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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海因茨心都

茸茸呼吸颤抖着,额头上冒出汗珠,她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是恐惧还是难熬。

海因茨半跪在机器边,手指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用精神力围墙包裹住孩子,声音急切道:“茸茸……茸茸!”

可这种痛苦或精神力的变化仿佛来自内部,“围墙”并未让茸茸真的好转,只是稍微转了转有些可怖的瞳孔,似乎将目光落在了海因茨脸上。

海因茨没失掉冷静,立刻转过头来道:“医生,去找几位导航厅的念能者过来!涅玻耳,帮我联系万时!跟暗空间有关的事情,她一定能有办法处理——”

医生扶着胸口点头跑出去,涅玻耳立刻在终端机上呼叫万时,可暗空间总能影响信号,通讯始终拨不出去。

涅玻耳正要离开房间呼叫,却惊愕盯着茸茸的眼瞳,喃喃道:“万时的那部分基因,很可能已经在帮她了。”

海因茨回过头,只瞧见茸茸的虹膜正在缓缓收缩,而瞳孔深处亮起紫色的光芒,她有些痛苦的蜷缩着小手小脚,哀哀尖叫起来:“爸呜爸……”

海因茨心都快碎了,他额头抵着她软软的白色头发:“我在、我在!”

涅玻耳的终端机也终于拨出去通讯,那边的万时却没有顾得上接。

下层甲板。

万时的虚手抓住武器室紧锁的铁门,然后从其中拿了一大把武器,从走廊上狂奔而过回到牢房。

伍尔西带人赶到,他比那些趴在地上昏过去的士兵强上不少,还能站在窗口朝里开枪,想要阻止里面扭动尖叫的密教信徒。

万时急道:“伍尔西,让开!”

伍尔西转过头,只瞧见还穿着运动服的万时公爵,怀里抱着十几颗威力最大的高温等离子手雷。

万时拇指拔栓,手雷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握着,穿过小窗送入牢房,甚至还掰开了被关押的密教信徒的嘴巴,将手雷塞入他口中,卡在牙关!

万时胸口起伏,喘着粗气骂道:“狗屁的邪神眷族、说什么在这些密教信徒脑子里开了扇门?我把他们脑子炸碎,高温烘烤到蛋白质变性,我就不信还能开门!”

伍尔西连忙躲到远离牢门的位置,第一枚高温等离子手雷还没爆炸,万时已经像是插秧,迅速且精准的走到下一扇门,如法炮制,甚至有些房间哀嚎的密教信徒都不需要她掰开嘴,就直接塞了进去——

“砰!!”

这时第一间小牢房迸发爆炸,金属牢门都向外凸出变形,黑烟冒出小窗。伍尔西强忍着高温往内看去,小小的牢房内已经看不出任何人形的轮廓,天花板上还有焦黑的东西往下流淌。

这间小牢房内的暗空间气息也随之消失。

后头几间小牢房也接连发出巨响,士兵们趴在地上捂住耳朵,只有万时穿过走廊狂奔回来,她震的耳朵都疼了,踮脚往里看去,松了口气:“看起来只要没有撕开暗空间裂隙之前,就还可以这样物理消灭。星环舰上还有多少密教信徒?”

伍尔西估算道:“在下层牢房里还有十几个人。”

万时快言快语,立刻命令:“去下层,带上念能者帮你们屏蔽干扰。不管他们表现得多正常,全都用这种办法处死,一个都不能放过。”

但凡在太空中封闭的大型远征舰内部撕开了暗空间裂隙,等待他们的就是几十万人的昏迷、暴死。

伍尔西:“是!”

万时正要返回审讯室,再次转过头:“等等,叫上摩斐斯。如果已经有暗空间的怪物跑出来,就交给他处理。跟他说,任何一个怪物不允许跑出去牢房,这是我的命令!”

她说完不等伍尔西的回复,就拉开了审讯室的金属门,扭曲可怖的来自暗空间的精神力令人窒息,隐约能看到紫色雾气之中,珂弥正张开了蝴蝶的翅膀,而万时脚步丝毫没有停顿走进去反锁上了门。

珂弥手撑着墙壁苦苦支撑,他更擅长控制安抚真实世界中类人的心智,而非直接面对暗空间中的敌人。

为了不让这个怪物彻底现身,珂弥将精神力附着在墙壁上,将它限定在这个审讯室内,它也一时难以突破,更没办法彻底撕开暗空间裂隙,像是卡在了门缝里。

不过,暗空间裂隙仍在,眷族只有大半个身体进入真实世界,纯精神体的身躯就像是破蛹的成虫,正在慢慢硬化、形成。

在雾气环绕的房间内,一道锋利的爪镰忽然破空朝珂弥而来,他立刻侧身避开,刚刚审讯的桌椅已经裂成两半倒在地上——

而珂弥附着在墙壁上阻拦它外逃的精神力,也被同时攻击,他脑袋嗡得剧痛震动,闷哼出声。

这眷族的躯体既真实存在,又夹杂着精神力,能同时攻击到两个维度!

就在这时,珂弥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穿着运动服额头冒汗的万时走进来反锁上门,跟他四目相对。

外头之前的爆炸声应该就是她的手笔,就面对着突然在舰船中现身的眷族,她居然还能咧嘴一笑跟他比了个大拇指。

珂弥:“……”别乐了!

又是一道爪镰挥舞过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房间太小,万时一时间没能躲开撞出去,运动服也被划破。

但她的虚手很快撑地翻身而起,随着暗空间裂隙的扩大,她的身躯像是淡淡白光笼罩,五官消融在光中,只能看见她四只手、微卷的长发以及纯白色轮廓。

珂弥心头一拧,只觉得再看到这幅身躯如同做梦般。

半个身子钻出暗空间的若母眷族,对万时的气息更如同应激,雾气之中看不清楚它的身形,只有爪镰发疯一般再次接连朝着万时的方向挥去!

万时这会儿已经有准备了,两只能够随意变化的虚手抓住了爪镰,重重按在地上,她还恶心的直跺脚:“黏黏糊糊真要命啊啊啊!别都看着了!”

珂弥隐约看到整个小小审讯室内充斥着人影,对着这只卡住的眷族来个“乱拳胖揍”,甚至还有个庞大的长发女人趴在屋顶上,用藤蔓死死捆住眷族其余几个爪子,吸取它的力量。

珂弥之前隐约能感知到她孤立精神体的力量,但也不知道最近这一年半载到底发生了什么,万时的精神力填满空间之后,那种压迫与窒息甚至超过了暗空间,让珂弥靠着墙边几乎动弹不得。

眷族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像是个形单影只的保健品骗子闯进两百人的黑道家族群,它发出令珂弥气血翻涌的尖啸声,拼命想要腾转挣扎着,甚至觉得角度不对要重来一次,打算缩回暗空间。

这回却变成万时不让它走了。

她嫌弃的虚手死死拖住眷族的爪镰,而暗空间裂隙的边缘处开始浮现白光。

珂弥忽然想起她曾经在公爵继任仪式上,合拢了突然出现的暗空间裂隙。

显然她打算如法炮制,拽着对方并合上门,生生夹死这只眷族怪物!

珂弥吃力的抬手,数只蓝色蝴蝶纷飞着落在她肩膀上,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汇入万时体内支援她。

可就在万时即将合拢暗空间裂隙的同时,眷族尖啸挣扎声骤然截断,只听到砰的一声轻响,珂弥只感觉有无数丝线的精神力从它体内迸射——

眷族忽然不再挣扎,暗空间裂隙被万时骤然关闭,而拖着两只爪镰的万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半晌后,紫色雾气渐渐散去,万时呆呆道:“发生了什么?是你做的吗?”

珂弥摇了摇头,吃力的从一片狼藉中站起来。

桌椅碎裂,金属地板上还有深深地凹痕,暗空间裂隙消失了,只有若母眷族实体化的半边虫身倒在地上。

它的身躯类似于巨大化的灰色蝗虫,只不过面部口器的位置,看起来像是几只手指交错合拢的手指,令人不寒而栗。

两侧大而失神的眼睛是跟密教信徒一样的放射状瞳孔,只是眼瞳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紫色的微光。

而它的死态更让人不寒而栗。

就像是一只海胆在它头颅深处迸发尖刺,它被从内部扎出无数放射状排列的空洞……

而当万时瞳色变深,观察着整个房间的精神力,就看到一小团陌生的精神力,以眷族的头颅为中心,像是向四处喷射的蛛丝,还黏连挂丝的连在墙壁上。

就是这些精神力蛛丝洞穿了眷族的头脑,让整个房间变成了盘丝洞。

万时低声道:“……有点像是茸茸的精神力?”

珂弥掌心还在潺潺流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他抬起头来脸色苍白:“下层牢房里是不是还有其他密教高层?”

万时点点头,伸手将他拽扶起来:“我知道,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你先去医疗中心吧。”

珂弥却死死握住她的手指,染着血污的目光中满是担忧,那颗眉间红痣也微微皱起来:“我只怕你面对的是难以抗衡的力量……”

万时低下头只看到不止是手掌心的伤口迟迟没有愈合,他手臂大腿的白色薄衣下也沁出些血痕。

与之相对应的,是万时身上破开的运动服,露出的皮肤上却只有擦破皮的浅浅伤口。

……珂弥两年前跟她连接的血誓竟然还在生效,将这些外伤全都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万时握住他的手背,用尖牙咬了一下,就在珂弥吃痛轻嘶的时候,她道:“去治伤。你死在我这儿可就是政治难题了。”

她也咧嘴笑了一下:“抗衡不了的话,那怕也没用。恐惧从来没救过我的命。大不了你们都给我陪葬。”

……

万时跟珂弥分别之后,也走到最下层的牢房,已经有不少士兵围在外头。

念能者们在牢区入口处撑起薄薄的结界抵挡内部的气息,万时隐约看到紫色的雾气飘荡。

她正要开口,就听到了撞击的巨响,整个金属地板都随之震动,士兵紧急汇报道:“公爵大人,伍尔西大人接手之后,布尔维尔亲卫长也在里面,而且刚刚……有个异种怪物直接冲了进去!”

万时二话没说走进去。随着走入牢房深处,只听到里头的撞击声从混乱变得规律,简直像是敲钟一般当当作响。

周围几间小牢房内部都已经焦黑一片,还残存着高温,显然成功阻止了大部分的密教信徒——

她走近几步,就看到伍尔西腿部受伤坐在地上,布尔维尔抱着被灼热烧伤的胳膊靠在走廊墙壁上,两人都扭着头呆呆望向牢房深处。

万时伸手看了一下布尔维尔的胳膊肘:“怎么样了?”

布尔维尔紧抿嘴唇点头:“处理的差不多了。绝大多数都在撕开暗空间裂隙之前被处死。”

伍尔西努力想要撑起身子:“有一个密教信徒没来得及阻止,已经撕开了暗空间裂隙,不过摩斐斯殿下冲过去了。”

在最深处的房间内,当当当的声响还在回荡,万时拍了拍他肩膀往里走去,率先看到了浮在半空中的紫色暗空间裂隙,还在向外散发着不祥的紫色光芒。

但从其中钻出的虫型怪物,已经快变成一团烂泥。

这只眷族看起来像是灰色的马陆或蜈蚣,体型巨大,背部的壳子布满尖刺,下方的短足却不是虫肢,而是类似于人类手脚般的分趾结构……

万时还没来得及觉得恶心,就看到几个断足飞溅,虫壳砸碎,满地黏浆!

摩斐斯石像鬼一般的庞大身躯坐在牢房的铁床上,弓着身子才能被容纳,他脸上满是血污污痕,手臂上也有几道划伤,鹰爪形态的那只脚抓住眷族的尸体,还不解气的一下下当当作响的摔砸着:“恶心死了,这么多脚我就不信你在暗空间能好好洗脚,呕——”

他在这儿敲血肉木鱼呢是吗?!

万时抱头大叫:“别敲了,早都打死了你玩什么尸体啊!倒是你自己弄这么脏,要怎么洗澡?!”

摩斐斯吓了一大跳,翅膀爪子立刻缩起来,呆呆的看向万时:“啊。我没玩……你不知道它有多难杀,我就是怕它复活。”

他身躯慢慢缩小变回人形,手挡着赤裸的身子,咧嘴尬笑,甩了甩满是血污的腿:“哎呀,我就是打架急了,拿水冲一下就好了嘛!”

不得不说……以摩斐斯能够殴打精神体的天生神力来说,对付这些眷族实在是太适配了。

这些眷族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战胜,但也实力不弱,但这些眷族的突然出现,到底是“若母”有意的试探入侵她的势力,还是某种从密教信徒体内“孵化而出”的自然发展的力量?

如果“若母”真的要她的命,不如上次打照面就出手,或者直接亲身出现在星环舰面前——

万时思索着,也抬起手。她的精神力散发着淡淡白光,汇聚在走廊尽头的暗空间裂隙边沿,就跟捏住包子口似的用力挤压,裂隙消失,只剩下白光在空中汇聚片刻慢慢消散。

摩斐斯捂着跑过来:“这些虫子是怎么回事?总感觉它们让人很不舒服——”

万时被他满身虫血虫浆吓得连忙退让:“摩斐斯!你脏死了!”

摩斐斯也不知道咋想的,眼珠子一转抓住旁边伍尔西的衣领,直接把人家的军服外套扯了下来,他比伍尔西要壮不少,强行穿上紧绷绷的军服上衣,对万时咧嘴一笑:“这就不脏了吧。”

万时尖叫:“你能不能别光着屁股满身是血敞穿一件军服上衣啊啊啊你这完全就是刚杀完人就上街的露阴癖变态!”

摩斐斯满脸受伤,这回心一横,干脆又转头去拽布尔维尔的野战军裤,凶狠道:“把你的裤子也借给我!”

还受着伤的布尔维尔靠在墙边:“滚,你缺的是脑子不是裤子!”

……

几个小时后。医疗中心。

场面如同开会,来得人甚至不比前两天“家宴”少。

伍尔西大腿和腰腹打了绷带还在接受治疗;珂弥拒绝任何看诊,只是戴回面具穿着染血白色窄袍,远远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布尔维尔胳膊上已经喷涂了药物,但烫伤烧伤的情况有点严重,而下层甲板突然撕裂暗空间裂隙这件事影响了不少士兵侍从的精神状态,很多人都诱发了头痛幻听,小丘更是哭闹难受,被人从卧室抱到了医疗中心来。

医生给了小丘两片药,布尔维尔垂着受伤的手臂,另一条胳膊抱着他,将他放在腿上哄。不过这孩子发现了诊室里的另一个小毛孩——茸茸,立刻就不哭了,睁着迷糊的大眼睛,歪头看着茸茸。

万时这时候才知道茸茸也出了事。

医生又给茸茸做了次检查,检查到后半,她却不太愿意配合,变回小蜘蛛哼哼唧唧的乱爬,最后蜷在海因茨的怀里睡觉。

看她乱蹦乱爬的动作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海因茨表情还有些劫后余生的疲惫恍惚,搂着茸茸,对万时低声道:“在星环舰内部撕开了暗空间裂隙,这件事太要命了。处理不好就可能让整艘星舰变成‘秽死舟’。”

瓦南里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沓照片:“已经对两处暗空间裂隙合拢后的现场和眷族的尸体取证留档,实验室那边还在检查结果。”

涅玻耳坐在桌边,他从瓦南里手中接过密教信徒遗体的照片,摊开在几人中间的白色桌子上,他皱起眉头:“看尸体,确实是蜘蛛若姆、或者说‘若母’的眷族。几十年前在祂的巢穴就是被这样的虫类拦截,种族虽然各不相同,但都融合了一些类人肢端的特征。”

房间里静了静。

这不单是蜘蛛若姆确实从未死亡的铁证,更是代表祂没有放弃扩张自己的影响力。

甚至可能是在针对万时。

照片上绝大多数的密教信徒都已经变成焦炭了,只有最早万时和珂弥提审的那个蚰蜒女孩保持着头颅裂开的原状。

涅玻耳拿起这张照片,眉头紧皱:“这些密教信徒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是海因茨前倾着查看照片后,低声道:“跟茸茸刚刚突然抽搐时一模一样。而且茸茸的变化和楼下的灾难应该是同时发生的,可能是她感觉到了危险才……”

涅玻耳脸色不太好看:“也可能因为她也算是眷族,或许她跟‘若母’跟其他眷族还有相互之间的感应。历史上就有许多原始虫族有过这种彼此感应。”

海因茨知道涅玻耳的推断很合理,但也对茸茸很不利,他手指摩挲着茸茸的脑袋,冷声道:“那这么算,我也是眷族,我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我体内原始虫族的血脉更多。”

涅玻耳只是理性分析道:“或许是你的精神力特性能隔绝开这种影响。”

海因茨下意识将目光看向万时,想让她说几句。

海因茨本以为只要为了茸茸,他不在乎任何人的评价,大不了就带着孩子孤身离开。

但或许是昨夜的亲密、万时的态度,让他忍不住想带着孩子留在她身边,此刻万时的态度就决定了他们父女二人的下一步——

万时歪着身子趴在桌子上,陷入深思一直没有说话。

摩斐斯腰间裹着浴巾,从医生们的淋浴室走出来,甩了甩头发,显然还听到了不少,道:“你是说这些虫子怪都是茸茸的舅舅。我这算不算是叔叔打舅舅,把孩子的娘家亲戚给踩成泥了!”

涅玻耳:“……”

房间内死寂。

伍尔西咬着指甲转过脸去,让自己努力不要笑。珂弥仰着面具无语的看着天花板,似乎觉得最不该传递下去的基因就是摩斐斯的嘴和脑子。

海因茨咬牙切齿:“……你当条会打架的狗蹲旁边就行,没人想问你的意见。”

万时又开始咬指甲不说话,她脑门上还有几滴干掉的血迹,涅玻耳伸出手擦了擦几个红点,低声道:“在想什么?”

万时回过神,看向海因茨:“其中一个眷族是茸茸杀掉的。”

海因茨一愣:“什么?她一直在医疗中心没出去过。”

万时啃着手指,低声道:“在下层的审讯室里,那个眷族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团蛛丝似的精神力,不论是气息还是形态都跟茸茸的一模一样,直接就把那只眷族爆头杀死。我怀疑,她不止是能感知这些眷族,甚至可以远程的杀伤它们……”

房间里几个男人面面相觑。

海因茨攥紧手指:“也就是说,你觉得茸茸不是威胁反而是我们这边的助力?”

万时耸肩:“差不多吧。而且‘若母’的目的真的很奇怪……我搞不懂。总不能因为连人话都不会说的邪神,就把自己孩子当敌人吧。”

几个男人各有脸色。

海因茨搂紧昏睡的茸茸,对她抬了抬嘴角;珂弥只是用暗红色的眼瞳凝视着茸茸;涅玻耳叹了口气握了握万时搭在桌子上的手。

伍尔西和布尔维尔明显从刚刚就很震惊海因茨生了孩子,此刻也不敢多问为什么军长生的是跟眷族有关系的毛球,只能低下头。

只有摩斐斯攥着拳头接口道:“就是就是,狗屁邪神大不了跟祂打一架,那也不能怀疑宝宝!”

海因茨有点无可奈何的看着他。

布尔维尔怀里的小丘似乎还挺喜欢摩斐斯的,抬起手来挣扎着想让摩斐斯抱。

摩斐斯几次主动来帮忙“带孩子”,布尔维尔对他也熟悉了,把孩子抬起来递给摩斐斯。

摩斐斯脸上笑开了花,伸手捞起小丘,然后就——扛在了肩膀上!

布尔维尔吓得瞪大眼睛,反而是小丘乐起来,两只手抱住摩斐斯的脑袋又开始啃他的头。

万时看着这俩人,忽然道:“布尔维尔,你胳膊好像……好了?”

布尔维尔垂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因为烫伤而看起来有些皮肉黑红的手臂,此刻已经几乎痊愈,只剩下药液的颜色在顺着流淌。

他也惊讶的抬起手:“哎?”他自愈能力算是比较强的,但也不至于……

“是那个狗耳朵孩子。”珂弥偏过头去淡淡道:“他一直在看你的胳膊,有很微弱的精神力靠近了你的伤口。”

布尔维尔愣住:“你是说、小丘也有精神力了?他才半岁不到呀!”

珂弥不想多说,只是双手交叠:“别瞧不起阁下的血脉。”

布尔维尔又惊又喜,从摩斐斯手中接过小丘,本来想激动地跟万时显摆一下——毕竟他跟万时私底下还是挺腻歪的——但看到房间里其他雄性算不上高兴的脸色,布尔维尔顿了顿,抱起孩子:“我带小丘去找医生做个精神力检查。”

万时倒还挺高兴的,对他挥挥手。

等布尔维尔紧紧搂着小丘离开,海因茨看房间里空气有些停滞,他将话题拉了回来,深吸一口气:“其实当务之急是自由港,那里可汇聚了不少密教信徒,如果每个密教信徒都可能是‘若母’埋下的雷,那就太可怕了。”

万时也想到了这点:“我已经让司奈去找尤姆娜了,让她别再装虚弱,必须立刻回到自由港去。不过我还是不想直接派兵进入自由港,找一些第三集 团军的士兵秘密配合她——当然也是监督她把这件事办好。”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尖牙:“对密教信徒的清扫,在48小时之内必须做完。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第272章 ……摩斐斯

在治疗仓的技术下,尤姆娜又是儒艮这种肉厚的体型,断的那两根肋骨早就好了,之前拖着不肯回到自由港,主要还是觉得新领导给的任务不好干,实在是不想上班。

但万时这次不但把她踹回去,还给了一个更不好干的活。

是她自己之前收的密教信徒,现在又是她要抓,尤姆娜面露难色。

可当万时把照片证据摆在眼前,说这些密教信徒脑袋直接给邪神开后门,随时可能裂开召唤出能屠杀自由港的原始虫族,她也吓傻了。

一旦有漏网之鱼,她的自由港就要变成死星了!

不得不说,尤姆娜还是底层治理经验太丰富了。

这群密教信徒四处胡言乱语又很会忽悠,用任何形式大张旗鼓的抓人,都会让底层民众看出商机,收钱庇护他们,甚至给他们传教并博得同情的机会,还可能造成大范围冲突。

但说出真相又容易造成极度恐慌,甚至可能让商人贵族们再也不愿意来自由港,如果传开了,卡塔琳娜还可能会以帮助她控制局势为由派兵过来。

尤姆娜金属秃瓢脑袋一转,立刻抓了几个性病晚期的病人,然后故意弄破他们的伤口,用腐蚀性的布条缠住脑袋,做出他们是密教信徒的假象,然后新闻公开——

这些密教信徒吸食的药粉有毒,让他们都得了某种烈性传染病,而且人传人非常严重,一旦感染三五天内就会暴毙而亡!

现在自由港士兵为了民众安全,要全城市抓捕这些传染病患者。

甚至还招贴告示要如何判断密教信徒的身份,如何避免跟他们接触。甚至还讲到这些人哪怕摘掉缠头布,也能从他们面部勒伤的皮肤、放大的虹膜与曼高蒂口音辨认出来。

一旦说是烈性传染病,谁也不敢偷藏这些密教信徒,甚至尤姆娜特意给工厂放假,民众们停工后恐惧的闭门不出,这些四处游荡的密教信徒就更显眼了。

尤姆娜也趁机以登记身份、赠送药物为名,在自由港开展人口排查,以确认是否有间谍还混迹在自由港内部。

她很擅长一石三鸟,一鸟三吃,在人口排查之后,她竟然以“隔离观察”为名,还抓了一大堆没钱没权逃到自由港来的难民,然后就在万时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些难民以“劳工”的名义,高价卖给了达达米亚公国的矿星公司。

万时听到的时候都气笑了,尤姆娜却振振有词:“不是说让自由港继续保持灰色吗?不是让大家都放心来投资吗?这就是我会干的事啊!他们逃难过来我给他们找工作,我有错吗?这不是双赢吗?”

万时现在是真理解海因茨对尤姆娜那种略带鄙夷的态度是怎么来的。

这人好用又油滑,丧良心又能屈伸,真来了别人还不一定能弄得好自由港这个破地方。

虽说密教信徒与眷族出现的事给星环舰的高层蒙了一层阴影,但核心之一的茸茸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每天醒来就到处乱跑,到点倒头就睡。

海因茨一开始并没有更换住所,涅玻耳让后勤部门去送了许多婴幼家具。

涅玻耳后来去他房间看茸茸的时候,却发现小床在角落里,堆满了海因茨最近查阅的各种报告。

他惊讶道:“你跟孩子一起睡吗?她那么小,你别翻身压到她,还是要睡小床的。”

海因茨从万时手里接收了许多积压的情报工作,再加上医生嘱咐要少量多次的用营养液喂孩子,他已经连轴转的没时间打理自己,焦头烂额道:“她才不会安心睡小床,也不爱睡大床,最喜欢的就是拖鞋、床底和抽屉,有时候还挂在灯上睡。”

涅玻耳笑了笑:“那还挺省地方的。这会儿孩子不在你也不担心。”

海因茨环顾四周,叹口气:“估计是又跑出去找万时了,我一天天找她八百遍,只要眼睛离开一瞬间她就从门缝里溜走了,甚至她能挂在餐车上、别人衣服兜帽里就往外跑!我只能让摩斐斯每天留意着,发现茸茸在外面就逮住她。”

他站起身就要继续去找孩子,涅玻耳拦住道:“没事,她跟摩斐斯在一起呢。她的逃跑路线其实很好判断,基本就在从你这儿到万时住处的路上。主要是这孩子经常倒头就睡……上次被人发现她挂在绿植的叶子上睡着了,还有一次爬进了空着的茶壶里,差点就被热水浇到。”

海因茨听到这些,额头青筋都要鼓起来:“我就该把她绑在身上!”

涅玻耳犹豫片刻,还是道:“要不,你还是住近一点,茸茸只不过是想去找万时而已。”

海因茨沉默。其实他不太想离涅玻耳太近,虽然这段时间涅玻耳对茸茸的态度比他想象中好很多,但他心里跟涅玻耳还是有芥蒂。

特别是万时挺乐意给涅玻耳面子的,俩人经常在外面牵着手搂着腰,甚至海因茨还撞到过涅玻耳在走廊里低头亲吻她。

看到那个画面他就觉得不舒服,真要是住近了岂不是天天见——

涅玻耳又道:“反正摩斐斯已经死皮赖脸住在离她不远的客房里,你要是不愿意住过去,就每天让摩斐斯给你带孩子也行。”

……摩斐斯倒是又争又抢。

海因茨面无表情:“好,我考虑一下。先去找茸茸。”

涅玻耳颔首,他本来想等海因茨一起,没想到海因茨去洗把脸之后,可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略显不修边幅的样子,忽然开始换衣服,又去梳了梳头发。

当涅玻耳看海因茨拿了几件外套犹豫的样子,心里可太明白了——只是他没想到海因茨也会在乎这些。

恐怕是因为现在在万时身边卷起来的人太多了。

洛菲仗着年轻,近几天穿一些涅玻耳觉得很透的衣服出现在书房;布尔维尔一边做亲卫一边带孩子,竟然还能锻炼线条……甚至涅玻耳都闻到过伍尔西的香水味儿。

涅玻耳平日也都会尽量穿颜色柔和且……不难脱的衣服,有时候会把袖子塞在衣裤口袋里,让自己的断臂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甚至还有趁她没醒,起床去梳理耳羽和长发的时候。

所以他也不好多说海因茨。

只是海因茨换个衣服,不知道怎么想的,又面色不太好的说要去洗个澡。

涅玻耳实在等不了他,干脆微笑着先走了,心里忍不住暗骂道:大白天洗澡,是觉得随时随地会被用上是吗?!

海因茨把自己打理的总算看起来不那么疲惫了才去找孩子。进了公爵住处的大门,几乎所有的侍从都给他指路,说是茸茸被发现在油画后面睡着了,已经被送到摩斐斯那边去了。

他隐约感觉到,万时恐怕让身边所有人都紧盯着可能出现在桌缝、花盆、茶壶里的小毛球。

摩斐斯真就死皮赖脸的住在了距离万时卧室二三十米远的客房里。

一推开门,海因茨发现摩斐斯的房间已经快变成游乐园了。

他自己的床就是三四张大床垫拼成的巨型狗窝——估计是他有时候会化作混种兽态睡觉。连床头柜都不要,水壶茶杯就摆在昂贵的地毯上,衣服更是不好好叠的堆在床尾。

但是房间里摇摇椅、小帐篷还有各类幼儿家具比海因茨屋里的都全,俨然是把自己这里当成托管班。

他躺在地毯中间的软垫上翻看绘本,茸茸正趴在他的肚子上摊开爪子睡成扁扁一滩睡着了。而小丘化作小鬣狗的模样,脑袋也趴在摩斐斯肚子上,睁着溜圆的两只眼睛一直看着茸茸。

甚至他还凑上去,张开嘴跟吃棉花糖似的舔了舔茸茸的白毛。

茸茸本来睡得挺好的,被小鬣狗的嘴巴骚扰的烦躁起来,叽叽两声缩起脚来开始往摩斐斯胸口的方向蠕动。

小丘穷追不舍,鼻子嗅嗅,甚至觉得太好奇了,张开嘴轻轻咬了茸茸一下。

海因茨吓了一跳,连忙想上去拦截。

没想到茸茸先猛地跳起来,愤怒的“叽叽”大叫,爪子玩命往小丘脸上招呼,甚至口螯咬了他鼻子一下。

小丘也呜哇哭了出来,退了几步趴在地上捂着鼻子眼泪汪汪。

海因茨叹了口气:“摩斐斯,你也不拦着点。”

摩斐斯懒懒的翻了一页书:“你就是太爱操心。他俩这几天都打了好几回了,打完就忘了,还能挤在一起午睡呢。”

海因茨忽然想起来前一天茸茸跑回来的时候,身上毛毛东倒西歪的黏在一起,就跟被嗦了的芒果核一样,不会就是小丘舔的吧。

不过茸茸当时看起来没有记仇或者不高兴,甚至还在海因茨照镜子的时候,还爬上洗手台,学着他用爪子把身上黏糊的毛毛捋成三七分……

海因茨看着小丘被咬了一口之后不长记性的又靠过来闻茸茸,而茸茸觉得报了仇之后又心大的倒头就睡,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他也觉得自己紧张过度,清了清嗓子:“万时呢?”

摩斐斯:“估计在书房里吧。”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耀武扬威了,枕着胳膊得意道:“我们俩一起吃完早饭之后就分开了,估计她昨天累着了,今天要午睡吧~”

海因茨面无表情道:“幸好涅玻耳是个聋子,否则就你叫起来跟驴一样,恐怕他都要吵醒了。”

摩斐斯气得龇牙咧嘴,绞尽脑汁的反击:“你知道驴属的类人一般都很大吗?”

海因茨:“……?”

他刚要反唇相讥,摩斐斯忽然变了脸色,有点造作的摆出慈父模样摸着小丘的脑袋。

海因茨用脚后跟都猜到是谁来了,果然是万时迈进了门。

她穿了件绸缎的衣服,海因茨一低头就瞧见他之前吮咬出来的印子还没消,摩斐斯就跟要跟他对抗一样,在锁骨处啃出了一堆跟项链似的浅浅痕迹。

……驴一样大的嘴才会咬出这么大的印子吧!

万时看起来倒是真累着了,打着哈欠走进屋里,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医生和两位神务司打扮的陌生人。

她手指挽住海因茨的胳膊肘,站没站像的歪在他身上:“正好你在,需要给茸茸抽血,还是你先来控制吧——”

海因茨愣了一下:“又抽血做什么?她最近刚重了几十克。”

万时:“要登记神子的身份。”

她说的轻描淡写,海因茨心里头却大石落地砸起千层浪,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就这么轻松的不在乎任何人意见的承认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直到海因茨看见医生先走向了小丘。

小丘很乖巧的趴着不动,医生们也似乎跟他熟悉了,笑着摸摸它的耳朵,然后将针管扎在前爪上。

海因茨这才反应过来,小丘应该是也要登记成神子的。

……她要是都能对茸茸这种蜘蛛宝宝好,就必然是对所有的孩子都很好。

可茸茸是出生两个月就有强大精神力的天才,小丘的精神力只是能治愈,而且怎么看都还是个只知道吃喝睡的小狗……这也能一视同仁?

他咬牙心想:布尔维尔到底是命好。

海因茨一时走神,他的天才宝宝就疯狂滑步躲闪医生,顺着窗帘爬上了天花板,吊在灯上不肯下来了……

摩斐斯笑嘻嘻抬头:“茸茸真厉害啊。”

海因茨揉了揉眉心,走过去抬手劝茸茸下来。

但这孩子显然也是受不了亲爹念经,闭着眼睛装死装听不见,就在她以为能逃过一劫的时候,又有一双手把她给从灯上摘了下来。

茸茸瞪大眼睛,左转右转都没看到手,但自己又明显被握住了。她感觉到精神力,匪夷所思地盯着距离它最起码还有一两米的万时。

然后茸茸就以为万时要把它抱进怀里,对妈妈伸出毛茸茸爪子。

万时却发出了开水壶一般的声音,两只虚手伸的两米多远,跟茸茸之间距离足够停一辆飞行器,尖叫道:“海因茨海因茨我把你闺女叉下来了你快接着啊啊啊啊啊啊你快接住我松手了我松手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松手了!!”

第273章 涅玻耳不要

海因茨接过孩子,茸茸化成人形还想挣扎,很快就被海因茨夹在胳膊下头,完成了抽血。

她扁嘴又想哭,没想到那边小丘扎针的时候没哭,扎完了才慢半拍反应过来疼,已经嗷呜蹬腿嚎啕大哭。

茸茸看到它哭的凄惨,反而眨眨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小丘,自己不哭了。

摩斐斯这两天就没怎么见过茸茸变成人形,兴奋得跑过来捏了捏她脸颊,不同于小蜘蛛时候看不清表情,她现在包子脸上抿着嘴唇的抵触就很明显了,扭着脑袋不让摩斐斯捏——

摩斐斯看着茸茸小嘴巴稚气倔强像万时,眼睛凌厉像海因茨,心里也发酸的羡慕起来。

要是他也有个小孩,会不会超级无敌漂亮,脾气好身体好性格好脑子好,把他俩的优点全继承了!

万时倒是看见海因茨拿着文件袋,打哈欠道:“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海因茨犹豫片刻,把茸茸放到摩斐斯怀里:“我们去书房说。”

二人进了会客厅的偌大的书房,海因茨也一眼看到了窗边涅玻耳的办公桌。

椅背上还搭着涅玻耳的外套,桌边有一些金属扶手,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残疾考量。

海因茨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电梯里听到的传言,说涅玻耳会在书房里跟万时……

而且还控制不住声音被听到了。

海因茨当时觉得涅玻耳的性格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多半是侍从们最喜欢瞎传的淫诗艳曲般的传闻。宫内厅当年狠狠整顿,都还有各种空穴来风的花边新闻,更何况万时现在身边比电影还精彩的人员构成。

但就在前两天,海因茨想确认军演附近的星域绘图,去了星环舰的机密图书室,结果还没找到书就看见了书架深处的两个人影。

万时笑道:“图书管理员帮我找一下银道面37度的暗物质切片图吧,找不到的话我可是要罚你工作不认真的。”

海因茨当时还以为万时又勾搭上了什么图书管理员,皱着眉头驻足往里看了一眼。

书本的缝隙之间,他只看到了一截腰,似乎是绸缎衬衫被她撩起来,那位图书管理员正在踮脚吃力的拿到某册书。

万时手扶在对方的腰上,低头看了一眼图书管理员拿下来的书册:“哎呀,找错了啊。”

也不知道她另一手在哪儿,就听到那个雄性非常……难以形容、让人头皮发麻的叫了两声。

海因茨嫌弃的皱眉,甚至觉得这图书管理员绝对不正经,天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丢人动静。

万时这没品的竟然还受用,笑了半天才道:“涅玻耳,你听不见自己叫得多大声啊,这是在图书室打扰别人学习。”

海因茨:“……”

然后随着万时的手挪开,那截腰上果然有剖过孩子的旧疤,涅玻耳几声跟鬼一样的动静之后,竟然用海因茨这辈子也没听过的音调跟万时低声道:“这是机密图书室,没几个人能来,你别弄了……”

万时嘻嘻笑道:“那只能怪你找错了星图,活该受罚了。”

涅玻耳能找错星图?!

那就跟说让他拿双筷子过来,拿错了就操死他,结果他拿着汤勺漏勺茶勺就兴冲冲来了一样!

海因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偷偷退出机密图书室,但这两天他已经没法直视涅玻耳了。

……怪不得涅玻耳能被万时“治疗”的面相都变了。

……怪不得公爵住处的侍从都默认晚上会有涅玻耳陪她。

海因茨甚至想爆粗口:涅玻耳被邪神玩成那样,他曾心生怜悯,以为是邪神控制了涅玻耳的思想,现在看来涅玻耳才应该判主责!

这么多年装作高贵冷淡,结果所有骚的本事都用在抢别人的妻子身上了!

海因茨现在在书房见到涅玻耳的办公桌,更觉得这桌子不知道他是拿来公务还是坐台了。

而且也太不公平了。

现在万时忙不过来又让他接回很多第三集 团军的事务,他却只能拿婴儿床当文件柜,在床尾沙发上办公。

按理说,他也应该有个方便见她的办公位。

海因茨面无表情的合上书房的门,状似无意道:“涅玻耳去哪里了?”

万时:“他去医疗中心做治疗了。”

海因茨有些惊讶:“他身体还没完全好?”就以他听说的万时给他“治疗”的频率,他的精神力应该恢复的七七八八了吧。

万时耸肩:“不知道,他不愿意说。”

海因茨立刻想到,会不会跟他怀不上孩子有关?

否则以万时身边其他雄性的怀孕几率,涅玻耳跟她日夜相处半年多了,到现在还没动静,肯定是因为第一胎的时候伤了身体。

海因茨刚把军演相关的情报放在桌子上,万时就道:“这次军演打算拟黑白两方,两方都是达达米亚军队和第一集 团军的合军,算是较量一下配合度。”

海因茨坐在她的书桌对面点了点头。

万时并没坐在公爵的位置上,而是靠在他椅子旁边:“但涅玻耳认为两军还不熟悉,不应该荷枪实弹;但我觉得如果不当真的来军演,这个军演就是假的,根本没意义啊。”

她说着话,手指已经跟上课无聊抠笔上的贴纸一样,开始摸海因茨的鼻子睫毛了。

海因茨无奈的抓住她的手指,严肃道:“涅玻耳说的有道理,两军不熟的情况下,一旦在军演过程中出事造成了人员伤亡,到时候事情扩大、难以追责,反而会引发两边军队之间的芥蒂怨恨。”

万时的手指扭着挣开,又开始顺着他脖子往下摸,指尖往衣领里钻。

海因茨:“不过也像你说的,两边随时可能爆发冲突,这个阶段还假模假式的空弹演习,确实是进度太慢。而且卡塔琳娜目前已经控制住部分局面,能在首都星的争斗中脱开身,随时有可能突袭……嘶,你要把手伸到哪里去?”

万时咧嘴笑道:“你今天怎么愿意穿第三集 团军的军服了?别把扣子系这么靠上嘛,我什么都看不见摸不着了。”

海因茨:“……”

他穿军服,一是因为晚一些他要去给第三集 团军的几个高层开线上会;二是他最近这两天,被她咬的难受,医生又说什么贴药膏会让皮肤更容易过敏,海因茨只能尽量找一件硬挺的外套遮掩衬衫上的凸起……最能遮掩的就是军服了。

海因茨按住了她的手指,回头看了一眼门锁,又看向她,无声的用严厉的眼神让她知道点边界。

万时翻了个白眼,直接隔着衣服抓过去。

海因茨喉咙里闷哼一声,逮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道:“你干什么?捏这么用力——”

然后他就听到了门锁扭动锁上的声音,是万时用操控金属的力量锁了门,

……涅玻耳知道她从他那里得到这种能力就为了干这种事吗?

万时做了坏事还笑得跟求表扬一样:“嘿嘿。”

海因茨:“……军演的事情你到底怎么决定的。”

万时忽然跨坐到他腿上,胳膊挂在他脖子上乱晃,才道:“我打算分两部分。大型的军演听涅玻耳的,毕竟他在军队中的经验丰富。不用荷枪实弹,只使用一些标记类的弹药,不会造成损伤。不过我还打算进行一次小范围的军演,到时候就让参与的部队签协议,玩点真的会挂彩的——”

她说到一半,忽然道:“你绝对溢出来了,我闻到味了。”

海因茨额头青筋跳了跳。好好聊着公务,又是乱捏又是去骑腿的。

她把脸贴过去,眨眼睛道:“把衣服脱了吧海因茨……”

海因茨语气已经不大严厉的斥责道:“这是书房,而且会留下气味的,你别小看类人的嗅觉。”

万时一脸无辜道:“也就涅玻耳会闻到吧。可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海因茨顿了顿。

如果是能让涅玻耳知道书房不是他一个人地方,那也……

海因茨很快回过神,看到万时大眼睛深处的坏笑,就意识到她竟然是在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竞争,来让自己吃上一顿好的!

俩人僵持许久,万时晃了晃腿撒娇道:“海因茨,以前你要给我补课的时候,我不就总坐你腿上吗?那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海因茨看她连这种招式都用上了,心里也鄙夷自己被吃了好几回了还拿乔,他手指捏了捏她的嘴唇:“行了行了,什么招都使得出来了……”

他微微皱着眉头,戴着手套的手指抬起来解开军服最上面一颗扣子,然后再往下,万时跟马上要吃奶糖一样馋的舔了舔嘴唇,眼睛放光。

海因茨有些别扭的不去看她,只是手再往里,将里面衬衫的衣扣也解开到胸膛下方。

他扯了扯衣领,就半仰着头靠在椅子上,却没感受到熟悉又酥麻的触感。

反而是万时往后靠了靠,她抱臂笑道:“在哪儿呢,我看不见呀。”

什么意思?

万时抬抬下巴:“再扯开一点嘛,都当爹的人了,这么遮遮掩掩的不大方。”

海因茨咬牙切齿:“……万时,你别太过分!”

发现他服软,她就立刻开始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万时嘴角一撇:“不愿意的话那你就涨着吧。”

海因茨气得真想系上衣服把她放到地上就走,可万时脸上故作傲气,又藏不住亮晶晶偷瞄的眼睛。

……她明明就是有点可爱的坏心思而已,他如果总是拉不下脸来,跟她争吵起来,那俩人又回到旧的循环里,他也总是离她越来越远了。

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海因茨的威严和脸面完全没有意义,他犹豫片刻垂下头,把衣领往旁边扯了扯,手指按在旁边半托着,语气略烦躁似的道:“这样行了吧。”

万时却还摇了摇头:“你再挺一挺嘛,我坐在你腿上头要特别低才能吃到,哎呀,脖子好难受。”

海因茨真是被她气得快要到爆发边缘了,他硬着头皮闭上眼睛,也向上挺了挺胸膛,心道:她要是再多嘴,他真就系上衣服现在就走。

虽然挤出来的感觉远比不上她的唇舌,大不了他去找医生开药或者用机器,也不会让她天天在他头上蹦迪的——

这想法才刚刚成型,万时就啊呜一声低下头来。

海因茨后背一抖,没忍住的闷哼呻吟出声。

他微微抬起睫毛,还能看到书桌后面万时那副跟女神降临似的画像,而女神本人正在他怀里嘬嘬出声,他忍不住将手背搭在眼睛上不要再看了:“嘶……轻点,你的牙。”

万时咕哝一声表示知道了,但跟饿了好久似的更用力吞咽。

之前几次吃都是在床上或者卧室里,让他有了下意识的连锁反应,总觉得这种事之后跟着的就是更进一步。

再加上感受实在是太酸软酥麻,海因茨很难控制住反应,只能托着她往上抱了抱,双腿交叠,让一切不要太明显。

她被往上一抱就有点吃不到了,气得伸手掐他的腰,含混道:“海因茨!别乱动了,一会儿让你摸个够行不行。”

海因茨:“……谁想摸你——呃啊别用舌头拨、万时!”

她动作过激的海因茨快要控制不住声音了,海因茨立刻将手背搭在嘴唇上咬住手套。

涅玻耳不要脸,他还要!

而且涅玻耳估计也听不见侍从怎么传小话的,他可听得到,他才不会让那些人满脸兴奋的胡说八道!

他死死咬着手套,好一会儿才荡过难捱的高峰,海因茨忽然想起跟万时刚认识的时候,在流速舰的办公室里,她故意要让通讯那头的卡塔琳娜误会,舔着嘴角往下。

他那时候被她震撼的擒住她胳膊,结果没想到现在的场景比那时候还要震撼一万倍。

说起来也是那时候,他们还不熟悉,她就非要坐在他腿上……

越来越痛的感觉让海因茨脑袋清醒了几分,伸手捏住她薄薄的喉咙:“好了好了,这边没有了,你咬烂了也没有了!”

万时舔舔嘴唇,非常敷衍的抬头亲了海因茨下巴一下,就转头去找另一边。

海因茨气得想笑,但又太喜欢她坐在他腿上,在他臂弯里乱动的感觉,他手指摸了摸万时窝在脖颈里的白色长发,刚要开口,忽然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与说话声。

然后就是门把手被晃动的声音。

海因茨猛地一惊,伸手去拽衣领,却没想到万时跟鱼咬钩似的忽然叼住,他吃痛的闷哼一声。

紧接着门外就传来了涅玻耳的声音:“怎么锁门了?”

第274章 用这种身体

还是门口的亲卫解释道:“刚刚海因茨大人进去了,似乎是要探讨一些军演相关的问题。”

海因茨头皮发麻:军演主要都是涅玻耳负责的,再说下去他真的要敲门让他们开门了!

万时还在故意咬他,海因茨声音打颤,压低音量怒道:“差不多得了!”

万时松开口却笑道:“怕什么,叫大声点也无所谓,你哥又听不见。”

她偏偏在这时候把涅玻耳殿下称作他的兄长,就这么不嫌事儿大!

海因茨按住她的额头要把她推开,另一只手快速系着衣扣,万时的虚手手印却按在他腿根处的军裤上,另一只手则揉着还鼓胀未消的那一侧胸膛。

海因茨眼皮抖了抖,差点从椅子上歪倒下去,他甚至不敢开口骂她,只怕自己不咬住牙就冒出呻吟来。

而门外的涅玻耳沉默片刻后开口道:“那想必是很机密的事情。不必打扰她了,我去看看孩子。”

海因茨想也知道涅玻耳肯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耳朵后面烧起来,恼羞成怒道:“别闹了!”

万时耸肩,故意比较道:“怕什么,你要是有他的本事,说不定二胎都生了呢。”

海因茨可算是看明白了,万时才不是那种一碗水端平、要身边雄性和平相处的性格。

她会找准机会往上爬的性格不止用在政治中,也用在家庭生活里,很会拉踩这个利用那个,只让自己吃肉吃到满嘴流油!

海因茨有点恼火的要拽上衣服。

万时:“别呀!右边涨得多难受呢,说不定穿衣服都会被人看出来一边高一边低——”

海因茨也从来没能真的拒绝她,手顿了顿陷入纠结。

万时果然凑上来啾啾的亲他,嘴唇缠得黏糊,还撒娇似的搂着他肩膀晃……海因茨感觉现在自己是吃软又吃硬了。

他心想:万时性格这么差都知道对他一直撒娇卖乖,他真要总臭着脸,她回头觉得没劲了当然会去找更会撒娇的摩斐斯,还有更会浪叫的涅玻耳。

海因茨伸手穿过她胳膊下头,把她提溜着抱起来,粗声粗气道:“别在这儿了,到沙发上来,好歹有个屏风能遮一点。你快点吃。”

片刻后,海因茨半躺在沙发上头晕脑胀,半天都忘了系上衣扣,只觉得她留下的水痕都快风干了,他还没能从脊背胸膛的酥麻中回过神来。

海因茨慢慢坐起身,才发现万时竟然没有特别粘人,反而抹抹嘴一溜烟起来到书桌边去了。

……她不会去办公了吧?

海因茨过去一直想让万时别贪玩多努力,结果真等到她提上裤子就去努力了,他反而有点失落了。

不过万时只是在翻找着,很快拿了一张纸过来,又坐到他旁边来:“喏,我问了教会的人,让他们帮忙想想有没有寓意比较好的名字——你看这几个更想要哪个?”

海因茨看着一列几个女孩的名字,才反应过来:“给茸茸?”

万时:“姓的话,看你的意思吧,施恩尔特只是你养父母的姓,瓦伦诺什是皇室的姓……”

海因茨皱起眉头:“当然是跟你的姓。你不愿意?”

万时眨眨眼睛:“倒也没有。可她算是身上有皇室的血脉……”

海因茨不屑道:“皇室的姓有什么好的。至于名字,这个不错,我记得是古语里‘欢乐’的意思。”

万时看过去:“薇茸娜,不错呀。”

海因茨也低声念了两遍,他目光转向低头看着纸张的万时,心里先替茸茸激动了一下,没忍住亲了亲她鬓角。

万时转过头来:“嗯?”

海因茨抬起嘴角:“没什么。现在就先叫茸茸吧,等她会说话了再教她大名吧。”

……

涅玻耳到晚上才好像无事发生一样到书房,跟万时探讨军演的事情。

海因茨那时候已经不在了。

只是书房里似乎漂浮着一股奶味,涅玻耳以为是万时又叫厨房做了甜点过来,就没多想。

海因茨听了他的劝也决定换住处,新的地方离万时近了许多,他们皇室三兄弟都快跟个等边三角形似的围着万时了。

只不过涅玻耳真劝动海因茨搬到她附近之后,就有点后悔了……

他确实想要对自己的两个弟弟好一点。

但两个弟弟抢起他的妻子来,那是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啊。

涅玻耳已经大约有一周没跟万时同住了,要知道之前一周最少有五天他都陪着她!

摩斐斯受宠也就算了,他去掉混种特征之后确实算得上年轻漂亮,又没有别的地位资源,万时跟他心理年龄差不多,玩得好也正常。

但涅玻耳真的不明白,万时怎么会跟海因茨也关系这么腻了。

她不是害怕蜘蛛吗?

而且万时对自己的亲生闺女都不太敢抱,但在公共场合已经控制不住对海因茨上下其手了!

要知道万时是真的爱在哪里手在哪里,海因茨还总是对她面无表情,甚至推拒她,她就这么无赖的再缠上去。

涅玻耳忍不住腹诽:之前为了抢万时,什么明谋阴招都用上了,甚至抢先发结婚照,现在万时主动粘他,他又拿腔拿调装什么?

涅玻耳之后几天都没睡好。

他最近费洛蒙特别不稳定,医生那边的治疗不顺利也就算了,现在万时跟海因茨同进同出的太频繁了。

涅玻耳从跟她离开首都星、互相认定夫妻身份之后,就从没分开这么久过,现在才意识到“失宠”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了。

他都想谎称自己发情期到了,请万时过来陪他,但又觉得这谎话骗得了摩斐斯这种傻子但骗不了海因茨……

自己作为他的兄长师长这么多年,结果因为床上的事撒谎被看穿,涅玻耳丢不起这个人。

只不过某次涅玻耳回书房去取文件的时候,房间没有锁门,他走进去就看到万时将脸埋在海因茨胸口,手搂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海因茨看到他,瞳孔一缩,伸手推开万时的脑袋,万时被他推的脸偏过来,却闭着眼睛没看到涅玻耳,只知道张嘴嚷嚷:“我就要吃奶!”

涅玻耳:“……?”

海因茨:“闭嘴!!”

万时睁开眼:“……啊。涅玻耳你怎么来了?”

如果说在此之前涅玻耳还觉得这只不过是万时的骚话,毕竟他们最早见面的时候,她也恶劣的问他生过孩子会不会有奶水之类的话——

可是想到海因茨身上最近一直持续的甜味,万时在见到茸茸之后突然对他转变的态度,以及他总是换衣服洗澡,甚至手臂有时会下意识挡在身前……

难道海因茨真有那种……本领了?!

涅玻耳脑子里瞬间炸开好多想法:怪不得万时私底下也总是喜欢捏他;等等、蜘蛛为什么会有奶……

不对、用这种身体天赋争宠的话,未免有点太不公平了!

还有,之前不是说黑市就有人买卖这类药物,就为了满足某些类人的小众爱好,原来人类也有这种爱好……

他是鸟类、鸟类都是没有父乳母乳的、他吃药应该也没办法……等等、他想太多了……

在海因茨和涅玻耳四目相对后窒息的沉默中,涅玻耳震撼又堵心,僵硬的转头离开了,只剩下万时在后面喊:“涅玻耳,还要开会呀!”

海因茨也知道尴尬丢人,在晚间的作战会议结束时,他有些刻意的当着涅玻耳的面严肃的说自己要陪孩子,让万时不要再找他了。

涅玻耳装作没听见,心里更受不了这种“谦让”的行为。

仅靠着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天赋,就从万时最讨厌的人变成最着迷的人,结果还假惺惺的在这里装作不情愿陪她的样子!

真要不情愿就把胸肌全切了!

还有孩子孩子孩子,一天天要说多少遍孩子,茸茸虽然也可爱,但布尔维尔都没有他这么围着孩子打转!

更让涅玻耳难受的是,就这样万时也没有提出让他陪她,一直到散会后二人分开,各自进了小屋。

涅玻耳在安静的房间内辗转反侧许久,几乎就要有冲动跑出去敲响她的门,但又强忍住,只想着潦草抚弄两下就趁着疲惫昏沉劲儿入睡——

他手才撩开睡袍,忽然感受到了门的震动,房间内提示他有人敲门的小灯也亮起来。

涅玻耳一惊,连忙拽了拽衣裤,披着外袍起身,打开门就看到万时一头乱糟糟的白发,满脸阴郁的站在门口。

她怨气冲冲,像是能用脑袋顶死他的一头小白牛:“我睡不着。你也不说来陪我睡!”

涅玻耳结舌,他扯了扯身上单薄松垮的睡衣,低头望着额头冒汗,表情烦躁的万时,也发现了她没有穿鞋的双脚。

涅玻耳本来想解释,但万时出现在门口主动来找他,很多奇妙的感觉就已经无言的沁润在他心里。

他愣了片刻,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万时以为他拒绝她,杵在门口,面色森然,下一秒就要当气球豪猪,炸给他看。

但涅玻耳很快回来,拿了另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

然后他关上自己的房门,伸手握住了万时的手,十指交握,牵着她往公爵卧室的方向走,像是忘记接她放学的家长:“抱歉。我不知道你也没睡着。”

万时:“……”她炸到一半,但还是气鼓鼓的,似乎很想嘴里滚动着说一些会惹他伤心欲绝又不断发情的话语。

涅玻耳捏了捏她手指:“或者回头应该在你房间里也多按个铃,你一按,我的床头灯就会亮起来。”

万时的火气消散了,脸上只有一点真的睡不着导致的焦躁,她恹恹的靠着涅玻耳的肩膀,贴着他凉丝丝的身躯紧跟着步子走了回去。

涅玻耳被她这幅遭罪的样子弄得心里怜爱,连自己那两个弟弟受宠的事都没工夫想了,只想好好照顾她。

她偌大的卧房里只亮了一盏小台灯,床上乱七八糟,显然是她也辗转反侧半天没睡着。

涅玻耳把她重新安顿回床上,让人拿了点热饮来,又去盥洗室带着湿帕过来擦了擦她脸上的汗。

万时喝完热饮之后表情好了一点,涅玻耳什么都没说,就是亲了亲她的脸颊,跟她一起躺下,将她搂在自己只有一条手臂的怀抱中,手指抚过她的小肚子,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带着她的呼吸平稳下来。

虽然不知道万时没有找司奈、海因茨或者是其他任何人,但单单是她那个被小事折磨又无声求助的眼神,就让涅玻耳心中生出无数的温柔来。

万时扭了扭身子,忽然咕哝了一声。

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涅玻耳听不见,转过头来,脸贴着他下巴撒娇道:“翅膀,我要翅膀……我要羽绒涅玻耳!”

万时一撒娇,他就总是没招,涅玻耳咬了咬嘴唇,他不擅长清醒状态下变出基因原型,废了些时间,才把翅膀盖在她的后背上。

万时终于满足了,她身体软下来几乎陷进床垫里,而她的腿也挤进涅玻耳的膝盖之间,脸埋在他脖颈胸口蓬松的软绒里,手指穿过羽管……

涅玻耳甚至心里想,如果万时这时候撒娇让他吃那种能让人返祖产乳的药,他可能真的会为了她去吃。

他以护崽孵蛋似的姿势搂着她,万时终于睡着了,他也将鼻尖埋在她的发顶,睡了两三小时。

忽然,涅玻耳感知到不对劲的精神力浮动,他从睡梦中睁开眼,发现万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蜷成一团缩在他翅膀下面,浑身发抖。

涅玻耳连忙坐直,低头看她的脸,才发现万时像是被梦魇住了,眼皮下快速颤动,眼睑之间缝隙里露出时隐时现的紫光,口中似乎还在低声喃喃。

涅玻耳意识到她必然是做噩梦了,抬起翅膀扶了扶她后脑,正要用精神力包裹住她——

万时的精神力却忽然迸发尖刺,甚至洞穿了涅玻耳的精神力屏障!

玻耳的精神力屏障虽然因为接受治疗从以前的破碎慢慢凝聚成型,但跟她长期水乳交融早已不设防,万时忽然带着攻击性的刺穿过来,涅玻耳眼前一黑,脑仁发疼,下意识松开了手。

万时身子歪倒在床上,像是发热般在战栗。

不对劲。万时现在这样太不对劲了。

涅玻耳搂住她,拍着她胳膊道:“万时、醒醒……万时!”

以她之前的机敏警戒,涅玻耳夜里起身喝水她都会醒来,此刻他都已经在拍打她手臂,万时却毫无反应。

涅玻耳心里惊骇,立刻变回人形,抬手就去摇动床头铃——

第275章 珂弥冷冷看

片刻之后。

海因茨穿着黑色睡衣,半蹲在床边拍着万时的胳膊叫她。

万时睁不开眼,低声喃喃,手指也在颤抖。

涅玻耳眉头紧皱:“现在太多人心士气挂在她身上,我没敢惊动太多人,只让守嗣人叫了你来,还请了几位医生,已经在路上了。”

海因茨脸色也不太好:“她之前也有过陷入噩梦昏迷不醒的经历。特别是跟摩斐斯一起掉入暗空间又被救出来的时候,甚至昏迷好几天都有过。但现在突然毫无征兆的昏迷……”

万时嘴唇忽然动了动。

涅玻耳读不出来唇语,靠过去:“她说了什么?”

海因茨将耳朵贴到她唇边,表情怔愣:“她在叫、珂弥……我没听错。”

海因茨抬头跟涅玻耳四目相对:“你还记得吗?珂弥来的时候,见她就问她还有没有做噩梦。之前我就发现,他们两个人之间总有一种精神、血脉的联系……”

涅玻耳揉了揉眉心:“那就把珂弥请过来,他陪过她二十多年,肯定有办——”

他话音未落,卧房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司奈走过去打开门,望着外头的人愣住,回首看了涅玻耳一眼,让开门来。

珂弥单薄的身影穿过门缝,像一缕白烟似的飘进来,目光无视了房间里其他人,只落在万时身上。

涅玻耳还是第一次见他披散着长发,只潦草的裹着头巾的样子,他眉心那颗红痣蹙着,走上前来。

海因茨深深看了他一眼,后退让开几步。

涅玻耳跟这个珂弥的接触很少,还心生戒备,但单看海因茨的态度,他似乎觉得珂弥不会伤害万时。

涅玻耳半坐在床上没有让开,珂弥伫立在床边,垂下手抚了抚万时的额头,低声呼唤着她的名。

或许是他的手很凉,万时微微张开嘴,闭着眼睛的神色更迷茫。

涅玻耳皱起眉头:“你感知到了她的噩梦?”

珂弥偏过脸来点点头:“跟之前一样。暗空间风暴影响了她的仪式。能给我一把刀吗?水果刀也可以。”

当司奈拿刀过来,珂弥伸出手掌,海因茨这才注意到他掌心全都是层层叠叠的伤疤,几乎模糊了掌纹指纹。

而珂弥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掌心刚好没多久的伤疤嫩肉处用力一划,鲜血涌出,他另一只手拨开万时的牙关,攥起手掌,将鲜血挤入万时口中。

万时无意识的吞咽着,眼睑微微抬动缝隙,从其中闪露出紫色的光芒,却始终无法睁开眼。万时呢喃的声音愈发清晰,海因茨听她嗓音沙哑空灵,仿佛不在真实世界中:“……珂弥、珂弥……你在哪里……”

珂弥握住她的手指,弯下膝盖身躯像一只鹤似的伏在床边,将红痣轻颤的额头靠近她的指尖,轻声道:“我就在这里。”

海因茨不想关心他们之间暧昧的关系,只想知道万时异状的原因:“是因为孔多庇大裂隙?还是之前那些眷族出现导致的后遗症?”

珂弥微微偏过头,脸上有种超脱冰冷的傲然,仿佛觉得他们不过是神在凡间渡劫时候的伴侣,对他们没什么话好说,只是道:“如果可以,请让我在这里陪她,但我需要念能者在房间外建立结界,也需要一些致幻的药物。”

海因茨皱眉:“药物?你要对她做什么?”

珂弥扯了扯嘴角:“是我用这些药物。我要去暗空间陪她。”

海因茨对他还有些戒备:“你是说密教常用的致幻药?为什么不用导航厅。”

珂弥微笑:“虽然可以在导航厅进入暗空间,但她不方便挪动,导航厅亮灯也容易引来传闻猜忌,她昏迷的消息尽量只控制在我们几个人之间就好。放心,我并不信奉若母,也不滥用药物,不会变成那些密教信徒的样子。”

涅玻耳嘴唇动了动,忽然道:“你为什么说要去暗空间陪她?她在暗空间做什么?”

珂弥只是淡淡看了涅玻耳一眼:“她被困在宫殿中。”

他本只是随口说一句别人都听不懂的话。

涅玻耳却脸色陡然变化,瞳孔发颤道:“去那座在暗空间中大的离奇的白色宫殿吗?到处都是走不到尽头的走廊、不让打开的房门,还有堆满杂物的房间?”

珂弥血红色的眼睛忽然死盯向涅玻耳:“……你!”

涅玻耳也不可置信:“你也去过宫殿、怎么可能?难道,你信奉的神难道是……”

几十年前珂弥作为囚徒被曼高蒂王国送过来的时候,就显露出了跟其他密教信徒不太一样的信仰姿态,但因为他失去舌头无法言语,涅玻耳就没有深查。

直到在神眷广场上要处死珂弥的时候。

珂弥竟然望着无数纯白色伫立的神人雕塑流泪不止,打着手势表示自己在死前想要祈祷。

涅玻耳与海因茨都看到过,瘦弱赤裸浑身伤疤的少年,赤裸着跪在了行刑的石台上,将脑袋垂下去,朝着圣殿白塔的方向重重叩首,头枷虔诚的贴在地面。

只有混杂着红色的泪水从头枷的缝隙中流淌出来……

难道那时候,珂弥哭而跪拜的就是白塔、是神眷广场的雕像,是这些跟暗空间中的万时有关联的象征!

涅玻耳失声道:“你年少信神都是几十年前,怎么可能会认识她!不、我是说,我确实没有疯,也没有搞错,对吧,她在出生之前确实已经是……”

珂弥扫过他的身躯,显然在恍惚之间联想到了皇太子被邪神奸污生子的传言,他神色复杂明了,却又逐渐冷漠:“你不过是一个容器,请别妄谈她的名。”

涅玻耳怒极反笑:“容器?你又不知道我在那个怪异的、永恒的宫殿里陪了她多久——”

珂弥站起身,眼睛斜向下略带轻蔑的看着涅玻耳:“你又知道什么是永恒。只不过是她养成了捡人回去玩的爱好之后,一个身份高贵又恰好残缺的玩物罢了。”

海因茨感觉他们说的像是万时又不像是,但他也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最端着的男人竟然如此言语激烈的争执,抬手想要劝一下,最起码先让万时平安再说。

涅玻耳被气得手指紧攥,房间里的金属器皿几乎颤抖出嗡鸣声。

司奈敲开门,手中的托盘上装着被黑曜石盒子盖住的药粉与几支针管:“这是圣子要求的药物。”

珂弥不受涅玻耳威胁,昂首道:“请你们几位离开吧,你们帮不了她,我会把她带回来的。”

卧室的门合上,海因茨和涅玻耳走出房间,涅玻耳单手捂着脸,后背肩胛骨在单薄的绸缎睡袍中颤抖着。

海因茨刚想劝他,就看到走廊上一座金属立灯被生生拧成螺旋,嘎吱作响中揉捏折叠,直到变成一个金属球,咚一声落在了地毯上。

……

万时呆呆站在回廊上,往窗外看去。

紫色的风暴依旧在暗空间中沸腾,却遥远许多,宫殿的规模每次都比上一次更大,几乎已经到了万时都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步。

她已经不知道在这里游荡了多久,一秒钟与一万年仿佛都没有界限,她的思绪恍惚,甚至看着玻璃窗子上自己苍白的轮廓,一时间无法记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廊与无数房间太过安静,家人们时隐时现。或许最早在这里的时候,姐姐妈妈狗狗们的陪伴还让她觉得能对抗孤独。

可当她对时间的感知出了问题,她甚至在姐姐开口之前,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万时无法避免的头脑中越来越清楚地恐惧着,其实幻想再多人也没有用,这无尽大的宫殿中看似熙熙攘攘,其实存在的只有她自己。

万时还想要找寻那些没少寄宿在自己宫殿中的众多邪神,给祂们编了一堆花名,跟祂们玩点游戏。

可那些难以名状的邪神很难称之为意识或者个体,祂们之间仿佛时间的流速都不相同,更别提与万时发生深入的互动交流了,在无尽的时间之中,万时迅速厌倦。

再加上周围暗空间风暴的影响,她的精神状态愈发不好,甚至有些分不清前后关系的记忆在她脑袋里回荡折磨着她。

她不要记得这些过去的事情了,最好都封进房间里全忘掉才好。

而且,如此广袤又绝望的宫殿中,应该有人陪着她才对——

她必须要找个活物陪着她。

万时忽然听到耳边似乎有遥远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她也忽然从前一天或千万年前的记忆中捡出一个熟悉的名字:“……珂弥?”

对,珂弥!

他应该陪在她左右。

“珂弥!”她下意识像是找一只走丢的猫一样,在死寂的回廊上呼唤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了隐约且遥远的话语:“万时,我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