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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法则 面包切片吃 23854 字 2025-05-04

“岁聿,别丢掉我。”

然后这只猫被他这个坏蛋捡到了,明明知道他不是好人,她还是孤注一掷靠近他,抓住最后的希望,问他能不能别丢掉她。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在向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祈求。

心软,这个词对他太陌生。

揽着怀里软软的身体,很香的桂花味道,他不觉得自己是心软,也不觉得自己是可怜她,以他的能力,给她一个庇护所轻而易举,这辈子没做过不对等的买卖。

他更觉得,他当时是需要她。

需要当时她圈住他时的温暖。

养吧。

他对自己说,就当养了只猫,放家里放身边,看着挺舒心的。

索性不再管她,结果她倒是会没事找事。

某天弄来一堆花花草草摆桌上,还得意洋洋地冲他邀功,难得看她笑得这么开心,像是碰到什么很值得开心的事,一边摆弄花一边向他介绍,说到激动时还不自觉地垫垫脚,笑眯眯的眼睛弯了又弯。

金秘书问他,要不要把花扔了。

她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慌张起来,一副心虚又心疼的表情。

难得可爱。

所以他金口玉言,阻止了金秘书的动作,允许她在他面前折腾。

花花草草这类东西,他是讨厌的不行,也不明白她到底喜欢它们哪里,反正每天都要摆弄一下,挂上一个丑丑的“晴天娃娃”。

有天脑子一抽,给了她一笔插花经费,然后就看见她眼睛亮亮的,把屋子摆的更满了…

她就像是春天的柳絮,默不作声地来到,降临在他身边,绕着他,被他嫌弃地扫来扫去,却怎么也扫不干净,这里沾一点,那里沾一点,刮风就多沾一点,下雨就沾牢一点,等他低头检查时,才猛然发现浑身上下都被她包围,侵满五脏六腑。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她之前,各个国家的出差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国家地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标记,来来回回算好航班,闭眼睁眼间除了气温场景不同,没什么值得挂念的。

直到和她待久了。

他忽然觉得国外的气候很不适应。

太冷太热,饭菜不合适,衣服太丑,连路面走起来不舒服也成为他讨厌这个国家的理由。

金秘书也觉得他越来越难伺候,却找不到原因。

然后看到他经常点开的界面。

平海市的天气预报。

金秘书默不作声收回视线,总不能是在担心公司的墙面有没有被淋湿掉皮。

那天,圣约翰大雪盖到膝盖,所有航班迫停。

他站在飞机场,金秘书问他要不要先回酒店,他没做声。

站在机场口,冷风卷着干冷的雪花拍在脸上,他拿出手机,手指冻的发紫,不停刷新消息。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她是不是在着急等他回去。

毕竟出来时和她说只出差一周,明天就是第八天了,没回去,她应该会担心吧。

微妙的感觉让他完全忽略掉身上过低的气温,从没有过这种感受,晦涩缠绵,在心中某个地方不断雀跃,她会想见他。

想见她。

他总觉得他们这样也不错,牵绊不算太多,他不是很需要她,她也不是很在意他,两个人没事儿还能吵吵嘴,无聊了随便戳她两下欣赏一下小猫炸毛也很有趣,也许老了两个人也可以结伴一起去钓鱼,去马尔代夫晒晒太阳,南极洲看看星空。

他这辈子第二次对未来产生愿景。

一次是高中运动会。

一次是圣约翰机场。

然后,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后来岁聿常常反思,要是自己当时没那么极端,没有那么心高气傲,肯和她好好说两句,是不是好多事都不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逼疯他的从来都不是那个男人,而是她的态度。

尚未察觉到自己心思的人把一切归咎于占有欲和控制欲,看着自己慢慢养娇的猫被别人指染,□□与嫉妒在二人对视的眼神、靠近的步伐和亲密的语言中越来越难自控。

尤其是,在她居然试图脱离他开始。

脑中的某根弦突然崩断。

再一次脱下虚伪的面具,毫不掩饰地施展他肮脏的手段,展露他狭隘的心思,用最让人唾之以鼻的手段,硬生生把她抢回来,抱在怀里,一遍遍宣告,这是他的。

不在乎别人看他的眼神,也不在乎她怎么看他。

岁聿总觉得,时间会冲刷一切。

但时间会绝对平等公平地对待每个人。

它不给予任何人机会。

甲板上,他凝望着怕到失焦的女人,云淡风轻下心急如焚,五分钟的救援,实在太久,她已经等不了了。

大脑飞速旋转,他在心里把所有学到的知识通通堆到这道选择题面前。

以极快地速度做出判断。

“放了景寻昭。”

假装不在意,也许她能有条活路。

只是身娇体贵从未走到过绝境的人是没办法设身处地摸透亡命人的想法。

手中的杯子碎在铁皮上,透明的玻璃渣在阳光下冉冉生辉,红酒流淌到脚边,落入水中的是四个声响。

所有人都在惊叫时,只有一个身影冲了出去,大脑一片空白。

他伸出手用力去抓,明明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在水下,他朝着不断向下的身影游去,双腿被死死缠住,那个混蛋完全不打算放过他,大有一种要和他同归于尽的决心。

夜晚的深海眼前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努力去抓,她的身影却一点点消失在尽头。

咸涩的海水灌入肺腔,深深的无力与恐惧瞬间淹没他的大脑。

那三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慢慢回忆,却觉得恍如隔世,很多片段模模糊糊,连不到一起。

那是他经营岁氏最辉煌的三年。

同样是岁氏最辉煌的三年。

可他一点儿都想不起来,灰色的记忆,偶尔抬头还能看到令人窒息的蓝色。

只记得一瓶药接一瓶药,一个记不清的噩梦接一个记不清的噩梦,每每醒来浑身被冷汗打透,他抱着枕边的日记,一下一下轻抚,像是在摸着人,蜷缩在一起,唯有这样才不至于被可怕的心悸夺去呼吸。

他们说他病了。

他心里清楚,他不是病了。

是她不在。

他的时间停止了。

就像是和他一起落入海中不再运转的手表,一直停在2月29日凌晨00:39,再也不会旋转了。

她不来他的梦中,除了一只猫一本日记什么也没留下。

就连“死”的那天也选的很残忍,四年才能碰上她一个忌日。

他不愿相信她死了,只有这样,只有抱着这个想法,他才能在第二天有勇气睁开眼。

重新种一盆小雏菊,重新给岁日日换猫粮换猫砂盆。

他等不到第四年。

等不到所有人浩浩荡荡地从他眼前耳边穿过,讨论她死去四年的事宜。

所以他精挑细选了一个好日子,在2月28号,他会安静地挖了她的空坟,安静地抱着她的日记本和他种的小雏菊躺在为她打造的棺椁,安静地去找她。

后来提到他这个想法时,杜明君等人还是不寒而栗,直言:“你当时病的太重了。”

可他却靠在她的肩膀上轻声:“我没病。”

他不是因为发病做的这个决定。

在海里没抓到她的那一刻,他已经这么做了。

只是侥幸活下来后不能接受罢了。

他的时间在重新碰见她的那刻重新得以运转。

日思夜想的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那个时候他唯一一次承认自己病了。

暗自庆幸,自己病的这么重真是太好了,能看见她真是太好了。

他反复不断地确认她是活的,只要离开他的视线一眼,他就没由来的心慌,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会怀疑她是不是一个幻影。

她骂他,他不怕,她打他,他不怕。

她恨他甚至想杀了他,他也不怕。

但他得抱一下她。

那时候她不允许他靠近,从遥远的百米马路相隔,到他一点点走到她面前,一点点碰到她,再一点点抱住她,他用了很久。

已经习惯了平海乌鲁来回跑,有时从平海处理完公司的事马不停蹄飞到乌鲁,站在老旧小区盯着已经黑掉的一楼看一晚都不合眼。

点一支烟。

他其实已经不抽烟很久了,很多药是不能抽烟食用的。

但也有不想抽烟的时候。

比如能吻她的时候。

他会点一支烟,任由它燃尽,不入嘴。

等着景昭吻他。

他也会在口袋塞一颗糖,一直带着,没拿出来过,但总是送不出去。

好在没烂在口袋里,接她回家的那天,他偷偷把糖塞到她的口袋。

他确实不是一个有爱人天赋的人。

没有共情力与同情心,使得他的人生顺风顺水太多年,痛苦这个词在之前的人生经历中只会显得虚伪可笑。

于是在遇见她之后,他的人生开始变轨了。

她慢慢展露她天赋异禀的爱人能力,从一株平平无奇的小草,到他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似乎都能得到她平等的善意与关爱,不管是谁,她总能笑意盈盈地盯着看。

偶尔撒撒娇,偶尔讨好讨好他,偶尔拌拌嘴,偶尔用她取取暖。

她和给予他无限包容与溺爱的人很像,但又不一样。

那时他一直觉得是她不一样。

很久之后才恍然大悟,不一样的不是她。

是他。

在学不会爱的他那里,只能用尽恶劣无耻的手段,惯用的强盗逻辑下,他一直坚信谁抢到就是谁的,所以蛮横无礼地把她夺过来,打造了最硬的链条,一圈一圈捆住她。

他在这个怪圈里转啊转,就是抓不住她,像个不要命的赌徒,搭上声誉,搭上尊严,搭上生命,搭上所有的一切。

然后在快死去的时候才小声说“爱”。

换成其他人,或许就唾之以鼻,甚至还要在他这副半死不活的躯体上捅两刀。

景昭是不一样的。

回头,看他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

她还是心软了。

蹲下来,问他:“糖果工坊会倒闭吗?”

你看,她善良到连台阶都给他铺好。

他指着用眼泪浇灌出来的小雏菊,坚定开口:“不会。”

他有信心,会慢慢学会爱她,会一点点重新种出一片属于她的绿洲。

好在,她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抬头,她正打算在溪边大施拳脚,和一旁的老爷爷比拼钓鱼。

自从从某个不可说途径知道他的愿望是希望和她七老八十一起钓鱼后,她就像是挖掘到了新的爱好,瞒着他偷偷用功学习,被抓包后无辜解释自己的运动天赋不太好,不想七老八十比不过他。

把他可爱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是在他主建的中心公园将人工湖扩了三倍,用于平时垂钓,放鱼量根据季节变动。

明媚的阳光下,由于她要专心致志钓鱼,看猫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他头上,为了防止岁日日不慎入水,他被迫圈在这棵玉兰树下。

小人儿穿着鹅黄色防晒衣,从门口小商贩那买了顶草帽戴着,搬了个小木板凳往那一坐,鱼竿一甩,颇有几副认真的模样。

就是太过紧张,弓着身子,紧盯湖边一动不动,相比于身边老爷爷靠在摇椅上的松弛,她又有一眼看穿的业余。

周末公园人多,人来人往,他坐在树下眉清目秀的,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偏是这样也没什么,他怀里还时不时蹿过来一只灰猫,戴着公主帽的小猫肆意地在他腿上踩过来踩过去,就算扑蝴蝶扑歪了,不小心撞进男人怀里,他也只是把猫咪抱起来重新放到地上,眼中不见一丝怒色。

新建的公园,真的很适合来一场新建立起的艳遇。

两个人你蹿托我我蹿托你,最后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到男人身边欲坐下。

“不好意思,有人了。”他把胖猫放到她们要坐的地方,猫咪很懂事地配合,窝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个姑娘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这人连眼都没抬一下,是个傲慢的人。

长发的女孩鼓了鼓勇气,再次大胆出击,把手机拿出来递给他:“哥哥,加个微信呗?”

嘈杂的公园里,还是能听清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丹凤眼掀了掀,语气很冲:“听不懂吗,我是说,我有人了。”

被凶的女孩一愣,立刻收回手机,骂骂咧咧拽着小姐妹离开:“有女朋友就有女朋友了呗,凶个屁啊,长得帅了不起是不是,姐这个条件他配吗…”

打发走了一个,他还没转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树旁边靠过来一个老太太,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小伙子,那两个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不要紧,你要不要看看我孙女,我孙女很好的,跟你看起来也很配……”

“老太…咳,老奶奶,我老婆过来了。”

“……什么?”

他指了指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往这边走来的小脑袋,鹅黄色的女孩像是一朵娇艳而生机勃勃的小花,朝他这边用力挥了挥手。

他撸着要睡着的大猫站起来,眼眸清亮温润,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妻子朝我走过来了。”

老奶奶讶异地瞪大眼,她刚刚让老伴假装去钓鱼介绍他们孙子的姑娘,和他是两口子?

看着小伙子不紧不慢抬起脚,她不自觉眯眼笑了笑:“你和你妻子的感情很好吧。”

骄阳下,春风而至,白色的玉兰花尽数开放,如同白色焰火在晴空燃烬,飞落在他的肩头,又被他快速前进的步伐带到地上——

“嗯,我们在相爱。”

——全文完结——

第75章 if

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 尚在熟睡中的景昭翻了个身下意识想去揽住小猫,指尖碰到的不是顺滑的短毛,而是一副软软的躯体。

软软的躯体……

她惊醒, 坐起来盯着被子里穿着和岁日日同款公主服睡衣的三四岁小女孩, 懵了。

小女孩钻在被子里,依靠在她怀中, 正睡得安稳。

然后在她与岁聿视频通话, 寻找岁日日无果,且喊一嗓子床上的小女孩应一声后, 接受了这个让人震惊的结果。

岁日日人化了。

是小猫形态时, 岁日日就长的属于猫中翘楚。

人化了,这份颜值的突出才更为明显。

眼睛圆圆的,泛着英短的蓝光, 乌睫又长又翘,小巧圆润的鼻子,樱桃嘴吧唧吧唧地嚼着她端来的草莓, 透着粉气的皮肤养的格外好,坐在床边很听话,盯着她小脚丫一摇一晃。

景昭蹲在她面前, 微微张嘴呆滞地盯了她一会儿, 伸手戳了下她的脸蛋。

好软好Q,不像假的。

然后下一秒手指指尖被嘬住, 小女孩尖尖的猫牙剐蹭指腹, 含住她手指时眼睛瞬间瞪的很圆, 像是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的好东西, 忍不住小幅度左右摇晃,眼睛眯眯, 咧开嘴露出细小的白牙笑起来。

真的太可爱了。

哪怕知道小猫变小人这件事诡异又可怕,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应该第一时间报警并且积极配合国家研究所将她交出去,可现在景昭被她看的心都化成一滩水,很小声地叫了句:

“日日?”

被叫到的名字的小猫立刻松开嘴,举起胖乎乎的小手放在耳边,奶声奶气地应:“喵呜~”

这就是她的小猫!

只不过中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变成小孩子了而已。

指尖亮晶晶的还带着她的口水,景昭拿了张纸擦干净,一棵艳红甜香的草莓竖到嘴边,岁日日是化成人形了,但大脑还维持在猫咪的形态,不能完全掌握人类语言。

小短胳膊用力往前伸了伸,草莓被她半握在手中摇摇晃晃,失去语言系统只能用力吧唧了下嘴,亮晶晶地看着她。

景昭试图理解:“给我吃吗?”

岁日日听得懂,立刻点点头。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看着小女孩小心翼翼咬下草莓尖,酸甜可口的草莓汁瞬间溢满口腔,吃下让人心情会变得很好。

正想咬下第二口,小女孩手撤回,从碗里又挑选了一个更大更红的递给她。

“还没吃完呢。”她指着碗里只咬了一半的草莓,小女孩听闻皱了皱不明显的小眉毛,磕着牙似乎想表达什么,又摇头又踢腿,她试图猜测道,“这个不能吃吗?”

岁日日再次点点头。

她忍不住笑出声,这个习惯怎么和某人这么像

岁聿每次再她身边喂草莓也只让她咬一半,剩下的草莓屁.股给岁日日吃。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在她咬完草莓尖之后,小女孩非常自然地把剩下的一半放到嘴边,相比于刚刚第一次吃草莓时小心谨慎,现在的表情简直可以用享受来形容,非常餍足地舔了舔嘴角流出的草莓汁,然后又选了个大的递过来。

景昭:“……”

证据确凿,除了岁日日不会有第二个猫能干的出来。

她严肃地把草莓放回碗中,既然现在已经确认了身份,那就应该进一步盘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总不能一直这样相处。

气氛凝重起来,岁日日好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发灰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炸起,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你……”

“景昭!”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楼的大门被重重破开,伴随着极速的声响,房门踢开,连西服还没来得及脱下的男人闪着残影冲过来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半托半抱与床上的孩子拉开两米远的安全距离——

这个距离下可以允许他精准地把床上这个小胖球踢飞,男人眯了眯眼,在心中快速估算。

“你是什么东西?”

刚刚在电话中他就觉得不安心,尤其是这双眼睛,实在太熟悉了。

猫变成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万一这不是猫,而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他是个疑心重的,不会随随便便编出一个童话自己蒙骗自己,声音渐渐冷下来:“把岁日日交出来,不然剁了你。”

床上的小白团子一阵,很明显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两只大眼圆溜溜地看着他,一时做不出反应。

怀里的人拉了拉他,因为被搂的太紧挣扎不出来,只能闷声提醒:“别这么说,她还是个小孩子……”

“我给你三秒钟,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和底线。”直接把她的头按住,利用女人博取同情心,不知道是哪家手段这么黑,别让他找到,否则下场一定不会好。

“三。”

“唔……”小猫急得从床上爬下来,想往这边来,被可怕的眼神喝止,急得原地打转。

“二。”

“m……a……”眼睛红红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握紧拳头憋得脸通红,十分不清晰地发出来两个音节,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

“妈…妈!”

比他先出手的是景昭在怀里的用力挣脱,愣愣地看着头发被揉乱的女人气喘吁吁地挡在女孩面前,展开手臂护住她,眼神中已经沾染了明显的恼怒,忍不住放声:“你没听见她喊什么了吗?”

听见了啊,可是。

“景昭,你先冷静,不要被她骗了。”他站在对面举起双手放在耳边,示意自己不会做出其他行为,看着被她护住身后可怜兮兮的小家伙,声音依旧没有丝毫情感,“小孩子也是会撒谎玩弄心机的。”

或许他应该立刻拎起她来交给警察。

正打算这么做,后面的小家伙左摇右晃地走出来,小手抓住景昭的裤子,抬头,糯叽叽地含糊叫了声:“papa?”

“……”

时间静止了几秒,他缓缓抬腕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这个小团子,须臾才开口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小团子像是得到了鼓励,完全不在乎他前一秒钟还凶巴巴的行为,眼睛弯弯,甜甜地大声喊了句:“爸爸!”

岁聿:“……”

景昭摸了摸小孩子的头,冲他无奈解释:“虽然不知道怎么说你才会相信,但我觉得她就是岁日日,很多地方实在太像了。”

“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景昭:?

知道什么了。

“她肯定是猫变的。”

态度转变的太快了,景昭险些没跟上。

吸了一口冷气,他指了指小女孩:“尾巴露出来了。”

景昭大脑还在反应这句话,眼睛已经震惊地跟着移了过去。

一条长长的灰色小猫尾巴从小女孩裙底翘出来,因为开心一晃一摆,在阳光下散发着毛茸茸的金色光辉。

“怎么会这样?”赶紧蹲下来检查,小尾巴跟有生命一样拒绝她的触碰,连岁日日都察觉到,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尾巴,露出疑惑的表情。

景昭看着尾巴戳了戳,嘀嘀咕咕:“这还能收回去吗?”

岁聿抱臂上前,蹙了蹙眉:“应该把她交到研究所。”

话是这么说。

景昭颇不赞同地抬头:“她会死吗?”

电影或小说里,那些被交到研究所的新奇物种最后下场都不太好,哪怕是主角也是走“美强惨”的路线,看了看手底下连话都说不清的小丫头,别说主角配角了,估计一脚都能让人踩死。

眼神暗下来,她伸手搂过不明所以地小团子,轻声反抗:“这是我的小猫。”

连吃饭睡觉都要在一起的小猫,就算变异了又怎样,和自己家孩子有什么区别。

他也蹲下来,知道她不忍心,试图劝解:“现在岁日日变成这样,很难保证它有没有危险性。”

景昭松手,认真地看了看流口水的小孩,反问:“这能有什么危险的?”

岁日日懵懵懂懂转头看向日夜在一起陪伴了快四年的男人,不明白为什么他今天对自己的态度这么恶劣,明明昨晚有好好解决在猫砂盆里呀。

光着小脚丫踩到男人面前,嗅嗅鼻子,是敌对的气息。

岁聿不像她,不会对一个变异物种有所心软,更何况很难说它现在是不是装的,倒和人类小孩一般无二,倒是比人类小孩香一点,那必须,它可是他昨晚亲手洗的,外面那群奶臭味的小孩怎么能和他的猫比……

“吧唧”一口。

思绪暂停。

错愕地看着小奶团子直起身,停留在他侧脸的口水透着凉意。

小猫不会说话,只能凭借摇尾巴来表现自己的讨好意图。

景昭也戳了戳他冰冷无情的手背,软声软语地帮忙求情:“我们留下她吧,她现在就像个小孩,说是朋友的孩子就好了,外面不会怀疑的。”

反正她都能“死”而复活,再多一个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

相信平海市吃瓜人民群众的心脏可以承受的了。

“嗯……”搓着脸颊的口水沉吟。

“咕噜噜~咕噜噜~”小肚子发出闷响,岁日日两只小爪子交叉叠在肚子上,无辜地看着二人,发出细微的叫声:“喵。”

现在该是她吃饭的时间了。

景昭眨眨眼,下意识问:“她变成人,还用吃猫粮吗?”

他叹了口气,像是妥协:“我叫人送一份儿童餐来。”

刚要趴在地上像往日一样等候饭前猫条,一只坚硬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撸起来,不顾她四肢胡乱扑腾,垮在腰间往下走,一边走还一边跟旁边扶着她的女人抱怨:“真要养她?看起来不太聪明啊。”

“岁聿!不要这样说日日,小猫会听懂的!”用力砸了他一拳,然后伸手温柔地抚摸她头顶的灰发,“日日聪明,日日聪明。”

坐在婴儿椅上,岁日日眨着眼好奇地看着面前备好的餐盒,今天的伙食和平时看起来不一样诶。

忍不住用手戳了戳那块绿色的东西,这是什么,可以吃吗,看起来好可怕。

“不许用手抓。”对面发出严厉地警告声,吓得她立刻缩回。

景昭虽然手里抓着筷子,但还是在一旁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她的反应,无视盘子里不断增加的剥好的虾,咬了下筷子,小声:“她是不是不会用勺子?”

岁聿抬了下眼,放下手中正在挑刺的鱼,用热毛巾擦干净手,拿起一旁的金属勺子在盘边敲了两下,清脆的响声成功吸引了还在观望的小孩,她抬起头歪了歪脑袋。

男人拿着勺子,举在二人之间,向她全方位展示了怎么握,然后伸到她的碗里舀了一勺米饭,再举到自己嘴边送进去,细细嚼完,咽下。

沉声:“会了。”

好笃定的语气。

仿佛她敢不会下一秒就会被丢出去。

不安地看着和他手中长得一样的勺子,颤颤巍巍伸过去摸了一下,好冰。

学他的动作握住,金属勺子柄又细又光滑,对她来说握着并不舒服,不止勺子,还有面前属于她的饭。

低头在饭盒边嗅了嗅,这是鸡肉,这是牛肉,这是紫甘蓝,这是什么?

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随即皱眉撤退,皱巴巴着脸摇摇头,这个不喜欢!

“唉!”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景昭指着她碗里煮的软糯的胡萝卜泥开口,“她和你一样不喜欢吃胡萝卜!”

“小猫都不喜欢吃胡萝卜。”他及时纠正她话里的误区。

绕开这个,岁日日的勺子成功接触到食物,第一勺就献给了芹丁炒牛肉,晃晃悠悠入嘴过程中还掉了几颗,嗷呜一大口含住像小山一样高的食物。

在舌尖完全触碰到食物的那一刻缓慢瞪大了眼睛,芹丁的脆与鲜巧妙在齿尖迸发,为了照顾宝宝牙口和肠胃,牛肉特地选了最滑嫩的里脊,一口下去鲜香无比,好吃到小猫忍不住眯起眼睛,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边细细回味。

“她好像很喜欢吃这个。”没想到岁日日能这么快适应人类的餐饮,看着她落在脖子手臂上的汤汁,细心地拿过纸巾给她轻轻擦干净,“好乖。”

“你别管她了,先吃饭。”

看到她盘子里几乎没动几口已经凉了的菜,默不作声挪开,重新给她换了个盘子,语气不算太好:“她什么都爱吃,不挑食。”

不然不可能被金秘书喂的体重超标。

不过变成了幼儿形态后倒也看不出有多胖,圆溜溜的小脸和胖乎乎的身材反倒让人喜欢。

至少她很喜欢。

听出来他话里的不开心,景昭回过神,同样笑眯眯地从牛腩煲里夹了块土豆放他碗里:“你也乖。”

垂眸盯着米饭上的土豆,不自觉地夹起来送入口中,咽下后才慢条斯理地解释:“我是让你吃。”

没有要和一只猫争的意思。

景昭点点头,开始认真闷头吃饭。

岁日日眨巴眨巴眼,一边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地吃,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二人。

然后,就对上对面似乎已经吃饱了的人。

不过她没有感到害怕,还是眼巴巴盯着他,顺便停了吃东西,两只小手乖巧地趴在宝宝桌上,仿佛在等什么。

不出意外。

他向桌边的水杯假意伸了下手。

小猫果然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巴,期待地看着他的手。

呀。

比以前麻烦好多。

他努力让自己不要这么没耐心,把水杯放在她面前。

小猫看见水立刻低下头,小舌头正准备卷起来,就听见对面有节奏地敲击桌子。

偷偷瞄了一眼,他虽然什么话都没说,连表情都没太大变化,但岁日日知道,要是她敢这么喝,估计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歪头想看一眼景昭在干什么,敲击声频率变快了,吓得她哪敢偏头,马上端起沉重不顺手的杯子灌进去。

人类的生活真难熬。

吃完饭景昭惊讶地发现她尾巴又不见了。

二人推测它现在变异得很不稳定,这样的好处是说不定哪天就完全猫咪形态了。

于是更加坚定景昭要留下它的心。

岁日日就算人化也改不了原来的本性,最喜欢的两件事就是吃和睡,刚吃完饭小幼崽忍不住打盹,随便躺在地上就要闭眼,还好景昭把它拉起来,教她睡觉要从床上或沙发上。

岁日日很聪明,一开始只会喵喵叫,做什么都只有这一个音,偶尔发出“妈妈”或者“爸爸”的喊声,但也不准确,景昭也只是尝试,带她看幼儿口语频道,看着看着她反倒因为太无聊倒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后就看见小家伙窝在她怀中,昂着头糯糯开口:

“妈妈,早安。”

发音不是很标准,但学习进度足以让人震惊的程度。

很快就掌握了大部分基础词汇,甚至远超人类社会正常同龄儿童。

但要说有什么不太好的习惯,也是有的。

比如那天她带她来小院里玩,正在归置秋千上的软垫,一回头发现小家伙蹲在墙角不知道做什么,靠近了才发现她把前两日才刚刚种好的非洲菊全都揪光光,等她站过来时小家伙嘴里还塞着花瓣,皱着脸吐出来,委委屈屈地拉着她的裤脚:

“妈妈,苦。”

这个小模样和某人异常像。

再比如,自从她变成幼崽体后,为了让她更自然的融入,景昭买了许多衣服给她,一般小孩子换新衣服是很费劲的,没几件就不愿意了,岁日日倒好,乐此不疲地任由她套一件再套一件,然后在镜子面前转来转去,身为一只猫竟然能精准挑选出哪几件是贵衣服,只留下最贵的几件。

“妈妈,美!”

对金钱的敏锐程度连景昭都自愧不如。

不过就算知道她是一只猫,在工作疲惫的时候低下头,看见不论怎么教硬是搬着猫窝固执地睡在她脚边的小家伙还是会恍惚一下。

没有相近的外貌或血缘。

但过于相似的生活习性和性格总让她时不时在心里模糊成他们的孩子。

因为岁日日刚变成人类幼崽没几天,景昭实在放心不下把这么小的孩子放在隔壁让她一个人睡,安慰了半天才答应岁聿去陪小孩两周,两周后再回房间。

他每天都是掐着日子过,要是晚上也就算了,偏偏白天吃饭上厕所都有小家伙的身影,以前怎么没发现它存在感这么强?

但他敢怒不敢言,尤其是看到景昭很明显把大多数的精力和带着爱意的目光投到她身上时,他明白现在不是出头的好时机。

等两周后,两周后他要把属于他的一切都夺回来。

然而,好不容易盼到两周后的日子。

景昭却拎着行李箱十分抱歉地抱着他,温声细语地嘱咐:“平台活动,实在没办法推掉,上次都答应粉丝了,我不在的这一周里,你记得照顾好岁日日。”

M站举行十年周年庆典,几乎站子里所有有点儿名声的博主都会被邀请。

岁聿听闻后本来说什么都要跟着去,要是往常景昭就答应了,但现在不行。

岁日日不能一个人放在家里,更不能带出去,需要随时有人照看。

他冷着脸点点头,手心攥得发白。

转身走到门口顿了一下,他的心也跟着顿了一下,见她转头,咽喉下意识一紧,等着她出声。

“对了,我才知道四岁的宝宝也需要喝奶粉,给她买的奶粉明天到,你记得每天早晚给她冲,有助于小孩成长。”

岁聿:“……好。”

门关上,看着监控里她潇洒坐车离去的背影,单身男人站在门口面对着大门显得有些落寞。

岁日日从沙发上翻了个身摔在地毯上才醒过来,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又饿了。

“妈妈呢?”小声嘀咕了句,怎么听不到她的声音,房间里连气味都在减少。

迷茫地抬头观望。

“她走了。”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小猫汗毛直立,猛地转身。

“爸,爸爸。”心虚叫出声。

岁日日也不明白,之前岁聿虽然谈不上对她千娇百宠,但身为上过杂志和新闻的“豪门小猫”,他对她比对金叔叔都好,连皮都没让她破过一次,怎么她变成人类形态后,感觉他不喜欢她了?

难道她现在不可爱了吗?

侧头审视着玻璃上映照出圆滚滚的小白团子,大眼睛矮鼻梁,小扇子似的乌睫忽闪忽闪,红润润的嘴巴看起来就很健康,怎么看都是人类会喜欢的长相。

然后屁股被踢了轻轻两脚,男人傲慢地抱着臂,与她喜欢的景昭妈妈不同,爸爸的长相过于有攻击性,就连眼角的那颗红痣盯久了都感觉在烧人。

她还记得在她幼年时期,岁聿大冬天抱着她进到一所有为华丽的房间,当时还在耳边念叨今天要带她来看点儿有意思的,等她真的好奇探出头来后,就看见对面一个男人满头都是血,跪在地上向这边爬,宛如恐怖地狱恶鬼。

惊的她爪牙并出,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伤了他。

那时岁聿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还是不轻不重地把它搂在怀里,低头看着手腕不断往外冒的血珠子,安静了很久,在嘈杂声中平静地喃喃了句:“她下口比你重一点儿,是因为有虎牙吗?”

一直在关心的金叔叔不说话了。

一直在求情的“恶鬼”不求情了。

怀里有些愧疚的岁日日知道,他又是在想妈妈了。

岁日日很讨厌雪的,对幼年的它来说实在太冷。

缩在男人宽大温暖的貂皮大衣中,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妈妈死亡的消息的时候,刚从宠物医院被抱出来。

景昭已经“死”了两个月。

它的猫传腹完全好透了,一直在医院不安地叫了很久,等着见她,可他却告诉它,景昭来不了了。

金叔叔说,景昭去了大海。

它不明白,去大海就回不来了吗?为什么岁聿如此伤心?

它围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喵喵问着,景昭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他又做什么事情惹她生气了,所以景昭才一直不回来。

岁聿总是做错事惹她不开心,它是知道的。

他说话很没礼貌,对景昭也谈不上好,还总是和景昭吵架,景昭说不让它进他的屋子,就因为他太小心眼,会欺负她们。

这样说,可岁日日不怕他。

因为在很多没人看到的角落,它看见岁聿出差回家会在桌子上摆上景昭爱吃的糕点,会在景昭发烧时彻夜照顾,也会在吵架之后站在景昭门外徘徊半宿,还在它不小心走错房门后把它扔到床上,和它抱怨景昭在公司里和一个叫“狐狸精”的人走的太近。

所以,它那时也坚信,只是他惹她生气了,所以景昭才不回来。

夜半三更,他霸占着它的猫窝,身上有着让猫作呕的酒气,□□了一把它的脑袋。

“日日,他们都说她死了,你懂什么叫死了吗?”

岁日日乖巧地坐在他对面,“死亡”对小猫来说太过深奥,它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哪只蝴蝶好看哪只蝴蝶不好看,所以歪歪头,不思其解。

然后他难得有耐心地和它解释:“他们说,她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永远回不来了……”

小猫发出尖锐地嘶哈,月光下它的愤怒清晰可见,它才不同意这个说法,景昭是不会不要它的,舔了舔他的手指表明它的态度。

他摸着小猫头顶,一人一猫像是心意相通,又像是共同执着。

乌云蔽月,漆黑的房间在它睡着后很久才传来嘶哑难抑的声音:

“我也相信。”

思绪慢慢拉回,岁日日看着还是往日那张阴晴不定却又有些不一样的脸,总觉得多了几分亲切,眼神不由亮起来。

岁聿当然感受不到她的变化,懒懒搭了个腔:“你妈走了,接下来得咱俩生活,你应该是知道怎么做。”

景昭走了?

她惶恐地四周观望,果然,现在空气中她的味道更稀少了。

葡萄一样的黑眼珠瞬间蒙上一层雾气,咬着唇哆哆嗦嗦地看向他,声音发颤:“景昭去哪了?”

岁聿一愣。

她是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往日都很“乖”的一口一个妈妈叫着。

即便一直知道她是装的,但没戳破这层轻而易举看透的薄膜,毕竟景昭也很受用,蠢猫没什么太多坏心思,他任由她哄着景昭。

但今天好像哪里不太一样,难道这蠢东西一看景昭不在连装都懒得装,直接原形毕露了?

他不着痕迹地向往后退:“你别在我面前装……”

裤脚被抓住,动弹不得。

底下坐着的幼小身躯不断发抖,低着头,珍珠大的眼珠子清晰可见地掉落在地毯上,她死死咬住牙,没了往日甜糯的嗓音,取而代之的是嘶哑低吼:

“我在问你,景昭,去哪了!”

以及穿透布料的利爪和倏然立起的猫耳。

第76章 if(二)

锋利的尖爪划开皮肉, 血珠子瞬间冒出来顺着脚腕流下。

瞳孔竖立,幽幽蓝光如同小兽般死死瞪着他,因为愤怒而炸毛的头发在头顶蓬松开。

他低头, 抿了抿唇, 缄默不语。

须臾,两个人之间的紧张气氛即将到达顶点时, 他才缓缓蹲下来, 漆黑的瞳孔如同深夜中无际的井口,能将人看穿般, 对上一眼让人止不住打个寒颤。

“她出差了, 一周后回来。”

平静到让人生寒的语调。

也让逐渐失控的小兽骤然恢复冷静,怔住,缓慢地垂头看向自己的杰作, 忍不住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不是故意的。”

头发落下, 连猫耳朵也耷拉下去,整个人抽抽搭搭的,小爪子无助地抬起放到耳边:“对不起……”

小孩子皮肤嫩, 倒和她一样, 一哭整个人都红成让人觉得可怜的样子。

手被捏住,岁日日心一凉, 直道完蛋, 可能猫爪不保。

绝望闭眼等待接受判决。

结果没有冰冷无情的“截肢”, 只有冰冷无情的一声叹气。

“这也是个隐患。”

然后她就强制被抓到沙发上, 十根手指头往前一伸,痛苦地看着自己精心保养的指甲被坐在地上男人一根一根剪断。

他没有提到刚刚她失礼的事, 也没追究她失控后伤害他的事,甚至连她还未收回的猫耳也没有责怪。

眉眼淡漠地为她剪了指甲,中间只不咸不淡地来了句:“还好提前发现,不然伤到她怎么办。”

其实她很想反驳,她是绝不可能伤到景昭的。

但识趣的没开口。

和其他事不同,岁日日知道,有关景昭的任何事,他都慎之又慎。

剪完,泪眼婆娑地和自己的指甲在心中挥别,见他要走,她抓了他袖子一下。

“又做什么?”

小猫试图比划,拇指在自己手指甲上蹭了蹭:“涂,涂!”

之前岁聿每次给景昭剪完指甲都会涂那个小瓶子,它当时趴在景昭腿上当手垫,听他说,涂上这个后指甲会变得很漂亮。

她也要漂亮指甲!

大概知道它要做什么,男人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你算个什么。”

“……”

为什么景昭不把她一起带走

岁聿平时要上班,留她一个人在家不可能,只能以朋友的孩子名义把她一起带进公司。

这还是岁日日化人以来第一次进公司。

上车的时候,失去了猫咪时期卓越的弹跳能力与腿肌,哼哧哼哧半天爬不上去,回身看了眼抱臂好整以暇的男人,迈着小步子走过去,展开手臂昂起头:“爸爸,抱。”

没反应。

她知道岁聿不是同情心泛滥,也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打动的人,只能抛出与之相符的价值利益交换条件:“给妈妈打电话,打电话!”

果然,听她这么说,漂亮男人眯了眯眼,发丝撩过长睫,心情颇好地弯下腰,一伸,她就坐在了结实的手臂上,应着她:“算你识相。”

进了车里她给景昭拨通视频电话,那边似乎在布置会场,景昭化了一个淡妆,穿着天蓝色的泡泡袖连衣裙,一颦一笑让车上的一人一猫移不开眼。

她问:“岁日日今天喝奶粉了吗?”

感觉到身后一僵,小猫大脑飞速旋转立刻接话:“喝了喝了!”

“乖宝宝。”

小猫飘飘。

不满地拿过手机,屏幕上只出现他一个人的脸,岁聿淡淡开口:“我看天气预警你那边过两天要下雨,记得每天都带伞。”

景昭点点头,顺便向他展示了一眼包里的伞,以同样的口吻提醒他:“平海也在下雨,你们多穿一点儿,不要生病。”

顺毛的手一顿,眼睫不可捕捉地在眸中闪动,他盯着屏幕里的人,轻声:“你在关注平海的天气吗?”

她那边很忙,身后走来走去闪过很多工作人员的身影,还有指挥来指挥去的吆喝声。

大概是又重新关心回工作,所以没听出他语气了微妙的变化,很自然地应:“嗯,你自己多注意,我会很快回去的。”

知道她要挂电话了,他把手机举的更近了些,乌瞳幽深。

科技研发有关项目他也是在做的,许多智能+项目取得重大突破,对普通人的生活来说没什么影响与变化,但在商业领域总是轰轰烈烈。

可他此刻更觉得,面前发明出视频通话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让想见面的人瞬间就能见到。

“想我了吗?”

景昭眉眼弯弯,水盈盈的眸子软了几分:“想哦。”

“你今天还没说爱我。”

“岁聿,很多人啊。”她也把手机凑近了些。

确实很多人,很多声音。

她嘘着声音。

他认认真真听着。

在嘈杂声中,那么清晰。

“很爱你。”

电话挂断,屏幕熄灭,额头抵在手机上,很轻地“嗯”了声。

窗外树影飞快略过,察觉到炽热的视线,他转头,小猫眼神亮晶晶地盯着这边。

“看什么看。”

岁日日好想摇尾巴,偏偏这时候尾巴出不来,抖了抖乱糟糟的头,忍不住挪屁股靠近他,抱着他的胳膊蹭来蹭去。

到了公司,岁聿抱起她往里面走。

“岁总……好!”

踩点到岗位的前台实习生抬头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控制住即将从喉咙里喷发出的尖叫。

岁总她认识。

但他抱在怀里,穿着草莓蓬蓬裙的小女孩是谁?

没听说过岁总有孩子啊。

岁日日自然也察觉到过分关注的目光,从岁聿怀里伸了个懒腰。

这个姐姐没见过,她懒散弯了弯眉眼,冲她歪歪头。

这个哥哥眼熟,经常在公司给它喂小零食,她眨了眨无辜的眸子,冲他摆摆手。

几乎每路过一个,都要频频侧目看向岁总怀里这个无比耀眼的小女孩。

简直太可爱了!

“岁日日。”

她还在全心全意营业时,头顶传来生硬的声线,打断她欲抛媚眼的动作。

“你要是再敢挤眉弄眼,下次把你放在麻袋里拎上去。”

小猫不要,小猫马上乖巧无比。

安静地圈着岁聿的脖子靠在他怀里。

“呀!”

从电梯里出来的男人再也受不了了,还好金秘书虽然震惊但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接过被拎着领子提溜过来的小孩,细心递上手帕。

岁聿擦着不知何时流到他身上的口水,冷着脸看向默默对手指的小丫头:“故意的是不是?”

岁日日立刻反身紧紧抱住金秘书,如同看见救世主:“老金,老金!”

这真怪不得她!电梯上升的很慢,他又不允许她乱动乱说话,晕乎乎的直想睡觉,人类幼体的不自觉反应根本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不明白是哪来的孩子,可直觉下又对这孩子无比亲切,他无奈地抱着孩子退了一步,劝道:“岁总,她还是个孩子,不要和孩子计较。”

擦干净口津,看了一眼闷在金秘书怀里虚心不敢和他对视的小家伙,淡淡道:“朋友家的孩子,由我们照看几天,在公司你看住她。”

“朋友家的孩子”疑惑抬头:“爸爸?”

金秘书缓缓低头:“……”

嗯,凭借他的慧眼,这孩子确实不像岁聿和景昭生的,长得完全不像,可这孩子身上又有两个人的影子,怎会如此?

更何况,岁聿身边别说朋友,就连岁家爷爷辈不联系的旧友他都调查的一干二净,怎么想都想不出这会是谁家的孩子。

岁聿静了一会儿,实在懒得编瞎话,把手帕扔进垃圾桶,随口:“捡来的,你别看丢了。”

小丫头欲言又止,最后抓着金秘书的衣袖没动手,怯生生靠在他怀里。

怎么能说她是捡来的呢!

景昭说了,她是云朵中降生的,是上帝的宝宝!

金秘书的怀里也很香。

和岁聿身上那股具有震慑性的檀木香不同,金秘书是舒缓的清泉略过沾有青苔卵石的冷香,味道不重,却让人忍不住闻了又闻,无意识间就靠近了。

金秘书抱着孩子靠近,提醒:“今天王董来,已经在会议室了。”

岁聿脚步慢下来,斜了他一眼:“不是说下午来吗?”

金秘书有些为难:“本来是这样说的,情况有变,王总家的孩子今天幼儿园放假,恰好就在公司附近,所以提前来了。”

“你的意思是。”

金秘书接:“他带孩子一起来的。”

他停下,眉眼间明显浮现出几分不耐烦,抬腕看了看时间,接着,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早晚都得谈,让他俩在一个屋子,直接安排王总商谈。”

“啊?这不太好吧”金秘书同样看了眼怀里津津有味吃手指的奶孩子,皱了皱眉,“王总家是个小男孩,还比她大两三岁,我要不要再派两个员工跟着。”

那怎么行,小孩子是不会当真的,有大人在万一露出破绽就不好了。

“岁日日。”

被点到名的小团子默默将手拿下来,看来靠装傻是躲不过一劫了。

“和他好好相处,听懂了吗?”

原本明亮的大眼睛瞬间黯淡下来,她才不想和智商不达标的人类幼崽玩耍!

视死如归地点点头。

整个公司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岁聿的办公室,把两个孩子放在里面也放心。

她爬到他平时常坐的办公椅上,往常它都是窝在这里睡觉。

景昭不在的那三年,岁聿经常把它带来办公室,有时还带着老杜和老白一起围着它嘀嘀咕咕商量培养计划。

都说二十九层是禁区,岁聿办公室更是没几个员工见过,可它却进出自由,不仅进出自由,甚至随意趴在任何它想要的角落睡觉。

他的桌面一直很干净,那么大的老板桌子上没有一样装饰品,只有一个用劣质木框装裱的照片。

上面是三个人——金秘书,岁聿和景昭。

不止他,连它也是,在没有她的那段时光里,它最喜欢的事就是跳到桌子上,围着这张照片转几圈,再用头蹭两下,最后窝在照片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笑得很局促的女人入睡。

岁聿呢?

他有时坐在这张椅子上,和它一样看一会儿照片,有时它睡着了,他又会去天窗前看挂满的“晴天娃娃”,有时抱着它走在街上,路过卖花的摊位,无缘无故停住脚步。

卖花的姑娘见人穿得光鲜亮丽,犯困的大脑一下清醒了不少:“先生,买一束花吗,我们的鲜花是最新鲜的!”

它总以为他会掏钱。

可他只是冷漠地收回眼神,毫不犹豫地离开此地,嘴里嘟囔着:“我为什么要买花。”

它喵喵叫试图替他回答。

他只是不耐烦地盖住它,下颚紧绷,重复着:“我为什么要买花。”

在所有人哭泣怀念的时候,抱着它的男人好像全世界最冰冷的机器,根本没有心,没有掉眼泪,没有怀念从前。

他日复一日地工作,对她的事很少谈起。

所有人都说,岁聿是根本就不爱景昭的。

岁聿是不可能爱上景昭的。

可它身为一只猫,却不是这么想的。

它于蔽暗的角落,看见某个外人面前从未低头的高傲身影正在一寸寸弯下身,没有人看清他在做什么,只知道他这边忙一下,那边忙一下。

直到有一天这片角落破了一个孔,居于上位的烈阳终于肯照进来——

顺着这隅小孔,众人方才看见。

在最不熟悉的领域,岁聿笨手笨脚地忙了整整三年,最终将难以宣泄的声音,用他所能尽全力搭成一个“丑作品”,颤颤巍巍地公之于众。

他在说爱她。

他们觉得刺眼,却不是阳光,而是他所谓的爱。

大谬不然。

—

金秘书牵着另一个男生来时,她坐在舒服的办公椅上差点儿睡着。

被开门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睁眼,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穿着干净的蓝色短袖白裤子,微微上扬的眼尾带着傲气,脸颊边的软肉让人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孩子。

“嘉煜,你和妹妹在这里玩一会儿,等王总和岁总商谈好后我们来接你们去吃饭好不好?”金秘书不管对谁都是一副和颜悦色老好人的模样,偏偏这一招在大人孩子面前都适用。

男孩明明才刚刚到他腿边那么高,却认真地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应着:“金叔去忙吧,我会好好照顾妹妹。”

宛若大人般的发言。

金秘书欣慰一笑,朝着对面困到睁不开眼的小丫头说:“和哥哥待一会儿,有事去隔壁找我。”

岁日日含着大拇指点头。

等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才从办公椅上跳下去。

男孩自顾自走到沙发边规规矩矩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安静地喝下。

“你不要喝那个。”

奶声奶气的声音从侧边传来,偏头,发质看起来不太好的白团子站到他旁边一脸严肃地和他说话。

杯子放下,他看向她:“什么?”

“这个,不好。”她指着茶杯,然后把腰间的小象奶瓶大方地推到他面前,“这个,好!”

她还是小猫时,有一次渴急了,跳到岁聿茶桌上喝杯子里的水,结果被进门的岁聿逮了个正着,差点把它舌头拽下来。

岁聿说了,宝宝是不能喝这个的!

看着她的奶瓶,男孩陷入沉默,但又看了眼她骄傲自豪的表情,不忍心拒绝,索性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你叫什么?”

“岁…”话到嘴边脑子反应过来,立刻变成,“偷偷。”

“嗯?”男孩怔了一下,不确定地重复,“豆豆?”

“不是,是‘偷偷’!”她还是很骄傲的模样。

岁聿说,在外人面前她要报这个名字,不能引起怀疑。

不等他开口,她伸出粉白的手指指着他:“你,王甲鱼!”

王嘉煜愣愣点头,脑海中把自己认识的‘tou’字都想了一遍,最后绝望发现,她似乎真是“偷窃”的“偷”。

得到肯定,岁日日眼睛又亮了几分,跳到他身边,撑着沙发,努力抬起头靠近他,笑盈盈看着面前的小男孩:“喜欢甲鱼!”

软软香香的甲鱼肉,鲜香满溢在唇齿间,每个月岁聿都会熬一锅给她喝。

喜欢到咽口水。

可话到旁人耳中变了味道。

她身上没有孩子那股奶臭,是很好闻的淡雅花香,软乎乎的脸蛋圆圆润润,透着健康的粉红,眼睛好像葡萄一样又黑又圆,言语真诚,连眼神投向他的好意也丝毫不加掩饰。

王嘉煜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朝旁边挪了挪屁股,想用学来的“礼尚往来”夸回去,却怎么也没法违背自己的心意,只能闷声:“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岁日日垂下头,兴致看起来不太高,小小年纪就先叹气再说话:“我也不喜欢,但爸爸说必须这样。”

她自己有好听的名字,是妈妈亲自起的。

日日。

多美妙的好名字!

黯然神伤的样子看起来过于可怜,他伸了伸手,僵硬又不自然地摸了下她的头顶,没想到刚摸了没两下,小家伙主动靠过来,一下又一下蹭着他的掌心。

“干什么!”发丝在手心中痒痒的,搞得他心也痒了下,惊吓中立刻收回手。

岁日日迷茫地看向他,不是他先来摸她头的吗?

好像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二度战术性清喉:“咳,那个,也许这个名字有特殊的意思。”

感叹他聪明的大脑,她激动地点头,如实告知来历:“爸爸说,这是妈妈不想要他时想出来的。”

王嘉煜:“……”

这个老师真的没教……

他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以这么惨。

正襟危坐地看向女孩,皱了皱眉:“不要自怨自艾,你未来的人生还很长,不要被家庭束缚住。”

岁日日盯了他一会儿,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眨巴眨巴眼,问:“王甲鱼,你陪我玩一会儿好不好?”

基于刚刚对她的同情和金叔委托的责任,他毫不犹豫点头:“好。”

太好了!

她激动地迈着小短腿跑到桌子底下,拖拖拽拽把小箱子拉出来,里面都是岁聿给她买的玩具,拿了一个逗猫棒出来递给他:“玩这个!”

垂眸看向粉色逗猫棒,不解:“这个怎么玩?”

“就是,这样这样!”她动手挥了挥,圆圆的眼睛弯成小月亮,又拿了个弹力球给他,“这个也好玩!你扔我去捡!”

震惊地看着她拿出来的东西,忍不住咋舌:“你平时玩这些?”

“嗯嗯!”小时候岁聿陪她玩这些,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和她玩,景昭也慢慢忙于工作,她已经好久没玩这些了。

王嘉煜抿了抿唇,把塞进手里的东西重新放回箱子里,然后起身,拉着她的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和她说:“偷偷,不要玩这些,对你不好,你不该被这样对待。”

岁日日歪歪头。

他拉着她走到桌子面前,拉开自己的书包,拿出水彩笔和一张纸,轻声:“我们可以玩这个。”

下意识低头去闻,那群五颜六色的东西不能吃。

王嘉煜打开笔帽,在纸上涂涂画画,她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在一边要睡着了。

她明白了,甲鱼是一个不会玩游戏的笨蛋,只会摆弄花花绿绿的笔。

但当他停下笔,目光重新投过去的时候,她直接惊到眼睛瞪圆。

一朵漂亮的玫瑰花跃然纸上。

看她来了兴趣,他也忍不住勾了勾唇,把水彩笔塞到她手中,纸挪过去:“你试试。”

小猫咪紧张地吞吞口水,不确定指向自己。

获得坚定点头。

她攥着笔,一个手不够,干脆两只手全握着,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深呼一口气,暗自鼓劲,然后开始在玫瑰花旁疯狂“创作”,左一笔右一笔,豪迈刚健,挥洒自如,最后一笔完成后“啪”地一声放下笔。

一副看不出任何形状的五彩斑斓的画出现了。

“这是?”王嘉煜想要参透其中奥秘。

岁日日骄傲挺胸,介绍:“爸爸妈妈和我!”

她画的全家福!

王嘉煜:“……”

快速调整心态,缓缓点头:“你很有抽象画的天赋。”

岁日日抬头:“你在夸我吗?”

“嗯,我的意思是你画的很好,很适合画画。”

她看了看手中的画,又看了看真诚夸她的男孩,很不客气地靠过去,头在他胸前蹭啊蹭,语气都是欢快的:“好甲鱼,好甲鱼!”

“哎你不要……”他手足无措地坐在沙发上,已经是今天第三次耳尖红成一片,推开也不是,不推好像也不太好。

他说:“偷偷,下次不要这样,只说‘谢谢’就可以了。”

她不明白:“不能这样吗,我是喜欢甲鱼才这样的。”

他脸又热了好几分,板着脸纠正:“可以对我这样,但不要对别人这样,不好。”

岁日日似懂非懂点点头,有些遗憾地看着他的水彩笔:“甲鱼走了,就没有了。”

王嘉煜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自己手中软乎乎的小手,如同立誓:“偷偷,想学画画来找我,我可以教你。”

“找你?”她猛猛摇头,小声泄密,“爸爸不让我出门。”

王嘉煜狠狠一滞,咬了下牙,对她说:“你别怕,等我上小学,我可以去找你,你住在哪……”

“二位玩得怎么样?”

办公室门不合时宜地打开,金秘书依旧保持着走之前的笑容进来,宣布:“我们该去吃饭了。”

一提到这两个字,她瞬间把刚刚的话抛到九霄云外,急得抽出手朝金秘书索抱:“老金!吃!老金!”

金秘书无奈摇摇头,怎么这副样子和某个小灰团子一模一样,走过来抱住她。

偏偏这场温馨的画面落到他眼中变得不一样。

只是吃个饭就那么迫不及待,难道在家连饭都吃不上?

“小少爷?”

王嘉煜掀起眉眼,淡声:“来了。”

多了两个孩子,商业会谈一下子美化成“家宴”。

因此选址时避开了过于商业化的饭馆,选了家日式餐馆,点了些孩子爱吃的,五个人坐在一桌。

岁聿把她的奶瓶拿出来,指着一半的指标线:“喝到这才能吃饭。”

岁日日凄惨望天,她不要喝奶,她要吃饭啊!

王总咯咯直笑:“岁总,带孩子不能这么带,小千金不想喝就别强迫她了。”

岁日日知道这个人是甲鱼的爸爸,心中万分感激,父子俩都是大好人!

岁聿皮笑肉不笑地朝他点点头,然后手指缓缓往上抬了一个刻度线,生硬:“喝到这。”

“……”

上来一盘,金秘书熟络地给她夹一筷子,慢慢察觉到她很喜欢吃海鲜,于是又另外点了一份海鲜宝宝套餐给她。

王嘉煜坐在她对面,时不时抬眼看她,没她吃的那么投入,只是什么都吃一点,然后结束,等大人下次动筷子时再动,沉默的好像透明人。

或者说,整张桌子上只有她在认认真真吃饭,其他人都是筷子沾食,虚假享受。

王总咽下嘴里的牛肉:“都说这家的牛肉很不错,岁总您尝着怎么样?”

岁聿眼也没抬:“不错。”

要是有心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根本就没动过牛肉。

王总不在乎他敷衍的态度,继续笑眯眯地说:“说句实话,大江南北的牛肉我吃遍了,什么好牛肉顶级牛肉也都品味了个透,这家打的什么名头?”

王嘉煜自然地接话:“日本神户牛肉。”

王总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对,神户。”

岁聿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说话,漫不经心地给她夹了桌子上唯一一个龙虾肉。

“岁总你说这神户牛肉凭什么这么贵?我尝着甚至不如我们国内很多地方饭馆里的肉。”他笑了声,和金秘书对酒杯,一口饮下,继续道,“前思后想,我觉得不过是因为吹嘘,把一头牛放在最好的地方,用力包装,唬的人觉得它与众不同、高人一等,其实把这头牛丢到牛堆才发现,其实都一样,甚至还不如普通的牛。”

话音落,包厢里静到过于诡异的气氛让一直闷头吃饭的岁日日都察觉到了,她抬头迷茫地眨眨眼,不懂大家为什么这么紧张。

皱皱鼻子嗅了嗅,偏头,疑惑地看着男人。

咦?岁聿现在不开心吗?

因为什么?

金秘书及时打圆场,倒了杯酒喝下:“王总是不是喝多了?要不要我让司机送您回去?”

抬手拒绝了金秘书欲碰他的手,刚刚那副笑颜顿时荡然无存,变脸速度就连岁日日也看得膛目结舌。

王总:“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就不弯弯绕绕直说了,岁聿,不说你今日的处境,就算是你像往日一般,和我们合作也亏不了你,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话说的没有半分客气,甚至还有仗着自己年龄大一些的傲慢。

岁日日慢慢回过神来,勺子里的米饭顿时索然无味。

而他只是冷冷淡淡地掀了下眼,平静回:“肯定是有好处才和你谈。”

对面狠狠一噎,直接气笑,话里带着刀子戳过来:“我说你现在靠女人活着何必还这副姿态,你要是愿意低个头弯个腰,这个圈子还是有你一席之地的,如今你是什么处境无人不晓,她只要离开,你就一无所有!”

他还是说的委婉了,即便她不走,他也是一无所有。

金秘书蹙紧眉头,估算着如果这单生意黄了需要搭进去多少。

“你说什么呢!”

不是意料中反驳的声音,而是清脆的奶音。

岁日日瞪着对面的人,低声吼着:“你说谁会离开……唔!”

嘴巴里塞进一颗虾仁打断了她的话。

在全场各怀心事忐忑不安的人中,只有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刚刚那些羞辱性的话语与他无关。

他笑了声:“王总,我今天还要去接我老婆下飞机,后续有其他问题联系金秘书。”

抱起把虾仁吐出来不打算再吃的小胖团子,微笑点头离席。

他竟然能毫不在乎,这是王总怎么也没想到的。

他们本来以为这个一定会是他最致命的弱点,可他还是猜错了。

这个弱点不该这么用。

有时弱点也会是用于守护自己最锋利的锐剑。

岁日日坐在车上,头一次乖乖巧巧,既不吵闹也不滚来滚去。

她悄悄瞥着男人,他看着窗外,阴影下瞧不清神情。

按照以往岁聿的性格,他应该狠狠教训一顿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才对,今天为什么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难道他性格变了?

机场外闷热躁郁,内里虽然有空调,但也因为人来人往变得拥挤闭塞,他抱着她站在vip专属通道专心等待。

她记得进来时,外面橘黄色像橙子一样的夕阳正要落下,刚刚睡醒趴在他肩上,透过大厅的透明玻璃,她看见像山竹一样的圆月挂在黑夜。

而他抱着她一直站在这里,没变过姿势。

正想伸个懒腰换个姿势继续睡。

人突然被急匆匆放到一旁的位置上,只听见他留下一句:“你不要动,不要丢。”

然后残影从眼前略过。

已经廖无人烟的机场,她转头。

他朝着一个身影跑去,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女人拖着小行李箱正往这边走,看见他抬起胳膊挥了挥,以为他会慢下来,实则不然。

用力奔跑,双臂展开,紧紧抱住她。

女人惦着脚尖回抱,有些无奈和欣喜,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还在说什么。

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在这一刻似乎豁然开朗。

他在乎的不是被用于裹挟住他的她。

而是像现在——

可以双手拥抱住的她。

岁日日眯了眯眼。

王总,你果然罪不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