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表姐要去三姨家,赵如月哥哥家的女儿赵思芸和她小妹家的女儿林彩柔也坐不住了,纷纷表示自己也要去。
赵如月笑着说:“好好好,都去都去,我本来还担心今晚上分拣不完那些货,才想叫妈和嫂子帮忙,结果现在反而要担心货不够你们分拣了。”
其他人听了都跟着笑起来。
赵家氛围其乐融融,躲在房间里商量事的宁家老两口表情却有些凝重。
黄秀华摸了摸放在床上的新衣裳,看向宁达:“老头子,老三想在空宅基地那边建房开店的事,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宁达靠在床头眯着眼睛,嘴里还含着一颗孙子孙女出门前给的糖,“老三不是说了,只是建个小平房开店用,又不是建院子搬过去住。”
“你的意思是,还是按照以前的打算,给三个儿子分房?那怎么跟老二说?”
他们当初给赵如月的父母作出分房的承诺时,完全没跟老大和老二提过这事,但老三以为他们跟老大老二都说过。
这会儿黄秀华很担心,老三要是去空宅基地建平房开店,老二肯定会认为老三分到的是那个空宅基地。
等到真正要分家,兄弟俩发现事情跟他们认为的不一样,八成要闹起来。
这是黄秀华不愿意看到的,谁都想自己的孩子和睦友爱。
以前还能拖着,现在随着老三要开店,这事不得不端到明面上来解决了,他们老两口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黄秀华最喜欢的孩子,是家里最有出息、端铁饭碗的老二,可最疼爱的孙辈,是最小的孙子小秋。
老三夫妻俩今年又孝敬她这么多好东西。
她自己没办法抉择,逼着宁达表态:“到底把那空宅基地给谁!?”
宁达也头疼得很,但他偏疼乖巧嘴甜的小孙女,出去吃席、放牛都爱带着:“手心手背都是肉,要不空宅基地给老二?”
黄秀华没忍住嫌弃道:“说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没想几秒钟就说给老二,手心肉厚,手背肉薄是吧?”
“那你说怎么办?老二不是在学校分到了一间房吗?他们平时也不爱回来住,给他们院子空放着也是白放着,不如把院子分给老三。”
宁达琢磨着,等分了家,按照规矩他得跟老大家过。
老三一家住在老大家旁边,跟没分家时也没太大区别,他依旧能天天看到小孙子小孙女。
这么想着,他又找了一个把院子给老三的理由:“老二家只有一个闺女,要想不丢工作,就不能再要孩子,这房子给他,以后还不知道便宜了谁,不如给老三,以后还能传给小秋。”
黄秀华一听,觉得老头子说得也有道理。
门外,叶菁无声地深吸几口气,轻手轻脚不动声色地离开。
走到堂屋里,拽着宁绍德就往外走。
“怎么了?”宁绍德刚坐下,接过大侄子递过来的橘子准备剥开。
他一个体育老师,体格高大,被这么一拽,竟然差点摔倒,可见他老婆用了多大力气。
所以宁绍德问了那一句,叶菁铁青着脸不回答,他也不敢再问。
两人来到空旷的池塘边上,叶菁松开手,压低着声音劈头盖脸一顿骂:“你爸妈说什么孙子孙女都一样,全是放狗屁!早知道你家人是这么个德性,我嫁给乞丐也不嫁给你!
两个老家伙平时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竟然内里藏奸!他们嫌我家丹洁是女儿早说啊,我们好早点离,我带着丹洁走,也能早点腾位置,不耽误他们另外找个能给你生儿子的!”
宁绍德越听越懵:“不是,你怎么突然说这些?刚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谁在你面前瞎说了?”
叶菁:“还能有谁?不就是你的好爹妈!”她愤愤地把自己偷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不可能吧,”宁绍德不相信自己父母会那样,“小春说他们在房间里睡午觉,就算没睡觉,也不可能跟你说那样的话,我爸妈一直对你和丹洁也很好啊。”
叶菁不屑:“表面上对我们好而已,人家背地里还不是看不起你没儿子,偏心你有儿子的兄弟,你个傻子还觉得自己父母天下第一好!”
“你没证据可不能乱说,我妈可能会有点重男轻女,可她也没故意对哪个孩子不好吧?”
他妈顶多是对孙子更好,宁绍德亲眼见过,他妈把好吃的东西藏起来,偷偷给孙子,这个他承认,但他妈也没跟那些恶毒奶奶一样虐待孙女不是。
“我爸就更不用说了,他对孙子孙女都一样,甚至更疼孙女,你没见他去哪里都更乐意带着孙女吗?”
一说到他爸,叶菁脸色更难看:“得了吧,你爸才是最重男轻女的那个,我刚刚站在他们房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偷听的?怎么在自己家还干这种事?
宁绍德有些不高兴了:“那我们回去问个清楚,他们要是真那样,以后我们就少回来,或者我自己回来就行。”
叶菁哽了一下,她怎么可能当面去跟公婆对峙,那不是暴露她偷听的事了?
而且她有没有证据,万一那两个老家伙不承认,还倒打一耙怎么办?
这家里可全都是他们自家人,没人帮她,真对上她绝对要吃亏。
让外人知道她跟公婆闹起来,可能还会坏了名声。
她娘家也在镇上,到时候别人不会说宁家老两口怎么样,反而会说她爸妈不会教女儿,她和娘家都丢不起这个人。
叶菁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主意:“我们直愣愣地去问,能问出什么东西来?等分家的时候你就看着吧,因为你没儿子,他们打算,把那个连草房破屋都没有的空宅基地分给你!”
宁绍德听到这话气笑了:“你说编话好歹编得有理有据些,老家分家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懂,用这个说事,可信吗?”
叶菁冷笑:“那我们走着瞧!”
“行,等分家的时候,看看到底是我们爸妈不对,还是你在瞎胡闹!”
夫妻俩都动了气,也都要面子。
一起在池塘边缓了缓,恢复好心情,维持住笑脸,让人看不出来他们吵过架,才回家去。
回去之前叶菁还拉着宁绍德,在池塘边随便薅了一把野菜。
回到家,宁时春还在堂屋烤火吃橘子。
见他们回来,他一脸不解地问:“二叔二婶,你们刚刚那么急着跑出去,是要做什么去?”
叶菁笑着举了举手上的野菜:“看到池塘边长着在城里难得见到的野菜,有点激动,怕被人摘走,顾不上带篮子就拉着你二叔摘去了。”
宁时春露出一言难尽地表情:“这菜不够嫩了,街上的大娘大婶们都不爱挖,要不可留不到你回来,你要是喜欢吃野菜,让我妈带你去我们田里找,田里长的那种更嫩更好吃,我妈正愁没人跟她一起去呢。”
叶菁笑着点头,进后院随手把野菜扔进了鸡盆里。
从后院出来,迎面遇上提着个几个袋子的婆婆,见到她笑眯眯地对她招手:“小菁快来,老三夫妻俩给你们三个也买衣服了。”
往常叶菁觉得婆婆似乎有点偏心自己老公,对自己家是真心好。
现在看到婆婆那笑脸,怎么看怎么觉得假。
可心里再别扭,她也要打起精神应付:“来了,老三夫妻俩今年怎么还给我们买衣服,妈你们也有吗?”
黄秀华乐呵呵地应着:“有,全家都有,我们今天中午都试过了,就差你们,我去把丹洁也叫来,你们一起去房间里试试看合不合身。”
第37章
赵如月从娘家回来,看到二嫂带着她女儿坐在堂屋烤火,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叶菁见到她们夫妻俩,又想起自己在公婆房间门口偷听到的话,心情越发不好。
扯着嘴角露出个笑来,也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赵如月上辈子上了年纪后,跟叶菁来往不少,现在却不太想看到她。
毕竟后来在背后嘲笑她的亲戚里,就有叶菁。
这个二嫂,还很会做表面功夫,哄得她以为她真是个好性子的人。
不过这辈子叶菁还什么都没做,赵如月不至于因为还没发生的事,去为难现在的她。
简单寒暄几句,两个孩子带着宁丹洁去玩,赵如月就回房,继续收拾房间去了。
她跟宁绍明的房间里东西还挺多,有他们自己的东西,也有两个孩子的东西。
乡下老人上了年纪会分开睡,有条件的会一人一个房间,没条件的就一个房间里摆两张床。
现在她公婆就是分开睡,两个孩子跟着婆婆一起睡。
不过孩子的大部分衣物依旧放在她跟宁绍明的房间。
婆婆不太讲究,把孩子的衣服混在一起,往没上锁的柜子里到处塞。
赵如月习惯把东西分门别类规整好,就想赶紧收拾出来,好好打扫一下,要不乱糟糟的,她住着总感觉浑身别扭。
他们夫妻俩在房间里收拾,为了方便进出打扫房间卫生,门没关。
王海燕从后院出来,经过她们房间门口,往里瞥了一眼,走到堂屋就扯了扯叶菁的衣袖,往赵如月房间的方向噘嘴:“你刚刚去看过没?”
叶菁不太明白她的意思:“看什么?”
王海燕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又冲着那方向用力眨眼睛:“老三夫妻俩呗!”
“啊?”叶菁更不明白了。
人家开着门打扫房间,有什么好看的?
又不是关着门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看来你是没见着,你假装去天井洗手,路过门口看一眼就知道了。”
叶菁在王海燕的催促下,半信半疑地起身,去天井洗了个手回来,还是不解:“我看了,没什么呀。”
王海燕啧了一声,压低声音凑到叶菁耳边:“你刚刚没见到老三在打扫,还收拾被褥床单那些?”
“见到了。”叶菁嫌弃她靠太近,不动声色地挪远。
“哪有让男人干这些活的!”王海燕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就说小秋妈懒得出奇,竟然使唤男人干这个!谁家不是女人干这些活?说出去绝对被人笑话!”
叶菁听了她这话无语得很,自己家这些活也是夫妻俩一起干,结婚前就说好了的。
宁绍德往常在家打扫卫生,铺床叠被子洗床单,也没见他觉得做这些丢人。
怎么到大嫂嘴里,这就全是女人的活了?
叶菁笑笑:“在自己家里,我们不说,谁知道呢?”
王海燕嘲讽的话一顿,忙道:“呵呵也是,我肯定不会出去跟人乱说的。”
叶菁心里嘲讽她见不得好,嘴上附和:“那可不,自家的事,我平时也不会到处跟人说,更别说刚收到老三夫妻俩送的东西,怎么也得念着他们的好,大嫂你们家应该也有吧?”
王海燕讪讪道:“有,都有,挺合适的,你们也试过了?”
“试过了,”叶菁顺势把话题扯开,“我的跟孩子她爸的那件挺合适,就是给丹洁买的那件有点大,我平时都是按照正正好的尺码给孩子买衣服,那件今年怕是穿不上。”
“我听老三媳妇说,她按照小夏的尺码给丹洁选的衣服,竟然还大吗?”王海燕说着暗自撇嘴。
心说:当个小学老师,每个月领几百块钱工资而已,看她狂的,给孩子买衣服还敢买正码了,真是有钱烧得慌。
叶菁不太相信:“是吗?我家丹洁比小夏还大一岁,弟妹怎么给小夏也买那么大的衣服,能多穿几年省钱是省钱了,可孩子穿着不舒服吧?”
王海燕觉得她这话有点别扭,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别扭,只好有什么说什么:“那小夏穿着刚好。”
“不是吧,我看丹洁比小夏高一点呢。”
叶菁不太高兴,这不是说她女儿还比不过小一岁的堂妹?
王海燕也跟她杠上了,虽说养小叔子家的孩子没花她家的钱,可这一年她也帮着看过孩子,她认为小夏长得好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在上面。
“两个孩子在外面玩滑板呢,叫她们进来比比看不就知道了。”
叶菁也非要挣这一口气,还真把两个孩子叫进来了。
赵如月抱着一包衣服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姑娘脱了鞋,正背对着背比身高。
王海燕咯咯咯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看到赵如月,还把赵如月叫过来一起看。
语气夸张地大声说:“哎呀,你看看,不贴在一起的时候还好,两个孩子看起来身高体型都差不多,这一贴在一起看,才看得出小夏竟然比丹洁还高一寸,身上的肉看起来也更结实。”
宁丹洁被她夸张的语气说得,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宁时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大人们在玩什么,为什么非要她们比高,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二姐好像因为大伯娘的话不开心了。
“我的脚要被冻成萝卜脚了!”宁时夏蹦跶着挣开大伯娘拽着自己的手,一手拿起鞋子,一手拉着二姐就跑,“二姐我们不跟她们玩了,上隔壁小卖部看电视去!”
可以离开这里,让宁丹洁狠狠松了一口气,穿着袜子跟妹妹一起跑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没穿鞋,转身回去把自己的鞋拿上,跟在妹妹身后跑了。
堂屋里,王海燕还在振振有词地跟叶菁说:“你们平时劝孩子多吃点饭,别总惯着孩子挑食,小夏一顿能吃两碗饭,肉和菜也能吃不少,孩子吃得多养起来是有点费钱,可吃得多才能长身体。”
叶菁心说:费钱也不是费你的钱,孩子也不是你养的,你得意什么?
她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十分敷衍,嗯嗯地点头应了几声,想岔开话题,于是看向抱着一包东西要出门的赵如月。
“三弟妹,你拿的这一大包东西都是什么?要扔掉还是给人送去?”
赵如月低头看了一眼:“收拾房间整理出来一些小夏穿不下的衣服,想给对门我族弟的女儿送去。”
她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二嫂,里面有一些是妈从你那里拿回来的衣服,丹洁和小夏穿着都不合适了,我拿去送人,你应该不介意吧?”
叶菁怀疑赵如月是故意的,这是拐着弯地嫌弃婆婆从自己家,给她女儿拿了不合适的衣服。
可这个三弟妹又一脸看起来特别真诚的表情,让她捉摸不透。
这事叶菁也知道是自己理亏,之前婆婆去她那儿帮忙带丹萍的时候,带着给小秋和小夏买衣服的钱,想顺便在县城给两个孩子买衣服。
正好他们夫妻俩遇上点事急用钱,就跟婆婆商量着,挪用了一点两个孩子买衣服的钱。
让婆婆带着丹洁穿不下的衣服回来,给小夏穿,先应应急。
她以为丹萍比小夏大一岁,丹萍的衣服小夏肯定能穿得下,谁知道小夏长得那么快。
那些钱目前还没还给婆婆,叶菁现在也不好在弟妹面前多说什么。
只能维持着笑脸,作出大度的样子说:“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既然家里孩子都穿不下,该送人就送人,有人愿意要也不用浪费了这些好衣服,当初买的时候也不便宜呢。”
赵如月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先送过去了。”
她带着衣服走到对门的族弟家,一走进去,被酒味熏得忍不住捂住口鼻。
堂屋没人,赵如月听到里面好几个男人猜拳劝酒的声音,猜测他们大概在厨房喝,一点也不想往里走了。
她站在门口喊:“鸿利,冬兰在家吗?”
喊了几次,族弟赵鸿利才醉醺醺地出来:“姐,是你啊,你找她有事?”
“我拿点衣服给思葵,冬兰不在家?”
赵鸿利皱着眉:“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成天不着家,等她回来我非得说她一顿……”
“得了吧,”赵如月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冬兰,成天喝得醉醺醺,她不嫌弃你,你就偷着乐吧!”
赵鸿利被说也没生气,挠着头说道:“要不我先拿进去放,等她回来我再跟她说一声。”
“你懂个屁,给你处理,等你喝醉了一迷糊,还不知道给我扔哪里去,我去隔壁看看冬兰在不在。”
赵鸿利点头:“行,那我先进去了。”
赵如月嫌弃地挥挥手,往隔壁赵鸿利他哥家去了。
赵鸿利媳妇也没在这儿,倒是他两个女儿都在。
他大嫂许萍告诉赵如月:“冬兰她娘家妈又病了,入冬就病了好几次,说是受不得冷,她回去照顾了好几天,他家两个孩子这几天都跟着我,我那个小叔子,成天喝得醉醺醺的,丈母娘生病都不去露个面,留在家里孩子也不管,可真是……”
她话说一半,注意到两个小姑娘还在,没再继续往下说。
赵如月也没接那个话,她拿出一件衣服递过去:“刚好孩子在这儿,这些衣服,小夏穿着都短了,思葵就比小夏小几个月,不知道她能不能穿,要是能穿就留下,不能穿,我再去问问有谁要。”
许萍高兴地接过衣服:“能穿能穿,肯定能穿,思葵比小夏矮一个头,保不齐能穿好几年,这些衣服看起来还很新呢,今年思葵过年也算有新衣服穿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赵如月:“你们愿意要,我也不用再到处找人送出去,给我省事了。”
在许萍家聊了几句,吃了几颗烤花生,赵如月起身回家。
今天小年,晚饭吃得早,吃过饭,天还没暗,她娘家人就来帮忙分拣货。
几个人边聊天边干活,时间过得还挺快。
赵如月再次注意到外面时,天都黑了。
她起身正准备把门掩上挡挡夜风,却见一个人急匆匆往这边走。
人走近了,赵如月才发现竟然是她大姐:“姐,你怎么来了?天宝睡了?”
赵如艳一把将她拽进屋,把几个孩子赶出去玩。
然后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了个让所有人震惊的消息。
第38章
赵如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兴奋地说:“我公公兄弟家那个娶媳妇儿老大难的老光棍儿子,要有老婆了!”
她这话一说出来,连在堂屋的另一角,教女儿写寒假作业,不想过来帮忙拣货的叶菁都凑了过来,装作要帮忙的样子,竖起耳朵听。
赵如月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大姐说的是谁:“住在我家右边,隔了几户的同街邻居?”
“除了他,还能有谁?”赵如艳一脸嫌弃,“成天好吃懒做,穷得叮当响,听你大姐夫说,这就是遗传的,他这个堂弟的爸也是这样!
你们没见着么,除了他家,整条街的人家全在我们爸妈那一辈,建起了砖墙瓦房,现在到我们这一代,有钱的人家又要起两三层的楼房,预备着孩子以后娶媳妇儿了。
只有他家,现在还是泥墙瓦房,他们家那个堂屋,不是我说,连你们家后院的厕所都不如!”
赵如月忍不住笑出声:“还真别说,我们家后院那厕所,是以前挖沼气池的时候,小秋特地要求他爸把旱厕给填了,重新用砖瓦建的不漏雨的厕所,还用水泥铺了地板、刮了墙面,那地板比堂屋的都光滑。”
宁绍明一想到这事,也忍不住笑出来:“那时小秋还说,不把厕所建好点,他以后就不拉粑……”
“爸!!”宁时秋扑过来捂住他爸的嘴,“不许说!”
宁绍明的话虽然没能说完,但大家都听懂了,纷纷大笑起来,一时间堂屋里回荡着众人愉悦的笑声。
直到王海燕疑惑地问赵如艳:“你老公家那个堂弟,说的是镇上哪条街哪户人家的闺女?我记得以前我们村早年间嫁到街上的一个大娘,早些年给他介绍过好几个我娘家村子里的姑娘,他还嫌弃人家是村里的乡下人,不乐意娶,这回真娶到镇上的了?”
王海燕非常想问镇上谁家那么瞎,竟然愿意让自家闺女嫁给砖瓦房都建不起来的人家。
但是看在那男的是赵如艳婆家人的份上,她就没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王海燕知道那男的看不起她们村里姑娘这事之后,即使住在同一条街上,两家只隔着几户,也不再跟那男的一家来往了。
她娘家村子到镇上,走路也才半个小时的路程,跟镇上能有多大差距?
镇上不也是乡下么,大家都是乡下人,还要分个三六九等,谁还比谁更高贵了?
“不是镇上的,他都四十岁了,长得又老又不好看,家里更是穷得很,镇上的人知根知底,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人家三婚的都看不上他!”赵如艳对丈夫的那个堂弟也是十分不屑。
紧接着,她说出了那个令所有人震惊的消息:“他娶的是家离这里很远的一个傻闺女!听说才二十来岁,要不是脑子不正常,也不可能嫁给他!”
“!!!!!!”堂屋里的其他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有人弱弱地说道:“怎么落到要娶个脑子有问题的地步了?”以前还嫌弃人家村里的姑娘呢!
赵如月这才想起,上辈子大姐夫的这个堂弟,确实娶了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傻姑娘。
只是那姑娘生下女儿几年后,就得病死了,她去世得早,没人提醒赵如月真想不起来,街上还有过这么一个人。
那个姑娘长得不错,最主要是皮肤很白很细腻,看着不太像乡下人。
可是她娘家人说,他们家也是离城镇很远的、山里的村子。
赵如月上辈子曾经见过,那个可怜的姑娘在脏脏的池塘里洗衣服,还有她被经血染红的底裤,有时候还会去在那里擦洗身子。
她才知道,那个男的别说卫生巾,连月事带都不给她弄几条。
她悄悄回家给她拿了一包卫生巾,又把这事告诉了大姐。
后来听大姐说,姐夫那个堂弟的亲哥的老婆以后会给她买卫生巾,赵如月自己后来忙着养孩子,自顾不暇,就没再关注过她。
再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她的死讯,说是得病死了。
赵如月忍不住问:“那姑娘的娘家人,真是她亲人吗?”
“肯定是啊,”赵如艳笃定地说,“天没黑的时候,我得到消息,抱着天宝去看过,那姑娘跟她妈长得挺像。”
“没见着她家户口本?”
赵如艳摇头:“没有。”
赵如月心里一咯噔:“没有户口本怎么领证?不怕遇到骗子?”
“我们乡下结婚,办个酒席就行,等生了孩子,给孩子上户口的时候,可以再给点钱,把她户口一起加上。”赵如艳对此习以为常。
她比赵如月大十岁,身边很多同龄人结婚的时候,大多也是先办酒席,后面才补的结婚证。
甚至现在也有不少没到领证年龄的年轻人,也是这么办。
赵如艳还觉得她三妹谈恋爱的时候,电影看多了,瞎讲究,非要等二十岁到法定结婚年龄,可以领证才办酒。
说什么仪式感,在赵如艳看来就是屁事多,结婚晚多耽误要孩子!
也就是她三妹运气比较好,先得了个儿子,后面又得个女儿,一下子‘好’字凑齐,儿女双全了,不用糟那么多罪。
不像自己,三十多快四十才得个儿子。
赵如月还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最后只能无奈叹了口气,说了一句:“真是造孽。”
男人造孽,当父母的也造孽。
可这种事警察都没法管,外人除了唏嘘几句,还能怎样?
赵如艳不知道她在惆怅什么,赶着说道:“天宝睡着了,我才抓紧时间来的,得抓紧时间回去,对了小月,你和绍明往后三天都在家吧?”
赵如月说:“不一定,得看看情况,我们第一次卖货,卖得快还是慢,不好估计。”
其实她估摸着,如果卖货的速度还跟今早一样,明天……最多后天,那些货差不多可以全部清掉。
卖完也快到除夕了,她跟宁绍明回来前就计划好,趁着年前有空,带两个孩子去县城,让他们尽情地玩一回。
这事赵如月并不打算跟大姐说,要不她又得说他们两口子带孩子去玩,是有钱烧得慌。
“那边明天就办喜酒,我作为同族的堂嫂,也要去帮忙,我本来还想着,你家离他家近,让小梅和小菊带着天宝待在你这里,我抽空过来看孩子也方便,不过你们要是忙着卖货顾不上就算了。”
邓细妹悄悄瞪一眼大女儿,她哪能不知道大女儿的心思。
不就是觉得妹妹妹夫刚从外地回来,还给娘家婆家和两个孩子买了那么多好东西,自己家里好吃的肯定不会少。
她家三个孩子来妹妹这里,妹妹这个当姨妈的肯定不会亏待外甥外甥女们,想趁机蹭点好东西么!
“我那里离得也不远,刚好我有空,让小梅和小菊把天宝带到我那里去吧,我帮你带几天。”
赵如艳面色为难:“妈,你不跟爸一起去集上卖菜了?”
“我让思芸跟着你爸去,小梅和小菊去我那里,也能帮忙择菜,”邓细妹看向周小菊和周小梅姐妹俩,“明天带弟弟去外婆家帮忙,外婆让外公给你们买油馍吃。”
周小菊和周小梅高兴地猛点头,油馍她们也难得吃一回呢!
“给自己亲外婆干点活,你们也好意思要东西?妈,你别惯着她们,”赵如艳不赞成地说,“油馍两毛五一个,买两个的钱,能在街上吃一碗有肉的米粉了。”
看两个外孙女羞愧地低头抠手指,邓细妹对女儿不耐烦了:“你少管,我的钱愿意给谁花就给谁花,孩子给我干活,我就乐意给她们买!赶紧回家照顾你儿子去,留在这儿不够烦人的!”
“三妹,你看看妈,越老越不讲理了。”赵如艳拿老娘没办法,只好去三妹那里找认同。
赵如月其实也觉得她妈没错,可也不好火上浇油,只能在中间和稀泥,把谈兴正浓的大姐劝回家了。
来帮忙分拣货的人多,不到九点,货就分拣完了。
赵如月拿了罐奶粉和碗出来,烧水给每人泡了一碗:“干那么久的活,晚饭都消化光了,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这奶粉还是她做小月子的时候,房东和周家人来探望送的几罐。
她就吃完了一罐,剩下的全带回来了,这奶粉不分年龄段,老人小孩都能喝。
邓细妹本来想说自己不喝,让她把这么好的东西留给小秋和小夏喝,可她作为赵如月的亲妈都不喝,其他人更不好意思喝了。
她又看看瘦小的小梅和小菊,到底是心疼,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邓细妹接过女儿递过来的碗和几块饼干,按照她说的,把饼干泡在牛奶里再吃:“味道还真是比干吃好多了,也容易嚼。”
赵如月看到她满意,心里也很高兴。
她母亲为孩子忙碌一辈子,死前都在为她们姐妹忧心,没怎么享过福,她也希望自己母亲能多尝到些好吃的。
剩下半罐,赵如月强塞给她,让她带走:“我爸还没尝过呢,你带回去让他也尝尝,老人吃了对身体好,补钙。”
邓细妹本来坚决不要,还是赵如月给她看过,自己这里还有好几罐,她才收下了。
赵如月知道,奶粉带回去后,他们老两口肯定不会自己吃独食。
但她也不在意,能有一部分进他们嘴里也挺好了。
吃完东西,宁绍明把她们一一安全送到家。
回家就看到女儿在耍赖皮。
宁时夏洗完澡,赖在爸妈房间里不愿意走了。
眼睛闭得紧紧的,眼皮下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一看就知道在装睡。
宁时秋也是站在门口一步三回头,半天挪不出去一米远。
第39章
宁绍明本来就不介意他们兄妹俩留下一起睡,偏偏还要逗孩子。
把躲在床角落装睡的女儿往外扒拉:“小夏醒醒,该去睡觉了。”
说完又故作懊恼的样子自言自语:“忘了孩子睡着听不见,还是我抱着送到她奶奶房间去吧。”
宁时夏立刻睁开眼睛,一溜烟爬起来:“我醒了。”
宁绍明憋笑:“你醒了呀,那你跟哥哥一起自己走过去吧。”
“我、我我,”宁时夏小脑袋疯狂运转,赶紧想出另一个借口,“我腿疼,走不动。”
宁绍明:“腿疼啊?腿疼可不能耽搁,要去卫生院打针才行。”他作势要穿外套,带她去医院。
怕打针的宁时夏要哭了:“我不要打针……”
宁绍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不想打针也可以,我跟你三外公学过一手,帮你检查一下,要是不严重就不用去打针了。”
“真的吗?”三岁小朋友半信半疑。
宁绍明给老婆使了个眼神,赵如月心领神会。
也跟着一本正经逗女儿:“当然是真的,等会儿我给你当助手。”
“那你过来,我跟你说说,怎么给我当助手。”宁绍明故意跟赵如月躲到一边,说女儿也能听到的悄悄话,“拍拍左脚,右手就抬起来,拍拍右脚,左手就抬起来,能这样的人,说明腿疼不严重,不用去打针,等下我们轮流拍,多拍几次才能检查得准。”
宁时夏一听,这个简单,她前班小班的老师,早就教过怎么分左右手和左右脚啦。
自从学过后,她穿鞋就没再穿反过。
“小手拍拍,小手拍拍,拿筷子的是右手,端着碗的是左手;小手拍拍,小手拍拍,拿笔写字的是右手,压住纸张的是左手……”她还小小声地复习起来,生怕爸爸检查的时候,自己搞错被带去医院打针。
没挪出去多远的宁时秋,回头见到爸爸妈妈在憋笑,哪还不知道他们在逗妹妹。
他无奈地看向床里,笨蛋妹妹还当真了。
爸爸让她坐好,拍拍她的左脚,她歘地一下举起右手,拍拍右脚,又歘地一下举起左手,爸爸拍脚的速度加快,她举手的速度也加快。
那一双小手飞快倒腾上下摆动,就像一只在疯狂扒拉纱窗的小傻猫!
爸爸逗完,妈妈逗,把小傻猫累得都要吐着舌头喘气了。
哥哥看不过去,转身回来爬到床上点点她额头:“小笨蛋!”
“我才不是笨蛋!哥哥才是大笨蛋!”宁时夏还觉得自己特机灵。
等爸爸妈妈检查完,认为她的腿虽然走不了路,但是也没疼到要去医院打针的地步,肯定就让她留下跟他们一起睡了。
妈妈香香的,她要挨着妈妈睡!
宁时秋算是看出来了,爸爸妈妈并不是真的想让他们去跟奶奶睡。
奶奶睡得早,要是真让他们去奶奶那里,奶奶早就来催他们了。
宁时秋不理笨蛋妹妹了,抱着一个枕头放到床中间:“我要睡中间。”
宁时夏急了,顾不上再应付爸爸妈妈的‘检查’扑过去:“我也要睡中间!”
趴在哪里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刚刚扑过来的时候,好像在床上爬了几下,假装说自己脚疼的事露馅儿了。
“嘿嘿……”她心虚地笑了笑,然后不好意思地偷瞄爸爸妈妈。
赵如月好笑地拍了拍闺女的小屁股:“你个小人精,不想跟奶奶睡,直接跟爸爸妈妈说不就好了,还装腿疼,你爸一看就看出来了。”
宁时夏惊讶地问:“爸爸妈妈同意呀?”
“嗯,”赵如月温柔地给他们把被子盖好,“现在暂时同意你们跟我们睡,等以后建新房子,你们有了自己的房间,就要自己睡了。”
以后是什么时候?
宁时夏想不到,不过现在能跟爸爸妈妈一起睡,她就很开心了,以后的事以后发生了再说:“那现在妈妈睡我旁边,爸爸睡哥哥旁边,也可以吗?”
赵如月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神,终于感受到年幼时的女儿原来这么喜欢自己的真实感:“当然可以。”
“好耶!”宁时夏欢呼一声,扑进妈妈怀里,“我要抱着妈妈睡!”
宁时秋倒是听懂了赵如月的话:“妈妈,我们家有钱建新房子了吗?分家后,我们是不是不能住在这里了?”
赵如月有些担心时间不对,孩子们舍不得这里:“小秋喜欢现在住的地方?”
宁时秋说不上现在的自己喜不喜欢。
以前爸爸妈妈还经常在家的时候,他觉得在家里很开心,如果妈妈那时候问,他肯定说喜欢。
可是爸爸妈妈去鹏城后,他就住着不太开心了,总觉得这不算自己的家。
大伯娘跟人聊天时,提起分家的事,总是开玩笑说,按照规矩,家里老宅分成的两个小院子,一个是大伯的,一个是二伯的,还说这里不是他家,他家现在是个空地。
虽然过后大人们又说,那些话都是开玩笑而已,可他还是觉得不高兴,不高兴也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第一次听到那些话,他表现出来不高兴,被人说了小心眼,开不起玩笑。
他们好像很喜欢看到他为这个生气的样子,然后一群大人哈哈大笑。
所有他有时候宁愿去外婆家住,在外婆家不会有人跟他说这些。
“妈妈,我们家现在还是空地吗?”宁时秋问。
赵如月跟宁绍明对视一眼,他们从来没在孩子面前说过这个,老人也不会乱说,那么是谁说的,不难猜。
她正想趁着说到这个话题,问问两个孩子对空宅基地的看法。
却不想,宁绍明先她一步问了出来:“小秋和小夏知道家里有一块建房的空地啊?”
两个孩子都点头。
宁时夏说:“哥哥带我去看过,大伯娘说我们家在那里。”
宁时秋都想不到妹妹会这么说,大伯娘说这些话不能跟爸爸妈妈说的。
不过没阻止住她,说都说了,他也没办法,只好跟着说:“对,我们去看过,我觉得那块地挺大的,比我们现在住的地方跟隔壁鑫阳哥家加起来都大。”
“当初你们爷爷奶奶申请宅基地,又特地买了宅基地旁边一块地,凑的那么大面积。”赵如月大概知道公婆的想法。
他们认为自己上了年纪,以后没能力再建一个院子给儿子,只能在儿子建房的时候,出一部分钱。
剩下的一部分,得分到这个宅基地的儿子自己想办法。
所以就把面积搞得大点,也算是补偿,即使这样,不管谁分到这里都算是吃亏了。
那片地方镇上人非但不稀罕还很嫌弃,所以当年买那里的地很便宜,增加的面积,跟建房的花费没法比。
宁时夏本来窝在妈妈怀里都快睡着了,又兴奋起来:“妈妈,我喜欢那里,我们家没钱可以盖个棚子住,等我长大挣了钱,就可以给家里盖房子。”
宁时秋也赞成妹妹的话:“对,像修公路的那些叔叔一样的棚子,也可以住人,等我以后有钱,也给家里盖房子。”
“哥哥一个,我一个,像现在跟爷爷奶奶一起住的房子一样,黏在一起,你们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赵如月摸摸女儿的脑袋,心想:自己闺女算不算是网友说的那种,没被规训过的女孩?她认为自己和哥哥,就跟大伯二伯和爸爸一样,所以家里的房子也应该一样,一人一个,完全没有女孩子长大后要嫁出去的意识。
她又问:“别人都有砖瓦房住,你们住棚子不觉得委屈呀?”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能跟爸爸妈妈一起,不委屈!”
宁绍明听了感动得不行,觉得自家孩子就是好,又乖巧又懂事,还不爱攀比,也不会跟父母要这要那的。
他完全选择性忘记,前不久孩子才要了滑板和自行车。
赵如月也很感慨,这就是她的孩子,单纯、可爱,满心就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只要有足够的爱,即使家庭条件不好,全家一起吃糠咽菜,他们也不会嫌弃。
“家里的房子,爸爸妈妈有钱盖,可以给你们一人盖一个,你们的钱,留着以后在城里买。”赵如月说完看向宁绍明。
她上辈子因为所谓的规矩和传统,观念跟不上时代,踩过一次坑,摔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同样的错她不会再犯。
宁绍明愣了一下,转而又笑着点头:“对,爸爸有钱,盖得起两个。”
镇上没人给女儿准备房子又怎样。
他凭自己本事盖起来两个院子,想给就给!
宁时夏跟爸爸妈妈一起睡,美得半夜做梦都咯咯笑出声。
第二天被吵醒的宁时秋跟她说起来,她还不承认。
两个孩子吃过早饭,叽叽喳喳斗着嘴,带着玩具一起跑出去找小伙伴玩了。
赵如月和宁绍明早饭吃到一半,就忙着给一大早就来挑货的人找东西,只来得及给他们兜里一人塞了五毛零花钱。
叮嘱一句:“你们中午要是饿了,回来发现我们都没空,就自己去表舅家的店买碗米粉吃,知道了吗?”
两个孩子大声应一句:“知道啦!”话音刚落,人已经跑远。
生意出乎意料的好,来买的人里,有昨天散场才得到消息,没能买到的人。
还有买到便宜实惠的好东西,又跑去跟亲朋好友说的人,又跟亲朋好友们一起来的人。
昨天买了袜子,今天又来买围巾、丝巾或者手套。
男款不多,赵如月给宁绍明留了一份,剩下的很快就卖完了。
来晚没赶上的懊恼不已,可实在没有货。
来晚的一个小媳妇儿无奈地说:“看来只能多买一双手套,回去糊弄一下我家那个了。”
另一个也没买到男款围巾正发愁的,高兴地拍了一下大腿:“你这主意好!要不我自己又买丝巾又买围巾的,回去肯定要被我家那个阴阳几句,嫌我光顾着给自己买,不惦记着他。”
从大袋子里往外拿东西的宁绍明动作一顿,抱着东西凑到赵如月身边,悄声问:“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糊弄我来着?”
第40章
“额……咳咳。”
糟糕,被发现了。
赵如月灵机一闪:“你在我心里跟别家男人又不一样,我哪有糊弄你的必要呀?”
宁绍明恍然大悟:“是啊!”自己确实跟别的男人不一样,完全不会在这种事上斤斤计较。
而且老婆不给他买东西的时候,他也没生气过,老婆确实没有糊弄他的必要。
宁绍明认真想了想,以前她给自己买的东西,也没有不好的。
更别说在疼媳妇儿这方面,街上的男人貌似也没有谁能比得过他?
被老婆三言两语哄好的宁绍明,得意洋洋地沉浸在自己是老婆心里独特的存在、是大桥街和小桥街唯一好老公的情绪中,又麻溜忙活去了。
到了中午,墙上的老挂钟铛铛铛地响了好几下。
买了东西留在这里聊天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哎呀,十二点了,家里小崽子肯定饿了,我得赶紧回去做饭去,不跟你们聊了。”
好些人离开,堂屋里终于不显得那么拥挤。
虽然还是有人陆陆续续地来,但是来的人比早上少很多,赵如月和宁绍明两人终于能轮流歇一会儿。
宁绍明起身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要是没吃的,他还得现做,赵如月留在堂屋继续招呼买东西的人。
叶菁带着女儿从外面回来,见是宁绍明去做饭,瞟了角落里坐在火盆边烤火嗑瓜子的大嫂一眼。
见大嫂眼睛都没抬一下,也没偷偷跟身边聊天的人说三弟妹闲话,觉得很惊奇。
昨天大嫂悄悄跟自己说三弟妹,认为她不该让三弟干那些女人干的活,今天三弟去做饭,她怎么不吭声了?
叶菁干脆拐着弯自己问:“哟,今天中午是老三做饭啊?听妈说老三在酒店跟人学了手艺,我们今天有口福了!”
赵如月要招呼来买东西的人,转头对她笑了笑,没说话。
王海燕倒觉得奇怪:“老三做饭你怎么那么惊讶?老二在家不做饭啊?我们家那个别看成天喜欢出去溜达,跟那些朋友瞎混,哪天他要是刚好在家,做饭也勤快得很!”
叶菁和宁绍德结婚后很少回来,有孩子后更不爱回了。
她不喜欢自己女儿跟乡下这些野惯了的孩子乱跑。
周末和寒暑假即使回来,除非过年过节必须回婆家,不然也更爱待在自己娘家,让自己女儿跟娘家同样有公职的哥哥姐姐家的女儿一起玩。
她还真不知道那个爱瞎混的大伯哥在家竟然也做饭,还以为自己丈夫是家里唯一一颗好笋。
叶菁尴尬地笑笑:“我家那个,在家有空当然也会做饭。”
王海燕:“我就说嘛,老宁家男人在家就没有不愿意做饭的,你们嫁进来晚,没见过太公,我是见过的,再往前的长辈,我也没见过不好乱说,但打从太公那一辈起,老宁家男人在家都做饭!”
她回娘家跟娘家几个姐妹比起来,最得意的就是这个。
“是嘛,那我们这些女人可真是享福了。”叶菁没得到自己想听到的话,随便敷衍一句,又说要给女儿洗手,带着女儿往天井那边走了。
堂屋里听到她们对话的人多数是老邻居,老宁家男人在家会做饭这事,听王海燕夸过几百遍了。
她们直接无视那些话,反而更关注宁家老三在鹏城的酒店学了手艺这事:“宁老三学的什么手艺?”
“还能是什么?”王海燕觉得问这话的人,就是个榆木脑袋,“酒店卖饭的,肯定是学的做饭手艺啊!”
问话那人撇嘴:“做饭还用学?我看看都会做!”
王海燕吃饭的时候,跟家里其他人一起仔细问过宁绍明都学的什么。
还拉着家里人一起鼓动宁绍明露了一手,她一个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的人,见到宁绍明用萝卜雕花,被深深被震撼了。
自觉见过世面,这会儿她用看土鳖的眼神看问话那人:“你可拉倒吧!就你那三脚猫的手艺,做出来的饭,拿出去卖人家愿意买吗?”
那人挠头:“也是哈,我会做的大家都会,拿出去卖肯定没人买。”
王海燕辩倒了别人,一脸得意:“老三学的那手艺,能把萝卜雕成一朵花,就跟电视上一样!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看见萝卜雕的花,以前我还以为电视上的是假的呢,没想到萝卜真的能雕成花!”
她站起身,兴奋地说:“你们等着,我昨晚把那朵萝卜花收起来了,没让家里几个小的拿去玩,我这就拿出来给你们看!”
天气冷,她把萝卜花放碗里,又放了点水,现在拿出来那朵萝卜花看起来依旧水灵。
堂屋里剩下的人围着萝卜花啧啧称奇,轮流摸了摸,又闻闻味道:“是萝卜味儿,还真是萝卜做的!”
“这个在酒店里卖得很贵吧?”
王海燕:“不知道啊,我没问。”她昨天见到的时候,也光顾着惊叹了。
有人觉得能把萝卜雕成花很厉害,也有人觉得萝卜雕成花也还是萝卜:“这萝卜变个样子,吃进嘴里,不也是萝卜的味道吗?谁会花大价钱买?那不成冤大头了!”
另一个也是外地打工回来过年的邻居说:“有钱人呗!你没出去过不知道,在外面,有钱人吃一顿饭能吃掉几百块钱,有的甚至上千!我一个月工资,人家一顿饭就吃没了!”
好几个人倒吸一口气:“吃什么那么贵?龙肉啊?”
“我们去肉摊上,买一斤肉才几块钱,别人酒店,进货一斤也是几块钱,做成菜,再整点花样,雕个花摆个盘,能卖几十、甚至上百块钱一盘!”
有人好奇地问赵如月:“你们家宁老三会这手艺,一个月能挣不少钱吧?”
赵如月好笑地回她:“那酒店又不是我们家开的,挣钱的都是老板,我们家那口子,也就挣个打工的钱,一个月能有一千多就不错了。”
“打工也跟打工不一样啊,你家宁老三有手艺,应该也能当师傅了,怎么也能比普通打工的多挣点,你们过完年回去上班,能不能带……”
“妈!”
那人话没说完,宁时秋提溜着两袋东西噔噔噔进来大喊了一声,把话打断了。
赵如月打开儿子手里的袋子,发现是一袋大概两斤重的米粉,另一袋竟然是肉:“这米粉和肉是你大姑给的吧?”
宁时秋摇摇头又点点头:“米粉是我和妹妹用你们早上给的零花钱买的,肉是大姑给的,大姑说晚点等她有空还拿肉来,给爷爷奶奶做腊肠过年吃。”
赵如月给儿子擦了擦他额头大冷天都跑出来的汗:“你们怎么不在街上吃过午饭再回来?”
宁时秋掰着指头给妈妈算:“街上一碗米粉给二两,再加一点葱花和肉末就要五毛钱,我去批发米粉那里只买米粉,一块钱就能买两斤,葱花我们家里有,肉昨晚也有剩的,回来自己煮,两斤够全家吃,多划算!”
赵如月还没说什么,邻居先夸起来:“你这儿子可不得了,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过日子了,以后肯定孝顺!”
赵如月:“两个孩子懂事,也是心疼我跟他爸挣钱辛苦。”
宁时秋被夸得耳朵都红了,爸爸妈妈回来两天,他被人夸的次数,比他们不在的这一年时间里还多。
以前爱说怪话的大人,现在也不会表面上好像在夸他,说的那些话却听起来却怪怪的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把东西塞给妈妈就要跑。
赵如月在后面追着问:“你妹妹怎么没一起回来,留在你大姑那里玩了?”
宁时秋停下脚步,转头回答:“没有,大姑这几天生意好,忙着呢,没空管我们,妹妹跟爷爷去码头附近的海街找人下象棋去了,爷爷说十二点半就带妹妹回来。”
“快到十二点半了,你骑行车去接你妹妹吧,海街离这边远,她年纪小,走到半路肯定走不动了。”
王海燕插话:“用不着小秋去,三弟妹你看着吧,爸一准能准时把小夏带回来,小秋,你去厨房跟你爸说一声,别炒菜了,那些小青菜留着煮米粉,我去菜园里摘点葱,家里的葱昨天吃完了。”
赵如月看向儿子,见宁时秋点点头,她就没坚持让儿子骑车去接妹妹。
而同一时间,宁达跟老友杀完最后一盘赢了,在小孙女敬佩的眼神和赞美的话语中,给小孙女买了一个炸油馍。
宁时夏把装炸油馍的袋子口绑好,放进妈妈给自己买的小包里:“爷爷我带回去跟哥哥姐姐们一起吃。”
哥哥买了米粉,大姑给了肉,家里中午要做好吃的煮米粉。
一个油馍对她来说太大,吃完一整个,回家就吃不下米粉了,她炸油馍和煮米粉都想吃!
宁达欣慰地夸小孙女:“小夏真懂事。”
他也想再多买几个,给家里孙子孙女们一人分一个的,但老婆子每个月给的零花钱太少,现在他兜里只剩下一块多钱,有心无力。
因为他的烟丝快抽没了,再买炸油馍,他就没钱买卷烟丝。
老三给他买的好烟,他可舍不得抽,要留着过年跟亲戚们显摆的,思来想去,那点钱还是选择留着去买烟。
买完烟,宁达叮嘱小孙女:“炸油馍回去给你哥哥分就行,别让其他哥哥姐姐和你大伯娘知道,记住了吗?”
宁时夏眨眨眼睛,不懂但听话:“好,我悄悄分给哥哥。”
“真乖,”宁达牵起小孙女的手,“走喽,回家吃午饭去。”
宁时夏高高兴兴地牵着爷爷的一根手指,跟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结果走到一半,她觉得累了,有点走不动。
于是松开爷爷的手,不走了,蹲下大喊:“爷爷,我肚子疼,想拉粑粑!”
宁达一听慌了,赶紧问:“能憋住不?可不能拉路上,快点走,回家拉。”
宁时夏:“我肚子疼,走不动啦!”
宁达没办法,只能一把抄起小孙女背到背上,赶紧往家跑。
去菜园摘小葱回来的王海燕,远远地看见公公往家跑,哈哈笑着拉赵如月出来看:“你看看那爷孙俩,我说的没错吧?”
“快快快,老三媳妇儿你快带小夏去厕所。”
不等赵如月过来抱孩子下来,宁时夏已经自己滑到地上,对着她爷爷嘿嘿笑:“爷爷,我肚子不疼了。”
宁达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你这小丫头,又骗我!”偏偏这么小点的小孩子是不是真要上厕所还不好分辨,他不敢不当真。
万一孩子真拉半路上更糟,只能每次都赶紧背她回家。
王海燕:“爸,你还说她呢,每次都上当,你还老爱带她去,自己惯的能怪谁!小夏,爷爷带你去玩,竟然没给你买好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