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嘴上附和他几句,真让他们去的时候,他们也没去。
赵如月在娘家拜完年吃过饭,跟同样回娘家拜年的堂妹赵如玉,终于有了可以好好聊天的空闲时间。
一群从小一起玩耍,长大后又各自出嫁,有些一年也就见这么一次面的姐妹,围着烤火盆,问着各自的近况,时而又穿插一些身边的八卦,气氛很是热闹。
“如艳姐,听说姐夫家那个堂弟结婚了?娶的一个……傻子?”最后那个词压低了声音,但大家都听到了。
虽然只是丈夫堂弟娶傻子,但毕竟是自己婆家的事,每次被人问到这事,赵如艳也感觉有点丢脸。
一个家族里有人竟然娶个傻子,她总觉得别人会因此而看不起她婆家,觉得她嫁得不好。
“是啊,他那么大年纪,能娶上媳妇儿就不错了。”赵如艳含糊地应付了一句,正想转移话题,却见她大女儿抱着弟弟跑进来。
她正要骂女儿不知轻重,抱着弟弟还敢跑这么快,就听到女儿气喘吁吁地说:“妈,我大伯娘让我叫你和我爸赶紧去堂叔家,我堂叔要被警察抓走了!”
赵如月听到外甥女的话,剥花生的手一顿,接着又垂下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剥。
“什么!”赵如艳再也顾不上训女儿,赶忙起身去找丈夫。
其他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赵如艳两口子带着孩子离开,众人才开始议论开来,纷纷问赵如月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赵如月两手一摊问什么都说:“不清楚,真不清楚。”
推说年前太忙,过年也忙,今天才有点清闲时间,实在没空去关注邻居家。
“要不我们去看看?”赵如玉想去看热闹,又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去,就拉着其他人一起,“别人要是问起来,就说我们去如月姐家玩。”
其他人好奇想去,赵如月也想看看是不是那个姑娘真正的家人找来了。
她们出了门,都不用往那个男人的家走,站在赵如月父母家门口就可以看到,有好几辆车停在那个男人家门口。
其中两辆是警车,还有四辆车没有明显的标识,看起来似乎是普通的私家车。
那个男人的家被车子和围观的人围了好几圈,赵如月几人想过都过不去。
吴丽也在人群中,看到赵如月,费劲钻到她这边:“听说他家后院也被车堵住了,看来他真的是犯了大罪,人家警察怕他跑呢。”
正说着话,里面传来男人的怒吼声,然后就是打砸声。
赵如月垫着脚往里看,想看看什么情况。
可她前面站着不少男的,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踮起脚也看不到什么,只能看着别人的后脑勺听动静。
直到赵如月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跟她那天打电话时,听到的那个声音很像,她才彻底放下了心。
放下心后赵如月也不想再看了:“这里人挤人的,什么也看不到,还冷得要命,不如先回去烤火取取暖?等这里散了,我们问问我姐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其他姐妹比她还矮,也是什么都看不到。
于是听从她的提议,又原路返回,等消息去了。
赵如月往外挤的时候,差点被人撞到,那人一身酒臭味。
她不高兴地瞪过去,发现差点撞到自己的竟然是喝得醉醺醺的赵鸿利。
他跟人勾肩搭背地,正歪歪斜斜地往人群里挤,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老弟你信我、你手气那么旺,保准能赢、赢一晚上别说万元户,成十万元户都有可能、这不比打工来钱快多了之类的话。
赵如月皱了皱眉正要离开,不经意间一瞥,发现一个看着特别眼生的男人正盯着赵鸿利看。
那人看赵鸿利二人快挤出人群,悄不作声地跟了过去。
第56章
赵如月几个人一直等到挺晚,男人们喝酒都散了,也没等到她大姐回来。
她们也只好先散了,各回各家,想着明天起床再跟人打听。
不过赵如月回家之后,倒是在宁绍明那里听到了全过程。
宁绍明本来在跟舅子们喝酒,听他们吹水。
听说有警察来,还以为是抓赌的。
担心他大哥今晚还去梁国兵那里赌钱被抓,他赶紧跑出去看。
结果走到一半才发现,不是去梁国兵家抓赌,而是去姐夫堂弟家打拐寻人。
晚上吃饭时,喝酒的跟不喝酒的不在同一家,他得到消息比赵如月她们快,所以来得也比她们早,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
虽然他面前也有人,但他个子比别人高,完全没被挡住,得以把事情看了个全程。
晚上两人回去说起这事,赵如月忍不住吐槽:“原来站在前面挡着我的那些后脑勺里,还有你的一个。”
宁绍明说:“你没挤到前面是对的,后来你大姐来了,女方家人跟大姐夫堂弟这边的人起冲突,大姐还叫我帮忙,你在的话,她肯定也叫你去帮忙撕扯人家姑娘的母亲和嫂子。”
赵如月瞪着眼睛诧异道:“大姐还上手了?她对人家母亲和嫂子动手之前,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吗?”
宁绍明说:“知道,那家人一来就把事情说清楚了,后来也在不断重复地说,那姑娘的身世还挺复杂。”
赵如月只觉得她姐脑子越来越不清楚了:“我大姐怎么竟然是非不分,遇上这种事,还冲上去帮那男的,她抱着儿子都不乐意撒手,这会儿找个借口说要抱孩子,往后躲不行嘛!”
“所以我说幸亏你不在,要不然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你在场,她叫你帮忙的时候你不帮,过后她肯定说你。”
“她说我,我也不帮,”赵如月看向宁绍明,“你不会帮忙了吧?”
宁绍明摇头:“我说我喝多了站不稳,帮不上忙,就不去添乱了,有些邻居也被他们叫去帮忙,不过邻居们看到我这个亲戚都没动,那些邻居就也没动,过几天你大姐肯定要找你,让你回来指责我。”
赵如月呸了一下说:“我才不听她的!能糊弄过去就糊弄,糊弄不过去,大不了跟我大姐吵一架。”
“对了,”赵如月问,“你说那姑娘的身世挺复杂,怎么个复杂法?”
宁绍明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她的养父跟她亲生父亲是亲兄弟,她亲生父母孩子生得太多,养活不起,要把她扔掉。
她养父母看不过去,正好他们家只有两个儿子,没有闺女,经济条件也不错,三个孩子也养得起,就说可以过继这姑娘到他们家。”
赵如月恍然大悟:“我还以为她是被陌生人绑架拐卖,没想到竟然是亲生父母……怪不得上次我大姐说那姑娘长得跟那个自称是姑娘她妈的人挺像,原来不是巧合,真是亲妈啊!”
宁绍明继续说:“听她养父母说,刚过继时,还给了她亲生父母一些钱。”
赵如月听到这里,气得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一个女儿卖两次,还不用自己养大,这种人可真是畜生都不如!也配当父母!”
宁绍明说:“还不止这些,你先别那么生气,更气人的还在后面,其他邻居不愿意帮忙,除了是因为我这个亲戚都不帮忙之外,也有听到那姑娘的养父母说的那些话的原因。”
赵如月喝了一口沁凉的冷白开压了压火气:“你继续说。”
宁绍明说得口渴,也把她的杯子拿过来,也喝了一口水,结果冻得牙疼,赶紧放回去。
“过继她后,她养父工作调动到沪市,他们家好几年才回一次老家,她小的时候,亲生父母没关心过一句,等到她高中毕业,考上大学后,她亲生父母就开始关心她了,但就是寄几封信,没给过钱。”
赵如月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孩子考上大学,哪怕是亲戚,也会给个红包意思一下,这还是亲生父母呢!就算过继了,在身份上也是侄女,一毛不给,光寄信算什么关心!”
宁绍明道:“可不是么,她大学毕业那年,她亲生父母亲自去沪市看望她,也一份没给,她养父母看他们哭得可怜,念着血脉亲情,没阻止他们见她。”
“结果那两个知道她不会马上参加工作,还要继续读书就变了脸色,回老家后没了动静。
过了一段时间,打电话给他们,说她亲生母亲病得快死了,死前就想见她一面,要不然死了也比不上眼。
她养父母心里不落忍,让她回去看看再回沪市继续考研,结果这一去,回不来了。”
听宁绍明说到这里,赵如月忍不住唏嘘:“太惨了,这姑娘。”
本来该是犯困的时间,她脑子却越来越清醒,一时想到上辈子的那个没几年就没了的傻姑娘,一时又想到现在的。
忽然,她想到一件事:“那个姑娘能考上大学,还要继续考研,肯定不是傻子吧,可我看她有时候,脑子确实不太清醒,也不太像装傻,难道是受过别的刺激?”
“正要跟你说呢,我刚刚说了,更气人的还在后面,那姑娘不是第一次被他们卖,第一次是卖给他们老家村里的一个想娶大学生改善那什么基因?
反正就是一个想娶大学生的男的,在那边算有点钱。
强迫她生米煮成熟饭,那姑娘生了个孩子,人也疯了。
那男的跟别的女人勾搭上,就不想要她了,让她亲生父母把她接走,她亲生父母才又把她卖到这里。”
赵如月听完已经说不出话来。
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小小声地说:“新娘阿姨好可怜。”
赵如月看他们醒了,边哄他们继续睡,边跟他们说一些安全注意事项,哄得两个孩子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
外面骤然响起警笛声,两个孩子又被惊醒了。
“怎么回事,听那声音不算远,是警察和那姑娘的养父母成功把她带走了?”
“不是吧,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双方已经谈妥了,刚开始大姐夫那堂弟还闹着要把人轰走,那姑娘的养父母说翻倍把彩礼钱赔给他,他没考虑多久就同意了。”
宁绍明坐起来拉了一下床边的灯线,把灯打开,然后捞过外套穿上,“我出去看看,外面太冷,你们别起来了。”
他走到门口,其他邻居也出来看了,但都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警车很快就开走了,似乎只是路过。
众人在门口聊了几句,凌晨外面实在太冷,又各自回了家。
宁绍明走到房门口,正要开门回房,就看到天井处的围墙上爬着一个黑影。
“谁在那里!”他呵斥着打开手电筒照过去。
趴在墙上的人捂着眼睛:“老三是我,快把手电筒挪开,太晃眼睛了!”
宁绍明把手电筒往旁边挪了点,照着那人旁边的位置,也可以看清是谁了:“大哥,你怎么有正门不走,爬墙进自己家……”
宁绍贤从墙上滑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嗐,别说了,我又不傻,要是能走我会翻墙?”
“你干什么去了?”
“去梁国兵那里玩牌,不知道是哪个孙子报的警,突然一群警察冲进来抓人,我一看事情不对,赶紧跑了,梁国兵跟好些人被抓走了。”
他说着还挺得意:“他们年纪比我小不少,没想到腿脚还不如我利索啧啧。”
“你以后可别再去干这种事了,万一被抓,你让大嫂和小春丹萍怎么办?留了案底,以后他们俩还有你的孙子孙女都受影响,万一出个读书厉害的,想端铁饭碗都过不了政审。”
宁绍贤满不在乎:“可拉到吧,我们家什么时候出过读书厉害的人了?那个当老师的,还是个体育老师,靠比赛出点成绩,才勉勉强强能上中专。
你不如说家里孩子沾点运动天分,还比较能说服人,你家小夏跑起来就挺快的,听说在学校揍人也可厉害。”
宁绍明一脸无奈:“我家两个还小,小春今年就十八了,再过几年也该谈对象结婚,总得给他找个出路吧?读不下书送他去当兵也行,但你要是还去玩牌,万一被抓了,他这条路可就被堵死了。”
宁绍贤嗤道:“当兵有什么意思,又苦又累,小春肯定不乐意去,而且你也说了,‘万一’被抓,‘万一’说明没那么容易被抓,更有可能警察抓一万个,也抓不到我这一个。”
宁绍明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说歪理抬杠,饶是脾气再好也气得想骂人:“那随你吧,既然说什么都没用,我也懒得管你了。”
他自己都不顾自己的后代,当兄弟的劝不动还能怎么办?
反正都分家了,以后就不是一家人,只是亲戚。
真出了事,被牵连的也不是自己的孩子,大哥爱怎么着就这么着吧,别后悔就行!
宁绍贤看他不高兴了,也不在意他沉下来的脸色,还说:“这就对喽,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一个当弟弟的,还想管到我这当哥哥的头上,这不反了嘛?”
好心当作驴肝肺,宁绍明彻底不想搭理他了,关了手电筒,打开房门,回房睡觉去。
第57章
睡了一觉起来,赵如月一起床,早饭都没吃,给自己和孩子洗漱收拾好,立刻抄起一个大扫帚就出门扫地。
他们这里大年三十到大年初二都不能扫地。
但是初三早上,必须一大清早打扫,把这几天放鞭炮、烧香落下的香灰,还有烧纸钱堆积的灰全部扫掉。
往年都是王海燕打扫最积极,她跟很多镇上的人都认为,扫掉这些东西,可以顺便把身上的霉运一起扫掉。
今年王海燕跟往年一样的时间起床,也没赵如月快。
王海燕昨天大年初二也回娘家了,一家四口都穿着新衣服戴着新手套,她自己脖子上还围着漂亮的丝巾,在娘家出了一会风头。
原本她还念着赵如月送自家东西的好,今早扫地的活被抢走,她心里又不痛快起来。
她出门看到赵如月在门口扫地还觉得奇怪:“哎哟喂,你今年还挺勤快。”
赵如月装作听不出她话里有话:“还行,分家了以后过年都得扫自家的,我提前适应一下,对了大嫂,你昨晚听到警笛声没?大哥昨晚上回来有没有跟你说怎么回事?”
宁绍明回房间后跟赵如月说了,宁绍贤告诉他,有警察去抓赌的事。
但赵如月觉得同一件事,当事人在跟不同的人面前说同一件事,可能会有一些差别,也许人家夫妻俩谈的时间久,说的细节比较多。
赵如月才想着问问王海燕,多了解一些。
她一大早特地跑出来扫地,也是想边扫地,边跟同样到门口来扫地的其他邻居聊聊昨晚发生的那两件事。
两人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对门赵鸿利的嫂子、左边邻居黄鑫阳妈妈和右边邻居都听到了。
几个人扫着扫着,就凑到赵如月和王海燕身边,开始一起嘀咕。
“昨晚有警笛声?”王海燕是真不知道,“我昨晚睡得死,我家那口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
“真的假的?”其他人表示不信。
“骗你们有什么好处?”王海燕自己都后悔睡得太死,错过一场热闹。
她听其他人聊才知道,昨晚警察把梁国兵还有在他家玩牌的人抓了不少。
对门赵鸿利的大嫂说:“昨晚我小叔子也去了,今早还没回来,他媳妇儿说要回娘家多住两天,两个孩子我现在帮忙照顾着。”
王海燕听她们说完心有余悸:“我家那个昨晚也去了,幸好他没被抓。”
她说完还不放心,特地回房间看了一眼,确认宁绍贤确实在床上睡着才放心地出来,问赵鸿利的大嫂:“赵鸿利被抓了,你还不赶紧叫他媳妇儿回来想想办法?”
“怎么叫?她娘家也没电话,那村里连个小卖部都没有,只能看看谁去走亲戚,让别人帮忙捎个话了。”
赵鸿利的大嫂想到大年初一那天,赵鸿利打媳妇儿那事就糟心。
那事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家娘家人交代呢,他媳妇儿回娘家那天,赵鸿利也没给什么东西让她带去娘家。
她家那口子原本想着,等过两天逼着赵鸿利带着礼去道歉,然后把人接回来,结果赵鸿利竟然被抓了。
赵鸿利的大嫂叹了口气说:“我家那口子今天一大早,跟昨晚家里有人被抓的人家,一起去镇上的派出所了,等他们回来再看看情况吧。”
镇上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大家也多是不懂法的人,谁也不知道事情到底严不严重。
她们在这边正热火朝天地聊着。
就听到另一撮也凑在一起嘀咕的男人里,有个男的提高了声音,对着某个方向大声打招呼:“哟,老钱终于舍得出洞了?”
其他人立刻不约而同地往老钱那个方向看去。
老钱就是昨晚两件引得警车出动的两件大事的主人公之一,娶了傻姑娘当媳妇儿的那个男的,他姓周,但外号是老钱。
老钱耷拉着脸,倒三角眼掀起眼皮看人的样子,带着一丝让人不爽的不屑:“初三当然要出来把家里的霉运扫掉。”
那些男人调侃道:“我看你还是被扫了,你家里正走财运,可别别把财运给扫走。”
“老钱昨晚挣了多少钱啊?说出来让我们羡慕一下呗!”
老钱也不傻:“甭管多少钱,反正够我娶个正常的新媳妇儿,你们羡慕不来!”
赵如月听到这里心里有些复杂,也许对那个姑娘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可老钱这种买老婆的人,没受到惩罚,可真是让人心里窝火。
她不想再听下去,自家门口的地也扫得差不多,把垃圾装起来,提着往街上倒垃圾的地方走。
不巧,扔完垃圾准备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她大姐。
赵如艳果然跟她控诉起宁绍明昨晚不帮忙的事。
赵如月尝试着跟她讲道理,可完全说不通,她就揪着这事说个没完,非得让赵如月回去数落宁绍明一顿,还想让宁绍明跟她道歉。
“不可能!”赵如月听到后面这个要求,也没耐心跟她说了,直接直截了当地拒绝。
赵如艳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妹妹,不相信妹妹竟然会拒绝自己的要求:“你说什么?我就让你回去说说他,让他跟我道个歉都不行?你还记得我是你姐吗?”
“你是我姐也不能不讲道理,那件事说一千道一万,也是买卖人口的人有错,我家绍明没帮是对的,帮了才是助纣为虐!”
赵如艳指着她:“你你你,你可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可是你亲姐,你竟然不站在我这边,以后你在婆家受委屈,可别想我帮你说话!”
“我也用不着你帮我!”赵如月心说,以她姐现在这种心态,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上辈子她怎么没发现自己姐姐竟然是这样的呢?
不过上辈子昨晚那两件事都没发生,也许她姐在别事情上也这样,但没跟她有冲突吧。
赵如月坚决拒绝赵如艳的要求后,直接转身走了,把赵如艳气够呛。
这天不管哪个亲戚来问她昨晚发生的事,她都要在人家面前先指责妹妹妹夫一顿,然后才开始说昨晚上的事。
整个过年期间,这两件事都占据了镇上的‘新闻头条’,除非再发生别的大事盖过去,要不镇上的人都会一直讨论。
玩牌被抓走的人大部分被关了几天就放出来了,只有提供场地并且带头赌的梁国兵几人还在被关着。
上辈子梁国兵在镇上跟打游击似的,警察一来他们就跑,还会到处挪窝,一连十几年没翻车过。
镇上不少人每年出去打工挣钱,到了年底,那些钱全填进了他的赌场。
尤其是那些单身汉,一个个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不管父母,最后混成了老光棍,媳妇儿也娶不上。
这种单身的只害自己,结了婚的就是害人害己了。
不少对夫妻就是因为男的去赌而离了婚,孩子从干干净净的宝贝,变成脏兮兮的小乞丐模样。
赵如月隐约觉得,梁国兵被抓,跟昨晚来解救被亲生父母卖掉那姑娘的警察,可能有点关系。
不过她没有证据,私下跟宁绍明讨论一下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过年期间虽然没有活干,她也不能真的什么也不干,年后要建房,总得先想想自家的房子要怎么建。
还有房子建好就要开店了,总不能等事到临头再去想开店卖什么。
这些都需要提前考虑,还要多在街上逛逛。
春节很多店和摊子不做生意,但也有一些人想赚小孩子压岁钱,以及过年需要临时卖礼品走亲戚那些人的钱。
以前到街上逛,只需要关注自己买的东西,然后货比三家。
现在带着不一样的目的去逛街,就要仔细观察镇上的店铺和小摊都卖些什么,生意怎么样,还有别人是怎么做生意。
看事情的角度也从顾客,转换成店家。
从初三到初六,有时候是赵如月和宁绍明一起,带着宁时秋和宁时夏兄妹俩上街逛,有时候是他们两个轮流带着去逛街,把两个孩子高兴得晚上睡着了都做美梦笑出声。
毕竟逛街嘛,也不可能总是只逛不买,有时候想问店家一些问题,最好先跟店家买点东西。
大人没有想买的东西,肯定就是给孩子买了,尤其是他们想开的还是餐饮店,去看的大部分店都是卖吃的。
随着年味越来越淡,街上开门做生意的也越来越多,两个孩子能吃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短短几天,他们几乎把出生好几年都没能吃个遍的东西,全都尝了一遍,每天三餐还正常吃,一个年过完,吃得小脸肉乎乎,越发可爱了。
大年初六开市,鹏城有发开工红包的习俗。
所以年初五,一些想领开工红包的打工人背上了行囊,再次登上远行的车。
吴丽和黄文发夫妻俩也选择在这一天出发,这次他们从被老乡带出去打工的人,变成了带人出去打工那个‘老乡’。
宁绍明大年初一时,给之前工作那个酒店的经理打电话拜年,顺便问他酒店还缺不缺人,得到了经理肯定的答复,经理还让宁绍明只管介绍人过去。
他跟黄文发两个给经理的印象很好,因此经理也比较愿意招他们这边的人,
不过经理也让宁绍明把酒店的情况和要求说清楚。
虽然这一点宁绍明早就跟想去的人说过了,但是他打过电话后,仍然特地往有意向的人家里都跑了一趟,顺便统计出要去的人,把名单交给黄文发。
黄文发也不嫌带人去麻烦,毕竟带去的人成功入职的话,介绍人也会有一笔介绍费,普通职位一百,有手艺有技术的甚至能拿到三百。
宁绍明不去,介绍人就是黄文发。
这一批去的人不少,凑一起都能包一辆长途车了。
要是这一批去的人都能留下来,黄文发能拿到不少钱。
只是黄文发依然很遗憾好兄弟选择留在老家,不再一起出去闯荡。
临走前还反复问了好几次,把宁绍明都问烦了,那点离别的愁绪荡然无存,催着黄文发赶紧走:“上车吧上车吧,别啰嗦了!”
只是等他们的车开走了,看着他们那些站在原地,哭着目送车子离开的孩子。
那股惆怅又在心里升腾,同时对自己的选择越发坚定。
去年他的孩子,也是这样目送他们离开,当时他都不敢回头看。
第58章
‘请注意,倒车,请注意,倒车——’
倒车的提示音,在被整理平整的空地上回响。
宁绍明站在大车的左后方,挥着手指挥:“后退,再往后一点,还要往后一点,可以了可以了!”
倒车提示音停下,大车停稳,车门打开。
宁绍明不抽烟,但口袋里也放着两包好烟,见着人就发一根。
他掏出兜里准备的烟,递给司机:“辛苦了兄弟,大过年的还来给我家送货,等会儿别急着走,一定要在这里吃过晚饭再回去啊?”
司机客气了一句:“那多不好意思,我家里也做饭了,卸完货开车回去,还能赶得上晚饭。”
宁绍明又劝:“开车多费精力,在这里吃一顿,开车到家也快消耗完了,家里做的可以当宵夜嘛,今天我刚好跟人买了一只羊,一半炖一半烤,人少了吃不完多可惜,这东西就得吃新鲜的才好,留第二天吃就不新鲜了。”
司机吸了口烟,还有点矜持地想了几秒,才点点头:“也行,兄弟你点点货,不对的话,我好及时跟老板说,你们这里有电话吧?”
“有,我家就有电话,兄弟往这边走,那边有桌椅,你喝点茶水歇口气。”宁绍明引着司机到临时搭建起来,准备做厨房的棚子里,给他倒了杯茶水。
昨天初五,宁绍明一大早把黄文发一行人送走后,又马不停蹄地去找人来自己的宅基地这边,修整出一块放钢筋的地面。
还顺便搭建起两个小棚子,一个小棚子是临时厕所,被建在下风处。
一个就是这个充作临时厨房的棚子。
白天这棚子充作厨房,给帮忙建房的人提供两顿饭,还有干净的茶水。
晚上宁绍明要睡在这里看东西,要不他们家的钢筋很容易不翼而飞。
近些年社会风气不太好,小偷小摸的可不少。
安顿好司机,宁绍明陪着聊了几句才去点货,卖钢筋的老板对待自己老家的人,还是比较靠谱的。
送来的东西数量和质量都没有问题,宁绍明点了货后,很痛快地签了收货单。
尾款他直接去镇上的邮局给老板寄过去,然后把汇款单复印一份交给司机,让司机带回去给老板,这批货就算两清了。
请来帮忙的人把钢筋卸下后,又去忙活别的。
这几天主要是打地基,他们家以后有可能还要往上建第二层、第三层,甚至第四层,所以地基也是按照最多四层的来挖。
镇上的自建房不像有钱人的乡下豪宅,没有电梯,建到第四层已经算很高了,目前家里房子建到第四层的只有两家。
一家就是这个在县城站稳脚跟的卖钢筋的老板家,另一家就是家里开医馆的,赵如月她三叔家。
建三层的倒是多点,但也只是比建四层的多了一点。
大部分拆掉砖瓦房建楼房的人家都只建两层,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钱不够还硬建两层,建成个毛坯房再把旧家具搬进去,就住进去了。
只装个大门,连房间门和窗户都装不起。
窗户只能用篷布封起来,房间的门就用布做个帘子挡挡,建好房子还得出去打工挣装修钱。
宁绍明昨天找人来宅基地划线分区的时候,跟着来看热闹的邻居看到他划那么大一块地方建房,还劝建那么大不如建两层,上层主人,下层做开店做生意,空出来的地方用来当菜地种菜。
那么大一片地,种出来的菜吃不完还能挑到集上去卖。
镇上不少人就是这么干的,这样做确实节省成本,但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营业区域和生活区域容易混在一起。
开店肯定需要囤一些原料,减少房子面积,意味着存放原料的地方不够,甚至根本没有单独的仓库,那势必会侵占家人的生活空间,比如客厅和孩子的房间。
房子居住起来,舒适度大打折扣,孩子也无法拥有个人的隐私空间。
很多家长往往不会注意这些,但赵如月在做房子规划的时候,特地跟宁绍明提过。
他们俩也问过孩子对新家有什么想法,女儿希望可以继续跟爸爸妈妈一起睡,可惜被两个无情的大人拒绝。
宁时夏只好改成:“希望房间大一点,还要有一个可以放很多很多玩具的大柜子。”
这个要求得到了父母的同意。
儿子的想法却出乎两个家长的预料。
虽然宁时秋小时候威胁爸爸不改建个干净的好厕所,他就不拉粑粑,这事时不时会被拿出来开玩笑。
但是这次建新家,他提出的想法依然跟厕所有关。
他希望不要让外人用自家的厕所,厕所会被弄得脏脏的,他不喜欢。
宁时秋很喜欢看书,赵如月还以为他会要求他们,给他房间做一个可以放很多书的大书柜。
宁时秋的这个要求不过分,宁绍明和赵如月就答应了。
所以他们家虽然只建一层,但也设置了两个厕所。
一个在家里,一个在店里。
房子整体是回字形,左右两边各建两间小房间,当做存放原料的仓库。
左边靠近树林,右边靠近马路,房子中间是空地,可以种菜。
店面在前排临街的位置,他们自己住的房子在后排靠近树林的位置。
可供进出的门有两个,一个就是店面,但是客人进店后只能待在店里,不能到后面去。
因为店面通向后面生活区的门,设置在收银台后面,一般是不让客人进出的。
另一个门开在靠近树林的左边两个小房子中间,方便家人不用经过店面也可以进出。
靠近马路的右边墙面没开门,这边靠近马路容易引起过路人注意,所以以后要靠着墙支个遮阳挡雨的棚子,在棚子下摆几张桌子,给客人提供位置坐。
请来帮忙的人按照画出来的线,开始热火朝天地干活。
宁绍明则钻进棚子里,边跟送货司机聊天,边准备晚饭。
打算用来烤的羊肉先加入调料和香料,以及去腥的东西腌上。
他们这里的羊多是山羊,比起绵羊膻味稍重些,需要多种香料去掉膻味。
不过刚宰杀不久的羊肉很新鲜,用来炖煮的那一半就不用焯水,浮沫也不多,煮开后把那丁点浮沫撇掉,就可以换成小火慢慢熬。
一个小时后,羊汤的香味渐渐浓郁起来,在整个工地弥漫。
原本已经离开棚子,在工地上到处溜达的送货司机都忍不住回来了,嘴里喝着茶水,视线却一直在往汤锅那边瞄。
宁绍明打开汤锅看了一眼,时间没够,汤炖得还不够火候,但现在喝也不是不行。
炖煮期间不放盐,宁绍明盛了一碗羊肉汤,往里放少许盐、切好的葱花香菜,递给悄悄吞口水的司机:“兄弟帮忙尝尝够不够味,要是喜欢吃辣的,那边还有我自己做的辣椒油,可以按照口味自己放。”
司机嘴里说着:“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别人干活的还没喝上,我倒是先喝上了。”他的手却一点没迟疑。
接过汤碗,吹了吹就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冲着宁绍明竖起大拇指:“好喝!你这手艺可真不错!”
宁绍明手上处理着要烤的另一半羊,嘴上谦虚道:“还好还好,勉强学过一段时间,这不,我打算房子建好,在这里开个店卖点吃的,不然也不会那么着急,元宵都没过就找人来建房。”
“我说呢,怪不得那么着急拿货,不过要不是你着急拿货,轮不到我来这一趟,也喝到那么好喝的羊肉汤,以前往这边跑的是另一个司机。”
宁绍明看他碗里的汤快喝完了,又给连汤带肉舀了一勺:“多喝点,有人爱喝我这厨子才高兴呢!”
司机乐得笑眯了眼睛。
宁绍明趁机问:“兄弟,你干这一行那么久,认识不少同行吧?”
司机咽下嘴里的肉点头说:“不敢说认识多少,但干一行干久了,多少也认识一些。”
“能不能帮个小忙?”宁绍明拿出一沓名片,“也不用特地帮,就是遇上了同行,给张名片,告诉他们一声,我这店是正经做生意的店,不会坑人,路过的时候要是渴了饿了,可以停下歇歇脚。”
不管以后这边发展成什么样,现在这位置确实不如老宅那边。
想要把生意稳稳当当地做起来,光是跟位置好、人流量大的店一样守株待兔可不行。
宁绍明和赵如月商量的时候,就想到了运货的司机。
这边临近进出镇子的马路分岔路口,小车不多,但拉货的车子不少,很多司机跑车的线路,短时间内几乎不会变动,看起来不是稳定客源,实际上还挺稳定的。
这部分人消费能力也不弱,而运货的司机在途中,除了害怕车祸和车子出故障,最担心的就是停下吃饭的时候,货物和油箱里的油被偷,所以他们选择停车吃饭的地方也很谨慎。
在确认某个地方比较安全后,只要那里吃的东西还行,他们跑这条线时,就会一直优先选择那个地方。
所以这些运货的司机要是能被拉拢过来,也算是一个稳定来客渠道。
而让他们的同行介绍他们来,跟等着他们自己发现自家店比起来,肯定是前者让对方建立起信任的速度肯定更快。
宁绍明的这个请求,对于这司机来说,确实就是个小事。
看在他态度一直很好,还有好喝羊肉汤,和看起来应该也很好吃的烤羊肉的份上。
司机接过那一沓名片,应下了这个小请求。
第59章
“妈,我回来了!”自行车还没在家门口停稳,坐在车后座的宁时夏就对着家里大声喊,“我爸给装了好多羊肉!”
赵如月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接过女儿怀里抱着的一个不锈钢保温桶,再把她从座位里抱下来,然后才去前面自行车篮里取出另一个保温桶。
宁时秋把自行车停稳锁上,跟在她们身后往家里走。
今天宁绍明不回家吃饭,在工地陪着去帮忙的亲戚和邻居一起吃,他们娘仨不去。
不过羊肉在本地不是常见的肉,宁绍明做了稀罕的肉也惦记着家里,特地让孩子们带回来两份,一份炖的、一份烤的,给家里加餐。
饭桌上,王海燕看着家里吃饭的这些个人,边吃边叹气。
别人家几乎一家子都在,只有她家是孤零零两个人。
等老二一家回县城,家里吃饭的人就跟去年一样,只剩下八个,但去年是老三家只有两个孩子在,而今年是她家只有她跟女儿在了。
梁国兵被抓到现在也没放出来,听说要被关好几年。
宁绍贤刚有一点爱赌的苗头,那点苗头就被狠狠掐掉了。
他又想起去鹏城打工这事,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自己能不能遇到贵人。
宁绍贤觉得三兄弟里,自己才是脑子最灵活、最会来事儿的那个。
老三这样的都能遇到贵人,没道理自己不能,于是兴冲冲地跟着一起去了。
这次宁绍贤也是跟着黄文发去的,还带上了他儿子宁时春。
王海燕平时跟他经常吵架,可突然见不到人还真是不习惯,她其实不太希望丈夫去,觉得家里怎么也要有个男人,这个家才有主心骨。
她是想着让儿子去,儿子的工资交一半给家里,那也是不少钱了。
等女儿初中毕业,儿子在那边也站稳了脚跟,再让儿子带着女儿去,也给家里交一半的工资。
一家四口,有两个人在外面挣钱就够了。
这样他们两口子在家,就算不用干活,一个月也能有至少一千块钱入账,她都不敢想那样的日子多好。
可惜她男人跟去了,老子带着儿子,儿子势必要听他老子的,那儿子的工资没准要落到她男人手里。
宁绍贤每个月能跟老三夫妻一样,给家里寄四百块钱都是她春节烧高香了。
王海燕光是想想自己损失的钱,心疼得吃肉都不香了。
黄秀华自从春节被王海燕顶嘴一次,现在也不爱搭理她。
看到王海燕这幅样子,她觉得晦气,往自己碗里夹了点肉和菜,就端着碗到门口,跟邻居们边唠嗑边吃去。
除了宁丹萍,其他人也不跟王海燕搭话,这时候谁跟她搭话,谁就会被她满嘴的抱怨烦死。
宁丹萍要不是她女儿,怕不搭理她要被骂不孝、自私、白眼狼,也想端着碗出去吃了。
现在她作为唯一一个搭话的人,也在被王海燕数落这挑剔那,别人还不能插嘴,帮宁丹萍说话。
谁帮宁丹萍,她一句:‘我教育自己女儿关你什么事,这么爱管,你带去帮我养呗?’就怼过来了,而且还真做得出来去给宁丹萍收拾东西,把她赶到别人家的事。
这一点家里所有人都知道,所以大家都不敢管。
吃完饭,赵如月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
老二两口子回房间收拾东西,叶菁收拾好衣服,去后院往年存腊肠的地方看了一眼,最后一次确认,今年是真没有腊肠,才悻悻地回房。
她有心想在宁绍德面前说一句,他爸妈今年真吝啬,真就连腊肠也不给准备一点。
可一想到分家这事,她因为偷听到老两口的话,导致判断失误,在宁绍德面前说过他爸妈的坏话。
以至于现在在宁绍德面前低了一头,就硬生生把那些抱怨的话全咽下了。
她不知道,宁绍德其实也在心里嘀咕,今年不能带腊肠去,又得多花钱买肉吃。
以往他们带去后,一天切两节腊肠,在煮饭时放进去跟米一起煮,米饭会有腊肠的香味和油润。
米饭煮好后,把腊肠拿出来再跟青菜一起,简单炒一炒,又是一道肉菜。
省着点吃的话,能剩下两月的肉钱。
他思来想去,还是不甘心就这样回县城。
收拾好东西就去找他妈,最后多要了几十斤大米、好几斤新鲜青菜、干菜和腌菜,心里才舒服了点。
他们过年自己买的那一份东西,也一点不落地全部打包起来,带回县城,一点也没想着给自己父母留。
甚至连过年杀的那两只鸡,没吃完的部分,也打包带走了。
宁绍德以为老家有自己父母在,自己怎么做都不会传出去被别人说闲话。
但是他忘了,父母已经不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他们已经老了,而且现在还分了家,他父母已经无法压制家里的其他人。
王海燕在他们走后,坐在门口跟邻居大声讨论,嘲笑老二一家铁公鸡。
黄秀华心里不舒服又跟她吵了一架。
过后黄秀华为了给老二挽尊,还在家里说什么‘老二夫妻俩工资低,拿着死工资,日子也不好过’之类的话。
但家里谁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这个年还没算过完,也不到农忙的时候,王海燕成天没事干,就爱东家走西家逛到处找人唠嗑,把这事当笑话跟人说。
宁绍明不掺和这些事,也不让赵如月和两个孩子掺和,他现在就想赶紧把房子建好,尽快搬走。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每天换着花样做饭给来他家干活的人吃,食材肯定是不如开工的第一天那么好。
但也是有菜有肉有汤,而且饭菜的味道,还比别人自己家做的味道还要好。
有时候做得多了,他们吃不完,剩下的他说谁想带回去当宵夜吃,可以自己打包,来干活的人都抢着要。
后来做工的人提议,他们不在这里吃了,每天自己带饭盒来,打饭回去再吃,吃完还能在家休息一会儿再来干活。
宁绍明就改了吃饭的方式,他还以为他们是真的想在家休息。
后来那些来干活人家里的小孩和宁时秋一起玩时,跟宁时秋说:“你爸做饭真好吃,还每天都有肉,我爸这几天带饭菜回来,我跟我姐抢着吃,我家就吃年夜饭那天、还有过年招待亲戚的时候,有肉吃,小秋,你家是不是天天都能吃肉啊?”
宁时秋回家后又提起这事,宁绍明才知道,来干活的人不是想回家休息,而是觉得这里伙食好,想带饭菜回去跟自己家人一起吃。
他有点担心他们吃不好影响干活,但人家愿意带饭回去给家里人,他也不好改。
宁绍明悄悄观察了几天,又不动声色地问过,得知他们每天都吃得饱,干活也不像缺力气的样子才放心。
他想着他们估计是把肉菜分给家人,他们自己大概也会吃一点,不多而已。
镇上各家几乎都种大米,不缺米吃,所以米饭是管饱的,才没影响干活。
在宁绍明忙着建房子的事时,赵如月也没闲着。
带孩子去镇上逛,观察市场的主要是她,除此之外,她还要去找人打家具。
镇上没有卖成品家具的地方,倒是有木工,可以自己买木头去找木工做家具,也可以直接在木工那里说自己要什么,连工带料包给木工。
赵如月选择自己找木头做家具,他们这里靠山,自家也有山地,他们分到的山地上就有树。
现在砍自家的树还不需要报备、申请之类的,只要不砍错成别人家的树,没人会管这种事。
她抽出几天时间,带着绳子在自家的山里转悠了几圈,选中几颗最大、最直的树,有樟木、也有榉木。
樟木她打算用来给孩子做衣柜、书柜和玩具柜,虽然孩子们都没提要书柜,但她还是决定要做一个。
到时候把原本要给婆婆准备的房间设置成孩子们的书房,把书柜放进去。
至于婆婆以后需要人照顾,要搬过来住哪里,到时候再说。
既然分家的时候,婆婆不愿意搬过来跟他们一起住,那他们当然也没必要把房间一直空着。
榉木就做成孩子的床和书桌,书桌做四套,两套小一些,放在两个孩子的房间,这样不挤占房间的太多空间。
两套大一些,放在书房,大人也可以用。
虽然他们两个大人不一定看书,但偶尔有时间,家里又没电视,也只能看看小说、报纸、杂志之类的打发时间。
他们夫妻俩的就不用做了。
他们的床是结婚的时候,公婆找人做的实木床,分家也归他们。
到时候可以自己拆开,搬到新家去再组合起来。
衣柜和梳妆台他们也有,是结婚的时候赵如月带来的嫁妆。
房子的事,夫妻俩分工安排得明明白白,只是要开店卖什么,他们仍然没有头绪。
米线、米粉、云吞、饺子、包子这些镇上都有人开店卖,有些开了好多年了,镇上倒是没有卖饭的店。
不过不是没人想卖,而是那些卖饭的店都黄了。
饭菜这一类食物,镇上的人更爱在家里吃,总感觉在外面吃不划算,他们这里没有足够支撑饭馆的不做饭人群。
光靠过路司机,无法支撑起一家店。
街上的人和周边村子的人,赶集时想解馋,更喜欢选择米线、米粉或者饺子、云吞、包子这些。
而且乡村小镇守旧的人比愿意尝试新事物的人更多,很多人对于新鲜事物的包容度不高,不一定愿意尝试外来的食物。
赵如月每天想开店要卖什么,想得晚上做梦都是这些内容。
第60章
赵如月在发愁镇上购买力不够,市场太小的时候,总是免不了去想:“要是我们家房子在县城就好了。”
“在县城随便买什么都挣钱吗?”突然听到女儿这问。
赵如月才发现自己想着想着,竟然不自觉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一定,得看卖的东西好不好,但是在县城卖比在镇上好很多,可以选择的花样比较多,县城的人也比较舍得花钱,县城的人也多,县城附近镇子里的人也爱去县城玩,去玩就要花钱买东西吃。”
丈夫忙着盖房,每天除了给去帮忙盖房的人做饭,其他时间也要跟他们一起干活,又忙又累。
赵如月暂时不打算用这些事去打扰他,但又不知道跟谁说,不自觉就跟女儿说了很多。
宁时夏听完又问:“镇上的人去县城就花钱,是很喜欢县城的东西吗?”
“应该是的吧。”赵如月觉得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哪怕是同样的商品,很多人就是觉得在县城买的更高级。
很多人去一次县城回来,能把这事说一个月,反反复复地说自己在县城做了什么、买了什么,大人小孩都一样。
“县城也有很多镇上没有的东西。”
宁时夏点点头,脱口而出:“那我们家可以卖县城有,镇上没有的东西呀,就说是县城来的,上次我们去县城,哥哥给我买的小卡纸,过年的时候镇上也有卖,我跟哥哥去看过,跟县城买的一模一样,但是表哥和表姐就是觉得我在县城买的更好,思莲她们也这么说。”
赵如月思考到混沌的脑袋像是被开光了一样,一下子清醒了。
她追问道:“你表哥表姐和玩得好的小朋友们,后来去买镇上的小卡纸了吗?”
如果觉得县城买的更好,而不买镇上同款的东西,那就不能说是县城来的,如果依然买的话,这个操作可行性就很大。
镇上能经常去县城的人少,有些老一辈甚至一次都没去过,一辈子在镇上没挪窝,只能从别人嘴里听说县城是什么样的,都有什么东西,对县城的东西肯定好奇。
市里的东西在镇上人眼里比县城里的更高级,但是市里离镇上太远了,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她说自家卖的东西跟市里卖的一样,别人不一定信。
说是县城有的东西,镇上常去县城的人就能给她家作证。
宁时夏在赵如月期待的目光中点头:“拿到压岁钱不用上交的都买了,大家都喜欢买那些跟别人从县城买回来的小卡纸一模一样的图案,那些卖完了才会选别的。”
赵如月有了方向,趁着要去县城买热水器的时候,请正好有空又对现在的县城比较熟悉的堂妹陪着,把县城的小摊和小餐馆逛了一圈。
她也不用都吃一遍,毕竟她家又不来县城跟这些小摊和小餐馆竞争,她只过去看看别人都卖什么,生意怎么样。
有感兴趣的就买一点尝尝,不感兴趣的,看过就走。
现在的小县城吃的比镇上花样多点,还不如以后繁华。
小吃她不太考虑,因为镇上消费力不行,过年期间和节假日还好,平时就算是集日,来赶集的人也更愿意给小孩子买能吃饱肚子,好吃又实惠的东西。
对于很多周边村子的大人小孩来说,能来镇上吃一碗米粉、米线或者云吞面,已经是很令他们高兴的事情了。
根据镇上的情况,赵如月跟宁绍明来之前商量过,他们也打算做比较能饱腹的东西。
这次来也主要是看这些,赵如月跟堂妹一圈逛下来,到处都逛过了,时间也才刚到中午。
麻烦堂妹跟自己逛一上午,堂妹没有抱怨过一句。
赵如月也不好意思只请堂妹吃小摊子或者小餐馆,就问堂妹:“有没有你比较喜欢吃的饭店?也带我去尝尝呗?”
赵如玉也想帮堂姐省钱,说道:“去饭店多不划算,我们随便找个快餐店吃一顿,吃饱就行了。”
赵如月玩笑着说:“那可不行,我这回算是来那什么……考察市场,花多少回去都能给你堂姐夫报销,不吃点好的多可惜,快把你平时爱吃的饭店叫出来。”
在她的催促和坚持下,赵如玉带着她来到一家装修很好,看起来好像不便宜,让人看着都不太敢进去消费,实际上价格还挺实惠的饭店。
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赵如月接过来后直接递给赵如玉:“你喜欢吃什么点什么,千万别跟我客气。”
来都来了,赵如玉也不矫情:“那我可要吃大户了!”
说是吃大户,其实她也吃不了太多,只按照两人的食量,点了一个清蒸鱼、一个香菜牛肉、一个应季的绿叶蔬菜,还有两碗米饭。
清蒸鱼是她跟赵如月都爱吃的鲈鱼,香菜赵如月也不讨厌。
点了这些,她就把菜单递过去给赵如月。
赵如月拿到菜单后,加了一道羊杂汤,然后下意识地按照上午看小饭馆菜单一样,把这饭店的菜单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
看到宵夜部分有一道炒河粉,看到这个菜单上的炒河粉,突然想起来,她在县城逛了一早上,竟然没有在小摊子和小餐馆看到这个。
于是赵如月鬼使神差地把炒河粉也点了。
点完才意识到那是宵夜,原本想取消,但服务员看到她点这个后仍然神色如常,似乎对这已经习以为常。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服务员拿着菜单就走了。
两人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除了早就提前做好的米饭之外,第一个上桌的菜竟然是炒河粉。
“这个是新出的菜式,我们这边一直只有煮粉,炒河粉这种吃法还挺新奇,听说是鹏城那边传过来的吃法,我跟我那些同事都很喜欢吃,最近下夜班路过,就单独点一份分着吃。”赵如玉边说着边夹了一小碗,让赵如月先尝尝。
“姐,你在鹏城应该吃过吧?尝尝看我们这里的跟鹏城的有什么区别?”
在赵如月吃着炒河粉的同时,也在翻自己的记忆,镇上是哪一年有炒粉的?
她没关注过这些,还真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后来随着外出打工的人传回来的,赵如月只能确定,现在镇上没有哪家小摊或者店面卖这个。
在信息流通没那么迅速的年代,一种东西的传播,总是悄无声息地浸入普通人生活中,人们回过神来时,已经对它习以为常。
这似乎是一个机遇?
意识到这一点,赵如月面上不显,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思绪只在几秒之间,赵如月吃了两口,点着头说:“好吃,不过可能是我们本地的米粉原料和水跟鹏城的不同,所以吃着口感也有点差别,但它确实是好吃的。”
两人聊着天,菜也陆陆续续地上了,吃饱喝足后。
赵如月带着买好的热水器,兴奋地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返工潮过去后,镇上和县城往返的公交车很空荡,司机甚至有闲心帮赵如月把装着热水器的纸箱固定好。
赵如月考虑到孩子洗澡需要调到合适的温度,而现在的燃气热水器,只有高中低三挡可调温,温度不能微调,所以买的是储水式热水器。
那热水器看着很大一个,其实一点也不重,她随随便便就扛起来了。
从镇上的汽车站一路扛到家门口,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宁绍明在宅基地那边帮忙搅拌水泥、搬砖。
听人说他老婆扛着个大家伙回来,他赶忙放下手里的活,急匆匆赶回去。
“不是让你回来前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让小秋骑车来通知我去车站接你吗?那么大个东西,你怎么扛回来的?”
赵如月不在意地摆手:“这有什么难的,你抬起来试试,一点也不重,你来看看这个。”
她把打包回来的炒河粉递给宁绍明。
“给我买的?”宁绍明打开袋子,闻到了一点香味,又打开打包盒,“怎么给我带这个?”
“我……”赵如月想跟他说自己的想法,但一看周围都是来看热水器的人,她把话咽了回去,“我跟如玉去吃的时候觉得挺好吃,就给你打包了,我在县城吃过了,你给孩子们和爸妈也分点尝尝。”
饭点里卖得不便宜,五块钱一份,虽然不算配菜和肉,大概有四五两,分量挺多,但对比镇上米粉和肉的价格,还是挺不划算的。
不过这份毕竟是饭点卖的,他们自己卖的话,价格肯定不能定得那么贵。
人家自家人要分东西吃,来凑热闹的人也识相地说还有事,纷纷散了。
反正赵如月也说了,这个热水器以后是装在他们新家那边的。
安装的时候,他们想去看的话,可以去看看,现在怕孩子弄丢零件,不敢拆出来让人看,众人都表示理解。
毕竟那是县城买回来的东西,零件丢了在镇上还真不一定能买得到,为一个小东西,还要再花来回车费,往县城跑一趟可划不来。
人走光后,宁绍明给两个孩子和父母都分了一些,只给自己剩下两口的量,他尝了一口。
还在嚼,赵如月就问:“味道怎么样?”
吃得快的两个孩子都说好吃,两个老人也说好吃。
宁绍明吃完擦了擦嘴唇:“确实好吃,不过油放多了,好的炒河粉,看起来油润诱人,但吃起来不油腻,不过对于肚子里油水少的人来说,可能反而更喜欢油多一点的。”
赵如月期待地问:“你觉得我们在镇上卖炒河粉可行吗?我想过了,除了这种切粉,还能加上粗圆粉、细圆粉和粉丝,丰富种类。
现在镇上没有一家店卖这个,县城目前也只有一家饭店有的卖,可以再搭着卖羊肉汤或者羊杂汤,羊的成本太高的话,换别的汤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