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正文完结(1 / 2)

第306章 正文完结

万时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她脚步站定,精神力藤蔓立刻伸进皇帝透明躯体,在黏稠内脏间寻找。皇帝痛苦地扭动,海水从石台上溢下来。

很快,一团淡紫色精神力在他体内亮起。

“找到了。”万时道:“他真把那东西吞进去了。”

万繁叹气:“陛下过去吞食过很多精神力强大的人,用来延缓身体崩坏。他可能一开始就知道触肢里的东西很重要,也可能只是感觉精神力足够强,所以命令涅玻耳砍下来送回来。”

卡塔琳娜隐约感觉到,身后来自星空的威压再次加重。

即使隔着岁宫穹顶,仍能感觉那目光更加靠近皇宫。继续拖延下去,地面民众就算没被眷族杀死,也会因为直面邪神与暗空间风暴发疯。

万时与万繁还能承受。

卡塔琳娜却弯下腰,额头渗出冷汗。

皇帝反而战栗起来,几条触足向上探索:“暗空间……我感觉到了。白塔的光……请照耀我……”

没人知道他呼唤的是若母,还是万时。

“得立刻取出来。”万时急道:“再拖下去,我就只能用虚手把他撕开了。”

卡塔琳娜忽然直起身体:“我来。”

万时回头。

“我听懂了。”卡塔琳娜缓慢走近石台:“陛下拿走邪神的东西,所以这些虫族才冲着首都星来。把它取出来,或许还有机会。而且我也不怕毒。”

卡塔琳娜走到皇帝面前。皇帝的眼柄茫然地转向她,竟然没有认出她来。

卡塔琳娜笑得有些可悲:“这么多年,陛下确实没亲眼见过我几次。”

她唇边毒牙缓慢变长。

蛇类鳞片从面颊向外扩散,逐渐覆盖颈侧、手臂和整个身体。眼睛也更靠近头颅两侧,本来就带蛇类特征的面孔彻底接近基因原型。

皇帝忽然颤抖起来。

“卡塔琳娜……”他混乱的脑子,反而认出了这副模样的她,那模糊的脸甚至下意识的左顾右盼,仿佛怕人看到了不上台面的孩子:“谁让你来到这里的!出去!”

卡塔琳娜原本还想问他许多话,可看到他可笑的姿态,忽然一切都无言了。

她慢慢笑起来:“是啊,所有不配继承的都不是你的孩子,可你有没有想过没人想当你的孩子。”

涅玻耳不够听话,卡塔琳娜不够体面,摩斐斯又彻底长成了怪物。或许能让他勉强满意的海因茨,更是带着原始虫族的基因。

于是他还要等米利暗,要等一个终于能证明他没有失败的孩子……

可米利暗跟皇帝又有什么关系。

她也曾经以为只要能把别人的东西抢到手里,她以为只要自己在储君位置上表现得足够好,终有一天他会认可——

可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她血脉的基因,她成长的路线,她背靠的资源,一切都注定她在这局游戏里根本上不了桌。

或者说她至今都不知道上桌之后要做什么?上桌的意义是什么?

皇帝的身体忽然抬高,几条已经失去毒刺的棘足朝她拍下来。卡塔琳娜没有躲,任由其中一条砸在肩膀上。她的鳞片碎裂几块,身体却只晃了一下。

她脸上最后一点类人皮肤也被鳞片覆盖,抽出短刀,剖开透明表皮。

皇帝发出低沉惨叫,庞大身体挣扎起来,但大半个身躯如同湿润死肉,只能被他的动作拖拽着在石台上摩擦。就在又一道棘足拍打在她肩膀上时,卡塔琳娜忽然张大嘴,侧过脸将毒牙深深咬进父亲身体。

毒液注入。

痕迹沿透明组织快速扩散,皇帝的挣扎迅速衰弱,躯体变得麻木痉挛。

“其实我比你有毒得多。”卡塔琳娜一边沿着精神力亮光剖开内脏,一边低声道:“只不过我这些年一直藏着毒牙,没人知道。我已经有这幅外貌了,再让人知道我的毒液,谁还愿意信赖我呢。”

皇帝巨大的身体像桌台上沿着边线剪开的衣服。

许多被吞入其中、来不及消化的东西滚落一地,有骨骼,有精神力结晶,也有早已看不出来源的身体组织。

卡塔琳娜终于抓住那一团不起眼的灰色甲壳。

它蜷缩在一起,内部散发极强的精神力。

她回头问:“是这个吗?”

万时伸手接过。

灰色硬壳在她掌中慢慢展开一点,像是一截尚未发育完成的新生触肢,看来这正是蜕壳没完成时藏在体内的本体。

万时能感知到其中的精神力,而万繁怀中的米利暗也挣扎起来,仿佛能感觉到这条断肢与暗空间相连。

她轻声道:“就是它。”

皇帝身体随着连绵几十年未曾断流的水瀑缓慢塌下去。

卡塔琳娜像是一下子失去力气,坐进被剖开的透明躯体里。

“你们出去吧。”卡塔琳娜靠着那团肉,像是坐在包裹她的海浪里,吃力笑了笑:“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万时走下石台时回头看了一眼。

卡塔琳娜陷在其中,侧过脸似乎在找寻那几乎融化腐烂的脸上是否还有熟悉的痕迹。

万繁抱着米利暗,和她一同走出岁宫时,二人身上仿佛凝着一层水汽,被风吹得发凉。

万时抬起头,冕都的天空覆盖一层近似面纱的白色薄影。

是珂弥再一次把催眠能力用在战争中,这次催眠士兵不再是为了战争中的屠杀,而是保护。让冕都地表因为直视“若母”与风暴而发狂的人,陷入安全的昏睡,保全理智……或者说他的能力本就更擅长这样的安抚与庇护。

空中的战争仍在继续。

几艘战舰已经被眷族撕成金属碎屑。那些碎片却没有坠落,而是在半空重新汇聚,折叠成一架巨大的金属纸飞机,以极快速度穿行虫群,锋利边缘割开眷族躯体,还有无数细小的碎片在空中如同炮弹般横冲直撞。

涅玻耳真是把操控金属的力量使用到了极致。

万时终端机上不断收到海因茨消息。

他已经控制首都星附近多个安防和频带节点,并亲自进入第三集 团军旧军部,整合各方情报与通讯,快速将各方能够还击眷族的力量全部统合在同一频道下。

万时抬手就看到海因茨最新同步过来的消息:索兹里公爵与曼高蒂王国军队也都按照十几个小时前的计划出手,首都星附近绝大多数的联军都溃败。

除了康普翁军队,这是卡塔琳娜一方唯一主动靠近首都星的部队。带队的是与卡塔琳娜一起长大的表妹。

海因茨暂时无法判断她们是来保护卡塔琳娜,还是准备攻击万时。所以就让对他们的手段比较了解的扎赫兰带队去骚扰拦截,这样日后哪怕要清算,也可以说是瞬金星盗趁乱中的行为——

万时能感觉到若母始终没有进入真实世界,只是那些眷族仿佛能感觉到她手中的“触肢”,变得愈发狂躁。

万时摸了摸米利暗的额发,转头对万繁道:“我要进暗空间,你不用跟来。如果一个小时内我没有回应,外界也没有变化,你就——”

万繁屏息。

万时笑了一下:“你就来找我,陪我一起送死吧。”

在她转身之前,万繁忽然伸出手用力搂住她,米利暗被挤在两颗错拍跳动的人类心脏之间,像是也被安抚下来。

万繁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手指下她的手腕肌肤柔软,她的脸颊温热光洁,仿佛周围的炮火战舰与当年的高楼大厦没有区别:“……万时。”

他想说:不论如何,都请不要独留我一个。

不要再将他抛在这世界上了。

万时隐约能嗅到,除却衣袍的熏香与雨水的浑浊之外,万繁身上那股熟悉的陪伴许久的味道。

万时总是年轻尖锐的心,忽然深刻的明白,为什么漂泊的人总是他乡遇故人而流泪,为什么年长的人总会复述着过去的故事。因为过往的经历就是身躯上一层层的无法洗掉的烙印,不论如何否决或感激,它都是过去的一部分。

一万多年前就深知彼此的混蛋家伙还在眼前活着,两个人能作为彼此的挚友,作为时代的他者,但凡是能相视一笑说出只有彼此才懂的笑话,都多么可贵。

如果她是跟万繁同一天从胎膜中苏醒,如果是他们一起从零开始面对这个世界,她一定会像是当年在庄园里遇见他那样,两个人再次斗嘴怨恨中紧紧依偎,想尽办法为了对方活下去。

万时忽然松开肩膀,手指在他背后交叠,指腹攀过他脊柱两侧微微颤抖的弧度,她有一点点理解了他的孤独、他的执念,万时忍不住轻声道:“……哥哥。”

万繁身躯一震。

他忽然松开手:“去吧。”

万时看向他,万繁却低下头,紧紧抱着米利暗,衣袖随风摆动,露出那双仿佛代表着他走过来也多么不易的红鞋,再次道:“赶紧去吧。”

万时打开裂隙,头也没回地走进去。

身影消失前,她又变成了白色四臂的模样——

现实天空中的紫光随之变化。眷族动作变得迟缓,风暴也开始改变方向。

怀里的米利暗睁开额头第三眼,手指不安地蜷缩。

万繁低头搂紧她。

……

万时回到暗空间中的宫殿时,里面已经铺满绘卷。

司各脱抱着纸卷从走廊快步走过,烧焦的义体边缘随着动作飘扬灰烬碎屑。妈妈的藤蔓从墙壁上伸出,把翘起的纸页压住。姐姐四只手抱着米利暗,正低头顺着绘卷上的线条往前找寻。

只有巴吉度没有屁事地趴在旁边呼呼大睡,还差点把姐姐绊倒。

周围还有许多“家人们”,或站或趴在地上,帮忙寻找那些只有米利暗能看清的微弱线路。

米利暗像是生活在一个大家庭中,对大家的问话顾不上回答,还在辨认着大家的身份,而她居然学着万时的口吻,也把姐姐叫做“姐姐”。

万时恍惚了一下。

那些死在她记忆中的人,哪怕只是不再真实的幻想,也被她带到了宇宙如今这一刻。

或许她的生活里很早开始就不是只有毁灭。

姐姐看见她,立刻大喊:[小时!找到了!米利暗找到啦!]

米利暗从她怀里滑下来,小跑到一整片拼接好的绘卷旁边。

纸面上的墨迹在万时眼里几乎毫无区别,但孩子用手指沿其中一条歪歪扭扭的细线移动,最后指向宫殿之外。

万时顺着那些年份和区域对照,终于大概辨认出方向。

她取下其中一张最能指明路线的绘卷,米利暗已经不知道从哪里翻出蜡笔,在上面画了一个不太直的箭头。

“你确定是这里?”万时蹲下来,跟她一起看那根歪线。

米利暗把六只耳羽都张开,额头上的眼睛盯着绘卷,过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笃定点头:“我、我检查了!”

万时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性格跟姐姐真的有点相似,她忍不住揉了揉她头发耳羽:“真厉害!”

她拿起卷轴,司各脱忽然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他的手只剩烧焦义体轮廓,没有温度,万时总是不敢直视他,甚至不愿意与他对话太多,此刻却忍不住侧过脸碰了一下他坚硬的手背。

万时其实不知道司各脱这幅样子是否属实,可在赛博时代的最后几天,她梦中总是看到这样一具焦黑的金属骸骨……

司各脱轻声道:[万时,你几乎做的都是对你当时来说最好的选择,所以当下也不会出错。]

万时肩膀一抖,仿佛没想到被他看出来,她抬起脸有点狼狈的笑了起来:“让你给我断后送死也算最好的选择?”

司各脱无机质的脸上没办法有笑容,可那略显僵硬的机械嗓音里却仿佛有宽慰:[如果我几天后也会死于暗空间裂隙的话,那时候确保你安全,或许就是我最想要的死法。毕竟我的学生,现在还能用我教的体术打到一万年之后,不是吗?]

万时一扁嘴,想笑又想哭,半晌才蹭了下脸:“你们在这里等我。”

她推开宫殿大门。

门外白塔下站着许多人。

她最初以为又是自己头脑中出现的幻影,仔细看才发现,那些全是念能者。他们肉身分散在首都星甚至整个星际,意识却因白塔光芒与若母风暴停留在暗空间,不愿离去。

最靠前的是芙欧。

她戴着高高塔帽,帽子边缘仿佛还有双目流淌的鲜血,可当她看到万时手中的绘卷时却露出激动神情。

万时开口:“芙欧,好久不见。”

芙欧像是第一次在暗空间见到她那样,屈膝深深躬身。

她身后成千上万的念能者一同低头,高帽像一片倾倒的群塔。

万时听见他们低声呢喃交叠在一起,仿佛组成了从遥远处传递过来的声音的浪潮:“……白王。”

她浑身不自在,却也没有时间让所有人起来。

远处孔多庇大裂隙不断迸射紫光,像深海中即将喷发熔岩的沟壑。

万时带着导航器官漂浮而起,靠近时风暴逐渐停歇,若母庞大的身躯从阴影后显现。

失去恐惧与风暴遮蔽,万时第一次真正看清祂。

说是恐怖,不如说陈旧。

祂的躯体布满伤口和破损,干瘪的乳房与塌陷的身躯,因为闯入这个世界,祂似乎耗费了无法计算的时间与生命。

祂仍然只想回家。

若母究竟是远方世界里迷路的孩子,还是无数眷族的母亲?祂想回去寻找故人,还是只为了回到熟悉的环境中?万时无法理解。

她也不知道暗空间尽头究竟有什么。

万时抬起手。

她手中那团未发育的灰色触肢失去重力,缓慢浮起。若母仅存的另一条触肢立刻探过来,指尖如同昙花花蕾张开又蜷起,将它卷回身边。

庞大身躯随之战栗。

万时展开绘卷,几只手同时指向同一个方向。

若母却没有完全理解。祂的手指在半空探动,紫色风暴又开始焦躁旋转。

万时叹气,放下手臂,恨不得都要开口了,可当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宫殿,忽然被自己气笑了。

灯塔——不就是用来指引方向的吗?

只是她这次不是指引其他人前来,而是要指向某个怪物归途的路。

万时抬起手,下方白塔骤然发出炫目光芒!

这道光穿过暗空间无数暗物质与星系,仿佛能惊醒沿途沉睡的大大小小邪神,朝没有尽头的远处延伸。

若母果然身躯抖动,发出“啊呐啊呐呐呐呐”的鸣叫。

同时,随着若母重新接回自己的触肢,那团有些小的可怜的蜷缩肢体在祂身躯上舒展着,像迟到了许多年的眼睛,终于重新看见远方。

而在万时低下头的时候,却看到那群簇拥在白塔下仿佛来朝圣的念能者们,也抬起了手,将类人看似渺小却又探索暗空间几千年的精神力汇入白塔之中。

他们精神力有强有弱,最微小的甚至只像风暴里一粒发光的灰尘。可当成千上万点光连在一起,白塔周围原本混乱的暗流竟然缓慢分开,那道光束射向更远方。

暗流学派过去几千年绘下的图卷,仿佛也只是为了这一刻。

给一位从更遥远地方迷失至此的怪物指路。

给岌岌可危的在星际中求生的类人命运指路。

若母仅存的触肢垂下来,在她面前停留片刻。那根拥有无数关节的长指没有再碰她,只隔着一段距离轻轻弯曲,像是某种万时无法判断的告别。

万时脑中隐约涌入大量无法属于她的感受。

那不是一句可以被翻译的话,而是潮湿温热的巢穴,是无数躯体挤在一起传来的振翅与心跳,是某片星域黏着又超越理解的温床……

祂缓慢转动身体,口中再次发出悠长的“啊呐”声,朝白光指引的方向离去。

万时忽然想起来:“喂!这力量你不拿走我真就收下了,这可不是白给我的!”

若母早已调转方向,不再回头。

万时这才看到祂身躯背面已经千疮百孔,像是布满藤壶与污迹、勉强漂浮在海上的老旧巨舟。

……或许走不到故乡,便会耗尽最后生命。

但这一切都阻止不了祂的起航。

无数眷族从裂隙与风暴中脱离,跟在祂身后,汇成一道漫长的队伍。

万时低头看向孔多庇大裂隙,气得想跺脚:“真就留下这么大一个口子不管了?就这么走了?真讨厌你们这些臭外星的!”

……

岁宫广场上,万繁抬头看见圣殿白塔射出一道贯穿天空的光。

光束没入暗空间裂隙,为某个存在指向遥远归途。

天空中的眷族纷纷转身,钻回裂隙。只剩几道还来不及闭合的紫色伤口悬浮在首都星上方。

战舰终于停止开火,缓慢降落。

暴雨仍在继续。

万繁搂紧米利暗,感觉孩子额头第三眼逐渐合拢,她也像是累了一般呼吸逐渐柔和。

直到一艘第一集 团军的个人战斗舰几乎擦着广场停下,机翼掀起大片水雾。

万繁挂在臂弯里的塔帽因为战斗舰掀起的风落在地上,随着地面积水的涟漪飘远。

舱门打开,涅玻耳披着军服快步走出来,他一只手仍隐约扶着腹部,断臂处的衣袖随风乱摆,身姿却依旧像当年那般挺拔:“万时在哪里?”

他先看见岁宫敞开的大门,然后才看见站在水中的教宗和……孩子。

卡塔琳娜也从宫殿里歪歪斜斜走出,坐到台阶上。

涅玻耳已经顾不上她。

他僵在原地,半晌后才艰难的抬腿,踏在水中,几步快走到万繁面前,盯着孩子,声音颤抖:“……米利暗。米利暗,真的还活着!”

涅玻耳伸手想触碰孩子的耳羽,万繁却抬手拨开。

“她的意识还跟万时在暗空间里。”万繁冷冷道:“别乱动。”

涅玻耳抬眼,他这时才第一次见到教宗塔帽下的眼睛,居然也是与万时极为相似的。

涅玻耳早就听这位教宗无数次跟他讲述过“妹妹”的故事,那时他还只是感慨人类之间跨越万年的兄妹情深。

可后来万时笑着说她睡过这位“哥哥”,俩人根本不是亲兄妹!现在涅玻耳无比确定,甚至连夺走米利暗都是教宗计划中的一环。

他忍不住质问道:“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万时的孩子。当年你为什么把她夺走,还删除了我的记忆?!”

“你当时的精神力破碎成那样,拿什么养她?这几年如果没有我的计划,她早就不在了。”万繁微笑:“嘘,小点声,我当然知道她是小时的孩子。”

仿佛是在说,如果没有万时,涅玻耳也不可能生出这样可爱强大的孩子。

卡塔琳娜坐在不远处,托腮看着两个人围着一个孩子争执,竟觉得比皇位战争还有趣。

米利暗耳羽忽然动了动。

涅玻耳冷肃的神情忽然软下来:“米利暗,你知道我来了吗?”

万繁毫不留情道:“你跟她在同一座皇宫里几年,她也没感觉到你。她是知道妈妈回来了。”

旁边骤然出现一道裂隙。

万时从里面跑出来,两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哥哥,米利暗醒了吗?”

她抬头,正好看见面对面的万繁和涅玻耳。

涅玻耳心里骤然往下一沉:她现在还会叫教宗“哥哥”吗?

万时看着这两个围着孩子表情不善的男人:“……啊。”

就在这时,米利暗六只耳羽缓慢张开,露出那双淡青色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用现实双眼看清世界。

米利暗有些晕乎,她瞧见近在咫尺的万繁,立刻从精神力上认出他来,咧嘴笑着朝他伸手。

可紧接着,她又看见另一名同样有耳羽、眼睛含泪的男人望着她。

万繁抱着她笑道:“小米粒终于醒了。你帮了妈妈很大的忙。”

涅玻耳声音发颤:“米利暗,你知道我是谁吗?”

米利暗到底是个三岁上下的孩子被装在婴儿的壳子里,她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明显意识到气氛不对。

米利暗最后看见万时,立刻朝同样头皮发麻的妈妈伸出手。

万时早知道涅玻耳为了孩子的事多伤心,也知道万繁这些年对米利暗的付出和疼爱。她宁愿再参加一场内战,也不太想参加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万繁和涅玻耳这俩男的都属于面上微笑,背地里心思千回百转的棘手类型啊!

她恨不得吹着口哨装作路过。

幸好卡塔琳娜坐在台阶上,对万时开口道:“……你真的让原始虫族离开了吗?”

万时明明跟她也没什么好聊的,这会儿偏要两手插兜去跟卡塔琳娜聊天了。

米利暗伸了半天没人接,只好缩起耳羽,闭上眼睛,又嘎巴一下躲回暗空间睡着了。

万繁竟然笑了一声:“她又回宫殿了。”

涅玻耳皱眉看着他。这位总是态度讥讽又事不关己的教宗,居然对万时的孩子有这么柔和的态度。

万繁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脸与涅玻耳四目相对,语气却完全冷下来:“你不会觉得回到皇宫,就能重新坐回皇太子的位置吧?”

涅玻耳皱眉。

“万时只有得到权力才会安全。”万繁抚摸着米利暗的耳羽,含笑道:“谁想阻拦她,我都会杀。你如果想借米利暗重新主导皇室,我会把孩子带进暗空间,让她永远不出来,再杀掉你的。”

涅玻耳怔怔看着教宗。这一刻,他终于相信眼前这个人与万时之间存在某种畸形又深刻的关系。

“我现在有孩子,有爱人,也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港湾。”涅玻耳缓慢道:“为了那个让我如坐针毡的位置,与万时反目,失去孩子,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涅玻耳微笑起来:“您在这世上孤独这么多年,应该不太理解幸福是什么滋味了吧。”

另一边,万时已经走到卡塔琳娜面前。

她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两块糖,递过去一块。这还是之前在冥桥号上,珂弥拿给她的糖。

卡塔琳娜盯着她掌心,像是没想到两个人在皇帝尸体、虫族入侵和皇位更替之间,居然还能坐在岁宫台阶上吃糖。

她最终还是接了,剥开糖纸放进长着毒牙的嘴里。

头顶几道暗空间裂隙边缘已经泛出白光,正在缓慢愈合。

卡塔琳娜清晰的意识到,这跟过去的内战都绝不相同,这不是同一个量级的战争。

面对这样的悬殊,她也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性可言,甚至还觉得很庆幸。

在帝国最危险的时代,竟然恰好有这么一位神人阁下出生了。

卡塔琳娜布满鳞片的腮帮子顶着糖:“如果你还能修复孔多庇大裂隙,这个世界或许不会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