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亲爱的姐姐 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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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松田的電话,萩原千速以为他已经接受研二的死,收拾好研二公寓里的東西。
但是松田开口就对她说,千速姐,萩还没有离开我们,他在那场爆炸中變成了幽灵活在这个世界上。现在他跟着唯一能和他沟通的人一起过来见你了。
萩原千速当即皱着眉头脱口而出:“松田,你在说什么傻话!”
“你见到他就会明白,他叫林青葉,青色头发,长得和我一样帅,應該一眼就能認出他。不过他目前失明了会戴墨镜,请你不要在意。”
“林青葉?”萩原千速别扭地喊出这个名字,“外国人?他是谁?为什么萩只能和他沟通?”
“哼,或许應該讓萩亲口告诉你。”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松田这家伙是欠揍嗎?什么时候学会卖关子了!语气听起来还酸酸的,不服气,咋的,他俩关系能有你俩亲?从小就差穿一条开裆裤长大了!
接受不了之前松田阵平的告白就是因为看过这小子太多幼稚的模样,只能当弟弟看待。
萩原千速以为松田口中的林青葉会先打電话联系她,约个时间见面,这两天一直有注意电话来电。可没想到人直接蹲守在她公寓的楼下。
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这小子没打招呼贸然蹲守在一个女性楼下是一件很失礼的事。
不过,萩原千速还是注意到林青葉一路乖巧地跟着她上楼,不需要她搀扶,打开房门后按她所说默默换上室内拖鞋坐在了沙发上。
看起来至少不像松田那样看到東西就想拆!萩原千速松了一口气。
虽说现在进入社会后松田阵平已经沉稳很多,但是年少时和自家弟弟一起拆家的记忆过于深刻,至今难以忘懷。
你看,现在又想起来了。看着长大的两位弟弟不管到什么年纪,在眼里一如既往还是会撒娇捣蛋的弟弟啊!
萩原千速热好了牛奶端到林青叶面前,在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聊后,态度友好地发出询问,“所以,林君找我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嗎?”
林青叶老实巴交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了两个信封,递到萩原千速面前。
“萩原姐,抱歉,耽误了许多时间才来找你。这是研二写给父母和姐姐你的信。他很抱歉自己那么草率地离开,没有和家人告别,请你们原谅他。”
“是研二写给我的信?”萩原千速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接过信封的手有一丝颤抖。
“你不是联合松田一起骗我?”
“萩原姐,你先打开看看吧。能遇见研二也是我的幸运,我们没必要骗你。”
提起自家弟弟,这些日子塑造的堅强一瞬间被打破了,萩原千速红着眼眶,默不作声地撕开信封,展开信紙看了起来。
【亲爱的歐内酱:
你还好嗎?
我知道不算很好,毕竟弟弟先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你还要操办我的葬礼,抱歉,这是研二最讓你操心的一次吧。
在葬礼上看着你们为我哭泣的模样我才知道什么是天人两隔。我知道姐姐一直很堅强,之前看着你每天上完班还要回家陪爸妈,来来回回一定很辛苦。我在一旁看着想要做点什么却无能为力,你们看不到我。
曾经我以为会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但是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能听见我的声音,愿意帮我传递心声,我很感谢他。歐内酱,请不要懷疑他,小青叶是非常善良的后辈,现在我和他一起住在我原本的公寓,共同努力寻找變回人类的办法。我不知道能在这个世界存在多久,但会拼尽全力留下来。
我现在过得很好,请照顾好爸妈和自己,欧内酱。想我的话,请写信给我,小青叶会帮助我回信给你。
来自最最爱你的弟弟萩原研二】
泪水还是溢满了眼眶,止不住掉落砸至信紙,晕开一小片深痕。墨迹慢慢晕开,将字迹泡得柔软,信紙泛起细微的褶皱。
萩原千速捂住嘴,忍住哭泣的哽咽。模糊的视线下,伸来一只手将纸巾递到面前。恍惚间,她以为是弟弟的手,喃喃叫了一声“研二”。
[姐姐,研二在呢。]
萩原研二蹲在萩原千速的身旁,撑着下巴仰望他亲爱的姐姐。
[姐姐,怎么哭鼻子了,哭起来就不好看啦!]
尽管他的手会穿过萩原千速的脸,他依旧抬起手包裹着姐姐的脸蛋。
他想,他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本应该保护姐姐,而不是讓姐姐哭泣。
怎么办,他原本想让姐姐高兴起来的……
因为是亲人,所以会犹豫,原本那张巧舌一时也哑言熄火。
林青叶倒是很平静地将纸巾放下,默默装成不引人注目的绿植。不去打扰是他目前身份所能做到最合适的态度。
他经历过家人去世的事,知道任何一点消息都会引起情绪的失控。虽然最爱他的哥哥在他原来的世界已经离开他五年了,他仍然深刻地记着他的哥哥。
那时,只有哥哥坚定地支持他游泳。可他并没有用好成绩证明哥哥的支持是对的。
那是他上辈子的遗憾,也是这辈子想重新开始的源头。而研二真的很像哥哥,尽全力帮助他适应这个世界,重新燃起梦想,所以他也愿意帮助研二做任何事。
作为一名警察,萩原千速很快调整了情绪。
“抱歉,让你见笑了。”她笑着擦掉眼角的湿润,将信纸折好再塞回信封。
“我可能还要再考虑一下才能接受这番说辞。”
虽然她認出信纸上的字很像研二写的,但警察的理智还是让她冷静地踩下刹车。
“我能理解。”对方那么回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但萩原千速的心思显然还在信的内容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封的边缘,弯折起一角又迅速抚平,靠着重复性的触感动作拉回涣散的注意力。
其实她已经信了。
信可以提前准备,松田那小子模仿研二的口吻与笔迹未必不能写出这样一封信给她。除了研二和他,萩原千速想不出第三个人能写出这样感情真挚的内容。
但是松田会那么做嗎?特意找一个陌生人送信给她,此后扮演研二与他们写信交流,撒一个谎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要圆,他们一家没脆弱到需要他这样安慰。
生活要向前看,坚持下班陪着父母一个月,是衰老许多的父母反过来劝她回到以前一周一次回家的频率,不要因为来回奔波累坏了身体。他们都能挺过来。
更何况,松田不是那样的人。
哪怕他目前还无法做到将自己的东西与研二的遗物分开,情感上还无法向前踏出,正事上他不会糊涂。萩原千速知道,能那么快抓捕到那个炸弹犯,背后有一半是他的功劳。
他已经做得够好了。
如今能让松田相信鬼怪之说,亲自打电话为这位盲眼青年担保,萩原千速找不出任何理由证明这是个骗局。
她撩起额发抬眸看向林青叶,刚巧看到盲眼青年侧着脸点了点头,像在与人交谈回应。
青年敏锐地注意到她的目光,转回头对她微微一笑,“萩原姐,我有个请求,你愿意背过身不看我吗?”
“你要做什么?”
“我和研二试过只要没有第二双眼睛看到他,他是可以显露实体的。萩原姐,你愿意让研二从背后抱你一下吗?”
什么?
萩原千速瞳孔骤缩,嘴唇半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惊喜从天而降把她砸得头脑发晕,下颌輕輕颤抖。
缓了半分钟,大脑才接管了身体,萩原千速眉眼上翘,呼吸变得急促又轻快,几乎迫不及待地说出“我愿意”。
她那直爽的脾气差点就要说出为什么不早说害她胡思乱想了半天之类的话。
幸好她收得住。眼前人不是自家弟弟和松田呀!
那还等什么?
萩原千速迅速从沙发上起身,引着林青叶走到一片铺着地毯的空地,率先盘着腿席地坐下。
“这样可以吗?”她能感受到青年同样在她一臂远的距离外坐了下来。
“可以的。请闭上眼,姐姐。”
萩原千速如实照做,变了的称呼将她拉回旧日的时光:她抱着弟弟喂过奶,背着摔跤流血的弟弟回家,也接受过长大后的研二每次见面都会熊扑过来的拥抱。
她的弟弟从小小的一个长成了一名为人民服务的优秀警察。
拥抱每次都是热情而温暖,唯独这一次的拥抱带着克制轻柔地从后背搂了上来,双臂交叉随意地垂落在萩原千速的胸前。
凉气透骨,隔着衣衫刺进了皮肤。
好冷,也好真实。
似是感受到她躯体的颤抖,身后的幽灵松开了手准备离开。而萩原千速以更快的速度一把按住了肩膀上搭着的手。
“研二,是你吗?”她问。
[是我啊姐姐。]轻声的叹息如同羽毛落在萩原千速的肩膀。
林青叶试图以萩原研二的口吻将他语气中的眷念传达给萩原千速。
“哈……我就知道,你这小子……”
确认过怀抱,她的弟弟已经高大到能把她全身拢住。
萩原千速曲起脚,将头埋进膝盖里,浅棕色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肩膀与后背,几缕滑进了锁骨处。
“太好了……太好了……”她反复念叨着。
就算成为看不见的幽灵,那也是她的弟弟。别哭,哭什么?明明高兴都来不及……
萩原千速并不愿在弟弟面前露出脆弱的模样,所以她将涌上心头的酸涩埋头收好,等再次抬起头,她拍了拍研二的手道:“研二,我很想你,爸妈也很想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明天跟我回家吧。过年了正好一家能团聚,不许拒绝,听见没有!”
[嗨——遵命!]
伤感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怒骂了几句自家弟弟,萩原千速从地上站起来整理好头发,转头拉起林青叶,神采飞扬地对他说:“林君,你也来姐姐家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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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一吃就吃到了过年,林青叶甚至住进了萩原研二以前的房间。
“出去住做什么,浪费钱,研二难道介意吗?”
“不是不是。”林青叶摆了摆手。
“那就安心住吧。以前高中时期松田来我们家也是住在研二的房间里的。放心吧,房间都有打扫过。”
萩原千速靠在门板前,拍板替研二做了决定。
参与别人家的隐私交流其实很容易让中间传话的人感到尴尬,或许考虑到他的心情,在与他交流之外绝大多数时间内研二都是与家人纸笔交流的。
但他们不会冷落他,坐在一起时隔几句话就会转头关心他。短短半个月的相处,林青叶感受到的关怀比上辈子亲生家庭还多。
真好啊!再这样待下去就舍不得离开了。
“我很欢迎小青叶加入萩原家!”
“哼,那我可不会改姓!”
“不需要啊!你只需要感知幸福就行……”
不过半个月后,萩原家里人实在受不了萩原研二时不时冰冷的贴贴,偶尔也会把他当空气!
[可恶,在家里呆久了就是会这样!连死人都会嫌弃吗?]受冷落的萩原研二抹着眼角朝林青叶抱怨。
“什么什么?在别人眼里不就是有团空气长出血肉要强行贴贴吗?不可怕吗?”
“难道一定要把你叫过来说声‘准备’才可以抱吗?”萩原研二委屈极了。
“可是有时候你突袭真的很吓人唉!”
“哎呀,忍不住哈哈!终于可以抱除了小青叶以外的人,我的身体自动就贴上去了,爸爸和姐姐怎么可以嫌弃我!只有妈妈对我最好了!可惜小阵平还在东京上班,不然我也是一个冲刺狠狠抱他一顿!”
“哦哟哟~那就欠着,等他来了晚上睡觉压他一晚上!”林青叶发出一串爽朗的怪笑。
“鬼压床吗?小青叶,你变坏了呀!不过我赞同!”两人在逗弄小阵平上一拍即合。
“那就……”
远在东京的松田阵平莫名感到背脊一寒,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可恶,是有人在想他还是想害他?——
作者有话说:感觉用日语的欧内酱叫姐姐更有感觉,所以信里都用这个。
剩下明天再更,谢谢支持入v啦
第24章 需要再确认一次 我可以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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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要去冬釣吗?”
萩原爸爸一放假就成了家里最空的人,毕竟年轻时开修车厂,总是停不下来,修车厂倒闭后又要重新找过好几份新工作支撑全家,身上落下了不少毛病。
萩原千速嫌爸爸在家干活碍手碍脚,要是像去年一样没注意偷偷帮忙闪到腰反而给她们添乱,所以萩原千速大白天叉着腰,直接把人轰出去,让他帶着林青葉出门转转。
萩原爸爸乐呵呵扛着两套釣魚设备,招呼林青葉开车去相模湖垂釣。
“不会的话让研二教你啊!这小子可是把我本领学到了十成十,青出于蓝胜于蓝。再说那修车功夫,研二从小就会钻研,我现在老了,是跟不上他的水平咯!”
比起林青葉那总愛在外人贬低他的母亲,萩原爸爸毫不吝啬对自家儿女的夸獎。
萩原研二听多了也会不好意思地向林青葉吐槽,别听他爸说的,很多都在吹牛。
“我觉得伯父说得对,研二就是各方面都很优秀啊!样样都很厉害的研二老师,这次求求你教我釣魚啦!”
萩原研二弯了弯眼眸,[当然,我们必须钓条大的,比过我爸,不然他会连续炫耀好几天。]
林青叶和萩原研二两人就在萩原爸爸的眼皮子底下咬耳朵,作战方针仅仅是为了不让萩原爸爸得意忘形。
早晨的浓雾渐渐散去,气温骤降令路面蒙上了一层薄冰。下车后林青叶探出导盲杖,跟着萩原爸爸的脚步声堅实地踩过光滑的路面。
“就在这里垂钓吧,背风点,左边两米是芦苇丛,右边一米是冰面边缘,魚群往往藏在底下的石缝里。”萩原爸爸颇有经验地指出,随后将两人的折叠钓椅固定住。
岸边零零散散坐着不少的垂钓客,萩原爸爸得意地说幸好他们来得不算晚,不然好位置就要被别人占去了。
他们钓魚佬就是那么不怕酷暑不畏严寒。
[小青叶,第一步的话先穿餌,鱼钩从虫体的头部穿入,尾部留出半厘米,这样可以确保虫体入水后自然摆动。]
萩原研二依旧握着林青叶的手,协助林青叶定好穿刺的位置。他知道林青叶并不想要穿好的鱼餌,而是想学会穿饵的整个过程。
那他就做一个耐心的老师,不厌其烦地指正他的动作。没有一个老师不会喜欢一个认真好学的学生。
作为新手,林青叶光是穿饵就穿了半天,软滑的红虫在指尖蠕动,粘滑的手感让他反复勾了几次才穿对位置。
[很好,小青叶!第一次做成这样很不错了哦!]萩原研二比林青叶还兴奋,仿佛看到了未来钓鱼界的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鱼線甩了出去,发出破空的“咻”声。铅坠帶着鱼饵下沉,林青叶将鱼竿抵在肩窝,缓缓下沉竿身,直到線体的张力兀地变小,意味着鱼饵触底,到达了鱼群活动的区域。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风声呼啸而过,大半被山吞噬,卷至臉颊只剩冰冷。遠处冰面偶尔传来“咔嚓“的细微裂响,芦苇丛“沙沙”摇曳,水波流动,帶动着鱼线轻微晃动。
林青叶持着鱼竿,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气息似乎融入了自然之中。有时候太依赖眼睛,或许你只能看到枯黄的落叶、干瘪的树枝、冰层冻结大地的寂冷,生机消融,人在天地间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可如今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与触觉,万物都在变化涌动,生命遊荡于冰层下的水流中,噼里啪啦,好似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烧尽寒冷与颓丧,带来新的期待。
“研二,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水吗?”林青叶突然开口,说出的话在空中化为白色的雾气。
“我家四周都是山,第一次出遠门看到大海是12岁的时候。那时我一下子被水天一色的大海迷住了,海浪奔来时我也奔向它,海水漫过腰际时,它温柔地包裹着我的身体,我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不过我没哭。”
“我看着身旁的同龄人畅遊,也学着在水里扒拉,一遊就遊出了30多米,妈妈的朋友称赞我这小孩是个游泳天才啊,該送去学游泳啊!妈妈摆着手说哪里哪里,眼里第一次为我流出自豪的神色。我想,原来我也有优点啊!然后我鼓起勇气告诉妈妈,我想学游泳,但果然还是被妈妈拒绝了。”
“想想也是,我就是再厉害,哪里比得上海边长大的,学游泳最多当个愛好,隔壁市找教练学习不知要花多少钱,没有必要。在学习上我和哥哥一个天一个地,妈妈已经能带哥哥出去赚钱,我反而要花钱,我又被骂了一顿。”
萩原研二之前也意识到林青叶对过去避而不谈,从前的聊天中,小青叶为什么会放弃游泳进入娱乐圈,只一句带过。那都是他没参与过的过去,隔着时间与空间,他没有理由介入。
不过只要小青叶愿意和他讲,他都愿意聆听。
他像只大型犬一样蹲伏在林青叶脚边,拿头蹭了蹭林青叶的肩膀,以示安慰。
林青叶回以安抚的笑,“现在不是难过的事了,不必担心,只是想和研二分享呀。”
“我有个比我早几分钟出生的同胞哥哥,虽然妈妈怕我影响到哥哥学习,把我單独送到了外婆家,但哥哥总是偷偷来找我。我们在家以外的地方有个秘密基地,每周会聚1-2次。那时哥哥在海边得知我想要学游泳,花了一学期省下零花钱偷偷带我去隔壁市学游泳。嗯,那时哥哥会上那种类似智力比拼的节目,会留一点獎金给自己。他是真正的天才啊!”
林青叶眯着眼回忆他的哥哥,臉上毫不掩饰对哥哥的喜欢。
“我没学几次就学会了自由泳,游的速度比学习了几年的学员都快。教练大夸我有游泳天赋,参加了一次青少年组市级比赛获得奖牌后没多久就推荐我进入市队。但我从来没有和妈妈说过,所有程序都是哥哥骗着外婆帮我一起搞定。”
“好厉害,小青叶!我算是生活在海边的,游泳水平只能说一般般。你竟然那么快就能拿奖牌!太惊人了!”
林青叶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
身旁萩原爸爸钓到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鲤鱼,鱼尾泛着银光的鲤鱼鲜活滚烫,疯狂甩着身子,将鱼篓撞得哐哐作响。
周围的钓友有几个熟面孔,萩原爸爸提着鱼篓晃晃悠悠去他们面前炫耀。
“啊,好快啊!”林青叶的注意力被吸走了一半,歪着头听老家伙们商业互吹,心中羡慕极了。
“别管,那老头一得瑟就钓不上第二条了,我们保持耐心。大鱼狡猾,要犹豫许久才会试探咬钩。”萩原研二扳回了林青叶的脸蛋,嘱咐他不要受他人影响。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我在市队崭露头角,每次比赛能拿到好几块金牌,母亲的同事在报纸上看到我的报道,夸赞了我,因此母亲发现我偷偷去学游泳。那时虽然我们大吵一架,看在哥哥为我说话的份上再加上有补助,我得以继续游泳,高中直接單招进入体校。”
“更上一步,省队里竞争者多了很多,各种各样的压力让我无法保持领先,妈妈在我拿不到奖牌后又开始对我冷言冷语。那时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就因为我学习太差不符合她的期望吗?妈妈总说我为什么不能像哥哥一样努力点?她对我很失望。”
“抱歉,小青叶,我可以打断一下吗?想冒昧问一句,你是单亲家庭吗?为什么没听你提过父亲呢?”
萩原研二深知一个家庭父亲的职位缺失往往容易带来不健康的家庭关系。
“他是别人的父亲,我和哥哥是被妈妈偷偷生下来,不曾被父亲期待过。”林青叶面无表情地回道,既没有愤怒也没有难过。
因为他对父亲也没有期待。他们只是有血缘的陌生人。
然而你的母亲却对你的父亲还有留念,想要通过优秀的孩子吸引你的父亲?萩原研二点了点下巴,分析出问题所在。
不是每个母亲天生就愛自己的孩子。但是把孩子当做证明自己价值,来讨好抛弃自己的另一半的工具的母亲还是不多见。
小青叶明明做什么事都很努力。能在目不可视的情况下两个月不到学会日语,甚至那次渡轮劫持事件中他让许多人看不出盲人的身份就能知道他有多努力。
可是不关心孩子的母亲不会知道。
这样看来,长久不在母亲身边的小青叶受母亲的影响已经是这样了,可小青叶的哥哥呢?呆在不爱孩子的母亲身边会怎么样呢?
萩原研二不忍去想。
此时,水中的浮漂轻轻颤了两下,那代表有鱼咬钩了。萩原研二眼尖,起身帮着林青叶扶住鱼竿,高声喊道:“小青叶,提竿!”
林青叶以枪鸣入水的运动员反应速度扬起鱼竿,收紧腰腹,与胡乱逃跑的大鱼形成对抗。鱼线被绷得嗡嗡作响,收线的速度由萩原研二掌控,时松时紧。当拉扯感逐渐减弱,萩原研二知道鱼已力竭,加快了收线速度。
只听“哗啦”一声,一条肥美硕大的虹鳟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被甩上了岸。
“这条起码有5斤,比方才我老爸钓的那条大多了。恭喜小青叶啦,第一次就钓到大鱼!这条鱼拿回家做鱼汤一定很美味!”萩原研二含着笑在小青叶耳边说道。
那声音又轻又柔,像叼了根狗尾巴草轻轻扫过林青叶的心尖,他又想揉耳朵了。
“是我们一起合作钓起的!”
“对对对,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来击个掌庆祝一下吧!”萩原研二靠在林青叶的肩膀上,将手举在他的面前。
“啪——”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击掌声响彻这一隅。
萩原爸爸协助林青叶取下鱼钩,招呼四周的钓友来看他家小朋友钓的第一条鱼。
“这可是这小孩第一次钓鱼!强不强?比我当年第一次钓鱼强多了!”
“牛啊!小孩,多来跟叔叔们钓钓鱼,让我们沾沾好运啊!我到目前还颗粒无收呢!”
其中一位大叔还带了相机,要求林青叶抱着大鱼拍张照。照片上搭着林青叶的肩膀换成了笑容和蔼的萩原爸爸,两人比着“耶”的手势。
萩原爸爸还偷偷问林青叶,他家研二有没有在他们身旁。
“在啊!”
萩原研二双手虚搭在两人外侧的肩膀,从两人身后探出头,或许未来有一天,他的身影才会真正被看到,但此刻的欢乐是共享的。
哥哥呀,你看,我现在遇到很好的朋友,他的家人对我也很好,你不必担心我。
林青叶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
后来又陆续钓上了两条鱼,得到了大丰收。回去萩原妈妈果然煮了一大锅鲜美的鱼汤。
奶白的高汤里漂浮着细碎的葱花与滑嫩的豆腐块,辅以味增与昆布,咸鲜中微微泛甜。细白的鱼肉被炖得软嫩,用筷子一碰便簌簌散开。
“多吃点,林君,别客气!”在林青叶喝完一碗后,萩原妈妈立马又给他盛了一碗。碗里鱼肉的刺都被细心地挑了出来,这是林青叶从未享有过的待遇。
他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喝,仿佛一停下来眼泪就会从眼眶里流出来。
真的很好吃,也很温暖。他撑得捂着肚子连打几个饱嗝。
萩原千速笑着打趣他说真赏脸啊,比他家弟弟乖多了。
萩原研二不服气地回怼才没有,他最爱吃妈妈做的饭了,肯定也能吃那么多!
林青叶转达传话后这对姐弟又来回斗嘴了好几个来回。
冬天真冷啊,不过没关系,鱼汤暖了他的胃,被炉将热气从脚输送到了四肢,林青叶的脸蛋一片红润。
饭后半个身子躺进被炉,林青叶继续向萩原研二诉说还未讲完的过去。
“游泳拿了成绩后妈妈曾经要领我回家,但那时都被哥哥阻止了。哥哥死后,妈妈说哥哥一点都不喜欢我,恨不得把我赶走,可他哪里知道哥哥是为了保护我才不让我回去呢?”
林青叶平静的声音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他说:“我以为的钻石应該会被妈妈好好珍惜保护,可是他却日日受到磋磨。如果哥哥表现不够好,就会受到惩罚。要是我回到妈妈身边,也会遭受妈妈反复无常的折磨。”
萩原研二在被炉下握住了林青叶的手,也许情绪是会传染的,这一瞬间他也有愤怒。他没开口说什么,只是将手握得更紧了些。
“在哥哥跳楼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他遭受的折磨。我很单纯地相信哥哥过得很好,我虽然不讨妈妈喜欢,但是外婆和哥哥很爱我。所以我不缺爱,我只要好好游泳,练出成绩就好。”
“哥哥很喜欢看我游泳,他说在水里的我看起来很自由。对啊,远离母亲的我当然比哥哥更自由,哪怕当初是为了引起母亲注意才学的游泳,后来一直是因为喜欢游泳才继续游下去的。我可以追逐梦想,哥哥却要沦为母亲的工具,到最后,也只有跳楼才能获得他的自由吧。”
哥哥抛下他了吗?
当时才16岁的林青叶也许会这样想,他原本想告诉哥哥自己入选国家队的事。得知消息后他也做了傻事从天桥跳了下去,最后腿部骨折断送了进国家队的机会。
他想,他的哥哥明明像颗大树一样堅韧不拔,怎么最终会轻飘飘成一片落叶碾进了泥土里呢?
总归是做弟弟的不好,什么都没发现。
林青叶在自责放弃与复健游泳来回折腾。他过于年轻,想不明白不去想时断绝关系的母亲又会跳出来教训他一顿。
在身体经历发育关的那几年,他的精神也经历着生长痛。他无法全神贯注投入游泳之中,离他的目标越来越远,最后泯然众人。
其实他远远还没到退役的时候吧,那时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游,游泳反而捆住了他的手脚,所以他放弃了。
但是来到另一个时空他发现自己既然能克服失明,为什么不能重新拾起游泳?
他需要再确认一次。
“呐,研二,你说我可以重新开始游泳吗?我想去参加比赛,挑战自我,我可以做到吗?”
“很高兴小青叶愿意告诉我过去,不过你说的都是从前的想法吧,现在是不是已经变了?”
两人同时侧过头,面朝着对方开口。说完两人皆是一怔,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你又笑什么?”
林青叶用手垫着脑袋侧躺,青色发丝穿过指缝滑落到了地板。两个月的时间让他的头发变长了不少。
他说:“果然研二很懂我啊,知道我在想什么。原本还在犹豫……你知道的,我不像松田那样果决。做下决定不后悔这种事对我来说不一定能做到,但是和研二的家人相处的这段时间让我意识到我应该和过去和解。这个世界母亲不会再来打扰我,我也应该向前走。哥哥的话……”
如果与过去和解,是否又意味着忘记哥哥?他无法得出答案,茫茫然眨了眨眼。
片刻后,林青叶停顿的话被萩原研二接了过去。
“如果我是小青叶的哥哥,我不会希望小青叶背负着我的痛苦。从前不想让你失去自由,往后亦然如此。所以放手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吧,不要留有遗憾。”
“小青叶,过完年重新开始游泳吧,你可以做到!我期待看到你在泳池拼搏的模样!”
无论输赢,作为朋友,我会欣赏并鼓舞你为之奋斗的整个过程,请坚持下去吧!
你知道吗,你的勇气也在一直鼓励我坚定重返人间的希冀——
作者有话说:爱上身边一直夸夸的朋友不是人之常情吗
祝哥哥也能在其他世界获得很好的家人朋友呀
第25章 重新养一株哥哥大人 赋予哥哥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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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叶的哥哥叫林青樹。
从小青叶的讲述中,萩原研二的确能感受到早出生几分钟的哥哥在努力长成一颗大樹,保護着笨拙又可爱的弟弟。
小青叶因为善良所以会自责反思,将过错怪在自己头上。可大樹的夭折是因为养護人的恶意摧残,被大樹庇护的小孩不应该担下责任。
昨晚的聊天坚定了小青叶重拾梦想的信心,一晚上过去,不需要睡覺的萩原研二对着窗外思考许久,得出结论,果然还是不能让哥哥大人缺席啊。
既然哥哥喜欢看弟弟游泳,那就在这个世界赋予哥哥新的存在意义吧。
“小青叶,我们重新养一株哥哥大人吧,好好照料带在身边,让他见证小青叶想要重新开始游泳的勇气吧!”
早上待林青叶醒来,萩原研二双手撑着下颚笑眯眯地趴在他的床前,一开口便把人吓了一大跳。
“诶?诶?”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林青叶抱着被子从床头跳到了床尾,“咚——”地一声撞掉了瞌睡。
“研二,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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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领着林青叶来到了当地的花卉市场,顺手捞了昨晚才放假回家的鬆田陣平当司机。
“今天可是大晦日啊,这种时候花卉市场怎么可能还有店开着?”话虽这么说,鬆田陣平还是老老实实地陪着去了。
[小陣平最好啦!去撞撞运气吧!反正也要出门去采购年货吧,不差这点时间了!]
林青叶惟妙惟肖传达了萩原研二的撒娇语气,末了还双手合十加了一句“求求你了”。
现在鬆田陣平身边有两个撒娇怪。
“真是的,拿你们俩没办法!”
他拿这两个家伙没办法,也拿萩原一家没办法。
自从知道鬆田家里只有两个糙老爷们,做饭水平稀烂,萩原母女每年都会多做一份年节菜给松田家,偶尔也会唤松田父子来他们家一起吃年夜饭守岁。
松田阵平的父亲曾经因为被冤枉成杀人犯消沉了一段时间,如今在两家过密的来往下振作起来,重新捡起了拳击。
今年因为萩原研二的死亡,松田丈太郎想萩原家也许都没什么心情过年,他跟儿子不能再去叨扰。直到松田告诉了萩原研二變成幽灵的真相,松田丈太郎才接受了与萩原家一同过年的邀请。
大晦日当天,家中的男人都被两个能干的女人安排了任务,两位父亲上上下下对屋子进行了大扫除,林青叶则代替以前萩原研二的工作,和松田阵平一起出门買需要的年货。
或许是知道一些人家匆匆忙忙,总要到最后一日才有时间购買松竹梅来制作门松。花卉市场还有零星几家店铺还在营业。
风裹着細碎的冷意,将大多数摊位上盖着的塑料布吹得哗哗作响。松田阵平默默走在林青叶的身侧,挡在风口。
车上林青叶向他解释过原因后他似乎也无法随意对待这次行程。
对于林青叶来说,哥哥不仅仅是哥哥,也是母亲,父亲。寄托美好念想的这份心意就该认真对待。
松田阵平看着林青叶与萩低声讨论的侧影,眉眼不禁放得温柔。
[真柏、腊梅、风信子、黄杨……]
[是我太着急了,好像的确没什么品种可以挑。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小青叶有喜欢的吗?如果没有就下次再来吧!]
林青叶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养过盆栽,谈不上有特别喜欢的。不过可以是四季常青,比较好养的吗?松田你有推荐的吗?”
“我吗?”松田阵平没想到林青叶会询问自己的意见。
他毕竟心思没有萩細腻,也没有养过盆栽,已经做好全程当个哑巴的决定。
电灯泡要有电灯泡的自知之明。为萩的爱情保驾护航是他作为幼驯染的职责!
不过问到了,他也认真打量了店里所有的盆栽,目光最后定在一盆矮生的五针松上。松针细軟,五根一束,层层疊疊细密如绒,散开的树冠如同盛开的花束,绿色不再是陪衬的颜色。
其实他也说不出什么形容词,大概就是覺得很衬林青叶。
虽然大多数时候林青叶的性子更加熱烈直白,就像被保护得很好,什么事都会往好处想。不可否认的是,他有一颗柔軟的心。那么林青叶的哥哥会是怎样的人呢?
不能因为最后跳楼放弃了生命就认为他是个软弱的人。遭受过的虐待苦楚如同五针松鳞片状的树皮,一道道纹路斑驳交错,终是会留下记录。于松树来讲是岁月的痕迹,于林青树来讲,是他努力成长为弟弟遮风挡雨的坚持。
然而,什么都不告诉弟弟一个人独自担着也太沉默苦涩了。如果有下辈子……
“想買什么?五针松吗?这个寓意好啊,放在家里讨个长寿的彩头,買的人不少呢!”店主捆扎完上一个顾客的植株,转头笑着给他们介绍,还把长势最好的一盆端到他们面前。
听到“长寿”一词,松田阵平心头颤了颤,怕提了这个词会让林青叶应激,抢先开口,“没,我们还没做决定,随便看看的,你不用拿过来。”
林青树可一点不长寿。
不过林青叶并没有如松田阵平所想神情大變,反而笑着应和并提出想要摸一摸的请求。
“松田,研二也觉得这个不错唉!拒绝做什么,让我摸摸!”
他边摸着细软的松针边说:“松树好唉,品行高洁,坚韧不拔,古代文人很喜欢呢。小小的松树也好可爱!不会咬人嘿嘿。”
“咬人是什么形容词?有什么植物会咬人?”松田笑着怼了一句。
林青叶不服气地举起一个手指,“别不信,我小时候真的被那种又粗又硬的松针扎到过!”
“嘁~果然从小就是笨蛋啊!所以最终决定买这个了?”
“我再想想……”林青叶蹲在陶瓷花盆前,手指敲着下巴认真思索了一番。
“其实如果有下辈子,希望哥哥不必那么沉稳,默默守护他人了。五针松很好,但是我希望他能像花朵一样熱烈綻放,自由自在。再艳丽点、不要过早凋零……”
“我是不是要求过分了点?”他仰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一人一鬼。
[有的,当然有你想要的,你跟老板问问靠近你左手边架子角落那盆开着红色花朵的盆栽,我記得之前装饰公寓去买盆栽的时候,那家老板有给我介绍过,那是日日樱吧,因为名字很好听就記住了。]
话音刚落,身旁的松田阵平手指一指,恰好指到了萩原研二所说的那盆花。
毕竟在冬天艳丽綻放的花朵不多,类似腊梅多以纯黄、素白色为主。松田阵平一眼就瞧见树枝开叉延伸,只在顶端长出层层叠叠的大片绿叶,簇拥枝头盛开的朱红小花,颇有一枝独秀的感觉。
“那是什么花?”他问。
[哎~小阵平也看上那花了!]
“这花叫琴叶珊瑚,也叫日日樱。养得好一年四季都可开花,枝条修剪一下扦插也能活。不过花的汁液有毒,沾上皮肤会瘙痒红肿,严重点会恶心呕吐,所以买的人不多。”
“有毒?”松田阵平皱起了眉,“那太危险了。”
“其实一般只要戴上手套浇花修剪,不会有太大问题。养花嘛,总要细心点!”
坐在小矮凳上的店主被松田阵平气势汹汹的语气吓到了,默默挪遠了一步。
别说这两戴墨镜的高个子一进门堵在这里,挑挑拣拣,很像来找茬的。
她很想嚷嚷一句你们到底买不买啊!可再泼辣的脾气遇到随时随地都能掏出一把枪的长相也会泄气,不敢多说话。
“不行,这家伙看不见,又喜欢乱摸,不适合!”
“是是是,你说的是。”店主唯唯诺诺站起身来鞠躬表示赞同。
她眼珠一转,之前晚间剧看到的黑.道大佬为了讨盲眼的金丝雀欢心买下整个花店只为博美人一笑的剧情浮上心头。啊,不是一模一样吗?
虽然眼睛是黑.道大佬弄瞎的,让金丝雀不得不留在他的身边。但坚韧不拔的金丝雀怎么甘心一直呆在精致的笼子里,大佬在年末这一天才有空带一直闹的金丝雀出门散心……
如果真的是这个剧本,能不能莫名其妙扔下一叠钱对她说,这个店我买了!她会幸福地晕倒。
感受到身旁灼热的眼神,松田阵平莫名其妙看了店主一眼,瞬间明白自己的言行又被误会了。
算了,不想解释。他想。
“再看看别的吧!”
“可是根据研二描述的我好心动啊!花开花谢,花枯花荣,永遠有花绽放,热烈而自由,好有生命力的样子!”
“你想得太美好了。那只是一盆普通不起眼的小花,我不注意根本看不到枝头开了花。”松田阵平依旧持反对意见。
“我本来就是靠想象认知这个世界,包括你和研二,我也只能想象。我好想知道你们长什么样子,可是只能靠只言片语拼凑……”
林青叶说话的语气越听越低落。
松田阵平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你的眼睛会治好的。”
他的目光下意识去寻找萩原研二所在的方向,疯狂眨眼示意幼驯染说点什么劝劝林青叶。他也是出于好心。
可松田阵平哪里知道这一人一鬼已经串通到一起,故意装可怜让他心软。
[对,就是这样。]萩原研二笑眯眯指点林青叶,也不妨碍小阵平看过来时心头升起一丝愧疚。
[要不是看在你真想要的份上……下次我可不帮你了!]
林青叶偷偷在松田阵平看不见的地方比了个“ok”手势。
“我知道想象是美好的,也许我眼睛治好后看那花平平无奇,但此刻的感觉我想留下。”
未来他还抱着这样的想法吗?他不知道,人是会变的,但不想因为当初没买下而耿耿于怀。
“而且有毒的设定更加棒了!我希望再来一次,哥哥能拥有反抗的力量,我也是。”
“十几岁的时候我和母亲争吵过很多次,所做的最大反抗便是远离她不再见她,可要是被她找到我似乎还在期待她有所改变。那毕竟是生了我的妈妈……可研二说,那只是披着母亲人皮的怪物,她吃了我的哥哥,不拿武器对着她,她也会吃了我。”
“好吧,有点扯远了……”
林青叶其实不想回忆和母亲有关的任何事。哥哥死后他体验过母亲与哥哥.日常相处的模式。
饭扔在地上让他捡着吃,动不动咒骂鞭打他,把他重要的东西拿走烧掉……一开始以为母亲是因为哥哥的死精神失常,可后来在和哥哥的秘密基地挖到哥哥的日记本才知道,这所有的行为都曾经施加在哥哥的头上。
哥哥留下的东西很少,甚至那本日记本都是从火堆里抢救出来的。烧掉一个角的日记本上到最后一个日期,哥哥还在向他道歉。
“松田,你可以理解吗?”林青叶扯了扯他目前衣食父母的衣角,小心翼翼问道。
因为已经把松田阵平当做真心的朋友,所以才会没有什么障碍地说起过去。研二一直在夸他勇敢。
过了几秒,可能只是眨了眨眼的时间,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头上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发丝。
“那只是一盆普通的花而已。”
“嗯,那只是一盆普通的花!”林青叶使劲点了点头。
“想买就买咯!”在喜欢面前,那点点危险都是小事。
“耶!太好啦!那就给我记账面上,等我工作赚到钱会还你的——啊——救命救命!我不行了,腿麻了!”
蹲久了,双腿就不属于自己,他摇摇晃晃,站起又跌倒时直接拿松田阵平的大长腿作为支撑!
“砰——”
一辆林青叶撞向了松田阵平。
“林青叶!”一声爆吼响彻云霄,“你是笨蛋吗!别扯我裤子!”
[哇,小阵平真有干劲啊!]
萩原研二为脑袋上再多一个包的林青叶默哀三分钟——
作者有话说:琴叶珊瑚是很普通啦,但是感觉还是很适合兄弟俩,五针松也很可爱,所以都买啦~耶!
查资料发现松树还有黑松和红松哈哈,脑补了一版植物系红黑松剧情,黑松小小,红松大大,变成松树去酒厂盗窃机密耶
本来不打算多写哥哥,如果喜欢的话,后面写点相遇试试
明天不更上夹子嘞,抽个小奖好啦,谢谢大家支持!
第26章 不如今晚 我们一起睡
31
林青葉最终把五针鬆和琴葉珊瑚都买下了。
不管怎么样的哥哥他都喜欢。
虽然他给出的歪理是,它们互相陪伴的话就不会孤独啦。
花搬到了车上,他们紧赶慢赶赶在超市关门前采购了必要的年货。
一晚上热热鬧鬧,一同跨过新年后,喝了酒的鬆田父子都留宿在了萩原家。
再一次在萩的房间里打地铺,躺在床上的却是另外一个人,鬆田阵平心里有一丝变扭。
他知道萩應该也在房间里,可是他應该在这里嗎?
“我其实睡外面沙发也行。”
萩原研二大吃一惊,[小阵平你什么意思!我们的关系难道疏远了嗎?都不願和我一个房间睡觉了?]
林青葉打着哈欠转述萩原研二的话,“客厅那么冷,外面的沙发还不够你伸直腿,我试过,一晚上没睡着还冻感冒了。”
那是他第一天来萩原家过于客气造成的结果。鬆田你这么多年了客气啥呢!
“嗯,没有这回事,我就随口一说。”松田阵平拍了拍发昏的额头,乖乖钻进了被窝里,把自己摊成一块煎饼。
床上的人把自己裹成了一条毛毛虫,被子一点空隙都没留,真是奇怪的睡姿。
屋子里开着暖气,他猜这家伙半夜就会踢开被子,睡得歪七扭八。应该不会半夜滚下床吧……
松田阵平注意到林青葉喚萩的稱呼变了。其实他也疑惑过恋人之间为什么会用那么生疏的稱呼,但这种情况不是没有。渐渐他明白,或许那个称呼里包含着长久以来的感激和依赖,那种坚定的情感不会轻易就被动摇。
不然以萩的亲和力,怎么可能还停留在萩原先生这个称呼上?林青叶这家伙,有时候性格也意外偏执啊。
时间不早了,明早还要去神社参拜,运气好如果能碰见神社里的巫女,或许可以聊聊有关幽靈的事。
松田阵平不再多想,翻身背对着床闭上了眼。
在快要入睡时,背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呼喚,“松田,你睡了嗎?”
“有事?”他睁开了眼。
“没事,就叫你一下,嘿嘿!”
松田阵平:……
“赶紧给我睡觉!”
又过了许久,倦意像潮水般涌来,松田阵平侧臉埋入枕头,下巴搁在被子上,任眼皮沉沉下坠。
呼吸已经进入稳定的节奏,放缓放轻,然而那声极轻的呼唤再次来袭。
“松田?”
松田阵平的睫毛倏地抖了抖,埋在被子里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并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松田酱?”林青叶又唤了一声。
松田阵平刻意将呼吸调得绵长又均匀,他倒要看看林青叶古里古怪想做什么。
“哎!研二,松田他睡着了,可以过去了……”声音闷在被子里,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什么嘛!原来是两只老鼠准备干壞事!
松田阵平撇了撇嘴,又立马拉平,依旧保持沉睡的姿态。
没有等待太久,裸露的后颈忽然像是钻入一丝冷风,刺得他更加清醒。紧接着,盖在身上的被子有了向外的拉扯感。
有人踩到了他的被子上。
像是试探他有没有裝睡,腰间隔着被子被轻轻踩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落下一捧雪。
但他还是感到了一股痒意,那并不来自现实,而是来自记忆深处——以前萩叫他起床时有时会恶作剧般踩他比较敏感的部位,踩来踩去还赖床,那就开始挠痒痒。总之势必要把熬大夜裝模型的他叫起上学。
是萩嗎?
靠得那么近,他没听见呼吸声。
不是除了林青叶,其他人看不见也摸不着吗?
他攥紧被衬的手收紧了些,呼吸依旧绵长安稳,心中却急切地想要转过头看看打闹他的人是谁。
身后没了动作,如果不是林青叶小声呼唤萩,他怀疑刚刚短暂地做了一场梦。回到萩死后的那段时间,睡了几分钟梦到萩,立马又惊醒,反反复复,不是陷入梦魇就是没怎么睡。
如果是梦,也是一场美梦啊。
松田阵平翻了个身,头往被子里陷了陷,假装还在梦里。这下子他直面了方才降下的寒冷。
寒气四下蔓延,最冷的贴上了他的眼睛。萩的指节有茧,老茧脱落新茧又生,长在什么部位基本与他的手没太大区别,所以他认出这是萩的手。
掌心的纹路蹭过眼睑,微微发痒。或许滚动过快的眼球会被发现是装睡,但松田阵平不想打破这一瞬间的交流。
萩捂住他眼睛也是为了不讓他看见吧,那就如他所願什么都不做吧。
鼻尖闻到了马克笔的油墨香,湿润的笔触落下,左臉颊三撇,右臉颊三撇,又在脑门上涂涂画画。萩原研二最后似乎在欣赏自己的画技,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番。
所以这两人鬼鬼祟祟狼狈为奸就是为了在他脸上涂鸦?
几岁了?幼不幼稚?这是他们小学才玩的东西吧。
“研二,画好了吗?”另外一个家伙还在小声催促。
真是奇了怪了,那家伙又看不到画在他脸上的东西,为何还表现得那么兴奋?
完全不理解!
“你还吹气,别把人吹醒了!”
吹气?萩是想把油墨吹干吗?
松田阵平有点想笑,脑子里也起了壞念头。
就只准你们俩做坏事吗?
松田阵平喉结轻轻一滚,手忽然从被子里钻出来,沿着幽靈先生的手臂往上摸索,一路按到后颈,使劲往下一压。
幽灵先生猝不及防被隔着被子按到了胸口,随后松田借力翻滚,被子掀到了萩原研二的身上,团吧团吧,将人裹成了一团糯米饭。
松田双腿跪在地上,微微叉开,手按住被子一角俯下身来,用手臂压住幽灵先生的肩膀低声笑道:“抓住你了,萩。”
既然在我脸上画了胡须,那猫抓老鼠天经地义。
松田阵平依旧闭着眼,微鬈的发丝在额角轻晃,唇角勾起笃定的弧度在萩原研二眼里有种别样的帅气。
[是啊,被抓住了,小阵平惊喜吗?]萩原研二浸透笑意的声音里含着蜜糖,滚滚流淌。
他当然是故意讓小阵平抓到的。
盖住小阵平眼睛时就发现对方在装睡,在完成小青叶下达的任务后顺着小阵平的意躺下,狡猾如他,萩原研二两边都没得罪。
没有多加思考,他自然而然便这样做了。
“咚”的一声响,屋子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又很快捂住了嘴。
啊,也许还是得罪了。因为小阵平突然的动作,爬下床的林青叶为了抱住他的脚,一下子变得手忙脚乱,后脑勺撞到了床头柜上。
萩原研二的脚踝还被林青叶牢牢抓在手心里,他目光微妙地望向揉着后脑勺的青年,心中飘过一句吐槽: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要坚持抓着他的脚踝,好羞耻啊!
[小青叶,你要不放手吧!]
听不到萩的声音,松田阵平微微有些不爽,被吵醒的丁点怒气甩向了屋子里的另一个人。
“林青叶?怎么?撞到头了?让我猜猜,今晚是你的主意?”
猜对了,林青叶在心里默默回答,然后丝滑地松开了手。
萩原研二没了实体,从被子里飘了出来,松田阵平手下的棉被瞬间瘪了下来。
林青叶是懂得如何抓住松田的痛脚的。
松田阵平咬了咬后糟牙,忍住睁开眼睛的冲动说道:“把萩变回来,我就不追究了!”
“不就是在脸上画画嘛!那么小气!”林青叶含糊地嘀咕一句。
“那下次我在你睡觉的时候唱歌给你听怎么样?”对自己歌唱水平有点数的松田阵平加以反驳。
曾有幸听过松田警官“天籁之音”的林青叶身体僵了僵,下意识握住飘到他身边的萩原研二的手。
那很可怕了!
“你到我身边来就摸得着了。”
一辆马自达打着双闪气势汹汹地开了过去,嘎嘣一下碾过林青叶的脚。
“你踩到我了!”无辜路人大叫。
“抱歉,太黑了没看清,你让让我吧。半夜三更别大叫了,你想吵醒别的人吗?”马自达理直气壮地闪了闪车灯,后退一步停了下来。
[你们两个……又开始了……]
“谁叫松田不按常理出牌!”
毕竟按照他林大导演的剧本,涂鸦只是小小恶作剧,让这对幼馴染能尽情拥抱才是本次行动的核心。
至于第二天松田被压麻了,那都是研二满满的爱啊!麻了也得好好受着。
他人多好啊!
萩原研二知道林青叶没有坏心思,大概是觉得松田有些沉闷,心中压着事,想逗他发泄一下情绪。
因为下午松田老板大气地买下两盆盆栽,林青叶已经将原本的方案改简单了许多。
不过这段时间估计松田都没睡好,有时候可能半夜就要出警。睡着了也估计容易被惊醒吧!
过年前的这一个月小阵平天天在加班,掩饰地再好,他和小青叶都能听出小阵平声音里的疲惫。
能力越大,承担的责任越多,在小阵平眼里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拆弹的效率高就干更多的活,毕竟是保护人民的事,无需争论谁多谁少公不公平这种事。
[嘘!再吵今晚就不要睡啦!小青叶,不如今晚我们一起睡地上,可以吗?]
萩原研二捏了捏林青叶的脸蛋,看到他点了点头,笑着把床上的床铺挪到地上和松田铺好的并列排在一起。
[今晚就委屈你挤一挤啦!]
“没什么关系!”林青叶头不疼了,脑子开始犯困了,回想今晚的作战觉得自己挺傻逼的。
要不是这对警察愿意陪着自己闹……哈哈!
以前哥哥也愿意陪自己这样闹……
他钻进被窝,忍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角跟着冒出眼泪花。
“谢谢你们,两位警官!新年快乐!”
林青叶没挣开萩原研二的手,今晚他愿意做两位警官交流的开关。
打开开关,这对幼馴染便能握紧彼此的手,联系更加紧密。
多庆幸他有这个功能啊!
说完话,他捂着嘴偷笑一声,拿被子盖住了半张脸。
[你也是啊,新年快乐,小青叶。]
“新年快乐。”
两位警官皆是放柔了神情,一前一后送出了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