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恶臭袭来。
诺克兰的眸中闪过不快，掀起窗帘。
驱车的车夫被甩在地面，四分五裂，肉块淋漓。
几个护送的护卫拼命抵抗着漆黑的魔物，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而在马车的前方，一个狭小的裂缝漂浮在空中，里面不断挤出各式各样的魔物！
竟然是虚空裂缝！
它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诺克兰回程的路上！
第36章 王国时期
*
“搞什么啊……”诺克兰靠在马车的墙壁上，面色平淡的望着不断涌出的魔物，“虚空裂缝还会出现新的吗？不是说每个裂缝都有封印期吗？这个怎么一出现就解封了？”
【滋——出现未知错误。】
系统播报。
【正在更正。】
【临时任务：关闭虚空裂缝】
【描述：神秘出现的虚空裂缝，这究竟是福是祸？请消灭从中出现的魔物，于水火之中拯救迪尔亚大陆。】
【奖励：雾隐斗篷】
【道具：雾隐斗篷（橙）】
【介绍：一件特殊的斗篷。穿上之后可以按照心意改变外形身高，隐藏实力和身形。】
哟，居然舍得拿出这么好的东西作为奖励？
在诺克兰观看任务描述的时候，贝尔紧张的站起，挡在他面前。
“诺克兰大人，您骑着马跑吧，去附近的城镇通知卫兵！我在这里拦着……”
“行了，你这样小胳膊小腿的，我还没逃出去，你就先被吃了，省省吧。”诺克兰拍了拍他的脑袋。
只是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外面几个护送马车的士兵便被成群结队的魔物扑倒，一下便失去声息。
眼看着这些毫无理智的魔物就要冲进马车，诺克兰打了个哈欠，挥手便召唤出两个魔法阵。
一个蓝色，一个绿色。
从中出现了一团巨大的蓝色半果冻体，和一个绿发的少年。
“哇！好多同类啊！这些我都可以杀掉吗？”小绿激动起来。
面对无数闻到人味冲过来的魔物，他快速张开铺天盖地的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它们的身体中，不断汲取着养分。
史莱姆王小彩就更加猖狂了，直接召唤出一大堆的史莱姆仆人，组成柔软的墙壁，挡住魔物攻击。
哪怕诺克兰不动手，这两只优秀的手下，也能够把裂缝里出来的魔物解决。
至于诺克兰本人，他正施展着鉴定术，观察着各色丑陋的魔物。
尽管它们的等级和两个手下差不多，甚至有些还要再高一点，可这群魔物的智商并不高，除了杀戮之外脑袋空空，也不知道战术，只会往前冲去。
想来，就算把它们杀死之后转换成自己的仆从，也没多少用吧。
诺克兰只是略微的思索，便收回想法，拿出紫色武器短剑，在小彩和小绿的配合之下厮杀。
贝尔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论魔法，诺克兰现在的能力远超同龄人，他完全可以躲在后方施展法术战斗，没必要亲自前往前线。
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配合自己契约的魔物，诺克兰身法诡异离奇，穿梭在一只又一只的怪物中。
他好像并不害怕这种万魔狂舞的场景，相反，还十分享受。
哪怕身上被魔兽们的利爪刺伤，变得伤痕累累，也没有表露出一点痛色。
诺克兰大人现在……是什么表情呢？
鲜血飞溅到贝尔的脸颊，他瞳孔收缩，看到的是诺克兰张扬的笑容。
他肆意张扬，就像盛放在战场的曼珠沙华。
面对那些比他强大数百倍的魔兽，诺克兰没有退缩半分，而是巧妙运用藤蔓和史莱姆的遮挡，借助视觉差异，从背后一个又一个击杀，完成他的目标。
……好强。
看着这一幕，贝尔却发现，自己手脚僵硬，完全没办法动弹。
那些魔物的气息太强大了，它们散发着恶意，压迫的自己无法挪动一分。
可是诺克兰呢？
他却一点都不受影响。
嗖——
如同灵巧的猫，躲过魔物淬毒的爪子。
哗——
快速从它的腹部划过。
刺啦——
短剑捅破皮肤，割开魔物腹部。
伴随凄厉的惨叫，银发上沾染鲜红的孩子从地面站起，将短剑刺入哀嚎的魔物脑中。
他是浴血的修罗。
贝尔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多的魔物。
“喂，主人的仆人，你该不会在害怕吧？”
一个阴影落在贝尔上方，贝尔抬头，就看到绿发的少年蹲在马车顶上，双手放在膝盖，两眼放光的看着他，咧着一口尖牙。
贝尔张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看到那些憨厚友好的侍卫马夫死于魔物之手，并且死相凄惨，他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人类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啊。
可不管如何，他们曾经那么努力的活过，也应该有着更加辉煌的人生，而不是死在这群可恶的魔物手中。
贝尔眨眨眼——他觉得眼眶有点酸涩。
不知何时，四周的哀嚎声开始减少，也不再有大片的血迹挥洒了。
而本来不断释放出魔物的虚空裂缝，在最后一只魔物被清理之后，也逐渐关闭缩小，凝聚成一块没有任何光泽的黑色石头，掉落在地面。
诺克兰吹了一声口哨，将其拿起。
【道具：古老的召唤石（已作废）】
【介绍：蕴含着某种特殊能量的召唤石，似乎可以召唤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这颗的能量已经耗尽，没办法再使用了。当然，如果你愿意研究的话，说不定能研究出什么来。】
召唤石啊……
这种东西，看起来可不像是天然出现的。
难道有人故意在他们经过的地方放下，释放出了魔物？
诺克兰往四周看去，却并未看到什么蛛丝马迹。
把召唤石收到空间之后，他施展了个清洁术，将全身上下清洁了一遍，才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贝尔面前。
“你傻了？”诺克兰伸出白皙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为什么要哭？”
……哭？
意识逐渐回笼，贝尔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湿哒哒的，一抬手摸去，果然有泪水从眼中流出。
“我……”
他喉咙发涩，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落。
“我不知道。”他咽下口水，嘴唇发干，“我只是觉得……车夫先生，还有各位侍卫先生，他们就这样死去，实在是太痛苦了。他们身边还有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要是得知他们的死讯，这些人该多难过啊。”
“喂！你这话说的很过分啊！你们人类杀魔物的时候，不也没考虑到魔物有家人朋友吗！”小绿不满的嚷嚷。
诺克兰斜睨了他一眼：“你有家人朋友？”
小绿挠挠头，又露出尖尖的鲨鱼牙，嘿嘿一笑：“没有啊！但是我有主人！我死了，主人也会感到难过的吧！！！”
“并不会。”诺克兰冷漠的回答。
“啊！主人你好过分！”
小绿又叫唤起来。
但诺克兰没理他，而是将视线落在贝尔脸上。
“抬起头来，贝尔。”他的音色带着丝丝蛊惑，让贝尔忍不住扬起头颅。
“告诉我，你会因为蝼蚁的死去而感到悲伤吗？”
不等贝尔回答，诺克兰又继续往下道：“那你为什么要为几个萍水相逢的人类感到悲伤呢？归根到底，是因为你在他们身上投入了‘情感’。”
“……情感？”贝尔张张嘴，大脑呆滞。
“是啊，情感。”诺克兰歪头，一缕银发贴在他的皮肤，让他看起来白的发光，“可是，你明明是我的仆人啊，为什么要在别人身上倾注情感呢？这不是很奇怪吗？”
“不管喜悦也好，悲伤也罢，你所有的情感，不都应该属于你的主人吗？你现在还在为他人感到难过，这说明你对我的忠心还不够坚定。”
贝尔神色涣散。
而诺克兰的言语，却如同魅惑的魔鬼，在他身边萦绕。
“所以，将自己的全部交给我，当你的情感只因我而波动的时候，你就不会再感到悲伤和难过了，你会前所未有的坚定，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的步伐。”
贝尔呆呆的望着诺克兰。
而站在旁边的小绿面露疑惑，伸出食指戳了戳他。
下一秒，贝尔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哇！碰瓷啊！”小绿大叫着，念出自己最新学习到的词汇，“主人！这不关我的事啊！是他自己晕倒的！真是太阴险了！”
小彩：“咕噜咕噜。”
“我知道。”诺克兰却异常平静，“不过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晕了，不碍事。”
这么说着，他从兜里拿出魔力传音石——这是上学之前，艾丽卡夫人塞在他手里的。
传音石其实是挺贵的魔法物品，一般平民可用不起。
但格里菲兹到底是老牌贵族，购买几个传音石不为过。
拿出石头之后，诺克兰清清嗓子，然后在魔力联通的一瞬间，声音变得极为虚弱。
“阿格曼先生，艾丽卡夫人……”
*
数天之后，格里菲兹领地。
诺克兰穿戴整齐之后，像个矜贵的小公子，迈着稳健的步伐从别墅二楼下来，坐在长长餐桌的一边。
落座之后，艾丽卡夫人惯例问了一些日常性的问题，随后捧着脸蛋感慨：“真是的……那次魔物突袭事件，到现在还没有调查出所以然，真是辛苦我们的诺克兰了，一定被吓坏了吧？”
诺克兰微微垂眸，洁白的睫毛如同羽毛一般轻柔，忽闪忽闪的动了两下，带着悲天悯人的气质。
“我……并不要紧的，夫人。比起我，那些在魔物突袭当中死去的人们，才是最可怜的，他们明明有机会完整的度过一生，却死在和魔物的争斗中……”
听到诺克兰如此感性的话，艾丽卡夫人忍不住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
“你这孩子，可千万不要为此自责，毕竟这件事情也不是我们能够预料的，那些士兵的家人们，我们已经拿出抚恤金安慰了，你也不要太难过。对我们来说，你能健健康康的活下来，才是首要的事。”
闻言，诺克兰才勉强展露出一个笑颜，道：“嗯……谢谢艾丽卡夫人。”
不光是伯爵夫妇，府中所有下人都很喜欢这个养子小少爷。
他并没有养成贵族傲慢的毛病，相反，还十分关心下人，会认真的听取人们的意见，和他们沟通交流，将他们的话语放在心上。
对于这些常年在伯爵府做工的仆人来说，诺克兰就是天使一般的存在。
谁不喜欢这样的孩子呢？
而在放假的这段日子里，他们的小少爷也没有停止锻炼，每天都会在院子里跑步，练习剑术和魔法，他英姿勃发，一举一动都充满着生命力，看的让人眼前一亮。
对此，伯爵府的下人们每次出门采购，遇到领地里面的平民，交谈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叹气自己府中的少爷。
“他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孩子！”
“学习成绩优秀，知书达理，最关键的是，长得一表人才！”
“天哪，真是难以想象，未来会有哪位小姐成为他的妻子！如果不是我年纪大了些……”
而被人们反复夸赞的诺克兰本人，却在炎热的酷暑中，陷入了一种烦闷的情绪。
光是靠着锻炼，所获取的属性点实在是太少了，一点都不够用。
要知道，他原本还计划着在十五岁的时候至少达到B级呢，按照这个情况下去，C级都未必。
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他放出去寻找虚空裂缝的魔法小队，来到了领地附近，并在脑海中和他进行了一次对话。
[妮娜（刺客）：诺克兰大人！有重大消息！最近马加斯王国附近的虚空裂缝，有好几个开始松动了！不少魔物出现！]
[马里恩（盾骑）：非常抱歉，大人。王国的护卫军看守很严，我们没办法靠近。]
[林德（元素师）：虽然从裂缝当中出来的魔物很少，但等级普遍要比护卫军高，所以他们还蛮多人受伤的。]
[卡米拉（治愈者）：我们巡视了好几个场地，得到的消息是，剑圣格拉伦会前来探查。]
和小队的人沟通一番之后，诺克兰得到了格拉伦的确切位置。
秉承着自己没事做也要过去给讨厌的人添堵的想法，他火速前往。
很巧的是，格拉伦所在的位置，离吉尔特郡并不远，在边境某个小镇的外面。
诺克兰披上雾隐斗篷，彻底隐藏了身形，顺着驻扎的王国护卫军，来到了最里面的军营。
此刻，作为指挥者的剑圣格拉伦，正坐在会议桌的最前方，面色沉静。
“这几天，各位一定要严防死守。三天之后，城镇外面的虚空裂缝会彻底解开封印，大批魔物出现，我们一定要在造成伤亡之前关闭裂缝。”
此话一出，引得士兵们面面相觑。
其中离他很近的一个士兵，疑惑的举手：“剑圣大人，我们自然知道虚空裂缝的可怕。可是按照王国大魔法师的推测，这个裂缝至少要在三年之后，才会彻底解封，现在也不过是冒出一个两个魔物……怎么可能会在三天之后彻底爆发呢？”
有一个人提出疑问，就有更多的人质疑。
在士兵说完之后，其他人都纷纷表示赞同。
“是啊！那裂缝才刚刚出现一个小口子，连我的小拇指都通不过！”
“现在出来的，也都是史莱姆那样流体型的魔物，不堪一击！”
“按照规律来说，裂缝不可能这么快彻底解封啊！”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越来越热闹。
过了好一阵子，才突然意识到，坐在主位的，是大陆赫赫有名的剑圣，这才心虚的停下来，颇为尴尬的等待对方发话。
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实力就到达S级的剑圣，一点都没有架子，随便他们在面前念叨，都没有发怒，还忍得住听这么久的唠叨。
憋了一会之后，最开始说话的那位士兵，再次在众人的眼神交流中，被推出来提问。
“剑圣大人，如刚才所说，这个虚空裂缝才刚刚出现，不可能一下子爆发吧，您是有什么依据吗？”
格拉伦灰色的刘海堪堪挡住他的红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灰败而颓废，一点都不像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在沉默片刻之后，他终于发话：“是预言。”
预言？
众人面面相觑。
“我……认识的一位预言家，看到了那样的未来，三天之后，魔物将会撕裂缝隙，降临大陆。”
话音落下，却看到士兵们不可置信的表情。
也难怪他们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毕竟预言这种东西，在所有大陆人眼里，都是骗人的把戏。
除非是精通光阴魔法的大魔法师，普通人是没有时空元素亲和力的。
而最近一位能勉强看到些许未来的S级元素师，已经一百年没有出现了。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格拉伦说他的朋友能预言未来？
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可对方到底是剑圣，大家很给面子的没有笑出来，而是互相看来看去，不知道怎么回答。
尽管众人没说话，但从他们的神情中，格拉伦已经看到了不信任。
他并没有生气，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悲伤——虽然转瞬即逝，没有被任何人抓住。
“我知道，各位并不信任我的说法。但也就这三天的时间，大家坚持一下，如果三天之后，裂缝没有打开，那我亲自给所有人道歉。但如果打开了，希望各位全力以赴，不要让魔物掠过边境。”
——让剑圣亲自道歉？
哈哈，这玩笑真是开大了！
他们怎么敢接受一位剑圣的道歉！
众人的脸色精彩纷呈，随后纷纷附和起来。
“放心吧剑圣大人！我们一定会看守好的！”
“既然是剑圣大人的朋友，那可信性就非常高了！”
“我们本来就是为了保卫国家才站在这里，请剑圣大人放心！”
格拉伦凝视着这群年轻人。
他们的眼里充满希望，那是还没有被如同深渊一般的绝望污染的光。
而他自己……已经再也回不去当初了。
“好……有劳各位。”他沉声拜托。
诺克兰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
别的不说，这个雾隐斗篷还真是一件神兵利器，在S级的剑圣面前，居然能完美遮掩自己的踪迹，并且不被对方发现。
有了这么厉害的东西，那他岂不是以后可以做神偷侠盗了？
溜出营帐后，他按照仆人小队的标识，找到了王国军驻守的那条裂缝。
和士兵们说的一样，裂缝非常小，只能看到一条细线，偶尔会有黑色气息从里面冒出来，还没有凝结成实质的魔物，就被士兵们用魔法消灭了。
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不过，让诺克兰好奇的是，格拉伦为什么这么肯定，小小的裂缝会在三天之后彻底解封。
这显然不符合以往总结出来的规律。
虽然他说是预言家朋友预言出来的，可这句话，在诺克兰看来，就和上辈子有些人说‘我有一个朋友……’开头的话一样，充满了糊弄人的谎言感。
也就那群清澈愚蠢的土著人才会相信了吧。
毕竟人家可是剑圣啊~
披着斗篷靠近虚空裂缝，诺克兰突然想起之前获得的那块神秘召唤石。
他取了出来。
就在他拿出空间的那一刹那，召唤石像是收到了什么指引，晃动身体，不受控制的飘向裂缝，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诺克兰摸摸下巴，干脆任由它飞去。
随着召唤石贴近裂缝，它变成一滩液体，融入其中。
只听轰——的一声，那只有一条线宽的裂缝，瞬间扩大了数十倍！
无数黑雾从中涌出，一下便吞噬了周围的土地，连地面的植物都变得萎靡不振！
伴随着各种古怪嚎叫，奇形怪状，比大陆上魔物长得还要扭曲的深渊魔物出现，肆意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看到这幕，那群打瞌睡的士兵也不敢再睡了，连滚带爬的冲到军营里汇报。
而那些前一秒还在说说笑笑的军官们，在听到裂缝失控之后，全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下意识看向还未离开军营的格拉伦。
“剑圣大人！裂缝失控了！”
此时此刻，他们需要一个主心骨来稳定心情！
然而，被人们视作荣耀的剑圣，却并没有斗志昂扬的下令。
他突兀起身，灰扑扑和鼠尾草一样的头发下，遮掩着错愕，以及一丝令人无法理解的无望。
“……为什么，会提前？！”
第37章 王国时期
*
听着外面传来的哀嚎，格拉伦潜藏在眼中的难以置信，立刻化作坚定。
他没有将自己的脆弱展现出来，面对惊疑不定的军官们，捏紧拳头发出命令：“所有人跟我来！杀死魔物，保家卫国！”
有了剑圣冲锋陷阵，其他士兵也不再害怕，当即振奋起来，组成一支又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对付从裂缝中间出现的魔物。
只有诺克兰，还待在虚空裂缝附近研究。
虽说系统给召唤石的标签是已作废，可是明显还有其他的作用。
除了能召唤出虚空裂缝之外，要是遇到已经出现的裂缝，还能够加快其生长速度，扩大范围吗？
这个召唤石还真是有够邪恶的，不知道从何而来。
只可惜，唯一一个召唤石已经被消耗，诺克兰么办法再继续探究了。
再看护卫军们镇守的边境附近，士兵们已经杀红了眼，整个战场乱作一团。
虽然这些士兵已经很努力了，可他们的等级并不达标，在这其中，达到C级的人也才只有十多个，面对强大的魔物，只能勉强靠着人海战术压制。
可这样的对峙又能持续多久呢？
裂缝虽然没有再继续扩大，可是魔物仍旧源源不断冒出，更可怕的是，伴随着这群魔物，一些黑色的气息飘了出来，围绕在士兵们的周围，让他们头晕眼花。
“啊！我的手！”
因为一个疏忽，某位士兵的左臂被野兽型的魔物撕扯而下，血淋淋的落在地面。
他的伤口被黑雾侵蚀，快速腐败起来，一下便没了生机。
更可怕的是，一些黏糊糊的触手从地面攀升，缠绕住了他的双腿，让他深陷泥沼无法逃脱。
看着铺天盖地的魔物，士兵双眸中出现难以遮掩的绝望。
到此为止了吗……
他才只有二十岁，还没有和喜欢的女孩表白，离开家之前，没有吃到妈妈做的最后一顿饭……
如果，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的话，他一定要把自己感到后悔的事情，全部都做一遍。
士兵倒在地面，闭上双眼。
然而下一秒，预料当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只听到肉/体撕裂的声响，他面上淋着黑漆漆的液体，艰难睁开双眼，便看到一个伟岸的身形挡在自己面前，手中吃着耀眼的宝剑，身后的红色披风热烈夺目。
“剑、剑圣大人！”士兵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格拉伦握紧手中的长剑，挡住进攻的魔物，使出五分力气将其甩开，紧接着挥洒出一道剑气，将魔物一分为二。
“没事吧？”
烟尘落下之后，士兵听到他这么询问。
“没…没事！谢谢剑圣大人！”士兵连滚带爬的从地面站起。
虽然失去一条手臂，但总比死了好！
士兵崇拜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就像在看救世主。
可是这份充满了希望的目光，却让背对着对方的格拉伦蹙眉。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继续投入战场，去和那群魔物战斗。
在附近观望片刻，诺克兰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可随着格拉伦为了拯救士兵，而将自己陷入各种不利的境地，他觉得无趣起来。
明明有着强大的实力，只管上阵杀敌就行，可是看到身后被魔物围攻的小兵，非要过去掺和一脚。
因为要在战斗的同时，兼顾照料其他的士兵，格拉伦变得非常被动，身上经常出现一些细小的伤口。
作为剑圣，他的自愈力了得，可在虚空裂缝释放出的黑雾下，伤口却开始恶化。
好蠢啊……
诺克兰随意的想着。
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去把每个人都救下来，就这么喜欢别人崇拜的目光吗？
深陷战场的格拉伦，自然不清楚他人的想法。
看着那些处于水深火热当中的人们，他神色动容，明明已经被魔物缠身，却还是冲过去帮助士兵挣脱困境。
而他得到的，只是那些人几句短暂的感谢，以及飞快离开的背影。
即便如此，诺克兰从格拉伦的脸上看到了甘之若饴。
……好傻的一个剑圣啊。
诺克兰很想知道，这个剑圣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那一幅‘我要拯救所有人，让所有人获得幸福’的模样，看的让人作呕。
不管他人如何看待这样的性格，反正诺克兰很讨厌。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的性格天生互相排斥，所以格拉伦也不喜欢他吧。
眼看着魔物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大，格拉伦扬起声音，下达命令：“全体士兵，后退！我来组成防线！”
作为生活在和平时期的王国士兵，这群年轻人完全没有经历过魔物屠城，此时看到蜂拥而至的怪物，早就吓破胆子，哪怕有心战斗，也无力拿起手中的兵器。
听到格拉伦的命令，他们全都松了口气，你追我赶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格拉伦没有去看这些人，他凝望着丑陋的魔物，将手中镶嵌魔法石的长剑刺入土地。
噔——
只听神圣的回音响彻战场，无数金黄色的魔法阵于他身侧展开，半透明的魔法防护展开，形成一道牢不可破的城墙。
就算不知道这是什么魔法，光是看着魔法城墙上流动的魔力纹路，也知道这绝非凡品。
士兵们痴痴的望着那虚拟城墙，它看起来那么脆弱，薄薄的一层，却挡下了所有攻击。
而在城墙之上，由魔法捏造的士兵手持弓箭，瞄准了魔物的致命弱点，发射利箭！
金色的箭矢如同一场璀璨的额流星雨，不断没入魔物的身体，使它们的身体灼烧一片，愤怒嘶吼。
“太厉害了……”士兵们忍不住喃喃。
完全不需要他们插手，光是格拉伦一个人，就能够组建成一支军队。
剑圣之名，果然毫不虚传！
可是，就是这位被所有人崇拜着的剑圣，用自己沉默的脊背支撑起一片祥和天地，却没有人看到，在那宽阔安心的背影前方，是一张满是痛苦的面容。
……不，或许是有人看见的。
只是那个人，并不是崇拜着他的信徒，而是嘲笑其信念的魔鬼。
“真是个好人啊。”望着即使浑身是伤，也不曾离开格拉伦，诺克兰忍不住感慨道。
很难想象，他是在什么样的成长环境下，塑造成这样人格的。
格拉伦所释放的魔法很强悍，保险估计也是个A级魔法，再加上他魔力储备非常充足，所制造出来的魔力士兵，在和魔物的对抗中思考不落下风。
本以为这场战斗，会以剑圣压倒性的优势胜出，但万万没想到，从裂缝中出现的黑雾环绕在他周围，入侵着格拉伦身体上那些细小的伤口，他那双暗沉的红色双眼，逐渐变得迷离起来。
他望着前方，明明前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大片的雾气，可格拉伦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用沙哑的嗓音说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着，他一剑挥去，仿佛要将什么斩断。
但在诺克兰看来，他只是在胡乱挥舞罢了。
而此刻，那些黑雾已经变得非常浓厚，将战场的前方包裹，完全隔绝了后方士兵的视线。
“为什么！为什么！”被黑雾围绕，格拉伦的眼神逐渐趋于疯狂。
他放大声音，几乎是嘶吼着，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伴随着他的质问，格拉伦所创造出来的城墙也开始崩溃，金色的魔法士兵一个一个消失，落在魔物身上的箭矢也柔弱无力，化成星星点点不见。
“走开！”
他一边大喊一边挥动长剑，驱赶着看不见的敌人。
“我不会输给你的……不会输给你的……”格拉伦喘着粗气，双目赤红，眸中充斥着强烈的恨意。
随着话语出现的，是他身上往外逸散的魔法能量和斗之气息。
它们看起来极为不安定，仿佛碰触就会爆炸，相当危险。
给格拉伦本人，一面表现的极为愤怒，一面却又相当悲伤。
挥着剑，突然就双膝跪地，捂脸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没能救下你们，我不配被称为英雄……我根本不是英雄……”
相当滑稽。
而在又哭又笑，状态疯癫的格拉伦前方，那些黑雾吸收着飘散的能量，逐渐凝聚出实体，一双漆黑的眼睛睁开。
【特别任务：消灭魔物】
【描述：在你的面前，在大陆斗享有名声的剑圣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现在出击帮助他吧！说不定你能够得到未曾想到的回报。】
【奖励：全属性点+1、A级魔法《圣光祝福》】
诺克兰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过来凑个热闹，还能碰到奖励这么丰厚的任务。
虽然他一直觉得，这个系统发布任务完全是看它自己的心情，毫无规律可言。
看着站在格拉伦面前的魔物，诺克兰抬起手，便召唤出B级魔法冰石乱坠。
——这还是上次任务获得的奖励。
对比其他拼命背魔文记住魔法阵绘制方法的土著人，诺克兰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将魔法阵记于心中，这简直是逆天外挂。
当无数冰块坠落，砸向战场，那差一点凝聚成实体的魔物，也被打散。
它阴狠的瞪了一眼身披黑袍的诺克兰，化作一条细细的长蛇，钻入裂缝。
至此，浓郁到遮盖整片边境的雾气，也逐渐散开，露出一片狼藉的大地。
格拉伦那一片混沌的大脑，也在此刻苏醒，他像是想起什么，眸光变得干净，握着剑打量四方。
然而，他却没有看到任何魔物。
抬眼看去，在魔物的尸体堆上，一个身披黑袍、身形修长的神秘人逆光而立，浑身散发着无法参透的神秘气势。
格拉伦浑然一震。
他只记得，自己在铺天盖地的血海炼狱中沉沦，而有一个人斩开幻境，将他拉了出来，宛若溺水者遇到了岸边的绳索。
面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神秘人，格拉伦试着用魔力去试探，发散出去的信息却石沉大海。
——这个人，远比他要强的多！
他捏紧双拳，难掩自己的激动。
“……大人。”格拉伦往前走出一步，眼中是别人看不懂的期待，“是您杀死了那个魔物吗？”
“嗯。”兜帽下的人声音雌雄莫辨，只能听出一股随心所欲。
他看起来并不想说话，但格拉伦却毫不在意，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剑，又没忍住说道：“不知道大人您的名字……”
“你以后会知道的。”
见此，格拉伦也没有多问，两人沉默，过了片刻，他开口：“大人，如今大陆各处都出现了虚空裂缝，并且这次裂缝封印的解除毫无逻辑，十年之内，蛰伏期和爆发期就会到来……”
听到这句话，诺克兰才微微一动——其实没有人知道，在使用了B级的魔法之后，他的精神力便消耗一空，现在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面对格拉伦的描述，他淡淡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通知了马加斯国王，也向其他国家的掌权者通知了这件事。这关乎着整片大陆的存亡……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够联合起来，共同抵抗即将到来的敌人。”格拉伦像是想到什么，眼神坚定。
诺克兰上下打量了一圈格拉伦，比起学校里那阴沉的模样，现在谈话时的他，反而更阳光一点，好像看到了什么希望。
这倒是很有趣的，明明自己就是一个S级的强者，却不以自己的实力为骄傲，反而因为遇到了另外一个‘强者’，而将愿望寄托在对方身上。
“嗯，那就靠你了。”诺克兰不咸不淡的说道。
眼看他要转身离开，格拉伦呼吸一窒，出口挽留：“请等一等，大人。”
他环视战场，把好些士兵的尸体收进眼底，最后终于坚定起来。
“我不知道大人来自哪里，您或许深居简出，不喜欢和人交流，但这次的爆发期非同小可，如果不谨慎对待，整片大陆……甚至整个世界，都有可能毁灭，到时候，我们人类将会彻底灭亡！”
“请您相信我！我……我认识一位预言家，所得到的预言绝对可靠！”
他十分迫切，似要开口挽留拯救他的神秘人。
诺克兰觉得，相比较剑圣这个身份，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祈求强者保护自己的普通人。
因为觉得好玩，诺克兰便道：“你很有天赋，作为人们期待的剑圣，你可以完成自己的使命。”
然而，这句话一说出口，便被格拉伦语气激烈的打断。
“并不是这样！大人！”
在一瞬间，他变得有些失魂落魄。
“我……我只是个普通人。”
面对诺克兰伪装出来的，将他拯救的黑袍人，在学生和士兵面前冷静沉着的剑圣，变得脆弱难堪。
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碍于两人才刚刚见面，格拉伦还是收敛了，整理好神色，低声拜托道：“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只有人们联合起来，毁灭世界的死局才能破解。”
闻言，诺克兰只是很轻易的点点头，却并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有士兵找来，他才悠悠说道：“这样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机密。”
格拉伦深吸一口气，收敛表情，点了点头。
诺克兰接着说道：“有一种石头，可以召唤虚空裂缝，并且靠近裂缝之后，还能打开封印，扩大缝隙。你往这方面入手，会找到你想要的消息。”
格拉伦倒也不是个蠢人，思索片刻之后变得出结论：“您是说……魔物侵袭，很有可能是人为的？”
诺克兰不置可否。
“具体如何，就要靠你了。”
“如果爆发期提前到来，真的是人为原因，那我一定会排查出极端分子，请大人放心。”格拉伦眸光中满是坚定。
诺克兰摆摆手，打算离开，他不打算和一个格拉伦纠缠太久。
但走了一步，他又想到什么，扭头问道：“你的那个预言家朋友……叫什么名字？”
这本来只是随口说的一个问题，却没想到格拉伦愣住了。
于是，诺克兰像是猫逗老鼠一样，扬起音色：“格拉伦，难道说，你刚才的话都是在欺骗我？”
“……抱歉，大人，我并没欺骗你。”格拉伦闭眼，深呼吸之后，似是下定决心，说道，“有些事情，出于某些原因，我无法说出口，但我绝对不会欺骗您……至于我的那位朋友，她是一位有着异色瞳孔的女性。”
“异瞳？”诺克兰饶有兴致的摸了摸下巴，“这确实是个很罕见的特征。但你要知道，如果我想去寻找一个人，那一定是可以找到的，如果你是在骗我，就要承担好后果。”
“我并没有在骗大人，只是……我的那个朋友，现在已不再人世。”格拉伦握着剑柄，喉咙有点发干。
“她的一生都在预言，为人们奉献了自我。”
道理诺克兰都懂，但是他直觉格拉伦说的不是真话。
“那她还做了什么预言？”
格拉伦一愣，然后回忆起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有力的证据。
终于，他的眼中迸发出光彩。
“一年之后，哥本王国附近的虚空裂缝会集体解封，魔物大军会摧毁整个王国！”
“不过……我已经传信给王国国王，未来可能会有所变化。”
“既然如此，那就等一年之后吧。”诺克兰摆手，转身离开。
格拉伦本想挽留，却找不到挽留的理由，最后只能看着神秘人离开。
见士兵们靠近，他下令收拾起战场。
希望……这次能有所改变。
格拉伦眸色晦暗。
他并没有说谎。
异瞳的预言圣女，确实存在。
只不过……那是在十年之后。
第38章 王国时期
*
所有人都知道，巴塞堡是东大陆最最混乱的地方之一。
在这座城市里，数不清的地下组织盘根错节，各方强者与其纠缠不清，一般人踏进去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而在这样的地方，存在着大陆上最大的销金窟——红粉蔷薇。
自古强者总是爱慕美人，在红粉蔷薇里，只要你出得起钱币和魔法石，就能够得到你想要的任何美人。
而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未来在整片大陆对抗魔物的战役当中，起到关键决定性作用的人物，竟然是从这种地方出来的。
异瞳的预言圣女——人们都是这么称呼她的。
再尊敬一点的称谓，便是大预言家。
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就连格拉伦也不知道。
只是在某次交谈之中，这个有着漂亮蓝绿异瞳却意外盲眼的预言者，谈及了自己的过去。
她说，她已经不记得去往红粉蔷薇之前的记忆了，也忘记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她说，自己应该是有一个哥哥的，为了保护她不受伤害，在那个魔窟里面遍体鳞伤。
她说，他们逃了出去，以哥哥的性命为代价。
而这位性格温柔的圣女，最后也因为消耗完魔力和生命力，死在了某次魔物攻城当中。
……
格拉伦有一个谁也无法知道的秘密。
他曾经数次见证过这个世界的未来，却又在一切毁灭之际，重回到童年时期。
在成为人们口中的剑圣之前，他的过往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少年。
最初的最初，魔物泛滥，国破家亡，他被迫拿着刀剑登上战场，还未施展拳脚，便被扑过来的魔物撕成碎片。
等再次睁开双眼，又变成了无人在意的孤儿。
一次又一次，他试着挽救这片残破大陆，可是每一回都以失败告终。
久而久之，他开始不明白自己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看着熟悉的人们一次又一次死亡吗？看着大陆一次又一次被魔物吞噬吗？
在无数的回溯当中，他理解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一个人的强大终究是单薄的，只有所有人都变得强大起来，才有可能抵抗随之到来的魔物狂潮。
所以，这一次，他进入故国马加斯，成为王都学校的老师，想从中挑选出好苗子培养。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次的虚空裂缝爆发时间提前了。
但好在，现在只是爆发期的前期，并不难对付，所以格拉伦在惊诧之余，快速的做好了准备。
然而他没有想到，在爆发期后期才出现的魔物‘魇雾’，会出现在战场之上。
魇雾是一种没有形体的魔物，它们如同雾气一般漂浮在空气中，能通过伤口接触到人们的记忆，从而制造逼真的幻觉，让人们陷入痛苦的回忆中，并且借此汲取力量，凝聚成实体。
一旦它们化作实体，将会获得成千上百倍的力量。
按理说，这种让人产生幻觉的怪物，对于信心坚定的强者来说，完全成不了气候。
可是格拉伦深深知道，自己不过是一只纸老虎。
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他都在思考，为什么重回到过去的人是自己。
他是那么普通，是万千平民孤儿当中的一个，重回了数十次，才勉强积累了从第一次魔物潮中活下来的能量。
可就是这样的自己，却被万千普通民众，当做救世主一般对待。
每每看到这些人敬重的目光，格拉伦都很想告诉他们，不用如此尊敬，他并不是什么天才，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回溯时间也并非他的本意，最初他只是想活下来。
人们的期待积攒的越是厚重，对于他本人而言，就越是拖累。
因为在无数次的重来中，格拉伦已经失去了见证未来的希望。
他早已失去信心。
而就在这样的节点，魇雾趁虚而入，操控了他的内心。
多可笑啊。
被人们称为‘剑圣’的最强者，居然还会怕这种装神弄鬼的魔物。
直到神秘人的出现，才让格拉伦看到不一样的未来。
在过去无数的重复中，这个穿着黑袍的人从未出现过。
他那么轻易就击碎了魇魔，甚至还轻飘飘的道出虚空裂缝的秘密，让格拉伦死灰一般的心重新燃起火焰。
如果……如果有这么强大的人物，说不定毁灭的未来能够改变呢？
格拉伦压下心中的激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数不清的时间当中，遇到一个计划之外的存在，是多么让人欣喜。
不过……
想到此处，格拉伦又难免沉下心。
除了那位神秘的黑袍大人之外，还有一个让人在意的未知数。
是王都学校里，名叫诺克兰的孩子。
耀眼的容貌，再加上毫无拘束的性格，手段狠毒的剑法……
总是让格拉伦想起，上一次重回之前，在第九次魔物潮之中出现的庞然巨物。
那家伙从深渊而来，代表着无数黑暗和不可直视之物，它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将这个世界当做自己的后花园，肆意践踏生命。
而哪怕强大如格拉伦，在它眼里，也只是一只强壮一点的蚂蚁。
不出意外的，格拉伦死于这只魔物爪下，他再一次重生了。
而学校里名为诺克兰的孩子，那种轻佻的眼神，总让格拉伦回忆起曾经面对魔物时的无力和绝望。
因此，他从心底厌恶这个孩子，没办法和他好好相处。
格拉伦憎恨所有蔑视生命的人。
但同时，他也是有疑惑的。
这么‘出众’的孩子，为什么在过去的时间里，没有在大陆上出现任何传言呢？
难道说，他在彻底成长完全之前，就死于某次意外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格拉伦不知怎的，就松了口气，但他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或许……那孩子只是误入歧途，只要好好引导，他一定可以和其他人一样，走向坦荡的前路。
更何况他还是稀少的红色天赋，在未来的战役中，一定能起到关键作用。
回忆到此处，他又忍不住想起名为希贝儿的公主。
不为别的，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公主时，他就觉得，希贝儿的长相，和异瞳圣女十分相似，几乎就是她的缩小版。
后来在医务室，见到魔法解除之后的蓝绿瞳孔，格拉伦的猜测便化为肯定。
他没想到，从红粉蔷薇中逃出来的圣女，居然是马加斯王国走失的王女。
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一次，她并没有走失，还好端端的待在王国之内。
这都要怪他自己。
为了提升实力，每一次回到过去之后，都是一头扎进深山老林，不断的锻炼自己，提升实力，导致没有时间去了解大陆上的势力，对各种天才强者一知半解。
直到再一次被可怕的魔物杀死，格拉伦才顿悟，一个人的强大并不代表胜利，他必须要培养出更多强者，才能对抗既定的死局。
如此，他才开始接触各式各样的人。
想到神秘人提供的消息，格拉伦眸中翻滚的情绪，最后化作坚定。
*
两个月后。
学校顺利开学。
坐在教室里，艾米正拿着一袋子的糕点，分发给四周的同学。
“这些是我家里自己做的点心，很好吃的，你们可以尝尝。”说这话的时候，她非常谨慎，一直观察着面前希贝儿的神色，生怕她露出不喜欢的表情。
“谢谢你，艾米。”希贝儿手捧糕点，非常诚心的感谢道。
艾米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她紧接着将糕点递给多米尼。
两个月不见，多米尼又长高了些许，他正皱着眉打量对方手中的点心，正打算说话，却发现自己妹妹拉住了衣袖，睁着大眼睛看自己。
无奈之下，多米尼妥协了。
“好吧，我勉强收下这个点心，至少它看起来卖相还算过关。”
“谢谢多米尼殿下。”艾米笑得更灿烂了。
她拿着点心一个一个分出去，大家因为公主和王子都接过了食物，也没有拒绝，纷纷跟着拿下。
直到她走到诺克兰旁边，将松软的小蛋糕递出去，眼中满含期待——
靠坐在椅子上的银发孩子，只是浅浅抬起眼皮看了一下，连手都没有抬，就懒懒说道：“不用给我，我不要吃。”
艾米脸上的笑容僵住，看得出来，她在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并且小心的问道：“诺克兰同学，是不喜欢吃点心吗？”
“不啊，我喜欢吃。”诺克兰回道，“但是我一般都吃府邸当中厨师做的。”
果然，听到这句话之后，艾米的手缩了一下。
她手中的糕点，并不是什么有名厨师所做，只是一个普通妇人随手制作的小点心，论精细程度，当然比不上人家花费大量时间做出来的甜点。
艾米收回点心，有点失落的离开。
也就是在这时，查理嗤笑一声，合适的开口：“连多米尼殿下和希贝儿殿下都收下了点心，你不过只是一个伯爵之子，怎么敢做出这种事啊？”
“就是，一点都没有同学的情谊！”托尼也跟着附和，“你这样，是想让希贝儿殿下难堪吗？”
“是吗？”诺克兰反问。
见查理和托尼都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拒绝的是他们两个，诺克兰干脆扭头，看向希贝儿。
“希贝儿公主殿下，我让你感到难堪了吗？”
希贝儿手里还捧着艾米给的糕点，原本没有人再注意她，她就悄悄的捧着糕点吃了一口。
结果猝不及防被诺克兰喊到，小公主顿时呆滞的像一只兔子，微微张着嘴巴愣住了，唇边还沾着一些面包屑。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希贝儿的脸‘噌’的红了，她急忙放下点心，很好脾气的说道：“没关系的，谁都有不喜欢吃的东西……”
这么对诺克兰说着，她又扭头看向艾米，道：“艾米，我很喜欢吃你带的点心，味道非常好！”
原本还有些尴尬的艾米，在希贝儿搭话之后，终于缓和了面容，感激的点点头。
诺克兰倒是不管这么多，没有人和他说话，他就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书。
这些书是在学校图书馆拿的，他看的津津有味。
唐子玉在班级里面没什么朋友，他喜欢跟着诺克兰一起行动，在接过艾米给的糕点之后，就坐到诺克兰旁边，好奇的望着他手里的书籍。
《论魔文与魔法创造》。
好吧，看起来就很高深。
“这本书是讲什么的啊？”唐子安问。
诺克兰靠着椅背，姿势惬意，银发就这么随意散落在肩膀。
听到唐子玉的提问，也没有回头，而是盯着纸张上深奥的魔文说道：“讲如何自己创造魔法的。”
现如今人们所用的魔法，都是人们从元素中感悟魔文之后，绘制出魔法阵固定的。
想要施展魔法，首先就要记住魔法阵。
但是每个魔法的魔法阵都不一样，而魔文又多的如同浩瀚繁星，每次施展之前，都要用精神力将魔法阵绘制出来，这就造成魔法师施展魔法的速度变慢。
而几乎能够瞬间释放魔法的诺克兰，是孩子们当中的异类。
在其他学生还在学习如何记住数量庞大的魔文时，他居然已经开始看创造魔法的书了！
好厉害！
——唐子玉一点都不怀疑诺克兰能不能看懂，毕竟对方可是班级的第一名，不论格拉伦在上课的时候提出怎样刁难的问题，都能够完美解决！
“你真是太厉害了。”夸赞一句之后，颇为羡慕的唐子玉看向手中的糕点，又忍不住问道，“诺克兰，你为什么不吃艾米给的糕点啊。”
诺克兰随意回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要吃。”
唐子玉挠挠脸蛋，道：“但是……大家都是同学，拒绝的话，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就要为了考虑对方的面子，而逼迫自己收下不喜欢的东西？”说完这句话，诺克兰合上书本，转头看他。
唐子玉一呆，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来回答。
“哦，对了，好心的提醒你一句。”诺克兰微笑，“不要随便什么东西都收下，吃了来源不明的食物，很可能会食物中毒。”
他微微侧目，恰好看到艾米将点心递给贝尔。
按理来说，性子软糯的贝尔，是拒绝不了别人好意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沉默着拒绝了这份友好。
学习着他的主人诺克兰一样。
唐子玉刚想反驳，这是艾米给的食物，才不是来源不明的，就看到剑圣格拉伦从教师外面走进来，站在讲台之上。
热闹的教室顿时就冷清下来，所有人都坐到位置上，等待格拉伦开课。
“从这个学期开始，我们要加入另外的课程。”大名鼎鼎的剑圣如此说道。
他将手掌放在身后的黑板上，将魔力注入由魔晶石制造的板块，在上面绘制出了一片地图。
“现在开始，我说的话，你们每一句都要记在心里。”格拉伦的视线扫过每个人。
“再过十年，东大陆会彻底进入爆发期，那些潜伏在深渊的魔物会肆意侵占村庄，杀死我们的同胞。而你们作为这一代新成长的年轻人，必定会走上战场。如果没有足够的经验，等待你们的会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结局。”
果然，说完之后，孩子们面面相觑。
而格拉伦却并不在意，而是指着黑板上画出来的图片，继续说道：“我已经和国王陛下递交申请，在王都附近建造了一座狩猎场，里面是被运送过来的各种低级魔物。从这个学期开始，你们都将参加实践课，亲自和魔物战斗！”
放在以前，要是大家听见要让十岁孩子单独对战魔物，都觉得天方夜谭，非常可笑。
可是对于格拉伦来说，现在做好准备，总比未来魔物入侵之后，孩子们惨死街头来得好。
至少未雨绸缪，大家有了一战之力。
多米尼举手，得到许可之后，他起身提问：“是只有我们这个班级吗？还是所有学生都要参加？”
“所有学生都要参加。”格拉伦道。
说着，他扔下一个重磅炸弹：“不光如此，和你们一个年级的学生，都要参与课程排名，如果你们的分数低于十一位，就要离开这个班级，而其他的孩子则会替补上来。”
轰！
这个消息就像是重磅炸弹，让一直以特殊班级身份为傲的孩子们满脸错愕。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不努力的话，还有可能被丢出去！
见这招有效，格拉伦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一直以来，你们在这个班级里面悠闲惯了，可能不知道——在得知有机会进入这个班级的时候，外面那些孩子们到底有多激动。”
看着紧张起来的学生们，格拉伦心中又稍稍变得柔软。
不管怎样，他们都还是十岁的孩子，如果不是爆发期来得太突然，他也不想采取这样‘揠苗助长’的方法。
“当然，你们也不用太妄自菲薄。在这个班级里待了一个学期，你们的进度已经比大部分学生要来的快了，只要保持自己的步调，一定能够坐稳位置。那么，现在，告诉我，你们有信心吗？”
得到剑圣的肯定，学生们自然激动不已。
“有！！！”
格拉伦满意的点头，然而目光落到诺克兰身上时，好不容易被少年人激起的热血，又被冷水扑灭。
这孩子……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年轻人的朝气。
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对诺克兰抱有偏见，在迅速调整好心态之后，他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今天要讲的课，仍旧是《基础魔文》。
“通常情况下，我们会通过冥想，来提升自己的精神力。一个人的精神力越高，所拥有的魔力就越多，所能施展的魔法就越高级。”
听到这里，战斗科的卡特忍不住提问：“格拉伦老师，魔法阵是由魔文绘制的，那么在魔法师们发明魔文之前，又是怎么使用魔法的呢？”
“这个问题提的非常好。”格拉伦说道，“在魔文尚未被创造出来之前，魔法师们单纯用精神力操纵元素……只是这样，对魔法师的要求非常高，你需要完美操控每一丝呈现出来的元素，掌控它们的走向。”
讲解到这里，他开始进行实物表演。
“首先是使用魔法阵施展魔法，这种方法是目前最主流的操作，魔法师们完全不需要去动脑筋，决定如何使用元素，只需要记住相应的符文，使用精神力描绘出魔法阵，就能够施展出来。比如说F级的魔法《照明术》。”
格拉伦竖起自己右手的食指，一个小小的魔法阵出现在指尖，随后光团亮起。
“但是劣处也是相当明显的。使用魔法阵施展出来的魔法，非常死板没有变通性。就像《照明术》，它所召唤出来的光团永远都是这个大小，没办法调节。”
紧接着，格拉伦撤掉魔法，往下说道：“而使用精神力操控魔法，就灵活多了，只要你想，你可以随意将元素捏造成喜欢的样子。”
他的手中漂浮起一团光。
“你想让它变大，它就变大，想让它变小，它就变小，甚至可以赋予它不同的形态……”
随着格拉伦的描述，他手中的光晕，也开始变大变小，又或者成为多种动物的样子，看的学生们睁大眼睛。
“这么做的好处也非常明显，可以根据当下的情况自由调节魔力输出，随意改变攻击路径。只是对于元素的把控要求非常严格，很少有魔法师能够掌握……
当然，也有人认为，和元素的亲和天赋越强，对元素的把控度就越高，其实不尽然，想要运用精神操控魔力，需要持之以恒的锻炼，这是非常艰苦的过程。”
格拉伦如此描述着，又一次看向台下的学生们。
他们最次等的，都是蓝色天赋，冥想的效率比自己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没有人知道，声名鹊起的剑圣格拉伦，对于元素的亲和天赋，其实只有白色等级。
多可笑啊。
他是所有平民孤儿当中最最普通的那个，甚至没办法通过城镇学校的天赋检测。
最初的时候，他连战斗科都没办法进入。
“精神力掌控需要长久的训练，但是现在的你们还太年幼，想要训练精神力的话，一定要在老师的监督之下，千万不要私自操作，否则引起元素暴走，会酿成非常可怕的灾祸。”
格拉伦讲解着，往下继续开始聊起魔文。
大家听得聚精会神，也是在这时，坐在最边上的诺克兰突兀的举起手臂，引得所有人旁观。
“格拉伦老师。”他眉眼弯弯，“您的理论已经讲了好长一段时间了，我觉得魔法课，最重要的应该是实践，不实践的话，永远没办法出真知，您认为呢？”
通过假期里的观察，诺克兰发现，格拉伦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老好人，对每个人都非常友好，所以他才敢当着格拉伦的面提出质疑。
格拉伦望着他，目光深深：“魔文是魔法的基础，如果不学习透彻，未来会吃大亏。”
“可是老师，我想走精神力操控元素的路。”
格拉伦觉得好笑，这个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知天高地厚。
是时候杀杀他的锐气了。
如此狂傲，想来是还没有遇到挫折。
这让格拉伦想到第一次回溯时间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也以为自己是神明垂怜之人，得到了上天的眷顾。
而现实，会给他沉重的一击。
与其让他在未来撞得头破血流，不如现在就点醒他，让他明白，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靠着天赋来解决。
“既然如此，那你就上来吧，诺克兰。”格拉伦发话。
“让我们看看，你是否有操控元素的天赋。”
第39章 王国时期
*
“到讲台上来，诺克兰·格里菲兹。”格拉伦的语气中透露着一股威严，让人无法质疑。
听到他的要求，学生堆里面的查理和托尼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没听到格拉伦老师说，操控元素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吗？居然还上赶着找不自在，这不是给人笑话的机会吗？
坐在诺克兰身边的唐子玉目露担忧，他扭头，看到贝尔脸上没什么表情，忍不住压低声音道：“贝尔，你不担心诺克兰吗？”
看着诺克兰走上讲台，贝尔眼中却充满坚定：“诺克兰大人从来不会失败。”
“嗤，还从来不会失败呢，等会就变成丧家之犬了。”查理阴阳怪气。
他是整个班级里面最讨厌诺克兰的人。
只因为同是伯爵之子，诺克兰凭借着红色天赋和美丽的容貌，在整个学校里都非常有名气，甚至还有不少女学生给他递情书！
没错！递情书！
关键还都是那些高年级的。
虽说东大陆的国家，一般法律规定十六或者十八岁成年，但是大部分贵族的孩子，都会在年幼的时候定下婚约，大部分人都非常的早熟。
而王都的学校，又是很好的寻找优秀伴侣的地方，是以遇到心动的对象，自然会迅速出手，以免错失良机。
相貌优越的诺克兰，平均每三天都会被一名女生当着面表白，不过都会被他以‘自己年纪还小，想专心学习’为理由拒绝。
可能因为他拒绝的实在是太有礼貌、太温柔了，没有一个人怪他，反而还将他当成了不可高攀的白月光对待。
至于那些不知名的情书，诺克兰每天都要收到一堆。
只有和他同寝室的多米尼知道，这个一脸纯真善良外表的‘小天使’有多么恶劣。
回到宿舍之后，诺克兰甚至都不会将这些情书拆开来看一眼，直接使用魔法火焰烧掉——就连附赠的手作点心和礼物，也一并清除。
至于那些送东西的人会不会伤心？
多米尼想，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会给诺克兰找理由吧。
毕竟这么乖巧这么漂亮的完美之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回归正题，查理讨厌极了诺克兰。
明明只是个伯爵样子，却成了学校里高人气的存在，并且和公主王子关系匪浅，这不就衬托的自己更加没用了吗？
是以，他总是在各种地方，不遗余力的抹黑诺克兰。
而托尼讨厌诺克兰的理由也很直观。
身为贵族，却和平民走的很近，尤其是和那个黑发黑眼的孩子，这简直品行有失！
“可不是吗？”于是，托尼也顺着查理的话往下说，“精神力掌控元素是非常困难的，就算是红色天赋，想一下子就随意操控元素，简直是天方夜谭！”
坐在他们前面的多米尼悄悄翻了个白眼。
希贝儿注意到了自己哥哥的举动，轻轻捂住嘴巴笑了笑。
别看哥哥嘴巴上说着讨厌诺克兰，实际上有人说诺克兰的不好，他第一个不同意。
被喊到讲台上之后，格拉伦又当着诺克兰的面展示了一遍。
这次他选择的元素是火元素。
格拉伦对所有元素的亲和力都是白色等级，其中稍微好一点的只有火之元素。
他能够这么年轻的成为剑圣，和他多次回溯时间脱离不了关系。
不管他变得多么强大，格拉伦都知道，自己还是当初那个自卑又无能的少年。
“看好了。”他展开手，一团红色的火焰跃然掌上。
“一定要集中精力，一开始用精神力操控元素，你的脑袋会有一点点疼痛，这是很正常的情况，如果感觉受不了，就立刻停止，否则等召唤出来的元素失控，那就不单单是教室着火的问题。”
闻言，诺克兰笑意盈盈的望向格拉伦，道：“老师，你不会保护我们吗？”
格拉伦冷着脸，“我会在你的周围释放一个保护魔法，如果真的爆发了，受伤的只有你自己。”
“请你放心，格拉伦老师。”诺克兰回道，“如果真是这样，我绝对不会暴走的，毕竟我的容貌损毁一点，都是这个世界的损失。”
格拉伦面无表情。
他果然和这个孩子不对付。
“快开始吧，诺克兰。”
诺克兰耸耸肩，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
单单用精神力操控魔法元素，是不会出现魔法阵的。
想要区分一个魔法师是坚持用魔法阵召唤魔法的[学术派]，还是自由操控元素战斗的[狂野派]，只要看他使用魔法的时候有没有出现魔法阵就行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团小小的火焰于诺克兰手掌中诞生。
确实没有魔法阵出现的痕迹。
“保持住。”格拉伦在旁边说道，“不要因为召唤出了火焰就洋洋得意，这才是第一步。”
他说着，顿了顿，见诺克兰还是懒懒散散的，一点都不重视，便加重语气：“接下来是最考验控制能力的步骤，你要全身心放在眼前的火焰上，直到透过表层看到内里漂浮的元素……然后，将自己的精神力切割，分成一块一块的，这个过程会有些疼痛，如果你能忍下来，对未来修炼大有帮助。”
格拉伦的话很多，说的也是相当仔细。
但是在诺克兰听来……就像是到处飞舞的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很讨人厌。
见他这么久没有动作，台下的查理和托尼已经开始发出窃笑声了。
尤其是查理，十分‘好心’的开口：“诺克兰同学，如果实在没办法成功操纵的话，不如就放弃吧，毕竟现在还是上课时间，不要耽误格拉伦老师讲课啊。”
“是啊，诺克兰同学。”托尼也跟着摇摇头，“我们知道，你是红色天赋，所以难免会骄傲一些，但格拉伦老师也说了，单凭借精神力操控元素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所以一次失败并不意味着什么。”
光是听他们嘴上说的，好像很是为诺克兰考虑，但是只要看到他们眼中的嘲笑，就知道，这两个人的来意绝非友善。
只有多米尼，奇怪的看着讲台上的诺克兰。
没办法操控元素？
怎么会呢？
明明在宿舍的时候，他操控着火焰灼烧情书，那可比谁都利索啊。
倒是台上的格拉伦，很合时宜的开口：“一开始确实会困难一些，不用紧张，慢慢来。”
然后，又对着讲台下的其他人道：“你们也可以试着掌控一下，如果能够在这节课上成功，那就说明具备卓越的元素操控能力。”
这话一出，下面的孩子果然都冒起了星星眼。
谁年少无知的时候，没有做过一个自己是绝世天才的梦呢？
格拉伦这句话看似是在鼓励大家，其实更是在暗中给诺克兰施加压力。
他清楚的知道，大陆上有名的元素操控天才，将元素召唤出来的一分钟之内，就能够让其有些许的变形。
而诺克兰站上来五分钟不止，却毫无动静，足以说明他能力不足。
如果这个时候，再有其他的学生成功，便会狠狠地刺激到他的自尊心。
在这个假期中，格拉伦针对自己班上的学生，特意分析了一下他们的性格。
他自幼出生于市井之中，因为没有父母，所以一直到看人的脸色生活。
哪怕现在成为赫赫有名的剑圣，也改变不了童年时落下的习惯。
因为，在看到这些学生的第一眼，格拉伦就知道他们是个什么样的人。
平民出身的那些孩子不用说，个个都十分努力，上课非常认真，尽管有时候会因为学校里的贵族同学感到自卑，但都是非常好的孩子，需要多多夸赞。
查理和托尼等贵族子弟，是有一些贵族的毛病，但到底还是小孩子，加以引导是能够纠正回来的。
希贝儿公主不用说，出生王族却没有丝毫骄矜，和未来济世的圣女如出一辙。
多米尼王子虽然有些骄傲，但也到底是个好孩子，勤奋好学，是有可取之处的。
只有诺克兰，上课随心所欲，偏偏仗着天赋横行霸道。
再加上那一手杀人不眨眼的剑法，很难让人心生好感。
格拉伦想，或许就是优渥的条件，让他变得如此傲慢，现在打击一番也好，让他认清楚现实。
在格拉伦下达指令之后，座位上的学生们便开始试着操控元素起来。
最开始出现变化的是多米尼，他手中的火苗被他催动着拉长身体，看起来像个苗条。
“不过，多米尼，你做的非常好。”格拉伦赞赏道。
多米尼郁闷的看着自己手里已经变回原形的火焰，脑袋十分疼痛。
原来这就是操控元素的感觉啊，真的太难了，只是拉高一厘米的火焰，就让他头痛欲裂。
那诺克兰是怎么在宿舍里……
又没过一会，查理手里的火焰动了一下，火苗尖尖往旁边弯去。
他同样得到了格拉伦的夸赞。
眼看着学生们手里的火焰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变化，而诺克兰还没有动静，查理和托尼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格拉伦表面不显，但内心却希望诺克兰从此收敛自己的脾气。
——这下，他总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这么想着，格拉伦看向诺克兰，却见他遗憾的叹了口气。
“你有什么问题吗，诺克兰。”
不知怎么的，格拉伦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老师。”诺克兰悠悠开口，“我只是在思考，应该变成什么形状。”
说完，他手里的火焰骤然变大，化作一条赤红的巨龙，盘旋飞跃整片教室。
嗖——一下，掠过查理和托尼的头顶，烧焦他们的头发，再回旋着飞到诺克兰的手臂，活灵活现的哼气。
对上格拉伦错愕而震惊的面容，诺克兰散漫的笑了笑：
“这不是很简单吗？”
第40章 王国时期
*
停驻在诺克兰肩膀的火焰之龙，可以说相当的栩栩如生。
高昂的头颅，锋利的爪子，宽大的翅膀。
再加上熊熊燃烧的躯体，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你、你你你……实在是太过分了！”被烧焦头发的查理惊恐的捂住自己的脑袋，被那股糊味呛的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诺克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开口：“我过分？我没有做什么吧。如果我对火焰元素的把控不到位，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被烧到呢？说到底，是你们自己凑上去被烧，然后过来碰瓷我的吧。”
查理和托尼瞪大双眼，被他这副无耻的样子惊呆了，完全没想到，居然会有人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两个人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外表，一边恶狠狠的盯着诺克兰。
最后，还是格拉伦开口：“诺克兰·格里菲兹，将你操控的元素收回去，这是课堂，并不是你表演的舞台。”
在看到那条鲜艳火龙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错的非常离谱。
本以为诺克兰是因为没办法操控元素，所以才一直僵持着不动，没想到他就是在等待这一刻。
——为了炫耀自己的特殊。
而格拉伦也没想到，这个孩子的天赋如此之高，不过年仅十岁，这操纵元素的手段，就能和那些大魔法师媲美。
“我并没有表演，格拉伦老师，我只是和其他学生一样，展示自己联系操控元素的成果罢了，您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显摆呢？您这是针对。”
诺克兰侧头，用淡淡的微笑面对他。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肩膀上的火龙，随着精神力的解除，重新化作元素，消失在天地间。
那股炽热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那条火龙在的时候，总觉得它随时都会大吼一声，将所有物品烧毁。
龙，那是存在于东大陆人类传说中的生物。
这个世界是有龙的，只是它们很久没有出现在人的面前了。
在传说中，龙是一种非常强大的生物，它们有着闪耀的翅膀，宝石般的鳞片，从喉咙发出的声响充满神圣之感。
远古时代，尚未发展出如今文明的人类，还曾经将巨龙当做神明崇拜。
但随着时代发展，人类掌握了魔法，逐渐有了野心，和巨龙的战争也就开始了。
最后不知怎的，巨龙就离开了这片大陆。
自然，出生在这个时代的孩子们，是不可能见过龙的。
虽然听过龙的威名，但绝对不会想象的如此具体，逼真的让人心生畏惧。
格拉伦曾经见过龙，但那是从虚空裂缝出来的堕落之龙，毫无理智，会将眼前看到的一切全部摧毁。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学校的课堂上，看到如此真实的元素拟龙。
“诺克兰·格里菲兹。”他这么说道，却又在念出名字之后停下，细细的揣摩。
最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说道：“下课之后，来我的办公室一趟。”
“好啊。”
诺克兰还是很散漫的应和了一声，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大难临头。
格拉伦见他如此，只能多言一句：“永远不要骄傲，在同龄人之中，你或许是天之骄子，可是放眼整片大陆，比你强的大有人在，如果一直这么自满，你迟早有一天会遭遇恶果。”
听起来似乎是狠话对吧，但就是因为格拉伦找不到可以挑剔的地方了，才会用这种警示性的话语来提醒诺克兰。
事实上，在看到那条火龙的瞬间，格拉伦就知道，自己失败的彻底。
在元素的把控上，他甚至……不，他是真的比不过诺克兰。
在那一瞬间，格拉伦终于明白，为什么诺克兰如此自信，永远用游离世间的态度对待所有人，毫不在乎他人的心情。
因为他是天才。
是神明遗落在人间的珍宝。
如果自己有他这份能力的话，是不是早就能推翻魔物狂潮，让东大陆恢复和平了？
“好了，下去吧。”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格拉伦的心便沉的彻底。
不可否认，他嫉妒了。
诺克兰摊开手，走路的时候晃着身后的马尾，轻盈的转身，坐在位置上，看着其他人继续练习。
至于格拉伦说的那番话？
不好意思，连耳朵都没有进。
接下来的时间，格拉伦就不再关注诺克兰，而是穿梭在学生当中，指点他们如何用精神力操纵元素。
唐子玉是蓝色天赋，他原本对魔法的感知度就不高，眼看着其他学生一个个都有进步，自然着急。
见诺克兰坐在位置上，又拿出一本书，在那里慢悠悠的阅读，便凑过去，抱着期待的心情问：“诺克兰，你能不能告诉我，用精神力操控元素有什么秘诀？我怎么操控都纹丝不动……”
闻言，诺克兰抬起头，眯起银色的双眼，就像一只在打量猎物的猫科生物。
让唐子玉瑟缩了一下。
“你不能这么问我。”诺克兰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在惋惜。
唐子玉一激灵：“啊、啊？”
“你要问我操控元素是什么感觉，我没办法回答。对我来说，使用精神力控制元素进行变形，将它们捏合扩展，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完全没必要专门去学习。”
尽管诺克兰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好像自己曾经已经千百次这么做了一般，光是在脑海中想象，他便能让元素自在的重组。
“当然，你不理解也没关系。”他耸耸肩，光洁的手指捏住纸张，在阳光下翻篇，甜甜的声音也跟随着飘了出来，“毕竟我是天才嘛。”
下课之后，查理和托尼顶着一头焦黑的发色，灰溜溜的跑了。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学校里流传着在黄昏时分会遇到神秘漆黑类人生物的传说。
至于诺克兰？
脚步随意的跟在格拉伦身后，一点也不像是去谈心的，倒像是去踏青的。
身为大名鼎鼎的剑圣，格拉伦当然拥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在示意诺克兰坐下之后，他深深凝望了对方一眼，而后问道：“诺克兰，你认真的告诉我，在今天之前，你是否自己进行过精神力操控元素的练习？”
诺克兰歪了歪头。
这要是换了学校里那些狂热粉丝来看，怕是要激动的当场晕倒。
“唔……也不能说是练习，只是偶尔会用火焰烧掉情书，毕竟没完没了的情书真的很让人苦恼。我想身为大陆最年轻的剑圣，格拉伦老师应该也能体会这种心情吧？”诺克兰笑着说道。
情书？
格拉伦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种东西。
虽然得到了死亡之后回溯时间的能力，但是他太弱小了，本身天赋又差劲，往往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锻炼，才能收获几分之一的成果。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有时间去谈情说爱？
格拉伦抿紧嘴巴，偏紫色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今天上课，你为什么要烧掉查理和托尼的头发？”他问。
诺克兰抱臂，微微抬起下巴道：“作为剑圣，老师您的耳朵，应该还不至于耳背到听不见他们说的话吧？”
“但你不应该直接烧掉他们的头发。”
“我这样过分？”诺克兰像是想到什么，勾了勾嘴角。
他站起身，双手撑桌，身体前倾，将面部靠近格拉伦，视线紧逼。
“身为老师，在学生出言霸凌其他同学的时候，没有出言制止就算了，连被欺负者为自己出头都要阻止，您这是要做什么？是支持校园欺凌吗？”
或许是两人的距离太近，又或许是诺克兰的语气太过戏谑，在对上他那双森森的银瞳时，格拉伦竟被震慑了一下，身体后仰。
“住口！”他下意识呵斥。
可也仅仅是说出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有力的辩驳。
诺克兰倒是随意的坐回了位置，双手抱臂。
“诺克兰，我承认你天赋过人，但这并不是你无法无天的理由。面对同胞，你更应该怀抱着宽容之心，人类的敌人并不是人类，而是那些侵略家园的魔物。”格拉伦警告道。
诺克兰噗嗤笑了出来。
“老师，你甚至都不能宽容学生对你说出实话，还摆什么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架子。”
格拉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那一双猩红的眼眸阴沉沉的望着他，透着压抑的厌恶。
但诺克兰是不怕他的。
说实话，诺克兰觉得格拉伦这个人挺矛盾。
他似乎想要一视同仁，但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了自己的偏心。
嘴上说着人类要友好共处，却又会在威胁到自己时摆出剑圣的身份。
但正因为他要维持自己宽和待人的形象，所以诺克兰才敢在办公室对着他‘大放厥词’，不是吗？
不过，要不要适当的提醒一下这位剑圣呢？
诺克兰随意的想着。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讨厌自己的人，最后都死了啊。
对峙许久之后，格拉伦率先妥协了。
“不管你现在怎么想，但请记住，在真正的灾难来临之时，现在你们孩子之间的问题，都只是小打小闹罢了。我更愿意看到的是，你们团结起来，共同对抗命运的洪流。”
说到此处，他已经有些疲惫了。
毕竟数次的重生，他从未承担起教导孩子的任务，更不要说和这种学生刺头相处。
“够了……你回去吧。下周的实训课，希望你将目标放在狩猎场的魔物上，不要对其余同学出手。”
诺克兰挑眉，没说话，双手插在兜里转身离开。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嘲弄。
“老师，蚂蚁就算成群结队的抱团，最后也会被洪水冲垮。”
“而我。”
“是一人可抵千军万马的参天大树。”
“洪流冲不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