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涅玻耳却变
想到珂弥当时在星环舰上虐杀第三集 团军十几人的手段,还有对万时那些算得上恐吓一般的教育,很明显他的人格已经因为当年遭受的惨剧而扭曲。
珂弥真就回到曼高蒂王国,对万时形同陌路吗?
珂弥会容许别人来当万时的守嗣人吗?
海因茨对他有些复杂和心软,但如果真的是珂弥幻化成新的守嗣人,留在万时身边,那就相当于他把帝国最大的杀器放在了帝国中心。
他必须杜绝这种可能性。
海因茨道:“上衣。脱掉。”
司奈微微瞪大眼睛,脸上露出受辱的表情来。
海因茨:“你的精神力只有C级,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上你,但你应该有自知之明。最好是你自己脱掉,不要让我的手下来动手。”
司奈强忍着怒气道:“就因为你是第三集 团军军长,就敢这样羞辱守嗣人吗?你不怕神人阁下知道吗?”
海因茨冷冷道:“你以为她会很关心你吗?你又不是用血喂养她几十年的守嗣人,你不好用她会毫不犹豫的换掉你。眼下的你对她毫无价值可言。”
司奈僵持着,海因茨也不想让人上来把他衣服撕了,干脆抬手道:“既然不配合,就把他押回神务司去。如果乌顿真的敢把他再放回来,就杀了他。”
司奈:“……不必。”他咬紧牙,慢慢解开了扣子,露出了圣袍下的衬衫,以及衬衫下的大片胸膛。
他身上也有着守嗣人都有的白色纹身。
海因茨想,他应该不会是万时喜欢的类型。
肌肉单薄。埋都没什么可埋的。
海因茨挥手让一位念能者进入公寓,那位穿着念能部灰色制服的念能者似乎在塔帽下细致观察着司奈。
司奈在目光下垂着眼睛,双手攥紧衣摆。
念能者对海因茨摇了摇头:“确实没有幻术的痕迹。”
司奈冷冷道:“当然没有幻术。我没有任何能攻击、治愈或防御的精神力,只有一点,我能够以麝香作为媒介,破除一定区域内的幻术。不论多强的幻术都可以。”
海因茨沉吟片刻,道:“怪不得她会选你。”
说到底万时其实对珂弥也有怀疑,有警惕,她和他也是离心的。
海因茨语气和缓一些,道:“把衣服穿上。给他抽一管血。”
司奈垂下睫毛,快速穿上了衬衫,面上表情看似平静,实则只是想用这种方式保全自己的尊严。
海因茨并不在意,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的举止恨上他了。
等到士兵从他手臂处抽走一管血,海因茨才微微颔首:“伍尔西会把她的终端机号码发给你。”
他说罢转身离去。
独留伍尔西站在门口,看着脊背挺得笔直坐在茶几上的青年,他慢慢将头纱放下来,吐出一口气,手指有些发抖的系着圣袍。
伍尔西走过去,看着司奈录入她的终端机号码后,才道:“……如果发现你把跟她之间的任何消息告知神务司,她会先杀你的。”
司奈知道,跟海因茨刚刚的所作所为相比,这已经是一句贴心的提醒了。
直到伍尔西离开之后,司奈坐在公寓中央,默默攥紧了手指。
……
万时趴在沙发上。
她猜测海因茨会在会议前后的碎片时间,去见见她新来的守嗣人。
估计也是被她能化成珂弥外表的那场幻术给弄得草木皆兵。
但他只要不是把人弄死了,太不给她面子,万时不太在意。
这个司奈好不好用还不一定,万时只是想引入一个他人挤进她跟海因茨的关系里。
她不得不说,海因茨有种真的要跟她做一辈子夫妻似的微妙感觉,他一边把握着航向,确保他们会在政治利益上尽量同步;一边想深入了解她包容她,避免出现那种混入蚌壳里的沙子似的小矛盾。
过于有耐性,过于神圣庄重,过于努力经营——
简直像是修了二十八个学分的婚姻哲学,什么《如何去爱:把日子过明白》《那些婚姻幸福的男人不告诉你的事》《有舍有得才是婚姻》,他恐怕都拿来垫枕头。
让她觉得真是受不了。
仿佛他在用细密的针脚,把她给缝进了被套里!
她就觉得司奈非常好——
跟老公吵架了最佳的出轨对象。
没有多少权势,背叛了扔掉了也不会有损失;而海因茨要真是气不过弄死他,司奈又拥有非常值得上纲上线的身份。
至于司奈本人是什么样子的性格,她不太在乎,她只是透过他能幻想到海因茨气得要死的脸。
相比于司奈,万时更感兴趣的是神务司的乌顿。
万时的终端机上忽然多了一个号码,验证消息写得相当乖巧:
“阁下,我是您的守嗣人司奈,海因茨军长刚刚来公寓,给了我您的终端机账号。请您通过。”
万时坐起来,忍不住咧嘴笑。
装乖的同时话语里还藏着一点小心机,想让她追问他住在哪里?还是问海因茨找他去做什么了?
真要是小白花还没意思了。
她笑着把司奈备注了[绿毛小绿茶],压根不问他任何事,只交代了两件任务。
一是让他要到神务司的捐赠汇款账号。
二是让他去一台稍微好点的照相机,毕竟终端机的摄像功能在万时看来跟智能门锁差不多。
到她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司奈已经敲响别墅的门,将这两件事都办好了。
万时让他进来,司奈犹豫了片刻。
万时看得出来,这犹豫不是为了伪装弱势,似乎是雄性对各自地盘的界限感。
他很安静的任凭万时指手画脚要求拍照,虽然这相机简直就像是赛博时代三百年前的玩意儿,但司奈几张照片都拍的很好。
万时躺在沙发上挑选着照片,吃着司奈去买相机的时候“恰好”买到的甜品,喝着他亲手泡的茶,司奈则将从神务司带回来的一些给神人专用的营养品放进了冰箱。
哎,这种事是海因茨就不会做的。
所以怎么说,有三个贤夫三权分立,七个美侍一周不重,她就心满意足了。
万时之前一路不舍得消费的黑卡,手指在终端机上点了点,咬牙给神务司给乌顿汇出去了一百万。
虽说海因茨给她分的财产,让她已经都快不认识数字了,但一个亿她没有实感,一百万她是真的能换算——这一百万可是相当于两个怀孕的布尔维尔。
她盯着终端机,不肉痛是假的。
姆菈传递过来的信笺其实是向她简单介绍了神务司的情况。姆菈不用多说,从海因茨交涉的态度也能看出来——神务司虽有历史地位,却没有什么实权。
他们的权力大多来自于神人本身,以及民众对神人的关注。
而现在出生的神人越来越少,除了万时以外的两位神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甚至连论坛上对他们的关注都不多。
神务司因此变得有名无实。
但这个名就很重要。
她需要不用她亲自开口却也能给她发声的渠道,关键时刻还要能方便她切割出去。
万时微笑着给乌顿发了一条消息。
“海因茨恐怕在这段时间给你的钱比我只多不少。安心收下吧。他对你们可是有所图的。”
但万时在这条消息之后,多发了一张司奈给拍的照片,是她端着甜点对着镜头微笑的照片。
配了一句非常莫名其妙的文字。
“原来类人社会也有很好吃的甜点呀!真开心(笑脸)”
过了片刻之后,万时的黑卡账户上突然多了三百万。
乌顿的消息也随之传来:
[眯眯眼]:“您跟海因茨军长毕竟是一家,这钱我无论如何不能收!”
显然不止是万时给的一百万,还有海因茨为了让神务司尽快审批结婚手续,而“捐赠”的两百万。
万时笑眯了眼睛,继续发消息道:
[幸福一家人]:“神眷论坛是你搞的吗?进个论坛都要收费,我都没能进去啊。”
乌顿第二次转来了汇款。
这次是一百七十万多,后面还跟着有零有整的。
乌顿:“神眷论坛收费也是为了机构日常的运营,更是为了挡住一些对神人心怀恶意的闲杂人等。”
万时笑了,她手指翻飞,回复道:“我有时候言辞还不够熟练,你来帮我修饰一下言语吧。不过发出去之前,我要过目。”
乌顿立刻秒回。
[眯眯眼]:“我觉得已经非常完美了!”
乌顿果然精明,看她的照片一瞬间就理解,这位神人阁下不愿意藏在暗处,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
相比于自己去选择媒体,她更希望身份有合法性,且掌握着很多审批权的神务司成为她的经纪人、中间商。
乌顿立刻连续两笔汇款,心领神会——
您和海老爷的钱我都如数奉还,神眷论坛的钱咱们三七分成。
至于实际分成的比例,万时现在还懒得跟他细算。她是掌握核心资源的人,等关键时刻再跟乌顿掰扯就行。
万时站起身来,对司奈道:“换身衣服,陪我出门。别说什么守嗣人不能露脸,你的脸不已经在刚刚被人看过了吗?”
司奈一震,回头看向她。
就瞧见神人阁下笑意盈盈,但眼底漠不关心,她道:“换上你的私服,我要出去办事。”
与此同时。
神务司古老的花园中,乌顿并着袖子走入花园中,抬头看向了不打招呼降落的飞行器。
黑色飞行器的前端与两侧是低调的皇家徽记,细看是海洋与陆地交汇融合的标志。
既是代表着当年动物从旅行的大海走上陆地;也代表着如今的首都星是当年类人离开绿星开展星际航行之后,找到的第一个有海洋与陆地的外星球。
乌顿眯着眼睛躬身笑道:“席拉大人。”
席拉背着手走过来,道:“神人阁下已经被接走了?”
乌顿不卑不亢道:“是的。她没有要求神务司安排住址,而是跟她的第一位丈夫离开了。”
席拉皱眉:“据我所知,他们的婚姻手续还没办完吧?”
乌顿抬起眉毛,笑容更大:“是。但今天我们就会与教会联合办完手续。”
席拉走上来,递上一封金色短笺:“那我来的时候正好。我来传陛下的手谕,要求中止这二人的婚姻手续,无限延期。”
乌顿眼睛微微睁开了,半晌道:“……陛下?”
他又顿了顿道:“可是两个人的血样已经根据手续被送到了螺旋教会的总教廷。”
席拉道:“你不必管,那边已经拦住了。海因茨大人的血样是不许进教会的。”
乌顿慢慢弓下身去:“是。谨遵陛下手谕。”
等他直起身,看席拉准备转身离去时,他又恢复笑意道:“那神人阁下的社交匹配,是否按照未婚的频率推进?那神务司这个月就要开始征集适龄的雄性资料了。”
席拉回过头:“……不必。她的社交匹配请也暂停吧。”
乌顿笑容放大:“是陛下的意思?”
席拉登上飞行器前,头也不回道:“是皇太子殿下的意思。”
……
海因茨看着凸起的晶体管屏幕中,播放着的遥远太空中的画面,陷入沉思。
这次联合军部会议,主要以第一集 团军与第三集团军为主,海因茨左右手分别是第一集团军的副军长以及几位上将。
房间并不大,或许说绝大多数决定关键的事件,都是在小房间中被几个人秘密讨论的。
桌面上堆满了各种杂乱的文件与录像带,几段视频被来回来去的播放,除了视频本身录到的空洞的宇宙底噪,房间中一点声音都没有。
海因茨慢慢道:“一模一样。是出自他的手段。”
他下了定论,其余几个人终于张开嘴,将身子朝他探去,眉头紧皱:“当年他不是死了吗?在神眷广场被斩首的,当时有很多人都公证了这件事……”
第一集 团军副军长是一只白头海雕,他皱眉道:“当时因为怕珂弥亚再用幻术影响周围人,不但让他戴着头枷,还让圣殿用结界把行刑台包围起来。他的翅膀也都被剪掉了。我们亲眼看着他人头落地的——”
“是啊,皇太子殿下当时也在现场的,怎么可能从我们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逃走!”
海因茨看着他们讨论,也就这些在战场上几十年的老将还会记得珂弥亚,现在的许多年轻将领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处死珂弥亚的时候,海因茨也还很年少,涅玻耳特意带着他去看的行刑。
海因茨看着那个瘦骨如柴、浑身伤疤的少年,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背上了帝国头号战争犯的罪名。
少年死前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向自己的神祈祷。
但他神出鬼没的恐怖幻术与屠戮战场的血腥过往,让帝国的行刑者在最后关头也不肯放松警惕。
他们只是将他从吊架上放了下来,仍然将他的手锁在身后,连头枷也不愿意摘下来。
名为珂弥亚的少年只是赤裸着跪在了行刑的石台上,将脑袋垂下去向着地面重重的叩首下去,头枷贴在地面上。
海因茨远远地看到混杂着红色的泪水从头枷的几道缝隙中流淌出来。
他或许是在哭。
涅玻耳站在海因茨身边,嘴唇动了动,冷淡道:“他的神根本不会救他。或者说这世界根本就没有神。”
那时候的涅玻耳一身白底金边的军礼服,他正因为大破曼高蒂王国,在帝国中声名远扬,崇拜者无数,被认为是比当今陛下还要强大的下一代继承人。
海因茨和帝国无数的军校学子一样敬仰他。
但海因茨读过曼高蒂与帝国的百年战争史,他并不完全认同涅玻耳的话语。
他看着那饱受折磨后被斩首的少年尸体,默默的在心里向螺旋女神祈祷了一瞬间。
而现在,二十多年过去,珂弥亚鬼魅一般回到了战场上,涅玻耳却变成被发情期折磨的残疾动物……
命运好像从来不愿意饶过任何人。
第102章 摩斐斯对海
“看录像中,他直接跨越所有的蔽障,让五千多人陷入了深眠。虽然说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苏醒,并且产生了强烈的暗空间后遗症,呕吐尖叫不止,甚至有人短暂丧失了语言能力——但这绝对是他的威胁!”
“目前有些人苏醒之后,能描述一场共同幻觉,说是他们都变成了蝴蝶,在黑色的泥雨中无休无止的飞舞,一旦被雨点击中或过于疲惫,就会落入黑色湖水中被淹死……”
“对,因为也有十几位念能者被催眠,他们描述的更准确,说是被控制着,不断飞向一道白色的光,但谁都飞不到那道光身边——”
一行人正讨论着,忽然小房间的门被用力的推开,这样的秘密会议突然被闯入,所有人都住嘴瞪向门口。
然后就看到了明亮的金发,穿着白金两色军服的年轻男人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在会议室门口,他抬起眉毛,挑衅又幼稚的咧嘴笑起来:“抱歉,我来迟了。”
第一集 团军的副军长皱起眉头:“三皇子殿下,这是内部会议——”
摩斐斯笑容灿烂:“陛下说要我先代兄长来参加第一集 团军的各个重要会议。”
第一集 团军的几个上将俱是一惊,面上不显,却交换着眼神。
难道皇帝陛下要这位从来没见过、没人听说过的三皇子殿下来接手第一集 团军?
那皇太子殿下呢?
摩斐斯一屁股坐在了桌子另一端,身后的门关紧,他对海因茨抬手笑道:“继续。”
海因茨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转头轻声道:“在五个月以前,我发现他还活着,在牺牲手下十一人后将他击杀,也是将他斩首。当时就将此事上报了陛下,但陛下未对此做出批示。”
他话一说出口,小房间许多人瞪大了眼睛:“五个多月前?!”
摩斐斯看着屏幕中不断轮播的视频,他像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大概,并没有无知的追问。
“您是在什么情况下遇见他的!”
“他当时恢复了多少实力?!到底是在什么场景下才会遇见他——”
“难道他在帝国中有隐藏的身份?他的幻术几乎可以跨越空间,说不定就在我们身边!”
房间中几位将领紧张的追问着。
海因茨只是摇了摇头,对于会牵扯到的万时的事情都对这些人保密了:“这些事陛下没有允许公开。但我检查他的‘尸体’时发现,他身上没有二十多年前受刑的痕迹,仿佛重焕新生。”
第一集 团军副军长思索道:“他在外躲藏二十多年,就是为了回到曼高蒂王国吧。毕竟近几个月内,当年曼高蒂王族核心成员全都暴毙,下令将他送到帝国的老国王死的尤其的惨。”
“而且他没有完全公开自己圣子的身份,只是神秘的出现在曼高蒂王宫,扶持了小国王上位。那位小国王才刚刚到成年。他会不会想要专权,以宗教身份掌控整个曼高蒂王国?”
海因茨也猜过,会不会珂弥炸毁方舟,是为了将万时的胚胎带去曼高蒂王国,成为他统治大权的工具。
但……他又隐约的感觉,珂弥自己离开,是想让万时跟曼高蒂王国保持距离。
摩斐斯翻阅着桌面上的资料,其中几张图就是有密探拍到,在曼高蒂王国中,又开始悄悄树立起了“圣子天使像”。
跟之前在瞬金星盗的龙虾号上时,摩斐斯偷到的小雕像几乎一模一样。
而万时明显认识那座小雕像,一直摆在床头……
摩斐斯片刻后,合上资料道:“我也带来了兄长的新命令。”
过去,涅玻耳绝大多数的军令都会经过海因茨,而这次却是由摩斐斯代为转达的。
第一集 团军的几位将领都有些惊讶激动:“最近几个月殿下都没有跟我们直接联络过,是殿下身体好了一些吗?”
摩斐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军服中拿出一封信笺,他倒是很会有样学样,对着信笺道:“兄长要求正面战场收缩攻势,第三集 团军主导谈判并同时进行情报工作,不要再造成近三十年前的银松惨案。”
这做法有些太保守了,几位将领面上难掩一丝失望神色,就听摩斐斯继续道:
“曼高蒂唯一合法继承人只有这位刚刚成年的小国王,第一集 团军与第三集团军配合,将他‘接’到首都星来。等小国王来做客之后,再正面突袭,‘请’曼高蒂来和谈。”
“如果谈不成,就杀了这位小国王。”
等到一众将领离去,小房间里只剩下了海因茨和摩斐斯。
海因茨双手交叠,看着眼前的短笺。
涅玻耳的字迹比之前更有力,却也有一些细微的颤抖,信笺上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费洛蒙气味。这种味道对其他雄性几乎展现出了一点攻击性。
看起来他快度过难熬的发情期了。
说明万时确实还是治愈了他一部分。
海因茨看着这信笺上的最后几行字,是他在要求第三集 团军配合。这对战争有利的话,他不会拒绝。
海因茨合上短笺道:“我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摩斐斯却有些走神,他拿到这封短笺的时候,是即将天亮前的凌晨,涅玻耳忽然叫他过去。
他坐在棋盘桌边,穿着单薄的衣袍,浑身汗透,面色虚弱,眼中却燃烧着沉静的火。
摩斐斯看得出他刚从发情期的折磨里苏醒。
涅玻耳推开棋子,拿起信笺,在桌上快笔写下军令,沙哑的声音开口聊得却是另外的事:
“摩斐斯,你跟万时阁下熟悉吗?”
随着密谈结束,会议室内终端机的屏蔽也停止。海因茨正要开口的时候,终端机震了起来,他低下头去。
海因茨的军务性质需要保密,所以他每天能够接收终端机消息的时间,大概加在一起也不过几十分钟。
到频带屏蔽结束的时候,他的终端机有时会蹦出几条万时发来的消息。
她也不在乎他会不会回复,就是一股脑的发过来。
有时候是抱怨,有时候嘟囔,大多时候是没意义的。
海因茨没说过,在每次屏蔽停止后,他一定会坐在原处等着那些消息一条条传过来,那是他觉得整个白天离开她的时间里最幸福的瞬间。
他会把消息记录往上翻,按顺序回复她的每一条没有意义的消息——
他斟酌用词,回的比较慢。
“太潮湿了”——“冕都到了潮汐季是这样的,除湿系统可以提前打开。”
“怎么还会堵飞行器烦死烦死烦死”——“冕都的航路总是出事,而且还有些贵族喜欢前后让自己的飞行器开道。是时候该管管了。”
“哈我跟你讲我今天头发又睡塌了,后脑勺跟被人拍了一样”——“我听说好多人会去理绒院弄毛发,你可以找一家附近的。但头发塌了也好看的。”
海因茨知道自己给她的回复很无聊,或许她想要的是某些共鸣,某些俏皮话,可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做。
而他的回复反而如同石沉大海,她几乎不会再回复跟他形成对话。
就在海因茨觉得自己没回复好,而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后悔时,他就又进入了下一次保密会。
再一次会议结束后,他又收到了她新发来的照片和消息,海因茨这时候才能松一口气,继续一条条回复她。
这次,万时只发了一条在定制店试鞋子的照片,就没有别的更多消息。
海因茨忍不住放大照片,看到模糊不清的镜子中,反射着她皱着眉头不太喜欢的表情。
“你在笑什么啊?表情真的很恶心。”
摩斐斯抱着肩膀,一脸嫌弃。
海因茨收起表情:“你还不走?”
摩斐斯盯着他,忽然道:“这个珂弥亚,是万时的守嗣人吗?”
海因茨皱眉不回答。
“我猜的。你说五个多月前遇到的。那时候你应该是为了给兄长治病去接她。”摩斐斯脚搭在桌边,动作混蛋,表情却认真:“而且万时也特别离奇的没有自己的守嗣人。现在想想如果珂弥亚真如这份绝密报告上说的那样,那能让他躲藏身份的,恐怕只有胚殿了。”
海因茨揉了揉眉心:“你倒是没那么蠢。”
摩斐斯:“她不恨你吗?杀了她的守嗣人。”
海因茨偏头:“他又没死。而且他的身份做守嗣人,不知道怀揣着什么目的。”
摩斐斯翻了几页报告:“……原型是翠蓝眼蛱蝶……蓝色蝴蝶。”
海因茨也想到了什么,两个人都若有所思。
摩斐斯放下腿,朝他走过来道:“这些天你一直没去看过兄长?之前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海因茨面无表情:“我的行动还要向你报告?”
摩斐斯看着他,慢慢道:“海因茨,从小你就针对我,觉得我处处不如你。”
海因茨拿着讯息板站起身,看也不看他:“我允许你一个毫无军事背景,甚至都没有接受过教育的人,坐进这间房间,已经是瞧得起你了。”
摩斐斯大笑:“看得起我,所以拿走了我的终端机?她从胚殿苏醒之后,一定给我发了很多消息,如果让她知道,这些消息没有让我看到,反而被她最讨厌的男人偷偷看到了,以她的性格,会怎么辱骂你?”
海因茨也不想藏了,他转过身来:“最讨厌的人?你的消息应该没有那么闭塞,应该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
“这婚怎么结成的,你自己清楚!”摩斐斯龇牙道:“带着一整支舰队围攻了她去求婚!她当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是跟一个怪物走,也不要跟你结婚!”
海因茨手指攥紧讯息板,斜过脸望着摩斐斯,他微微昂着下巴,嘴角抬起:“她的消息也并不闭塞,想必已经知道你成为了三皇子殿下。但她没有问过一句。”
摩斐斯没有他那么沉得住气,却不代表他没有攻击力:“……你嘴里没有一句话可信,谁知道你会不会把她囚禁在家里?谁知道,你会不会让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救她不愿意救的人!”
果然摩斐斯那天还是发现了。
海因茨心里忽然坠下去,他不敢想如果万时在那一天遇到了摩斐斯,她还会跳到他身上,让他带她回家吗?
会不会他只是她在权衡利益之后不得不选的方案?
摩斐斯又眯起眼睛:“我听说你把她带回司付星,就是你的那处本家吗?她应该会很讨厌那处宅邸,都不愿意住在里面吧。”
海因茨猛地抬起头来:“……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摩斐斯不想把他跟万时的秘密告诉海因茨,他抱着胳膊:“我就是知道。她小时候的经历让她会很讨厌你的本家那种死气沉沉的宅邸,说不定她都睡不好,想一把火把那里烧掉。”
海因茨彻底坐不住了,摘下手套扔在桌子上,拦住他厉声道:“你为什么会知道她小时候的事?你在暗空间看到她的记忆了吗?!”
摩斐斯眯眼:“哈。难道你在暗空间中看到过她的记忆?我可不是偷窥狂,是她自己告诉我的!是我们共处的时间里,她跟我讲述了小万时的故事。”
——虽然他也是死缠烂打才问出来的。
海因茨瞳孔一缩。
万时……到底有多喜欢他、信任他?
她怎么可能会主动说出……
还是说只是因为摩斐斯太傻了,把他当成真诚的朋友。
摩斐斯不愧是跟海因茨一起长大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海因茨在想什么,他立刻撅起嘴唇,手指夸张的点了一下:“而且她亲过我了!就是嘬嘬带响的那种亲!”
海因茨脸色铁青。
摩斐斯看他表情更得意了:“哈,你们俩这种假夫妻,结婚后估计都没亲过嘴吧!”
海因茨:“……”
他忽然莫名其妙有点释然了。
或者真不应该避孕的。
他跟万时之间要是有个孩子的话,他抱着跟万时一模一样的孩子,摩斐斯这种蠢货再怎么挑衅也没用。
两个人正针锋相对,海因茨的终端机忽然亮了起来,他知道这个终端机只会是万时给他发消息,垂下眼去正要看。
摩斐斯先握住他的手腕,抓住终端机就要薅下来,海因茨没想到他这么野生这么无赖,立刻张开围墙,击退摩斐斯的手。
但那一瞬间,也足够摩斐斯看清她发来的消息。
是一个被咬了一大口的甜甜圈。
她开的是自拍,虽然前面对准了甜甜圈,但隐约也能看到后头她沾满糖浆的唇,她正在舔着嘴角。
“这个超好吃,司奈买的,我不会给你留的。但你们军部能不能找个甜品厨子?”
摩斐斯手僵在原地。
他预料中的两个人互恨,她尖叫着挣扎着从海因茨身边逃离的景象并没有发生。
万时竟然也会主动给海因茨发这么……可爱的生活化的照片。
就好像两个人真是从相识相爱走到婚姻的夫妻一样。
摩斐斯还想要再去夺他的终端机,海因茨早已有了防备,他将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道:“抱歉。我要回家了。妻子还在家里等我。”
摩斐斯胸口起伏,蓝绿色的双眼变成竖瞳。
海因茨明知道,摩斐斯性格不好掌控,真逼急了他说不定会直接化作原型在冕都里作乱,然后把她带走。
但万时那条信息就像是一根刺似的深深扎在他心里,他忍不住做出痛打落水狗的行为,冷声道:“摩斐斯,她需要的东西你都没有。”
摩斐斯看着他背影,缓缓道:“我知道,把我拉出来到聚光灯下,不过是陛下在延缓分裂的工具。但你比我更清楚,我有的东西,你们谁都没有。”
他有一无所有的魄力,有能与世界为敌的勇气。
他可以只选万时。
海因茨脚步顿了一下,往外走去。
第103章 海因茨捂着
……
海因茨到家的时候,万时正趴在沙发上刷论坛,咬着手指不知道在嘿嘿笑什么。
厅廊里摆着不少箱子袋子,看起来是又买了不少东西,但被摆的整整齐齐的,甚至连她的鞋子也没有被甩的到处是,而是整齐放进了柜子里。
海因茨立马皱起了眉头。
以她的性格,绝对会把包装盒到处扔,把买来的玩意儿摆在桌子上欣赏片刻就忘了。
这么整洁不可能是她整理的。
……海因茨也确实能嗅到空气中隐隐留下的麝香味。
他脸色难看,但想到刚刚跟摩斐斯的争论,海因茨又很难发作。
而一抬脸,就看到她洗过了头发,柔软的白色短发跟湿乎乎的小狗耳朵似的盖在脸边,她托腮看了海因茨一眼,并没挪动:“康兰军政论坛的各个学院论坛要怎么进?”
海因茨挂起军服外套,道:“那是只有在校学生才能进的——这是?”
海因茨看到茶几上摆着包装精致的信封和一沓信纸。
万时仰躺在沙发上,晃着脚道:“伍尔西白天给送过来的,有人给我的信。军部的收发室说是已经检查过信件无毒无机关,但我不认识送信的人。”
海因茨有点印象,伍尔西跟他汇报过这件事,他拿起信件来,上头写着“丘奇”。
万时伸了个懒腰,脚尖绷直:“唔,我看了一下,好像这个人说要帮我办觐见仪式。”
在冕都或者说在整个帝国的上流社会,大型的仪式、社交活动等等,往往都会需要一个攒局人。
她或他既要有一定的名望,贵族出身,对上层的人际关系了如指掌,在对应的社交圈内都吃得开。
还要有相当的资源和品味,从邀请函到会场布置,从酒品餐点到坐席安排,能让参会者都赞不绝口。
海因茨擅长很多事情,唯独是与帝国社交圈相当绝缘。
但万时的觐见仪式不能没有合适的攒局人。
海因茨最后还是托了军中的熟人,介绍了一位喜欢美酒与社交的退役贵族将领,来做这个“攒局人”。
但对方的人脉大多都在军部,虽然热爱艺术但没办过公爵觐见仪式这样的大规模活动,也有点犯怵——
就在这时候,万时收到了“丘奇”毛遂自荐的信件。
海因茨拿过信笺之后,紧皱眉头,冷笑道:“她果然在这里等着呢。丘奇是皇女殿下的老情人之一,也是社交老手,曾经负责举办过皇女殿下的成年典礼。”
“皇女殿下的情人?”
海因茨点头道:“我之前写信拜托过数位在冕都社交圈有名的贵族,恳请他们帮忙——但他们竟然都无比统一的以‘难担大任’为由拒绝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因为这些人都是常年想要跟我攀关系的贵族,这么好的机会却拒绝了。”
“现在看来是收到了皇女殿下的暗示,都是为了等她亲自向你伸出援手。”
万时有点惊讶的看着他。
她惊讶在于以海因茨的高傲,竟然会为了她的觐见仪式四处写信请人帮忙,还全都被扫了面子。
但他一句都没提,万时以为他天天去军部上班,什么都不管。
万时从沙发上爬起来,脸凑到海因茨胳膊边去看信笺。信笺中丘奇用仰慕又谦卑的口吻,请求为她主持这场觐见仪式。
海因茨看了几行字就有点走神,偏头看了一眼她的鼻尖和睫毛。
万时比他认真多了:“之前是皇女殿下把扎赫兰从达达米亚公爵的位置上划掉的,说不定也要害我。而且你跟她是政敌,她派出自己的亲卫长,差点把我也跟着害死——她是不是也把我当做政敌了。”
海因茨摘掉手套,没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脸颊,才道:“你不是说过吗?哪怕你杀了皇太子殿下,也不会死,因为后来继任的人还用得上你。或许她是来投注你的也说不定。”
“而且如果有这位丘奇的帮助,觐见仪式会办的很漂亮,你也可以显得游刃有余。若是你担心皇女殿下要害你,就公开丘奇要帮你这件事,这样的话不论出了什么事,皇女殿下都会被第一个怀疑。”
“而且真正的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这方面我来保障。”
万时望着他的眼睛,她现在愈发理解海因茨说的“政治伙伴”的意味了。
这种滋味有些奇怪。
万时习惯了单打独斗,还没想过背后有个人会将她的事作为生活的一部分去考虑。
不过想想,她都已经为涅玻耳治病了,这也是他该干的。
万时托腮:“让我考虑一下。”
选海因茨推荐的人和皇女殿下推荐的人都各有利弊,就在万时纠结的时候,海因茨走到厨房去,打开冷藏柜正要取水出来,道:“觐见仪式的时间已经决定了,既然如此就——”
他愣愣的看着冰箱里。
已经摆满了各种买来的食材,做好的餐点,甚至还有盒装的甜品。
与此同时,他看到旁边的柜子上多挂着一件……浅绿色纯色的围裙。
就挂在他那条做纯黑煎蛋时只穿过一次的围裙旁边。
从上面还有一股奇异浓烈的麝鹿香气。
海因茨脸色难看,重重的关上了冰箱。
……
伍尔西带着加密加急文件,看了一眼时间,急急赶到了别墅门口。
还没敲门,就听见神人阁下以灵长类本色在屋里蹦来跳去,正在尖叫:
“等我办完公爵觐见仪式就跟你离婚!!”
伍尔西:“……”
啊啊怎么又吵起来了?!
伍尔西还记得万时最早在流速舰上,那狡猾圆滑的模样,跟个泥鳅似的让人捉摸不定。
却没想到这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之后竟然开始吵架了——
问题是伍尔西从没见过万时会如此刻意的挑衅,也没见过海因茨会这么多话、这么不沉稳。
每次万时骂完了倒头就睡,海因茨却气性太大,气到睡不着半夜起来去军部工作。伍尔西第二天一醒来,看着自己讯息板上一大堆命令任务,天都塌了。
果然折磨人的领导背后都有不幸的婚姻家庭!
伍尔西站在门前,已经到了别墅外侧的静音遮光罩内部,他想转身离去,但手里信报又实在紧急。
正犹豫着,就听见俩人跟斗殴似的动静闹到了一层厨房的位置,海因茨用他从来没听到过的怒气,说什么:
“军部的厨师有什么不能做,偏要吃那头麝鹿做的东西?你在让其他雄性的费洛蒙沾到我们的空间里!”
万时张嘴就永远有理:“他又没在你在家的时候来过!哇塞,我的守嗣人都不能来了,伍尔西还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来家里呢!你都让男人来了,我也能——他俩还都是偶蹄目呢!”
伍尔西拿着机密件捂住了头。
这俩人吵架的时候能不能别总拉上他。
“别跟我说你看不出他的心思,挂个围裙在这里……真下作的手段。C级类人,他也就只会用这点本事入侵我们的家。”海因茨跟训斥下属似的手敲着台面。
但平时在作战室,他轻轻敲几下,下座就鸦雀无声,此刻却只会让万时拿着拖鞋就朝他脸上甩过去:
“敲什么敲!装什么逼呢,这不是你的军部。那我搬出去住不就不入侵你的空间了?我要睡别人,我在车上都能来一炮,还用得着回家?”
伍尔西不得不承认,她气人的本事比她的纯净度更厉害,一向极其冷静的海因茨军长暴跳如雷,又开始复读她的名字。
伍尔西感觉自己再不敲门,这俩人真可能会打起来,他按动门铃,屋里万时显然没听见,还在叫唤: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劲,就那两个姿势来回翻面,除了硬件过硬还有什么啊,让你说句骚话你跟我急。而且这几天又不干了,你阳痿吗?——什么?让我养身体?我能一晚上干三个——唔、别捂我的嘴唔唔唔——”
海因茨捂着她的嘴巴,把她夹到二楼去了。
伍尔西硬着头皮站在门口等。
要不算了。
这俩人估计去床上打了……
他刚要转头离去,就听到了脚步声,海因茨紧皱着眉头,军服领口的扣子被扯的半死不活的挂着,他手指捂着嘴角,面无表情道:“机密急件?”
伍尔西:“对。两件事。一是第一集 团军出手,涅玻耳殿下远程指挥,已经抓到了曼高蒂的小国王,并向曼高蒂王国境内传播这一消息。”
海因茨接过密件,放下了手指,露出了被某人的尖牙咬得渗血的嘴角。
他皱着眉头扫了几眼,请伍尔西进到门厅:“陛下的意思是,把这位小国王当做质子请到首都星来做客?”
伍尔西低头:“是。然后进一步和谈。”
门厅连接着前客厅和书房,而二楼的楼梯上,万时正舔着嘴唇懒洋洋靠在围栏上,抬手颇为亲昵的跟伍尔西打招呼。
海因茨:“另一件事呢?”
伍尔西向万时也颔首行礼,点头道:“跟万时阁下也有关。是苏女爵传来了一封官方通讯,说愿意为第一位神人公爵举办觐见仪式。”
万时眨了眨眼睛,海因茨则愣住了:“……你是说那位已经隐退的苏·拉斐尔女爵?”
这位苏女爵是帝国曾经的社交圈核心,算是皇太子殿下的姑母辈的人物,前任的帝国外交长官。曾经亲自组织过帝国神眷纪念日、皇太子成年礼等等大型活动,甚至主导过跟曼高蒂王国的几次谈判。
但她早已隐居修养多年,根本不是随便能请出来的人物。
再加上她跟陛下关系不睦,那能在这个关头请她出山的……恐怕只有皇太子殿下了。
为什么?
涅玻耳难道不应该因为受辱而恨透了她吗?
万时:“谁?”
海因茨吐了口气:“一位德高望重的女士,她如果来帮你办觐见仪式,那你绝对会成为帝国最受瞩目的政治新秀。下来吧,给她写回信。”
万时拧着肩膀不愿意下楼:“我要把前客厅改成我的书房,我也是公爵,可是要处理工作的。司奈也能来我这里给我送消息,毕竟他是我的秘书。”
海因茨忽然觉得,万时不一定是喜欢司奈。
应该是她看着他有自己的士兵、亲卫长和办公场所,自己也想要平起平坐复刻一套差不多的。
他自己给自己找到了解释,怒火都跟着烟消云散,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太迟钝,心生几分愧疚,垂眼道:“好,我答应你。这半边都可以改造成你的办公空间。而且行宫快收拾出来了,那里我会找人改造的比军部更气派。”
“但我要把他放在厨房里的那堆——吃的玩意儿给处理了。”
万时终于咧起嘴,得意洋洋道:“一言为定。那算我赢了!”
海因茨叹了口气:“亲爱的,我们这一切不是为了谁赢。”
万时嘴唇动了动,表情别扭:“你没事儿吧,叫什么‘亲爱的’,我有名字!”
海因茨也愣了一下,嘴唇抿紧。
伍尔西在这短暂的安静中浑身僵硬,低头把手里的文件翻来覆去的看。
刚刚还尖叫着说什么床上就两个姿势,现在怎么又搞得跟青春校园恋爱一样了啊啊啊!
海因茨全然忘了几个月前,他因为万时捏着嗓子叫他“亲爱的”而驳斥她轻浮!
海因茨握着讯息板的手指攥紧又放松,率先平静道:“我们是夫妻,这样称呼不也很正常。”
万时抱着胳膊,脸盯着吊灯不看他:“我反正是不会这么叫你的。真恶心。”
海因茨将讯息板递给伍尔西,让他先进书房,伍尔西同手同脚的平移进了房间,就听到海因茨走上楼梯。
伍尔西偏过头,只看到海因茨在她下方一层台阶,还比她高一些,将脸侧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万时却好像根本没在认真听,伸手摆弄着他肩膀上的织带,终于满不情愿道:“好吧,我答应你,但我不是输了,我只是……咱们扯平。”
海因茨看着她,表情无法控制的慢慢融化,他亲了亲她嘴唇,轻声道:“不,你赢了。”
片刻后,海因茨牵着她进来,教她给苏女爵写一篇优雅又谨慎的回信。
他一边指导着万时的措辞,一边也在跟伍尔西探讨着曼高蒂王国的和谈。
伍尔西也没想到,海因茨探讨机密军报时并没有请她出去。
几个月前万时还是被他们关在纯白牢笼里应对分析的神人,现在就像是海因茨心里的自己人了——
甚至海因茨还会教她分析战局,跟她主动解释帝国的某些政治惯性,万时也很积极的追问,一点就透。
海因茨看似冷静的陷在亲手培养她的热情中,好像对自己的行为毫无自觉。
伍尔西却有点后怕。
如果有一天万时跟海因茨军长反目成仇,她这个政敌就相当于是海因茨亲手培养的!
万时坐着海因茨的办公椅,踢掉拖鞋,趴在桌子上坐没坐样的写信,道:“帝国的体量比曼高蒂王国大很多吧?为什么一百年来打了这么多次仗,也没灭了他们?”
海因茨道:“曼高蒂王国毗邻原始虫族所在的外海,他们跟原始虫族既对抗也融合,就像是帝国跟凶恶敌人之间的缓冲带。在几十年前,帝国几乎要将曼高蒂灭国的时候,曼高蒂走投无路之下就选择了联合原始虫族。”
万时立刻道:“当时原始虫族通过曼高蒂王国,入侵了帝国?”
海因茨点点头:“那几十年原始虫族入侵给帝国造成了太恐怖的影响。”
“所以帝国需要曼高蒂的存在。其实近些年帝国一直想办法推动曼高蒂重新成为帝国公国之一。但曼高蒂信仰密教,这件事一直不能被螺旋教会所容,再加上各方利益牵扯,融合可比当年分裂难多了。”
没办法彻底挖掉,没办法彻底愈合,曼高蒂王国就是一块永远在摩擦的伤疤。
万时托腮:“那抓了人家小国王做质子,下一步是想要干什么?”
海因茨道:“说是想要联姻和谈。毕竟……”他目光挪过去看了她一眼,在万时坦荡的仿佛不认识珂弥亚一样的表情下,才继续道:
“圣子如今当权,却是背后的手。目前唯一合法继承权的国王被我们请过来,圣子也要面对国内的舆论压力。我们再抛出和谈联姻的意愿,他就不得不接招。”
万时咧嘴笑起来:“卡塔琳娜殿下不也没结婚吗?是要这两边联姻吗?”
伍尔西没忍住道:“……卡塔琳娜殿下不是没结婚,是已经离婚三次了。她还有十三个孩子。”
万时手中的蘸水笔忽然停住:“多少?!”
海因茨书房的座位早就让给了她,他跟个秘书似的站在桌边,拎着她脖子要她坐直,才道:
“有两个是她自己生的,另外十一个都是情人与历任丈夫生的。但她基因有问题,这些孩子没有一个纯净度超过75%。她基本都是放养不管,好多孩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当今的皇女殿下。”
孩子都不知道,但是第三集 团军这些情报头子都知道!
万时一听八卦就坐不住了:“反正都离婚了,那现在也是未婚。卡塔琳娜殿下完全就可以参与联姻,后代继任王国,给自己增加政治筹码!”
海因茨把万时的信纸摆正,道:“也可能她搅进烂账里,让自己都成为战争的牺牲品。别想了,跟你又没关系,又不会让你联姻去,好好写——”
伍尔西按照海因茨的叙述写完纪要,准备离开的时候,这俩人又因为万时的字太丑吵了起来。
海因茨看着她的信纸,额头青筋鼓起:“给你找了多少位老师,你就从没好好学习过,这么简单的词为什么不会写?你再想想,这个词是这么拼的吗?!”
万时捂着头趴在桌子上:“我不要写信了,我手疼,蘸水笔好硌手啊——伍尔西,他再骂我你就录像,就跟神务司说我被欺负了!”
最后这场争执,以万时眨着眼睛说了一句“我小时候就没上过学”的嘟囔告终,海因茨不知想到了什么,叹口气主动认了输。
他让万时从椅子上起来,自己拿着蘸水笔,换了一种笔迹将万时写的信给重新誊抄了一遍。
万时坐在他的扶手上,自己不干活还挺有怀疑精神,一直在说什么“你这里也连笔了!”“拨冗是什么意思?哦,你们贵族真爱装逼!”
海因茨扶着额头,气狠的拨开她指着信纸的手指:“小文盲就别指手画脚了!”
伍尔西环顾四周,海因茨几年前在军部设置这处别墅,作为军务繁忙时的住所。过去几年这栋别墅中的声音,都没有这几天多。
他也才意识到这栋房子可以这么挤,这么花哨,这么像个——家。
以至于他都有些不想回到军部的公寓里。
伍尔西忽然有点理解司奈把一堆东西塞进冰箱里的那种报复性心理了。
海因茨也是越是满意于这个家,心系在这个家里,越对其他人入侵的痕迹如此戒备。
伍尔西轻手轻脚关上了门离开了。
……
公爵觐见仪式的时间很快就确定了下来,万时也在行宫见到了苏女爵。
苏女爵头发花白,身材有些佝偻,穿着宝蓝色天鹅绒的套装裙,裙摆下方能看到修长精致的尾羽,头戴金色扇子的发饰,拄着拐杖优雅从容。
她先跟万时一起走遍了行宫上下。
扎赫兰华丽复古的审美,也体现在了行宫之中,虽然说在他继任公爵之位的十几二十年里,他只来过首都星三四次,但行宫内外还是翻修的与星环舰风格统一。
深色大理石的地面,红皮的扶手与沙发,镀金的装饰图案和雕像,还有纯金与水晶交错的吊灯。
海因茨第一次来的时候被土得受不了。但万时偏偏喜欢这种华丽,幸好最后苏女爵用短绒地毯与深色摆花中和了土气的金色,只显出低调的华贵。
宴会厅足够容纳几百个人,对觐见仪式恰到好处,在行宫库房里也发现了公国王座,跟星环舰上的差不多大小。
苏回忆道:“但实际上,我对扎赫兰公爵当年的觐见仪式毫无印象。”
扎赫兰当时手头的钱都去武装军队与星舰,在冕都办的仪式也因为没钱而一切从简,他当时的身份又是小贵族养子出身,被达达米亚的众多老牌贵族联手排挤,连出席仪式的人都少得可怜。
只有皇女殿下派了亲卫长瑟梵前去,才有些贵族跟风前往。
应该也是那时候,皇女殿下的帝国海军和扎赫兰搭上了边开始合作。
但这次就不一样。
苏有备而来,说海因茨提供了几乎没有上限的资金支撑,绝对能让这场觐见仪式的张扬与低调都恰到好处。
随着请柬陆续发出,冕都的许多上流贵族都听说了——那位新诞生的神人阁下,海因茨的妻子,成为了新的达达米亚公爵!
这一个人身上如此华丽的身份也让他们懵了。
不都说神人是不能拥有官职实权和大片领地的吗?!
她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神授血状如果已经写着她的名字,连陛下都没有办法剥夺她的爵位,与达达米亚公国产生摩擦也都是在侵犯神人财产啊!
海因茨早在这位神人阁下暴露之前,就跟她结婚。
这样工于心计,强强联合,难道他真有传说中的野心?
第104章 扎赫兰手紧
陛下真能对于这样的政治联盟坐视不管吗?
一时间,这场觐见仪式的请柬成为首都星上流社会中最值得吹嘘的时尚单品,无数人都在论坛中晒出了自己的请柬。
整个首都星的多家高档礼服定制店档期都排不上,达达米亚公国行宫附近的高档酒店空房被抢购一空。
而太多没有收到请柬的人,发现论坛中晒出的请柬落款写的是“苏·拉斐尔”的名字,都纷纷打出了问号。
“……是那个苏吗???”
“天,她这么大的年纪和地位,还来张罗这些事?是谁请她出山的啊!难道是——陛下?”
“不可能。陛下跟拉斐尔家族早已不往来了,而且一个神人而已,什么咖位至于让陛下开口。”
“一个神人而已。你是说重通了略利航路和自由港周边十几条航线、历史上第一个卡BUG当了最大公国公爵、出生半年多到现在还没有神务司发布过官方照片的神秘神人吗?”
“楼上好像是报菜名的御前亲卫。类人就是贱啊,都看见人家结婚照了还能舔上去。”
“能把海因茨破处了才是这位的真神战绩吧,再冰冷的男人**的时候都不可能绷着一张死人脸,我建议以后阁下落魄了,卖海因茨军长**照就能发家!”
“怎么海因茨辱追又来了。坐等被封号。”
“第三集 团军网军,你们怎么还不上班啊。再不上班我也要辱追看海因茨孕肚照了啊!”
“说起来……我听说现在圣殿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暗空间怪事,是跟这位神人阁下有关……[点开全文]”
“卧槽怎么是说暗空间怪事的这位被封号了!到底说了什么啊?!”
“来晚了都看不见了,跟圣殿和暗空间又有什么关系啊啊啊啊!”
……
觐见仪式当天。
万时在房间里换衣服,她有点不太会穿,早知道就让海因茨来帮忙了——
数天前,苏女爵给万时挑了几十套礼服裙装的备选,从简约到华贵都有,万时试衣服的时候,海因茨坐在镜子对面的沙发上眉头紧皱。
万时穿着纯白色素缎的长裙转过身来:“烦死了,我看不出来哪个更好看。对我来说穿什么都一样。你那是什么表情?”
海因茨屈起手指,搭在嘴唇上思索道:“不。我只是不明白觐见仪式上你为什么要穿裙子、穿白色。女爵,我并没有质疑您的意思,但这么多条银白色的裙子,都是为了让她鹤立鸡群、与众不同,凸显她的神人身份。但这不是她作为神人的社交出道宴,而是公爵的觐见。”
他脱下自己的军服外套,盖在万时身上,将衣领最上方扣上。
万时不明所以,海因茨站在她身侧对着镜子道:“我觉得,你就应该穿达达米亚公国的军服。哪怕你没有从军经历。但你要强调的是公爵的身份。”
他将她鬓边的几缕头发从军服领口中捋出来,要她将下巴昂得更高一些:“否则宾客只会把你当做达达米亚公国的神圣吉祥物。”
万时抬起了眉毛:“你说的对。我还记得扎赫兰在油画中的那身金红色军装。”
苏女爵立刻命人加急,按照达达米亚公国的制式重新做了一套军服,按照万时的身材调整。
觐见仪式开始前,万时正在房间中套上腰带,对着镜子佩戴绶带,镜子中这身军服恰到好处遮掩了她略显单薄的身形,而是让她看起来优雅修长,两肩与胸口华丽的装饰却比不过万时宝石般的双眸。
而海因茨为了凸显她的身份,特意没有穿第三集 团军的军装,而是一身低调的黑色礼服。
此刻觐见仪式即将开始,万时在三楼的房间里换衣服,海因茨则拿着讯息板,在走廊上看着行宫楼下正在最后调整茶点的侍从与苏女爵,偏头对伍尔西道:“铃木布好点位了?”
伍尔西也穿着正装,点头:“各个方向结界已经稳固,所有人只能从正门出入。周围能目视到行宫的高层基本清空。”
“达达米亚公国的许多贵族也会前来。”海因茨偏过头:“他们都是来试探的,生怕是第三集 团军要渗透进达达米亚。”
伍尔西有些忧心:“……不知道阁下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能不能有心理准备。”
海因茨皱眉:“你太小看她了,她迫不及待要在一场活动上看出自己权力的边界。而且请柬与环节都是她跟苏私下商定的,根本没打算让我帮忙参谋。只让我参与安保和穿衣打扮这种环节。”
她还在防着他呢。
海因茨叫住路过的侍者,端了两杯酒转身离开:“我去陪她了。曼高蒂使团抵达的消息,你跟第一集 团军那边同步就好。”
而此刻,行宫已经在铺设外面的红毯。
万时穿好军服站在楼上往下看去。
第三集 团军的一部分士兵化作侍者,正在行宫内外巡视。
早在半个月前,海因茨就已经“清理”过行宫,从被各方安插进来的人,到可能埋藏的各种窃听器、爆炸物,从这座行宫中被清出了一大堆。
特别是万时看到从库房拿出的旧王座内部有录音器和小型炸弹的时候,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不知道当年扎赫兰坐稳这个公爵位置,到底有过怎样的腥风血雨。
她越来越意识到拿了权戒和真正的掌权还差了很远的距离,如果她还想赛博时代那样当独狼,不学会借力,恐怕都不能站在这里。
万时听到了开门声,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低垂的夜色,笑道:“海因茨,你还是有点用的。”
门合上。
他走近了几步。
低沉玩味的笑声传来:“你穿军服的样子真美。”
万时猛地回过头去。
皮毛油滑的金钱豹穿着侍者的衣装,一只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朝她咧嘴笑出尖利的牙齿:“好久不见,亲爱的。”
万时一瞬间后背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扎赫兰!
她屏住呼吸,后退半步。
扎赫兰把公爵之位给她,本来是要与她结婚,然后重新掌控达达米亚公国的。
结果万时釜底抽薪,直接跟海因茨公布了婚讯——
万时看着他,脑子乱转,但还是慢慢靠在窗户上,抱臂打量着他笑道:“亲爱的,你快把这件可怜的侍者服撑爆了。”
扎赫兰拽了拽胸口紧绷的扣子,朝她走过来。
她细窄修长的身影包裹着红色的军服,金边立领抵在尖尖的下巴附近,鬓边白发稍长落在肩膀上,而脑后的短发则微微翘起。
她脸颊多了一些圆润的弧度,皮肤更有血色,眼睛明亮,游刃有余。
不得不说,海因茨把她养的很好。
肩膀上几条金色绶带闪闪发亮,穿着军靴的两条腿交叠,她像是摆在红色天鹅绒上的一把镶嵌宝石、耀武扬威的军刀。
越是走近,扎赫兰越难以掩饰眼中的惊艳,他微微弯下腰俯瞰着她:“不喝一杯吗?”
万时看向他托盘上的两杯酒,目光流转,撒娇似的道:“我不会喝酒。”
扎赫兰大笑:“你怕我下毒?”
万时歪头:“对啊。”
她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急得冒汗。
她手头没有武器,而扎赫兰作为她的体术老师,对她的精神力又太过了解——
万时脑子乱转,伸出手去,正要碰到杯子,扎赫兰带着肉垫的爪子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将托盘放在了旁边桌子上,两只爪子捋平她蜷起来的手指,端详着她手指上的权戒与婚戒。
扎赫兰的爪子有着人类的轮廓,却也覆盖着一层柔滑的短毛,指甲尖利,指腹掌心则是一层薄薄的黑色肉垫。
此刻他尖锐的爪尖,正捏着海因茨给她的银色婚戒,慢慢转动着。
万时压下紧张,声音含笑道:“你是怎么过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让人去接你啊。”
扎赫兰化作人形,棕色卷发披在肩膀上,轻笑道:“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再说这座行宫可是我重修的,这地下有多少机关都是我亲手设计的——我要是连自己的行宫都来不了,就白混了。”
万时的手指反向去轻挠了几下他的掌心:“怎么能说是我拉黑你了。我现在可是被管控起来的,海因茨把我当能上床的犯人一样对待,我过得不知道有多苦。”
扎赫兰声音与眉梢一起抬起来,似笑非笑:“犯人?那这位快分走海因茨将近一半的财产的犯人,看起来可是面色红润,大展宏图啊。”
他握住了她的手指,抬起来放到嘴唇边,金色竖瞳眯起来盯着她:“我们这样的天作之合,你却想要将第三集 团军引入达达米亚公国的势力范围。你没想过我会不同意吗?”
万时往后退了退,后背抵在玻璃上,却无路可退。
……完蛋。
万时听说,帝国围剿星盗的行动开展的相当不顺利。只有海因茨奇袭努大略那回,算是打击了瞬金星盗,其他的几次帝国联军行动,只是抓了点余兵残将。
万时当时答应海因茨的求婚时没有想到这一环,但现在看起来,扎赫兰可比海因茨危险多了——
对于海因茨这样的政治人物来说,杀死神人是会被政敌调查一辈子的污点。
但对于已经被帝国公开悬赏的亡命之徒,和已经死掉的扎赫兰来说,掐断万时的脖子然后悄然离开,并不会有什么威胁。
达达米亚公国虽然会因为新公爵死掉而再次混乱,但扎赫兰也像个疯子,他真的会在意吗?
她的眼瞳或许泄露了一瞬间的恐惧与杀意。
扎赫兰忽然大笑起来,爪子搂住她的后颈,然后低下头来吻住了她。
万时一惊。
膝盖交错,他另一只爪子几乎要将她捧起来,万时脚尖勉强的点着地,后背被紧紧压在玻璃上。
扎赫兰的吻一开始更像是示威般的啃咬,但在他两侧尖牙咬住她下唇的瞬间,竟然因为没有预料到的柔软停顿了一下。
万时应激似的撕咬了回去。
扎赫兰则偏过头,手紧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四片唇挤在一起,他胸膛起伏,衣领中漫出的热度沾染着她的下巴,带着软软倒刺的舌尖用力挤开她的齿间,用力勾缠,舔的她脚尖绷紧。
泄愤般的吻瞬间变得暧昧,万时半眯起眼睛,劈向他后脑的虚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棕色长发。
扎赫兰一开始吻得还很强硬,但很快就察觉到她的感受,他从好奇逐渐熟练,轻佻又狂野的吮吻着,万时多久没感觉到这样热烈危险,让她心都在怦怦乱跳的吻。
而随着她像条狡猾的小蛇一般引导着他、反击着他,她心里有了愈来愈强的依稀感觉——扎赫兰虽然生气,但他不是来杀她的。
他非常需要她的身份。
那就好办。
两个人喉咙吞咽,万时甚至听到了安静房间中的水声,直到她舌尖都微微发麻,嘴唇都吮到发滑,扎赫兰才松开她,他声音含笑:“你喜欢这个吻。”
万时也两只手搭在他腰侧,也笑了:“你很适合偷情。”
不过她没戳破的是,扎赫兰在装老手,装得风流狂野,但有没有经验这种事情一试就知。
他顶多算是聪明会学,举一反三。
扎赫兰挺立的鼻尖蹭着她的面颊,带着尖爪与肉垫的手指蹭着她湿漉漉的下巴,嗓音低哑:“是吗?那你的丈夫还在楼下。”
万时有了对比,此刻才意识到什么是生理性的着迷。
她在扎赫兰面前也没有必要伪装,手从他的侍者马甲里伸进去,抚摸着他的腰腹,亲了亲他嘴角:“我只有一位丈夫吗?”
扎赫兰没忍住,轻笑着亲了亲她的嘴角:“贪心小鬼,你以为你能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拽着我,两边都吃到吗?更何况真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万时心道:没关系,我手多。
再说了,一只手牵两条狗绳游刃有余。
万时虚手也挤到侍者的衬衫下方,扎赫兰闷哼一声,只感觉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扣子真快要被她的手撑开了。
万时委屈似的道:“你觉得,以我的性格真的那么想来首都星吗?我可是被逼的。你不知道的委屈可太多了——”
扎赫兰气笑了:“都这么春风得意的办觐见仪式了,背地里受点委屈还不正常?而且要是真的委屈,你早就当面拽着人家的头发揍人了。”
万时也没忍住笑起来,她坐在窗台上,膝盖蹭了蹭他的大腿,竟然还反咬一口道:“你现在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要是你在,事事教我,我就不用面对觐见仪式这么焦虑了。”
扎赫兰眯起眼睛:“那位军长为你鞍前马后的还不够?甚至皇太子殿下帮忙请了苏·拉斐尔出山,你可是帝国现在最风头无两的人物了。”
万时瞪大眼睛:“……皇太子殿下?”
扎赫兰抬起眉毛:“你不知道?苏是皇太子殿下的姨母,早已隐退多年,除了皇太子殿下,谁还能请得动她。”
万时咬着指甲,惊疑不定。
她那么羞辱帝国的继承人,事后一直没有遭到报复,她还在惊讶——
难道苏是被派过来害她的吗?
不,应该不会。皇太子殿下想要害她完全没必要用这么曲折的手段,而且整个觐见仪式,苏有多尽心尽力,万时最是了解……
扎赫兰眯着眼睛,他真的很喜欢看她多疑惊吓之后,拼命思索,两只眼睛乱转的样子。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脸:“你如果让海因茨介入达达米亚公国的事情,我就只能解决你了。这是我们夫妻都不想看到的,对吧。”
万时眼珠子一转,立刻拽着他衣领甜笑道:“当然不会,我知道你才是公国地下的王。”
扎赫兰刚要开口,忽然化作豹子,耳朵抖了抖,往后退了半步,留下一句话:“光办一个盛大的觐见仪式解决不了你的权力焦虑。亲爱的,你会需要我的。晚一些等宴请宾客的时候,我们在地窖见面。”
他脚下出现一片黑色的洞,整个人掉下去瞬移消失了。
万时在偷情方面可能也有点无师自通,她立刻意会,拽了拽军服,背过身去。
下一秒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海因茨在门外道:“万时,换好衣服了吗?”
万时对着玻璃窗的倒影抹了抹嘴唇,恢复了懒洋洋的语气:“早好了。进来吧。”
海因茨拿着两杯酒走进房间。
万时微微偏过头。
海因茨怔愣地看着她一身军装的模样。
万时笑了,他才回过神来,耳朵有些泛红:“在宾客来之前,我先来祝贺你。”
海因茨走近几步,看到了旁边桌子上的托盘和两杯酒。
他脚步一顿。
万时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头皮发麻,心里暗骂,嘴上却立刻笑道:“咱们想到一块去了。”
第105章 我是担心老
她又道:“侍者送来的这两杯闻起来一点都不好喝,幸好你拿了新的酒来。”
海因茨低头端起其中一杯嗅了嗅,又晃了下杯子:“确实不是好酒。”
他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双腿交错。
这一次是她穿着军靴,而他穿着皮鞋。
海因茨冰灰色的瞳孔落在她面颊上,万时弯唇笑起来,心里打鼓。
海因茨望了她片刻,将自己手中的一杯酒递给她,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将几缕发丝别到她耳后:“你穿军服很好看。”
万时将酒杯递到嘴边抿了一口,挽住他的胳膊想跟他离开这个房间:“我们准备下楼吧。”
海因茨将酒杯一饮而尽,放在了旁边的托盘上,道:“不着急。要到八成以上的宾客进入宴会厅的时候再露面。”
他搂着她到旁边沙发上,万时一只手在背后紧张的攥住,她刚要坐在旁边跟他打趣,海因茨就拽着她坐在了他腿上。
海因茨虽然很少有表情,但他的习惯大多一成不变,万时看他的目光就知道他想亲吻她。
万时不敢想这群类人的五感能有多灵敏,她都怕他亲吻的时候能嗅到扎赫兰的费洛蒙,赶紧喝了几大口酒,然后抱着他的脸就亲了下去。
海因茨闷哼一声,被她嘴对嘴灌了酒,一道酒液从他嘴角溢出,到她撤开嘴唇的时候,他咳嗽几声,手套蹭了蹭嘴角。
万时坏笑着看向他,海因茨眸色变深,拽住她的军服腰带,万时立刻道:“不行,别把我的衣服弄皱了。”
海因茨只好松开了手,将她脑袋摁到自己颈窝里,道:“确实。抱一会儿。”
万时从他衬衫领口看进去,还能瞥见他锁骨上,她早上咬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在海因茨的书房里,找到了好几本关于“神人生活习性”“如何保持神人精神愉悦”的书。
其中有一页被他特意叠起来,上面还有划线重点,书上写着什么:“绝大多数神人对与类人的床事有抵触情绪,建议如下:
一、在黑暗中进行,仅用类似人类的部分触碰祂,决不能展示太多基因原型。
二、在祂展现不适时务必停下来,尽量通过声音观察对方的反应,少询问多抚摸。
三、一般建议神人一个月内不要有超过四次的亲密接触,否则会对神人造成心理阴影。”
万时这才恍然大悟。
……他把这本书当行动指南了?!
一开始俩人住在一起,在她玩闹和主动下,几乎每天擦枪走火。海因茨好几次想劝她早点睡觉,但万时不乐意——很快她就把局面闹成,海因茨开始说:“你不用动”“搂着我就好”“明天晚点起”。
万时除了有几天被弄得发麻,直接仰头昏睡过去,整体还是觉得爽歪歪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海因茨对镜子穿衬衫的时候都满脸阴沉和后悔。
万时还以为是自己吸精神力吸的太多了,就举手说可以不用精神力,纯来一场消耗热量的互动,结果海因茨更清醒却也更没有自制力了。
那一晚上万时最起码听见他说了好几次“你是不是还觉得不够?”“没事,明天早上没有会议”。
但不知道他突然哪天跟脑子被她的水泡傻了似的,忽然逼她早点睡觉。甚至她要是闹起来,他就只是用出自己批了这么多文件都没腱鞘炎的手,来对付她。
到后来找各种理由加班、在书房工作,甚至有段时间,五天都没正经干上一次!
可她明明在黑暗中看到他偷偷舔手指了!
万时实在受不了,半夜冲进书房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就开始扒他衣服。
海因茨惊愕的还想哄她回去睡觉,万时把他桌子上的文件全都扔出去,睡裙掀开坐在他的椅子上,脚搭在桌子上:“要是连这种丈夫的义务都做不好,我现在就开车出去吃野餐。”
他眉心一跳,沉默的看了她片刻,就解开几颗衣扣要去关书房的灯。
万时拿起他的讯息板:“不许关灯,我就要看你伸舌头,你想知道什么情报、消息,我可以给你念。你可以来钻桌子了军长大人,”
再之后万时找到这本书的时候,整一页的内容都被他贴上了便签,上面写着几个钢笔字:
“不适用。记载有误。”
她此刻想起来就闷笑出声,海因茨摘下手套,将手指搭在她膝盖上,轻轻抚摸着:“笑什么?”
万时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
他半晌才抬手捂住她的嘴:“别说了。你安静一会儿吧。晚上有你说话的机会。”
万时眼睛一亮。
海因茨闭上眼睛,额头青筋凸起:“我是说晚上的觐见仪式!”
万时笑着不行,歪头靠在他肩膀上,海因茨手指轻拍着她膝盖,两个人难得的温存时刻,能听见楼下已经有宾客入场,外头的飞行器起起落落。
万时暖和的气息钻进他的衣领,海因茨正想叫她的名字,忽然听到她声音闷闷道:“海因茨,我还是觉得你有点性压抑了。”
海因茨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没反应过来:“什么?”
万时仰起头,这是她难得的真心话:“我忽然想了想,你说这段时间你为了避孕,精神力融合的时候你就不进来,进来的时候就不让我用精神力。我反正一直挺爽的,但我感觉你就没爽过。”
海因茨跟她四目相对,然后慢慢挪开了眼睛:“……没有。我是开心的。”
他感受到万时紧紧抱着他,或是汗水粼粼的低声尖叫,或是白色发丝粘在脸上,摊开手脚懒洋洋的餍足看着他。
那种感觉超过了一切肉体上的滋味。
不过海因茨有时候也在回想之前在流速舰上那一次。
……可惜他那时候神志不太清楚,很多感受都没记住。
海因茨有时候也想一狠心,他们本来就是夫妻,有个孩子怎么了?
大不了他就当养两个幼稚鬼。
可教宗旁敲侧击的提醒,童年时候发生的事情,就像是魔咒一样笼罩在他头顶。
而且如果万时发现他生下来的是……她会不会疯掉?
万时还想问,海因茨低下头来轻轻亲了她一下,从嘴唇到鼻尖到额头到发顶。
他一点点落下的轻吻,让万时忍不住蜷起手指攥紧他的衣领,她忽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问他:海因茨,你是不是爱我?
但她总觉得这样的话问出去,对他们的合作关系实在是不合适。
她只能装作太累睡着了,把自己重量全都压在了海因茨身上。
海因茨搂住了她,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直到万时真的在迷迷糊糊中要睡着了,才感觉到了海因茨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走吧,宾客快到齐了。”
万时抬起眼来,才发现司奈敲门进来,他身穿圣袍,戴着白色面纱立在一边,手里端着军装搭配的佩剑:“阁下,几位最有分量的宾客已经到了,您该露面了。”
海因茨把她从腿上抱下来,正要伸手去拿佩剑,司奈已经半跪下来帮她挂在腰上。
万时困得发晕,脑袋歪着没说话。
只有海因茨冷冷的看着他。
她脸颊上有一块压红,海因茨伸手揉了揉,无视司奈,挽着她胳膊出门往楼下宴会厅走去。
刚走到楼梯边,海因茨对身边擦肩而过的士兵低声道:“屋里有两杯酒拿去查一下。”
万时猛地惊醒,海因茨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头:“没事。不必担心。”
……不是。我是担心老公发现我刚刚跟前夫在屋里激吻啊!
宴会厅中人头攒动,有些人已经注意到了挽着胳膊的他们二人,偷偷往楼梯上方看过来。
海因茨握着她的手,道:“你是想自己带着守嗣人进去,还是跟我一起。”
万时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凸显自己的神人身份,还是否要跟他强绑定在一起。
海因茨的身份对她是一把双刃剑,但此刻有这把剑在,既能威慑野心勃勃的众多人,也能让她更好的藏在后面观察其他人。
更何况,作为世间仅有三位活着的神人之一,她太像个外人……
万时夹住了海因茨的胳膊,靠近他一些,仰头道:“我都不认识什么人,你要提醒我。”
海因茨嘴角抬了抬:“走吧。”
并没有侍者大声宣告她的到来,但从靠近大门的几双眼睛看到了她,下意识的安静下来。
很快这种安静就像是传导的病毒一般,随着海因茨和她并肩走进去,整个宴会厅都静了下来。
万时挂着一丝微笑,她军靴踩在软毯上,向着周围几个人颔首致意。
无数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那双绚烂多情、顾盼生辉的眼睛,甚至让人忘记了议论她。
很多人都没发现她挽着的人是海因茨。
但很快有人意识到,这样的安静也是一种失礼,连忙故作没发现似的转过头去继续聊天,等到她走到身边再故作惊讶的对她行礼打招呼。
而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同时掩饰,几乎变成人声鼎沸的吵闹。
觐见仪式还没开始,现在还是万时要去向到场的地位比较高的几位先去打招呼的阶段。
海因茨扫视一圈,挽着万时向窗边的人群走去。
一群衣着华贵的男女贵族,正围着坐在沙发上红裙的女人,如众星捧月。
那群贵族表面上正在说笑,实则暗中在看着万时的方向,看到二人走过来,转过身去故作惊讶的行礼:“神人阁下、海因茨军长。”
他们行礼也让出了位置,让万时一眼看到了红色礼裙的女人。
因为夜间的降温,她肩上披着外套,毫不在意是否与礼裙相配。露出的一小片手臂与面颊上覆盖着大片的鳞片,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像是深紫又像是浓绿。
女人看起来比海因茨年长几岁,细窄的瞳孔周围是黑白网格形状的奇异虹膜,鼻梁低矮,嘴唇单薄,五官微妙的介于人与蛇之间,但又有种诡异的薄情性感。
而在裙摆之下,细长的蛇尾重叠缠绕在小腿脚踝上,缠了四五圈都还拖着一截尾端,正好奇又危险的轻晃着。
万时听到了海因茨毫无感情的声音:“卡塔琳娜殿下,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万时其实第一眼看到她就认出来了。
但想到几个月前皇女殿下下令要杀了海因茨,而她的亲卫长瑟梵在与他们血淋淋的交手后被全歼——
明明恨不得弄死彼此,此刻依旧在社交场上笑意盈盈,好似旧友新聚。
万时弯起眼睛,也朝她颔首:“殿下。总觉得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卡塔琳娜也记得几个月前,在跟海因茨的投影通讯中,那道靠着海因茨的苍白身影。
她那时候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说流利的帝国通用语,能跟海因茨有来有回的女人会是神人阁下。
她更没想到这位神人阁下如此关键。
卡塔琳娜站起身来,她身量修长婀娜,比万时要高大半个头,音色带着风趣活络:“久闻大名,终于见到了。只是我以为会在皇宫中先见到,没想到会被海因茨先藏起来了。”
海因茨没有说话。
在万时的主场,他会避免任何能让人捕风捉影的话语。
万时却忽然捂着嘴笑起来了:“消息晚了这么久,您到现在才把事情猜个差不多嘛。”
她笑意盈盈的一句话,踩在了卡塔琳娜最在意的点上。
从皇太子殿下受重伤,到海因茨带着陛下的手谕去接一位特殊的神人殿下,她在事情发生的时候还都全然不知情,直到过了这么久才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真相。
她的弱项就是情报。
因为小时候被送出皇宫,她始终与陛下和皇太子殿下相当的生疏,海因茨都比她像是关起门来的一家人。
而卡塔琳娜本想对着这位什么都不知道的神人阁下试探兼挑拨,却没想到她不但压根不回答,甚至还眯眼笑着指出她的痛点。
未免有点太聪明了。
才出生半年,对于历史上的神人而言,很多都未必能够流利的说话,这位白发神人却斡旋进了帝国最核心的圈子,并且对自己的优势、弱点都一清二楚。
本来卡塔琳娜以为,这位神人阁下破天荒的获得了公爵之位,一定是海因茨的阴谋,或某些人角力的结果。
但现在看起来,她不是这些人暂存权力的保险柜,更不是装饰性的漂亮权杖。
这位神人阁下本身就是她的政敌。
卡塔琳娜殿下望着万时,四目含笑也闪耀着机锋。她干脆也岔开话题,主动介绍了一下周围几个贵族。看他们的姿态,应该都是卡塔琳娜殿下背后支持的贵族联盟中的成员。
万时瞄了海因茨一眼,他面无表情,似乎完全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万时懂了,这些人都不重要,她也干脆放空大脑,懒得去记这些人的二舅三婶都是什么时代的高官贵族。
只是过了片刻,卡塔琳娜介绍了一位,让海因茨稍微紧绷了一点。
“克拉克子爵。”海因茨颔首道:“许久不见。”
克拉克子爵身材稍微有些圆润,目光却很锐利,一头黑白相间的长发,她有点像个商人,眼里含笑,握住万时的手道:“原来神人与神人之间有这么大的差别,您看起来真的是神采飞扬,通用语也说得这么好。”
卡塔琳娜打趣道:“都说天底下没有一样的神人,阿里阁下也是很独特的。”
克拉克笑道:“可惜我几个妹妹不在首都星,否则她们也一定会为万时阁下着迷的。”
卡塔琳娜殿下忽然笑起来:“海因茨,你真应该跟克拉克子爵多聊聊,都是跟神人阁下结婚的人,她可相当有跟神人相处的经验。而且万时阁下这样有魅力的人,以后也少不了是多边婚姻呢——”
克拉克微笑点头:“我们三姐妹都与阿里阁下登记结婚了。我是长姐。”
万时有些惊讶的望着克拉克子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