得很。
小秋回来还跟我说,他们上化学课和物理课,还能去实验室做实验,可有意思了,以前我上学的时候可没有这些。”
“没错没错,思芸和光伟回家也说过,之前三月份的时候,还有什么春游,还带了家里的锅去河滩边野炊来着。”
饭桌上,赵如月又问儿子:“你们老师跟你说,电视快要降价了?”
宁时秋摇头:“不是,今天老师叫我和其他班干去她办公室,商量黑板报的事,我负责找适合写在黑板报上的小故事,她让我随便看她办公室里的书,我找到小故事后,等同学等得无聊,就看了看老师桌上的杂志,那些杂志上写的。”
“不会是财经杂志吧?”赵如月试探着问。
宁时秋想了想说:“杂志封面上确实都写着什么什么财经,太多了,我没注意看。”
赵如月是真的震惊了:“你这么小,竟然已经看得懂财经杂志了?”
宁时秋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那么惊讶:“看那些文章,不就跟看语文课上的阅读理解差不多吗?”
“这……”这让她该怎么说呢。
也有可能是她比较孤陋寡闻,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财经杂志里的文章,用阅读理解的方式去看。
到底怎么用啊?
赵如月这么想着,也问了出来:“你怎么看的?”
这下轮到宁时秋挠头了:“啊?什么怎么看,就像看别的书那样,正常看呀。”
“算了……”赵如月觉得自己就多余问,她要是懂的话,早再90年代的时候,搭上时代的浪潮,成为富一代了。
她干脆直接问儿子:“你觉得大概什么时候买电视比较合适?”
宁时秋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他们好像要抢人,我觉得等到卖电视的商家到处抢人的时候再买比较合适。”
其实书上说的是要抢市场,但是他在另一本书上又看到过,一句话,市场的核心就是人。
他担心妈妈又听不懂,就直接说抢人了。
果然,这次他妈妈就听懂了,然后说了一个他不懂的词。
“等他们打价格战啊?那确实会降价,”赵如月对邓细妹说道,“妈,你让我大哥再等等,别那么早买电视,我跟绍明以后去县城会多注意一下电视的价格,等他们打价格战给最低价格的时候再买。”
旁边宁时秋拽了拽她的衣袖:“妈妈,什么是打价格战?是跟打仗一样吗?不是说我们国家已经和平了,不会再打仗了吗?”
“这个……”该怎么解释呢?
赵如月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什么事。
可让她正经解释,那就像考试的时候考名词解释一样。
她压根没背过,只能用自己的话写个大概意思,然而这样大概是不会得分的。
赵如月怕自己说了有哪里不对,反而会误导孩子,只能说:“好像是商家互相竞争的方法,我也不太懂,你要不回学校问问你们老师?或者让你们老师给你推荐写这个的书看一看。”
宁时秋松开手:“好吧,我下午去学校问问老师。”
她儿子还是挺好打发的,跟他说自己不懂,他就不会再追根究底非要问个明白不可。
可惜开店注定没办法安安生生地从头到尾吃完一顿午饭。
他们吃饭的时候,时不时会有客人来吃东西,赵如月和宁绍明就得起来先招呼客人。
下午不怎么忙,赵如月就让邓细妹回去歇着了。
邓细妹抱着修好的电饭锅回去,在街上一路走,一路遇到熟人。
遇到熟人就难免停下来说两句话,原本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半个小时还没到家。
等她到家,整条小桥街和隔壁大桥街都知道了,她闺女赵如月会修电器的事。
下午小孩子放学的时候,还有带孩子来买铜锣烧的街坊问她:“我听你妈说,你会修电视机?”
赵如月给她老妈修电饭锅前,猜到电饭锅修好之后,她老妈可能会到处跟人说,电饭锅是她修好这事。
却没料到,这件事会传得那么离谱。
最离谱的是,下午没客人了,她关店门的时候,她大姑姐竟然扛着一台收音机和几个磁带来找她。
“三弟妹,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这收音机是不是哪里坏了?”
赵如月感到心累:“姐,我不会修这个。”
宁美婷惊讶道:“你不会修啊?我听人说,你在鹏城学过家电维修,跟镇上修理店那个人一样,什么都会修一点,才把收音机搬来。
这……我搬都搬来了,这钱给别人挣,不如给自己人挣,你要不先试试看?修好了,修理费我准一分不少地给你。”
“这不是钱的事,我们是自家人,就算我会,修好了也不能要你的钱啊,更别说我根本不会修。”
“先看看嘛,反正这收音机本来就有点毛病,拆开装不回去我也没怨言。”
宁美婷非要她帮忙看看,赵如月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问:“你这收音机哪里坏了?”
“我开给你听,我这收音机可以收听广播电台,也能放磁带听歌,但是我这几张磁带突然就放不出歌了。”
“会不会是磁带的问题?你试过其他磁带了吗?”
“没有,我就喜欢听这几张,买一年了,我看别人的磁带能用好多年,不会就我的那么容易坏吧?”
赵如月就看到她咔咔按下倒带按钮。
等里面的磁带倒带完,又按下播放按钮,收音机里穿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偶尔听到一两句扭曲失真的歌词。
赵如月一言难尽地问:“你平时就这么倒带再播放?”
“是啊,那磁带里面两个圈,里面装歌的东西好像叫磁条还是什么的?反正就是跟绳子一样卷起来的,听歌的时候,那磁条就从左边的圈,卷到右边的圈,不把它倒回到左边,就播放不了。”
“一个磁带十首歌,你是不是一直只能听五首?”
听赵如月说到这个,宁美婷可算是找到知音了。
她一拍大腿,大骂奸商:“卖给我的时候,说是能听十首歌,结果回来一放,只能听五首,我还在他家买了好几张磁带!要不是卖磁带的店在市里,去一趟太费劲,我保准找他算账去!”
赵如月“……”有点替卖磁带的商家感到委屈。
她按下停止的按钮,拿出磁带,翻了个面放进去。
再次按下播放按钮。
于是,宁美婷终于听到了另外五首歌。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磁带的正确用法,它磁条两面都有歌,你想倒带也最好不要直接在机器里倒,可以拿出来往那两个小圈中间插两支笔,转着倒,不然可能会对磁条里面的东西造成损伤。”
“原来是这样用,哈哈,”宁美婷干笑几声,“是我错怪那个买磁带的店家了。”
她从第一次听歌起,就在心里诅咒卖磁带给自己的店家早点倒闭,没想到竟然错怪人家了,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另外五首你能修吗?”
这个赵如月真不能:“修复磁带应该需要专门设备,我真不会修,你这磁带之前那五首八成是听不了。”
“好吧,我改天有空再去买新的,还有得听就行。”
宁美婷抱着收音机离开了,她寻思给钱估计三弟妹也不要,明天再给他们送个大猪蹄来。
她离开前,赵如月特地拉着她叮嘱:“姐,你可别跟我妈一样,到处跟人说我会修东西,我那三脚猫的手艺,又没正经学过,那是真拿不出手,万一别人真相信了,辛辛苦苦抱着东西来,我修不了,又让人白白抱着回去多辛苦,多落人埋怨,你说对吧?”
“你说的对,”宁美婷跟她保证,“我回去指定不跟别人说。”
她回去的路上还真挑着人少的小路走,下午太阳又很晒,一路上很幸运的没遇到什么人,她自然没机会跟别人说。
然而她来的时候大张旗鼓,逢人问就说要把收音机带去给自己三弟妹看看,听说自己三弟妹会修。
第二天她把收音机带到摊位上听歌,别人都不用问,也知道她收音机又好了,又能听歌了。
那这收音机还能是谁修好的,肯定是她三弟妹呗!
这天赵如月在店里招待客人,一早上被问八百回,人都回答到麻木了。
而且来找她修东西的人更多了,好在都是找她修电饭锅,没有别的东西。
来的人还蛮贴心,知道她上午忙,下午才有空闲。
全都是下午扎堆一起来找她,足有七八个!
来的人是她妈的老闺蜜们,也是她娘家那边的大娘大婶们。
这些人不但跟她妈关系比较好,也跟她是亲戚。
小时候这些人给过她东西吃不说,还时不时在她妈忙的时候,帮忙带过她。
赵如月也不好拒绝人家,只能撸起袖子,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这些跟她老妈玩得好的老闺蜜们,用电饭锅的习惯跟她如出一辙。
可能就是是因为这样,她老妈才会那么多年都不知道,电饭锅内胆要擦干净水。
所以她们带来的电饭锅问题几乎都差不多,只有两个电饭锅问题多点。
这两个电饭锅,一个除了要清理,还要换保险丝,另一个加热盘坏了,需要更换。
换加热盘也不麻烦,赵如月让她们自己去五金店或者修理店买零件,保险丝不超过五块钱,加热盘不超过十五块钱,回来换上就能用了。
等电饭锅修好,赵如月听着一连串夸奖,把人都送走后,急忙关了店门,跑回后面院子里,生怕再有人带着电器来找她修。
宁绍明递给她一杯泡了胖大海的水:“累坏了吧?喝点水润润嗓子。”
赵如月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后说:“还行,也不是很累,就是很心虚。”
她把杯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纸币。
这些都是来找她修电饭锅的大娘大婶们硬塞给她的钱。
赵如月把钱上的褶皱摊平,数了数:“竟然有八十五块钱!”
她想了想,一共八个人,带了九个电饭锅。
有一个婶子带的两个电饭锅来,其中一个就是要换加热盘的那个电饭锅,这个电饭锅还能修,另一个就彻底坏了,没法修了。
这个婶子给了她十五块钱,其他人给的应该都是十块。
“没想到修电器还挺挣钱的!”赵如月高兴地把这些钱数了又数,忽然那股心虚劲儿又起来了。
她看向宁绍明问:“我没学过修理电器,这样收钱是不是不太好?总感觉我不专业,这钱收得亏心。”
宁绍明不这么认为:“他们去别的地方修,要花的可不止这么些钱,你帮她们解决了问题,给她们省了钱,应该高兴才是,我看你修那些电饭锅的时候,看起来就挺高兴的,脸上都是笑,不是应付的那种笑,是真心的笑。”
“是吗?”赵如月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以为自己笑只是因为对着长辈们需要礼貌,“你还能看出这个?”
宁绍明对这一点十分自信:“我要是看不出来,你嫁的就不是我了。”
想到赵如月总是纠结自己学没学过,专不专业的问题。
他干脆对赵如月说道:“要不你去找人专门学学?我听说镇上开修理店的那个,也只是去跟他舅舅学了一段时间,有没有一年都不一定,回来就自己开店了,你只是看看就能学会,肯定比他厉害!”
赵如月听了他的话,第一反应是摆手:“我专门去学这个干嘛?店里忙起来的时候,忙得恨不得脚打后脑勺,我哪有时间去学?”
“这有什么,镇上雇人又不贵,忙的时间段,我们可以雇个临时工来帮忙。”
赵如月有点心动,可想想又摇头:“这样也不太好,我们店里有些东西的做法,镇上不少开店的都想知道,雇临时工,万一被临时工透露出去了怎么办?”
宁绍明的眼神没从她脸上移开过,看出了她其实不是不想学,只是没想过自己能去学,也不放心店里和家里的事。
宁绍明觉得她是真心喜欢做这个,不想她以后后悔。
又换了个方法劝她:“那这样,等找到师傅后,我们跟师傅商量一下,只星期一到星期五下午去学,别的时间,你继续在店里?”
赵如月隐约觉得这样没准可以,但她的心不知道怎么,突然砰砰地快速跳起来,这种感觉像是兴奋又像是慌乱。
她下意识连连摆手再次拒绝:“不了不了,那样太麻烦,而且这样我多累啊,每天忙完店里的事,又要忙家里的事,哪还有精力去学,我不行的。”
说着有些匆忙地站起身,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走了出去。
宁绍明没办法,只好把这事暂时搁置,不再说了。
不过宁绍明知道赵如月喜欢这个,他自己本身又是一个因为学了一门手艺,而受益匪浅的人。
难免对给赵如月找师傅学手艺的事上了心。
轮到宁绍明去县城采购的时候,他除了例行去给大舅子家看看电视的价格有没有降低。
也总会下意识地去找跟学习修理相关的信息,没想到还真给他找到了!
第90章
“兄弟,麻烦停一下,就在那个学校门口停!”
宁绍明到县城采购,恰好路过华云市技师学院云山县校区的门口。
他眼睛尖,看向窗外时,一眼就看到门口贴着的一张大红纸上,用黑色的墨水写着的字里,有一行写着:电子维修专业,2年制。
司机跟他们家很熟了,没嫌麻烦,缓缓靠边停下:“你家孩子还没到上中专的时候吧?要给你大哥家的姑娘打听学校?”
宁绍明打开车门跳下车,反身关门时说了一句:“不是,是给我媳妇儿打听。”
司机愣住,回过神后看着宁绍明的背影挠头,他媳妇儿不是跟他同龄吗?
三十出头了,还上什么学?
“华云市技师学院夜校培训班招生简章……”
宁绍明看着那张红纸,小声念出声:“电子维修专业,2年制。”
“上课时间:每周星期一到星期五,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半;星期六到星期日,上午八点半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两点半到四点半,竟然还给发毕业证!”
他把那些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报名时间之类的重点信息记住。
只是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
见着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学校里出来,看起来像是老师。
宁绍明赶忙上前拦住人家打听:“这位老师你好,我想问一下,关于这个夜校培训班的事。”
那位老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五层楼房:“这个我不太清楚,你可以去那边那栋楼的三楼教务处问问,招生简章刚贴上去,负责这个的老师还没走,你现在过去就行。”
“谢谢谢谢,我直接过去就行吗?”宁绍明问,他没经历过,以为跟找人办事一样,得准备点礼品。
“对,直接过去就行,他们巴不得多点人去咨询呢。”
自从中专毕业不分配工作,去大城市打工开始成为潮流后,中专学校就没那么抢手了。
学习好的更愿意上高中,以后考个好大学,出来学历高,各个公司抢着要。
中专学校的招生就成了问题,只能想办法扩宽招生群体和招生渠道。
于是就把目光转向了有工作,又想拿个文凭的成年人,才有了这个夜校培训班。
宁绍明初中毕业就没能继续读书了,他还没来过这样的学校,心里有些紧张。
来到教务处后,接待他的人听说他是来咨询夜校的事,态度异常热情。
宁绍明才知道刚才那个中年老师说的话一点水分都没有,那张招生简章还真是刚贴上去的。
负责招生的老师前脚把招生简章贴上去,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后脚宁绍明就来了。
招生老师不禁想:这真是个好兆头!
这位老师让宁绍明想问什么直接问,他能回答的都会回答。
宁绍明就直接问了:“请问电子维修专业上课的教室,是在市里还是县里?我家不在县城,去一趟市里比较难。”
如果是在县城还好,他们可以跟开面包车拉客的亲戚商量一下,包月让他接送赵如月。
在市里就有点麻烦了,他们镇上没有专门跑市里的车,去市里上学的话,要么先去县城再转车到市里。
到了市里可不是就万事大吉了,还得坐公交到学校去,太麻烦、也太累人了。
另一个方法是,到镇子附近的高速服务区,等去市里的车路过服务区,在那里上车,但是这样不安全,不确定性也大。
他们家又没装电话,哪天路过服务区的车临死改道,又没法通知到他们,那就抓瞎了。
好在这位老师的回答,让宁绍明放心了。
“我们贴出来招生的所有专业,全都会在云山校区这边上课,授课老师倒是既有主校区的,也有云山校区这边的,电子维修专业是主校区那边的老师过来,老师的教学经验和实操经验都非常丰富。
你别看这个专业一个学期的学费要四千五百块钱,看起来比别的专业高很多,其实学费里已经包含了实践课和教学器具的费用,真的是非常值的,只要认真学,绝对能学到真东西,不是糊弄过去给个学历就完事了。”
招生老师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宁绍明想插嘴都没找到机会。
等他说完,才忙问出另一个他更关心的问题:“不知道学校里,有没有给夜校培训班的学生准备宿舍?
我家离县城远,要是哪天天气不好,或者接送的人没空,学生也能在县城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们愿意花钱租。”
其实也不是不能在县城其他地方租房子,但宁绍明就是觉得学校里比较安全。
他老婆也是女孩,自己来上学,到时候一个人住在外面,他多少有些不放心。
“这个问题我们倒是没考虑过……”招生老师想了想,学校确实有些空下来的学生宿舍,他认为也不是不能安排一下。
他们之前默认招的学生应该是在县城有地方住的人。
毕竟主要是面向成年人的培训班,一般要么家在县城,要么在县城工作,自己租了房子,不会没有地方住。
但是学校的宿舍空着也是空着,给夜校生住再收点住宿费,总比空放着好。
宁绍明问的这个问题,也给招生老师带来了一点新的想法,目前招生简章刚贴出去,还不知道招生效果如何。
如果效果不好,在县城招到的人不够,学校有住宿的地方,他们不就能往附近更远的村镇招生吗?
“我这就去找领导问问,麻烦你稍等一下。”
宁绍明:“好的。”
招生老师脚步匆匆地离开,宁绍明在办公室里坐了大概半个小时。
那位老师才兴高采烈地回来,告诉宁绍明:“可以了,领导们探讨过后,决定划出旧的教室宿舍,给夜校培训生,不过培训生毕竟不是统招上来的学生,住宿费可能会贵一些,需要按月收取,一个月两百块钱,如果能接受的话,报名缴纳学费的时候需要一次性付清一个学期,也就是大概三个月的费用。”
宁绍明听了也很高兴:“那太好了!我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家里人同意的话,我们会尽快来报名。”
“好好好,”招生老师给他塞了一张纸条,“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来报名的时候可以提前给我打电话,免得来了还要等。”也不能让其他招生老师截胡了。
宁绍明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把这件事告诉赵如月。
然后再次劝她:“这可是个好机会,你想想,去找师傅跟着学,哪个师傅愿意只让你晚上去学?有些师傅恨不得学徒给他白打五年工!”
不说师傅愿意不愿意,就说现在他见过的会维修的师傅几乎都是男的,就算找到了愿意教的师傅,他也不乐意让老婆晚上再去师傅那里学。
但学校就不一样了,虽然老师可能也是男的,但那是几十个人一起上课又是在学校,意义不一样,还能拿到毕业证和职业资格证。
赵如月那心又怦怦跳动起来:“我、我真的可以吗?”
这次在场的不只是她和宁绍明,两个孩子也在。
不等宁绍明再劝,他们的小闺女已经叫起来了:“当然可以,妈妈你那么聪明,要是你都不行,咱家就没人能行了!”
她说完还觉得自己说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镇上也没别人能行啦!”
宁时秋也附和妹妹的话:“我也觉得妈妈很有天分,反正我肯定不能看过一次就会修电饭锅。”
他真不是说瞎话,而是用爷爷家破得不用的电饭锅试过,最终结果是,拆开后没法原样安装回去了。
最后好不容易安装回去,却多出来两颗零件。
宁时夏跟个小喇叭一样,围在赵如月身边一个劲地说:“去吧去吧妈妈,到时候我们送你去上学,就像你送我和哥哥去上学一样,多好啊!我们还能天天去县城找锯子哥和欢欢他们玩。”
有孩子插科打诨,赵如月心里那点忐忑和不自信,刚冒头就被他们闹散了。
赵如月好笑地点点她额头:“你这小机灵鬼,其实是想每天去县城玩吧?”
宁时夏没反驳:“嘿嘿,这叫一举两得,既能送妈妈去学校,又能去玩,多好!”
赵如月看着女儿,不由想起上辈子,女儿也想过送自己去老年大学,想给她找点事做,丰富一下她的退休生活。
最好能找到她感兴趣的事,分走注意力,别整天盯着孩子的生活没事找事。
可自己不愿意去,光想着给儿子带孙子。
然而作为独生女的儿媳并不想跟她一起住,而且那时候孙子也上幼儿园了,幼儿园又在家附近,儿子儿媳两个的单位离家也不远。
他们自己每天上下班就能接送,根本不需要她去带。
只有她,一昧地想按照老一辈的传统奉献自己,自我感动于自己的付出。
最后才发现,那就是媚眼做给瞎子看,根本没人领情。
赵如月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兴趣在哪方面,要不然上辈子不会总是去看那些维修视频。
只是她总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感兴趣的东西放在最后一位,下意识地忽略它。
而现在赵如月终于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开始问自己,家里的条件真的困难到,需要她继续无视自己喜欢的东西,去托举其他人吗?
现在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会让家里变得窘迫吗?
家里人都不支持她吗?
答案显然都是否定的。
她想做的事,家里人不是没有反对过。
之前在鹏城的时候,宁绍明就曾不赞成她回来后开店卖小商品。
当时的他除了不想跟她分开各忙各的之外,肯定也看出来,她并不是真心喜欢开店做小商品买卖了。
现在发现了她真心喜欢的事,他的反应跟那时候完全不同,不但不阻止,还积极地帮自己找学校。
赵如月的目光在家人脸上滑过,她的家人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全都在等着她做决定。
她觉得自己甚至不如他们了解自己,他们看出了她喜欢做的事,也支持她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那好吧,我去报名学一个学期试试,反正学费不是一次性缴两年,不合适再说。”
宁绍明开心地举起女儿往天上抛了一下:“这就对了,试试总好过以后想起来后悔。”
宁时夏被抛到天上,感觉自己像是飞起来了一样。
她超级喜欢这种飞一般的感觉,高兴得嘎嘎笑:“爸爸再扔一次,再扔一次!”
欢笑声在小院里回荡,直到赵如月喊停,催着两个孩子去洗澡睡觉。
晚上回到房间,赵如月算完今天的账,对宁绍明说:“我打算用那十万块钱去缴学费。”
宁绍明一怔:“家里的钱不够了?烤箱可以不着急买。”
他记得家里还有点存款,买烤箱其实也够,只是他不想动存款而已,这钱用来缴第一个学期的学费和住宿费也是够的。
“不是,我也不想用家里的存款,这笔钱你不是总想着让我自己用么,我把它投资在我身上,不就更算是我自己用了。”
宁绍明仔细一想,还真是:“那就用吧,等你学成出师,我们应该也有不少存款了,到时候可以把我们家旁边的地买下来,给你开个维修店,要是家里的餐饮店跟刘俊华妈妈的理发店一样,能开到县城去,去县城买个门面开店也行。”
他虽然支持老婆去学习,但难免还是会有一些老派的想法,不希望跟老婆分开。
他觉得两家店最好黏在一起,抬脚走两步就能见面是最好的。
宁绍明认为自己能接受的极限就是这样了。
赵如月灵机一动:“等我学成出师都要两年后了,不如用那十万块钱提前买,我听如玉说,现在县城的租金一天比一天贵,房价也是,买了铺面,就算我不开店,放着租给别人,每年也能把我的学费挣回来了。”
宁绍明说过,这钱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现在也没提出异议。
反正花完了,还能用家里的存款给她缴学费。
“你明天跟丹萍去县城,可以顺便去找如玉打听打听,哪里有铺面出售,县城的铺面我记得应该不贵。”
“嗯,顺便再看看房子。”
宁绍明不解:“看房干什么?”
“买啊。”
宁绍明不懂:“家里不是有房子住么?我们家才四个人,买那么多住不过来,租出去也不如铺面租金贵吧?”
“哪有嫌房子多的。”要不是担心一回来就买房太招摇,太过引人注意,赵如月刚回来就在县城买房子了。
她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没幻想过自己能成为什么大人物,物欲也不高,最大的愿望就是钱够花的同时,再有点存款。
“而且你忘了,小秋再过两年就要上初中了,镇上初中是什么样?县城的初中又是什么样?在县城没有房子,孩子考得再好,也进不去好学校。”
宁绍明:“我记得镇中心小学,不是有几个尖子生被县城的初中要走吗?我们家小秋那么优秀,回回考年级第一,应该也可以吧?”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而且县城好学校来要人这个事,不确定因素太多,我们总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上面,自己得做另一手准备才更稳妥。”
赵如月不知道县城现在有没有划分学区,可不管有没有,她都要提前做好准备。
家里两个孩子呢,老大用不上,老二总能用得上。
鹏城她不太了解,但她住了几十年的县城,以后哪里的学校好,哪里的房价贵,她都知道。
“有道理。”宁绍明被她说服了,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件事,挣钱的动力更足了,给家里买房这事,总不能全靠老婆吧。
关了灯,宁绍明睡觉前迷迷糊糊地在脑子里规划,面包、蛋糕这些东西,以后最好跟餐饮店分割开。
能单独开一家面包店和一家餐饮店就最好了。
可惜现在厨房对他的依赖太重,小春暂时没办法独当一面,更何况他是想着以后让小春独立开自己的店。
睡着前还在想着这些事,以至于做梦全是各种蛋糕面包、煮粉炒粉,怎么开店,怎么经营。
做了一晚上的梦,早上起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再去想,结果全忘了。
宁绍明出去买肉的时候,郁闷地给自己买了一本笔记本,决定以后要及时把想法记录下来。
赵如月跟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处理今天要用的配菜。
宁丹萍走进来跟她打了声招呼。
赵如月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这么早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她提前跟宁丹萍说过,要忙完早上客人吃饭的高峰期,才有空带她去县城。
跟王海燕说带宁丹萍去县城也没花什么功夫,就是花了十块钱,说要宁丹萍去帮忙搬搬抬抬,给十块钱酬劳。
王海燕直接就问她把十块钱要走了,还让她别跟宁丹萍说给的是十块。
赵如月怕宁丹萍知道她还花了钱,心里有负担,确实没打算跟宁丹萍说。
宁丹萍拿了张小板凳坐下来帮忙。
赵如月忙道:“你特殊时期,别碰冷水。”
宁丹萍红着脸小声说道:“没事的三婶,现在量特别少,应该已经快结束了。”
听她这么说,赵如月就没再拦着,她知道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一味的付出是不可取的。
自己帮了宁丹萍,宁丹萍也来帮帮忙,自己心里舒坦,宁丹萍也会觉得踏实。
忙完上午,赵如月提前给招生老师打了电话,确认今天也能去报名,就带着宁丹萍上了去县城的公交车。
赵如月身上带着报名缴费要用到的钱,担心路上出意外,她就先赶去学校报名,把钱交了。
招生老师看她身边带着个孩子,还以为是给孩子报名,没想到她是要给自己报名。
一通解释后,招生老师更惊讶了,原来昨天来问的那个人,也是帮她问的。
他还以为那个男人是自己想学才来问。
招生老师看着报名表跟她确认:“你真的要学这个专业?会计、护理、人力资源管理之类的专业可能比较适合女性。”
赵如月笑着婉拒他的建议:“我就喜欢这个专业,确定就报这个。”
“好吧,这边缴费,你是要住宿对吧?”
“对的。”赵如月把钱拿出来放桌上,过了一会儿,拿到几张收据和一张录取通知书。
“课本记得开学前一天带着收据来领取。”
“好的。”办完后,赵如月带着宁丹萍离开。
走出了学校,宁丹萍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三婶,你要上学?”
这简直颠覆了她的想象,按照常理来看,上学这种字眼跟有了两个孩子的人完全不搭边。
这事赵如月没打算瞒着,就没跟她说回去不要跟人说之类的话。
只是点头说:“我上的是夜校,这个是专门做成人教育培训的,跟你们上学不一样。”
宁丹萍了然地点头:“原来是这样,不知道这个学校分数线高不高,要是考不上高中,我也想读中专。”
这是赵如月第一次听她说起关于未来的打算。
赵如月说:“现在想读中专应该不太难,不过考得分数高一点,能选择的学校会更多。”
还有一点她没说:考得好,更能说服家里供她上学。
毕竟现在她家里那个情况,愿不愿意继续供她上学真的难说。
而且考得好的话,学校没准还愿意给她免学费,那样她能继续上学的机会就更大了。
“你想买的MP3在哪里有卖?跟同学打听清楚了吗?”赵如月以前没关注过这个,还真不知道现在哪里有这个卖。
说到要买的东西,宁丹萍脸上多了些神采:“在新华书店,县城只有新华书店那边有得卖!”
“竟然只有那里有的卖吗?那种手机维修店没有?”
“你说的是小灵通维修的店吗?县城只有那个卖小灵通的地方有维修点,那边怎么会有MP3卖?”
赵如月印象中,一些维修店也有二手的和山寨的手机、MP3MP4之类的电子设备出售。
可是她们从学校到新华书店的路上,她印象中的那些店都没有出现。
按照常理来说,学校附近不可能没有这种店。
赵如月怀疑自己的记忆可能出现了偏差,难道要再晚几年才会出现?还是他们县城太落后了?
来到新华书店,看到MP3的价格,赵如月再次怀疑自己的记忆出错了。
“MP3竟然这么贵!”
柜台里最便宜的一个竟然也要三百多,将近四百块钱!
宁丹萍却说:“现在还算便宜了,之前更贵,一个要七八百,要不是今年大幅度降价了,这个我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