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好好好,搁
……
摩斐斯已经两天没有睡好了。
前一天是因为看漫画,后一天是因为万时身上的气味。
她又带了费洛蒙的气息回来。
他一闻就知道是那只公鬣狗,但这次味道非常淡,万时抱着一堆新漫画回来,脸上心神不宁有点暴躁。
她火速去洗了个澡,钻回自己的毛毯下面,摩斐斯估计她睡着了,就踮着脚跳下床。
他小心让自己鹰爪的那条腿不要碰到地面发出响动,凑到她头发附近闻了闻。
真没错。
连脸边都是那条鬣狗若有若无的味道。
难不成他还舔了她的头?
刚要抬起头,余光就注意到小小宿舍内,几个孤立精神体站在床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床头的位置那个黑色长发覆盖在脸上、肚子凹陷的女人,更是散发出了极其危险的气息——
摩斐斯吓得脑袋上翎毛都炸起来。
万时转过身来:“干嘛?想借漫画直说啊。”
她头发半干,脸颊有枕头的压痕,显得皮肤像是玉兰花一样,但目光很不客气。
摩斐斯尬笑两声,万时已经坐起身,把枕头下面的漫画书全都掏出来给他:“想看就看,别跟个大馋猪似的凑上来。”
摩斐斯好像觉得漫画烫手,但又很想看,接过去之后火速藏到毯子下面:“我是闻到你身上的气味,怕你被吃了。”
万时脸色不大好:“说不定已经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呢。”
她忽然又弹坐起来道:“你会开星舰吗?就是那种最小的战斗舰或者运输舰也行,你会吗?”
摩斐斯不愿意承认自己不会,他问道:“你要干嘛?”
万时:“我想跑路。”
摩斐斯眼睛一亮:“好啊!正好我不想干那些屁活了,你想去哪儿?我随时都能带你走。”
万时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等我明天查出来更多线索,再考虑要不要走。到时候我会随时跟你联系——对了,这个给你。”
她在裙子的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块终端机,正是摩斐斯之前戴的那块金色终端机。
摩斐斯接过来,有些震惊的望着她。
万时枕着胳膊笑起来:“小瞧我了是不是?偷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摩斐斯戴上终端机,万时道:“我的终端机定位会定期发给你,有些事我要查个明白。但如果情况不妙,你就来找我,我们离开龙虾号。”
摩斐斯亢奋起来:“感觉我们俩好像那种雌雄双煞,要去征服宇宙了!你想要这艘龙虾号的什么,我都可以抢着带走——除了你的小情人儿。”
万时嘴角动了动:“我可没什么小情人。说起来,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摩斐斯挠了挠脑袋,没好意思说,其实过去几天,他被换了好几份“工作”,他也不是怕吃苦,就是干着干着觉得无聊就开始按照自己的理解捣鼓,闯了不少祸。
负责管他们这群“人质”的花枝鼠小头目是真的想弄死他这个刺头。
花枝鼠气冲冲的离开,说要直接汇报给老大,可他最后却什么都没说的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能忍了。
摩斐斯没想到这龙虾号上头的老大,竟然真的能容忍他这个混种胡作非为。
他也有点好奇了,到底闹到什么地步,他们才会对他展现应该对混种有的最强烈的恶意?
花枝鼠小头目回来后,安排摩斐斯清点库房。
摩斐斯数冷冻鱼排,数到整数就不想数了,他把多出来的都吃掉,最终在吃掉一百二十七块冷冻鱼排后上报了整数。
花枝鼠看到满地的冷冻鱼排包装,真的是崩溃了,主动求他以后不要再“工作”了,安安心心坐牢吧。
失业的摩斐斯除了吃到打嗝以外,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觉得万时给她带的家乡口味他没吃完,心里有点愧疚,一直想偷摸拿点好东西给他。
他翻了库房里好多箱子,找到了一件好东西。
“喏!你看这个!”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将一个巴掌大的陶瓷雕像放在了万时的床头:“库房里有几百箱这种雕像呢,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掏一箱来。”
万时接过来。
是个没有上色的白色石膏天使像。雌雄莫辩的少年跪直着身子祈祷,双手合十,他背后是温柔垂下的翅膀。
但那不是羽翼,而是蝴蝶的翅膀……隐约可以看到翅膀上绘画着眼斑的纹路。
万时猛地转过来看向瓷像的正面,少年鼻梁细窄,面容不清,但唯有眉心的一点红痣,点上了颜色。
她有些惊愕,看向下方底座的位置,那里绘画着一枚十字与同心圆相结合的宗教符号:“这是什么意思?”
摩斐斯眯着眼睛:“曼高蒂王国的密教好像是这个标记。应该就是转卖到曼高蒂的工艺品,那边打仗打的没有什么工业了,但又有很大的宗教需求,所以周边很多星系都会生产宗教用品卖给他们。”
“那这个是曼高蒂的什么人吗?”她指着雕像,表情有些急切。
但摩斐斯却真的不认识:“什么天使吧,我不知道——”
万时手指摩挲着少年披在身后的长发,放在了床头:“瞬金星盗要跟曼高蒂王国做生意?”
摩斐斯倒觉得很正常:“曼高蒂王国这么多年打不死,肯定有很多人都在向他们输血,想发战争财。怎么了?你一个神人信这个教?”
万时望着它摇摇头:“没有。我就只是觉得很好看而已。”
一直到睡觉前,万时都时不时偏过头去看放在床头柜上的小雕像。
就在摩斐斯以为是她爱不释手的时候,万时忽然从怀里掏了半天,把自己的吊带内衣盖在了雕像头上:“烦死了,感觉一直被盯着一样。还是拿东西盖上比较好。”
摩斐斯:“……!”
虽然万时身上还穿着睡衣,但他眼睛已经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僵得像个冷冻鱼排一样躺在铁床上。
万时却觉得神像脸被遮住之后更安心,她松了一口气,转过脸去。
万时刚要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忽然感觉自己的终端机震了一下,她抬起来点亮屏幕,发现是一个陌生的账号发过来的消息。
是一张检查报告。
万时眯着眼睛放大观察,然后就看到了上面的名字:“布尔维尔·基什。主诉已经自然妊娠三个月,经检查后未发现任何怀孕征兆。”
“已对患者进行了科普与教学。”
万时瞪大了眼睛。
她又看了一眼检查报告的时间,是今天上午。
布尔维尔没有怀孕!那他还在练习室说什么孩子踢他了之类的话——
万时咬牙切齿。
好好好,搁这儿玩假孕争宠是吧。
不过万时更好奇,这是谁发给她的?难道是……“豹骨”?
嚯,一个说什么“如果他害你我就杀了他”,另一个把他没怀孕的体检报告发过来。
这算是什么好兄弟?
万时差点笑出声来。
摩斐斯这一夜就没这么快乐了,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惊魂未定。
他梦见万时的脑袋被咧着嘴邪笑的公鬣狗舔的湿乎乎,然后公鬣狗脸上套着她的吊带内衣,对她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下她的脑袋——
幸好他在梦里狂殴公鬣狗,否则真要成噩梦了。
不过万时又不在了,应该是去上她那些什么“课程”了。
他不用上工,按照万时昨天的计划,他今天主要就是等万时的消息。
他有点无聊的盘腿坐在铁床上,这种牢笼又关不住他。
要不去找万时?
摩斐斯下定主意,要是今天再有公鬣狗纠缠不休,他就偷个氧气罩,拿件保温衣把她裹上,然后直接带她跑路。
摩斐斯穿上卫衣,手指轻轻一掰,就掰断了门锁,闪身两手插兜走了出去。
他随便找了个落单的星盗,就把对方打晕了扔进厕所绑上,自己换着对方的衣服背上枪,灰黄色的头巾裹脸,开始四处晃悠。
龙虾号真够大的,怪人也多,他的衣服下头张牙舞爪的特征也没人多看一眼。
摩斐斯路过食堂,门口挂着“今天鱼排暂停供应”,一群星盗骂骂咧咧的要跟厨师打起来,他乐得躲在暗处看热闹。
“我对星系的模样都不大知道呢,你带我去看看地图呗。”
摩斐斯耳朵抖了抖,他听见了远处几不可闻的说话声,是万时的声音,但比平时他们俩私下说话的声音更——
夹子音。
摩斐斯快步走过去,就看到了她站在楼梯上,穿着刚过膝盖的浅色中裤和短靴,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乖巧模样:“都是最后一节课了,还不让我选自己想学的东西吗?”
楼梯拐弯的更高处,有个男人笑了一下,摩斐斯眯着眼看过去,只瞧见了垂下来的两只戴着金扳指的花豹兽爪。
花豹抱起胳膊,声音微微上扬:“你怎么不想学驾驶货船或者是使用个人战斗舰?那样不是更方便逃走吗?”
摩斐斯心里吓了一跳。
这人是已经看出来了他们打算今天跑路?
但万时丝毫没有尴尬的意味,弯唇笑道:“你肯教我当然好啊,我做梦都想学。”
豹骨笑道:“等到了努大略就教你,到时候给你买一艘单人战斗舰都行。”
他这话说得就有点大方暧昧了。
摩斐斯心道,就一艘单人战斗舰,跟谁没钱似的——他的大金库翻出来,能买个龙虾号!
那只豹子爪有些亲密的按在万时背后,半搂着她似的走上了楼梯,似乎垂头在她耳边道:“今天先教你一点有意思的。”
摩斐斯急的抓耳挠腮,他觉得万时脑子聪明,胆大心细,应该是故意以身涉险……吧。
……
“这是龙虾号的作战演习室?”万时站在门外,看向豹骨推开门的会议室歪头道。
豹骨抬起眉毛,金色瞳孔露出笑意:“不,是绘图室。看来你没少在作战的大型舰船上乱转,对这些很熟悉了啊。”
他推开门,高大到极具压迫感的身躯优雅的弯下来,做出个请的动作。
万时走进房间。
中间有一片巨大金属桌,桌面凹陷,嵌刻着一座有四条旋臂的巨大星系。
而其中最粗壮的旋臂的中段位置,镶嵌着一颗钻石。
豹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首都星。”
不但如此,桌面上被涂成了六种颜色,分割了这个巨大星系。
豹骨绕过去,漫不经心道:“这是帝国外侧的六大公国。”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块红色的就是达达米亚公国,最辽阔也最边缘,最富饶也最凶险。你看这里还镶嵌着一块绿宝石。这里就是人类与类人最初的母星,绿星。”
万时望过去。
绿星距离帝国如今的首都星非常远,它甚至在达达米亚公国的边缘位置,像是早就被人忘记的荒原上。
“这边是曼高蒂王国。”他拍了拍右边的一片蓝色:“曾经是公国之一。”
“曼高蒂王国非常靠近原始虫族,有很多人认为他们信仰的密教跟虫族有关。帝国圣殿与教会认定他们为异教之国,所以才在一百年前与帝国打仗,之后成为了独立的王国。”
豹骨又补充道:“不过因为各国版图大小经常变化,所以这桌子上的地图不太准。”
万时还看到这片桌面上,数道如同妊娠纹一样的裂痕。
“这些是?”
“长期存在的暗空间裂隙。你手边的就是最大的孔多庇大裂隙。”
万时看过去,它就像是一道蔓延的闪电一样,几乎贯穿了整座星系的一半。
万时道:“那我们现在在哪里?”
豹骨尖利的指甲抵在了某个位置,就在距离达达米亚公国边境不远的位置。
在那密如灰尘的无数小星系之中,根本看不见具体的星球。
万时也看到了标注着自由港的金点,在更靠近首都星的方向。
看来她搭上龙虾号的便车,也更加接近了自己的目的地。
果然这样做是对的。
万时抬眼看向豹骨。
他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巨大的投影沙盘在空中展开,展现着群星的图像,也照亮了他们两个的面容。
万时手撑在桌边,仰头看着星系,忽然道:“如果我想一个人开一艘战斗舰,穿过这么多星系,到达达达米亚公国的主星——我记得是叫弗令星,有可能吗?”
豹骨摇了摇头:“几乎不可能,单人战斗舰无法穿越暗空间,只是短途飞行器。如果纯粹平飞,这一路上各个补给点之间的间距太过遥远,能量箱根本不足够支撑。”
万时手指拨动着半空中的投影,慢慢道:“我发现了这个时代最大的一个特征。就是个体能做的事情很少,大家都必须加入在某个集体中,抱团生存。”
“在我小时候,两个国家打仗的时候我需要逃难,一个人陆陆续续走了六百多么里。那差不多是半个国家的长度。”
“后来我得罪了人被追杀,也一个人驾驶船只度过了大洋,谁也找不见我。”
“但在这个时代,这些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对吧。”
万时端详着桌面上蒙尘的小小绿色宝石:“绿星还是在这张地图上做的太大了,实际上它与帝国相比,就像是一粒灰尘与一颗星球的差距。”
她手指抚着桌面,绕了半圈低声道:“人类变成了类人,个头没有变大太多,但是生存的空间却变成了这么这么大的星系。”
“说是变得强大了,又实际上与世界相比更脆弱了。”
豹骨难得收起轻浮的笑容,思忖片刻:“你说得对。如今宗教横行,人们也盲信自己所在的组织,不止是因为暗空间的存在,也是因为与个体相比,现在这个世界的维度太大了。”
万时笑了起来:“看来,我再也不能像之前独来独往了。我想要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逃走是没用的,我必须要成为某个团伙中的一份子。”
“对吧?扎赫兰。”
第62章 万时撅嘴道
豹骨金色的瞳孔隔着投影望向她。
他微微笑起来:“我聪明又直接的妻子,你真是不给我一点浪漫邂逅的机会啊。”
豹骨脸上的毛发褪去,露出了他那张高鼻深目、英俊浓烈的面容。
他比画像里更成熟优雅、纵情得意,皮肤是熟麦一般的深色,棕色的长卷发搭在宽肩上,鬓角附近编作几根小辫,缀着金色环扣。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绘图室中熠熠生辉的望着她。
人形的身躯比金钱豹的兽态要略小一圈,但扎赫兰在人类中也是高大的惊人。之前紧绷的衣襟有些松松垮垮的垂在胸口,露出他轮廓如同雕刻的肌肉。
他的兽耳化作人类的耳朵,但双手却无法化作手指,还保持着兽爪的轮廓,包括那截断指。豹纹一直蔓延到小臂处。万时总算知道他作为扎赫兰总是戴着红色且宽大的皮质手套了。
他一直在掩盖自己的基因原型,任何一张画像里也看不出来。
不过画像还是有过艺术的加工,现实中看起来,扎赫兰的睫毛太过浓密,几乎有种描画了眼线的邪气妖艳。
万时目光从他脸上一直挪到胸膛,微笑道:“你的床确实很好睡。要早知道你会在暗处盯着我,真应该在上头跟别人好好共度春宵。”
豹骨,或者说是扎赫兰耸耸肩膀:“我可是个大度的男人。而且在暗处确实有好处,我能看到最真实的你。甚至能看到两个男人围着我的妻子,在我的灵堂上争风吃醋。”
万时此刻脑子里完完全全想通了。
她一直不知道到底是谁能在星环舰上害死扎赫兰。
答案就是他自己。
他支使布尔维尔“背叛”他自己,并且表演了自己的惨死。
甚至她之前怀疑,布尔维尔的能力等级不足以重伤隐藏实力的珂弥,但还是能成功将她带走的原因——就是扎赫兰亲自下场,袭击了珂弥。
紧接着扎赫兰假死,布尔维尔把她的胚胎带上巡航舰,恐怕就是要送到瞬金星盗的老家。
但没想到巡航舰出了事,万时又被带回到了星环舰上。而扎赫兰根本没有离开星环舰上,他还躲在暗处观察着她、观察着星环舰上的局势变化。
说不定他知道万时说对他的画像一见钟情;也早就知道她经常翻脸不认人的本性。
说不定他去参加了自己的葬礼;也亲眼目睹万时和他的画像举办了婚礼。
他对于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万时甚至想着,她那天做噩梦或许就是半真半假,或许扎赫兰真的披着影子,来到她的床边看过她。
现在来看……很明显,导航椅下的权戒就是扎赫兰自己放在那里的。
他就等着万时发现,再诱导她一步步去秘密机坪,就可以在背后了无痕迹的让神人阁下带着他的权戒,自己送上他的家门。
但这一切的变数是突然登舰的海因茨……
万时歪头笑:“若是你在海因茨抓住我之前带我走,我们也不必有这么多误会了。”
扎赫兰兽爪的指甲刮在金属桌面上,绕了一圈朝她走过来,笑道:“我已经很努力了,否则你以为那条地道是如何打开的?”
他走近到她身边,俯看这她苍白的脸:“不过,我也被吓到了啊。毕竟两天之内,三个继承人接连惨死,法希丁甚至是复刻了我的死法——谁能想到小小的神人下手能眼都不眨。”
万时仰头看着他,冷笑道:“毕竟有人用权戒诱惑了我啊。”
扎赫兰身量超过一米九,他的宽肩窄腰依旧,今天穿着的花衬衫搭配在他如今焦糖般的肌肤上恰到好处。
他左侧眼皮上的抓痕依旧,但这并没有让他多几分土匪的气质,反而更像是一位早已疯狂的贵族、登堂入室的游侠。
扎赫兰意识到了万时仰视他的不适,而且她的脾气在这种不适中愈发愤怒。
他爽朗一笑,伸出手将万时抱到了桌子上,弯下腰来两手撑在她身边,让两人平视。
扎赫兰:“这可不是诱惑。那枚权戒确实属于你了。”
万时抬起眉毛,忽然伸手搂住了他肩膀:“亲爱的,这话怎么说?”
扎赫兰大笑起来:“果然,你对我不会害怕,不会指责,只会想尽办法拉进我们的距离。”他带着肉垫的指腹摸了摸她的下巴:“权戒放在哪里?”
万时紧盯着他。
他失笑:“贪婪的小鬼,我亲手给出去的又何必拿回来,所有人都知道扎赫兰已经死掉了,而且帝国亲自将我的公爵之位剥夺。我是最不可能跟你抢夺的人。”
万时这才从念珠项链中取出了皱巴巴的信笺和一枚戒指。
她拿起戒指才发现:“啊,不是这个,让我再找一下。”
扎赫兰一眼看出来,她手里拿着的是布尔维尔的家族戒指。
……这小子把自己名下那颗极为稀缺的钷晶星球送出了?!
他当年跟布尔维尔一起,有意恶心鬣狗家族,咬下一块肉似的争取这枚家族戒指。
扎赫兰也是想着——布尔维尔作为背叛家族的一只公鬣狗,没有家世和资产傍身,手里有这么一颗价值不可估量的稀缺星球,完全可以当作“嫁妆”了。
结果布尔维尔转头就把这枚戒指送给了他的“妻子”,以求借种。
真是倒反天罡了……!
万时没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很快拿出真正的权戒。权戒正面是人类骷髅的头像,这正是达达米亚公国的标志。
万时满眼都是权戒:“这是真的?你没骗我?”
扎赫兰摇摇头:“当然没有骗你,你现在确实是达达米亚公国唯一的继承人。”
“而且你将会成为唯一能继承公爵之位的神人。”
万时不明所以,她昂着脑袋,后脑勺银白色头发翘起,警惕又好奇的看着他,小腿压在桌子边缘,紧张的忘记了晃动。
扎赫兰有意将手撑在桌子边缘,离她近一点,笑眯眯道:“帝国有两道跟神人有关法律,你或许听说过。”
“一是,神人是不允许被授予任何实权爵位,只允许在一定范围内任职一些闲职或虚权。”
“二是,神人已有的财产与权利,帝国在任何情况下也不允许剥夺侵占。”
“在历史上,有不少贵族与神人结婚,将一定的财产转到神人名下,既是规避帝国的清算,也当做自己的‘嫁妆’来谋求跟神人的血脉融合。但还从没有人能将一个公国转到神人名下。因为六大公国的权力交接,需要通过‘神授血状’进行。”
“神授血状是数千年前帝国版图确认时,留存下来的圣物,为的就是确保六大公国的平衡。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某种有神圣力量的继承权交接文书,所有的公爵之位的继承者,都必须在它上面登记录入。它的权限等级也非常高。”
万时大概听懂了。
六大公国更像是一个巨型帝国下面的大诸侯、小国王,他们的继承并不受到帝国皇帝的直接干预,主要是内部解决,并依靠“神授血状”进行的。
“神授血状并不限制继承人的纯净度或身份——唯有一点,不能是螺旋教会的禁止继承名录上的人员。”
“禁止继承名录,就包含混种、基因罪战犯、皇室直系血脉以及……神人。”
所以说过去从来不可能有神人继承公国的爵位。
万时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她慢慢咧嘴笑起来:“但我是唯一一位无名的神人。”
扎赫兰微笑:“聪明。”
她是没有被记录在案的无名神人,没有任何文件来记录她的名字,知道她的存在。
禁止继承名录上当然也没有。
她就有权继承公爵之位。
万时慢慢的笑了起来:“你要拿我卡BUG。一旦我继任了公爵之位,帝国要想夺走,都算是在侵占神人的财产与权利。”
扎赫兰笑容扩大:“是的。只要不在禁止名录里,神授血状就会自动达成契约,你就会成为帝国也不能轻易抹去的继承人。而且一切都太恰到好处了。”
“首先,继承人如果有前任公爵的血液授权与权戒,就能被视作正当继承,能免去很多流程。其他人都以为我死了,只有你能拿到我的血。”
“更巧的是,帝国其实也拥有能划掉神授血状上的名字、强行除名公爵的权力,但这个权力被严格限制,百年能用一次罢了。”
“一百多年前,他们用这个权限划掉了曼高蒂王国继承人的名字,造成了曼高蒂王国的独立战争;今年,卡塔琳娜为了与我争夺达达米亚公国边境的星系,游说元老院与圣殿,用这个权限划掉了我的名字。”
“也就是说,近百年内,帝国是不可能划掉你的名字。”
“向你的公国开战直接在法理上就侵犯了神人的财产权;想要暗杀你,就更是犯了谋害神人的顶格罪行。”
万时听得心潮澎湃,她慢慢笑起来:“那我亲爱的丈夫拱手将我送上公爵之位,又想让我做什么呢?”
扎赫兰比她还会演,他的兽爪握住了她的手,粗糙的肉垫慢慢揉捏着她柔软的指腹:“我自然是一见钟情,如今只想与爱的人结婚罢了。”
他要的是婚姻。
万时还记得伍尔西教过她,神人都会慎重选择自己的婚姻对象,因为神人与婚姻对象的财产一定要相互交融分割。
但对于历史上的众多神人而言,祂们赤裸裸出生,并没有什么财产,所以婚姻更看重类人的财产,大多数都会要求分割三成到一半给神人。
可万时要是得到了达达米亚公国就不一样了。
扎赫兰必须分割龙虾号与瞬金星盗的一部分给她。
而她也需要分割达达米亚公国的一部分给他。
他们还会深深绑定在一起。
如果万时是位软弱且一无所知的神人,扎赫兰就能凭借这一手卡bug,同时拥有两份强大的力量。
但万时不是。
万时羞涩一笑,手指合拢握住他的食指,撒娇似的晃了晃:“那下一步要怎么做?
扎赫兰也搬过她的腿,让她侧过身看向头顶的投影星图,他放大再放大,指向了一片空寂:“在这个位置,距离各个星球之间有个引力平衡点。”
“这里就是达达米亚公国的神授血状存放的地点,所以亲爱的,你该感谢我没让你去达达米亚的主星。因为你带着权戒,又是神人,还没合法继承就去了主星,面对那群虎视眈眈又跟你结仇的家族,才是掉进了鳄鱼池。”
扎赫兰心里也由衷的佩服。
一个出生几个月的神人,谁也不认识,什么也没有,就敢揣着一枚权戒孤身闯向乱斗场。
而且以她提出要在婚礼上杀死三位继承人的果敢聪明,她不可能不知道远处会有什么危险等着。
她愿意冒险,也毫无畏惧。
扎赫兰想想自己多年前,一无所有也敢觊觎公爵之位的时候,恐怕都没有她这样的胆色。
扎赫兰在她仰头望着星图时,偏过目光看她。年轻的神人阁下身形纤瘦,眉眼无辜,扎赫兰却总觉得她会找机会朝着他的大动脉咬住死不撒口。
苍白手脚抓住他挣扎的躯体,指甲扣进肉里。她会大口吮血,直到她肚皮撑得像一张薄薄的纸,而他尸体干瘪——她才会抬起脸,血顺着脖颈流到她单薄的胸乳上,用大得离奇的紫色双瞳警惕的望着四方。
但此刻她还在穿着衣裙掩盖着人形野兽的那一面,凝望着那片星云,露出微笑:“好浪漫。我们什么时候去?”
扎赫兰垂下深棕色的浓密睫毛望着她:“尽快,我也不想等太久。而且更浪漫的是,我们从这里离开之后,我会立刻带你去往这片星系最大的神务司,他们与胚殿紧密相关,会登记你的神人身份。”
他嘴唇贴近她的头发:“之后,我们就立刻完婚。”
万时幸福的眯起眼睛:“好呀。不过,你真信任自己的魅力,就不怕我继任之后跑走跟别人结婚?”
扎赫兰有些吃惊,而后弯腰大笑:“亲爱的,没有我的话,你在达达米亚公国会寸步难行的。我当年继任杀了多少人,费了多少年,才坐稳位置。这还是在我的前任公爵死了的情况下。”
“而你的前任公爵可没死透。”他乐不可支的揽住她的肩膀:“若你不成为我的妻子,就会变成我的敌人,我们都不想这样的,不是吗?”
万时歪头,露出她最人畜无害的笑容:“当然。我也是对你一见钟情。”
看来一旦继任,下一步就是了解扎赫兰的掌权方式,然后杀了他——
忽然,整艘龙虾号上响起汽笛般的鸣声。
扎赫兰直起身子,低下头温柔的看着她:“快到努大略了。到时候要不要住到我身边来。”
万时立刻肉麻道:“当然,我们被分开了那么久,我真的很想你。”
扎赫兰大笑,将权戒放回她的手中,道:“你在胚胎中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你也可以让你的室友回房间了。他从刚刚就在走廊上来回游荡,想要冲进来救你呢。”
万时也咧嘴笑,俩人已经笑出了夫妻相的弧度:“要不让他走吧。你们似乎不欢迎混种。”
扎赫兰却道:“不必。我说了我是一个很大方的男人,你要是愿意与朋友住在一起,我不介意。”
万时看着他,突然拍着膝盖大笑起来:“你大方的不像老豹子,像老鸨子了。但我看出来了,你认识他。你知道他是谁,而且你认为他的身份很关键。你不想让他走。”
扎赫兰眼睛一眯,不知道是更提防还是更喜欢她了,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我就只是有个猜测。让他留下吧,对我们都有好处。”
万时撅嘴道:“好吧。老公要是喜欢我找情夫,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扎赫兰深吸一口气,挤出微笑:“……我只想提醒你一句,操混种是真的违法的。”
万时惊讶捂嘴:“怎么会?我以为你们类人操狗都不犯法呢。”
“狗不会怀孕。但混种真有可能会怀孕。”扎赫兰摸了摸她的下巴:“布尔维尔是我的极限了。”
万时越琢磨越觉得精彩了。
……怪不得布尔维尔在她登上龙虾号之后会跟她保持距离,甚至装作不认识她。
他应该早就知道扎赫兰是打算跟她结婚的!
毕竟在他本来受老板的命令护送她,结果不但护送一开始失败了,他还跟老大的未来妻子搞在了一起——
而更微妙的是,她一开始说什么布尔维尔怀孕了,结果扎赫兰发现布尔维尔没怀孕之后,立刻偷偷把他的检查报告发给她!
她半天才绷回演技,将手搭在胸口,露出感动的表情:“扎赫兰大人确实能屈能伸。”
第63章 那难道还是
忽然绘图室的门被敲响,外头传来瓮声瓮气的说话声:“大人,指挥中心请您去一趟。”
万时一听就知道是摩斐斯,她眨了眨眼睛。显然摩斐斯觉得她出事了,坐不住的前来敲门解救她。
扎赫兰无声的大笑起来,手指放在嘴唇上朝她比了一下,朝门口走去。
万时刚要提醒他——
就在扎赫兰靠近的瞬间,一只爪子洞穿了门扇,抓向扎赫兰的喉咙!
扎赫兰一惊,立刻化作金钱豹的模样,侧身躲开!
门被外头的闯入者一脚踹飞,万时看到了穿着卫衣的高大身影立在门口。
摩斐斯喉咙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抬臂挥拳,朝扎赫兰袭击而去!
摩斐斯的速度太快了,但她没想到的是扎赫兰竟然能躲开他的攻击。
……怪不得她之前跟他对打,不论如何都感觉扎赫兰游刃有余。
扎赫兰也强的过分。
但扎赫兰的强还是符合常理的。
他战斗经验丰富,技巧与杀招异常老练,而摩斐斯已经强的不是人了。
万时亲眼看到摩斐斯不爽的用手连续洞穿了墙壁,抬腿就闪现到扎赫兰面前,对着他脑袋以万时看不见的速度连踢几脚。
……这要是还在星环舰上,扎赫兰在书房寝室里造的那些厚重金属门,都不够摩斐斯一脚一个的。
万时倒是没有阻拦的意思,扎赫兰这么自信的样子,还挺想看他挨揍的。
但就在摩斐斯真要一拳揍扁他脑袋的瞬间,扎赫兰脚下忽然出现一片像是深渊般的大洞,他整个人掉落下去,瞬间出现在了摩斐斯身后。
摩斐斯眯眼道:“空间型的精神力!”
扎赫兰伸手抚了抚自己戴金耳环的耳朵,呼了口气转头笑道:“神人阁下,还不叫停的话,这只杂种就要打伤你亲爱的丈夫了。”
摩斐斯猛地转过头来看向万时:“哈?怎么这么快又换人了——你找个星盗,还不如跟保险柜结婚呢!”
扎赫兰身影再次一闪,爪子已经搭在万时腰上。
或许是懒得闹出更大的动静,或许是不想展露自己的太多精神力,扎赫兰很不介意自己服软。
他将高大的身躯既暧昧又不冒犯的半搂住她,撒娇似的道:“快让你这位暴力的室友停手吧,他可没有钱修我这艘昂贵的舰船。”
“操!你有几个屁钱嘚瑟什么啊?”摩斐斯翻了个白眼,道:“我也能给她买艘战斗舰——谁买不起似的,说什么是她的丈夫,是你们刚谈好了什么交易吧!”
万时摸了摸鼻子。
摩斐斯怎么有时候又挺聪明的,她只好道:“有些误会。我们先回去,我跟你细说。”
扎赫兰却不嫌事儿大似的笑起来:“跟谁回去?我们小别胜新婚,你不跟我住在一起吗?”
摩斐斯炸毛了:“她怎么可能跟你这种一身铜臭味自恋老豹子住在一起!这么大年纪都不知道结了几次婚了,等回头把你的豹子皮扒下来做毛裤衩我都怕穿出男科病!”
……好强的攻击力,脑子不好也能做到这样文武双全吗?
扎赫兰真不愧是能一边当公爵一边当土匪的,他也不生气,能屈能伸的露出笑容:“我可是头婚处男。说来,你这样漂亮的金色头发,真是让人熟悉啊。我说不定在哪里见过你或者你的父母。”
摩斐斯瞳孔一缩,紧盯着扎赫兰的脸。
万时后背发凉,她意识到了摩斐斯展露了真正的杀意。
扎赫兰的基因原型也是顶级狩猎者了,万时面对他也感觉到过恐惧。
但摩斐斯的杀意是某种更古老、更混杂的气息——
扎赫兰的笑容都因此收了收,他手指摩挲了一下万时的肩膀,轻拍道:“收拾收拾准备下船吧。我们到努大略了。”
……
万时回到双人间收拾东西,摩斐斯一路憋着火,他脚重重踩在房间里,忽然朝着万时敞开了他裹在身上那件风衣。
万时还以为他露阴癖大发作,后退半步刚打算一脚踹过去,就看到几个氧气面罩和小号的保温服从他怀里掉出来。
“你要想走,咱们现在就能走。”摩斐斯赌气道。
万时:“你要去哪里?”
“去绿星附近的孔多庇大裂隙。”他道:“他们说那边的暗空间能治好混种。”
万时思索道:“我本来是要去达达米亚公国的主星——弗令星,能跟你顺一段路。但现在我发现我搞错了目的地,需要暂时先留在这里。”
摩斐斯拔高音量:“你要扔下我?!”
万时拧起眉头:“等等,是你先劫持了我,只是为了登上客船。客船没了之后,我说服你搭了星盗的顺风车。”
“而且现在到达的努大略,正好也是你要去绿星的中间站。所以你现在可以出发了,我也要去做我自己的事啊。”
摩斐斯咬着牙,仍是用一种被背叛似的表情望着她:“咱们俩可以一起走的。你需要我!”
万时想说,她需要的是身份、是权力、是财产,但她莫名感觉到了摩斐斯身上一股愤恨不已的雏鸟心态。
他实力太强了,如果惹恼他,他甚至可能不顾一切把她掠走,她也继承不来公爵之位了。
……这家伙太吓人了,纯稚的时候像个孩子似的,怎么耍他都不生气;可真要是踹开他,他就陡然变化了脸色,大有一种要全世界陪葬的架势。
万时垂下眼睛道:“但我留在这里有一定要做的事,你也有一定要做的事不是吗?等我忙完了去找你好不好?毕竟我也想去绿星,想回到我的老家去看看。”
摩斐斯盯着她。
“你一定要做的事,是跟那个豹子头结婚?”
万时含混道:“算是吧。”
摩斐斯冷声道:“帝国怎么可能会让一位神人阁下与星盗结婚,他肯定给你许诺了很多利益,但你不要被骗了,他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你!”
万时慢慢抬起头,微笑道:“他当然许诺了。但什么是被骗?摩斐斯觉得我应该跟一位有很多钱权、在首都星里尊贵的大人物结婚,然后对所有人露出微笑,定期跟一些裹在华服里的贵族们□□,就不是被骗了?过几年散播基因,死后再给我修建一座美丽的雕像?”
摩斐斯惊讶的看着她,又像是立刻联想到一些人:“那也太恶心了吧。啊,贵族也有俊男美女可能没那么恶心,但就是——”
万时忽然笑了一下:“说起来,你有大房子不住,你想跑出来干什么?除了说你想变回普通的类人以外,你还想干什么?”
“我想到处玩。我想谁也别管我。我想看好多风景。”摩斐斯笃定道。
万时咧嘴笑了:“我也想。但这对于神人很困难吧。”
摩斐斯头一昂:“那你跟我走。我带着你看风景!你跟我一块玩,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地方能拦得住我们!”
万时歪头:“咱们要看到风景不一样的话,那听谁的?我打不过你,看起来只能听你的。而我这个人就喜欢自己做主。”
摩斐斯看着她,眼角忽然垂了下来:“我都听你的。真的。”
万时笑:“我要的自己做主不是你让着我。”
摩斐斯隐隐约约明白了她的意思,可他脸上还是有点要失去好朋友似的惶恐:“可是、可是……”
万时本来也不擅长嘴炮,她的水平也就忽悠忽悠傻子,再讲一讲自己说不定都要被绕进去,干脆手一挥:“咱们俩都是旅客,能陪彼此一段都很好了。你先去追求自己的梦想,等我又要出发旅行的时候,就去追你。”
她干脆也来点肉麻的画饼:“或许我们心有灵犀,就在偌大的星海之中重逢,都可以聊一聊对方看到的风景,一起喝杯酒。”
那是不可能的。
她要开大宝舰,住大星球,坐在高位上发号施令当公爵大人!他想逃离的天龙人生活,她可是很乐意过的!
但她这种浪漫的说法,显然触动了摩斐斯,他别扭又不舍的道:“……让我再想想。”
可是海因茨让他保护万时啊。
虽然他很不爽,但毕竟涉及到涅玻耳……
而且这个保护包括让她别跟乱七八糟的人结婚吗?
摩斐斯真想回一条消息给海因茨,说她要跟人结婚了你要不要来参加婚礼啊。
但又觉得消息一旦发过去,海因茨就有办法定位到他的位置,说不定会杀过来把他也带回去。
摩斐斯苦恼的挠了挠头,站起来收拾。
可他根本没有行李,收拾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收什么,手上只有终端机,最后只是茫然地一屁股坐在他那半边的床上。
万时弯腰把几件衣服叠了,漫画她揣着不打算还了,小天使像她也带上,还有毛毡给她的驴耳朵和保温杯。
万时回过头,就看到摩斐斯把玩着手头一截锁链。
好像是之前拴在他脖子上,把他俩绑在一起的锁链。
他掰了一下在手腕上绕了几圈当手链,遮掩在了衣袖下面,抬起头:“我收拾好行李了。”
……
万时戴着驴耳朵,被毛毡护送走下龙虾号的。
努大略是一座雾气弥漫的石质星球,脚下的地面坚实平坦。
万时忍不住跑了两步,毕竟她上次脚踩在星球的地面上,还是刚出生的时候。
灰黄色的岩石高低错落、落差极大,峡谷与高山并行,淡蓝色的雾气在风中流淌。
雾气细细闻起来有点臭氧味道,远远能看到一群人质被押送着朝半地下的入口走去。
龙虾号在巨大的金属停机坪上张开了嘴,巨口中被咬下的商船只有几十根钢筋轮廓,其他的东西都像是被蚂蚁拆吃完。
万时回过头,发现摩斐斯的身影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仰头的时候,云雾恰好被风吹散片刻,万时看到了远处有一道白色的巨大门框,伫立在灰黄色砂砾岩的山坡上。
巨型白色门框之中有风吹拂而过,周围雾气再度浓重将它掩住,好似一切都是万时的幻觉。
而在周围的山上,还有数个金属停机平台和电梯通往山谷与地下。
这里真的是一个集运中转中心,只是暂时没有任何舰船停泊在此处。
毛毡带着她进入地下入口,乘坐偌大的货运电梯,渐渐,万时眼前出现了一座金属与灰黄砂砾岩构成的地下王国。
地下城市顶部有些镜面,将一道道人造光反射在地底,这里甚至比地面上还要明亮。
毛毡带着她乘坐几道电梯,一路穿过如白蚁巢穴般的内部道路,终于到了一片地下庭院建筑中。
庭院内有着强烈如日晒的人造光,不但铺着蓝绿色的地砖,还有流水渠沟和造型陌生的花卉植物,像是上古时代的神秘异域国度。
看星环舰上的装修风格,就知道扎赫兰是追求品质、不会委屈自己的性格,这点她喜欢。
许多穿着星盗衣装,胸口别着金色六芒星的瞬金高层在此处出入。
她一眼就看到了布尔维尔拿着讯息板,冷着脸斥责另外几位星盗。
啧。假孕男在下属面前还挺会装凶的啊。
毛毡引着她上二楼:“这是您的房间。”
她刚登上楼梯,布尔维尔就看到了她的身影,她脚上还穿着他之前在自由港买的靴子,宽松如睡衣的蓝色连衣裙套在身上。
他目光追着她上了二楼。
那天在练习室,她亲吻到一半,忽然跳下来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布尔维尔当时就意识到,自己可能几句话透露了太多讯息,她猜到了豹骨……或者说扎赫兰的身份。
而她现在能出现在这里,就代表扎赫兰大人已经跟她谈好了“交易”吧。
布尔维尔还记得之前,之前扎赫兰说到一定要跟她结婚,布尔维尔心里酸涩,但还是装作出谋划策一样问道:“万一她不同意怎么办?她很有主见的。”
“她会同意的。我会给她无法拒绝的筹码。”扎赫兰金瞳慵懒的眯起来:“她比我想象中更可靠,更有趣,我绝对找不到更合适的结婚对象了。”
看万时现在的模样,这筹码她确实没有拒绝。
布尔维尔走神的片刻,对面几个人对他怒气冲冲道:“凭什么说我们的货船现在还要停在素嘉奇不能进来!押着多少货,每一天都是燃料和停泊费!”
“现在是疯了吗?努大略都快停摆了,豹骨大人到底想做什么?!”
布尔维尔转过脸冷眼看他们,冷声道:“就只看得见短期的利益,连几天都等不了?别跟我说你们有难处,人人都有难处。”
布尔维尔还想继续开口,终端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余光瞥了一眼,只看到了一句话。
【幸福一家人】:你声音好大。静音吧。
【幸福一家人】:音量减号减号减号减号
布尔维尔抬起头,就看到了在二楼的阳台上,万时抬起手似笑非笑的靠在围栏附近。
他来过努大略很多回,立刻意识到隔壁就是扎赫兰的房间。
……这么快就住到一起了。
布尔维尔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意思跟她打招呼,只是远远微微一颔首。
他向对面几人放低了音量,轻柔道:“再多嘴就滚出这里。”
这回房间内豪华的堪比星环舰上的公爵寝室,万时洗了个澡就一头栽进床铺里补觉。
连续听了这么多天摩斐斯那种粗鲁又没心没肺的呼吸声,这会儿完全安静她还有些不习惯。
等她醒来,外头已经有夜色。
看来庭院是会跟随人类基因的日夜循环习惯,将人造灯源调暗,营造出夜晚的氛围来。
有个高大身影坐在她床尾的沙发上,翘着腿,手指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终端机。
她满头乱发的坐起来。
扎赫兰穿着金色刺绣的白色上衣,领口又是都快开到腰腹,露出他皮毛油光水滑的胸膛,他耳朵抖了抖,花豹脑袋笑起来:“睡醒了?”
万时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起身,她赤着脚踩在屋内的地毯上,扎赫兰握住她的手指,优雅又骚气的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指:“喜欢这个房间吗?”
万时发现了,扎赫兰非常喜欢……动手动脚。
倒不是讨厌的那种,而是他手指或身体总想有一部分触碰着她。而且扎赫兰好像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手就已经贴了上来。
姐姐忍不住道:[猫科动物就是喜欢乱蹭,可能想让你沾上他的味道,不知道他耳朵下面气味腺的位置会不会也有点秃毛。]
万时完全没嗅到味道,她试探性的伸手摸了摸他的猫科下巴,扎赫兰不出所料的眯起眼睛。
她笑道:“你不用来看我,也不必跟我联络感情。只要我当上公爵,你就是我最亲最爱的丈夫。”
扎赫兰笑眯了眼睛:“真是让人心里甜蜜的告白啊。只等明后天曼高蒂王国的人前来交货之后,我们就出发。”
他又道:“等你继任了位置之后,尽量在三五天内就举办婚礼。你说就在这花园里怎么样?”
万时才不关心婚礼,敷衍的点点头。
但扎赫兰看着她的反应,摸了摸下巴又道:“之前说要教你开单人战斗舰——要不要今天就试试。”
万时眼睛亮起来:“现在?”
扎赫兰看着她的表情笑了:“果然就喜欢这些能杀人、能打人的东西。快去换衣服,先拿我的旧战斗舰练练手。”
万时打开衣柜,这才发现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新衣服,一件赛一件的花哨,简直就是他的花衬衣改了版。
她随手拿一件就往脑袋上套,扎赫兰没忍住:“这是从前面穿的——”
万时脑袋从衣领里冒出来:“能穿上就行,我的靴子去哪里了?”
扎赫兰打开衣柜,拿出一双她的尺码的牛仔皮靴:“穿这个吧。”
万时其实更喜欢之前布尔维尔买的那双战地靴,她明明记得之前放在了柜子边,但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万时穿靴子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拿梳子给她梳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她直起腰来踩踩靴子的时候,他又跟在她后面把风衣的领子翻过来。
扎赫兰或许没想到万时那么单薄,裙子乱晃,从柜子里找出一条腰带给她。到快出门的时候,他又弯腰看她耳垂:“你有没有打耳洞?”
万时真忍不了了:“有完没完?你自己臭美就行,别拉上我!而且你要是真那么爱美就祛疤治伤啊,都独眼了有什么可美的!”
扎赫兰也急了,他耳朵上的金色耳环乱晃:“你是个100%纯人类血统的神人,怎么这么糟蹋自己的漂亮皮囊。”
万时偏要把风衣领子巨土无比的立起来:“要你管。”
扎赫兰绝望了。
又一个倔强小鬼。
他只好弯腰抱住她的腿,将万时扛在怀里,她指甲尖尖的手使劲儿推他的脸:“抱我干什么?我自己会走——啊啊啊!”
扎赫兰脚下忽然出现了一圈黑洞,他轻巧跃下去,万时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眨眼间,二人已经落地在一片封闭的金属停机坪上。
好方便……她好想要扎赫兰的精神力啊!
万时早就思索过,她为什么能暂时模仿海因茨的精神力形态?
如果说单纯是依靠假藤,那么跟布尔维尔的互动已经证明是没用的。
那难道还是要睡过?然后再让巴吉度狂舔他的脸?
万时瞥向扎赫兰。
她真想试一试,如果有了扎赫兰的空间系精神力,对她跑路而言太方便了。
第64章 扎赫兰背着
扎赫兰将她放下来,金属停机坪上停泊着一艘伤痕满满却也帅气锐利的红色战斗舰。
虽说是战斗舰,但机舱大小也比赛博时代豪华游艇大好几倍。俩人从机舱侧面开口进去,万时就看到了驾驶座与无数复杂的按钮、螺旋仪。
看得出来确实是扎赫兰亲自用的战斗舰。
座位扶手的皮革都被他的爪子抓烂了,地上甚至还有掉的一团团的金棕色猫毛,他喜欢华丽的东西,所以各种面板挂钩上还有不少漂亮金色吊坠,中间摆着镶金边的水杯。
扎赫兰坐在主座上:“这家伙可是在我寂寂无名的时候就陪着我了。别觉得它破,稳定性没得说,而且结构简单好上手。”
万时靠在扶手上,清了清嗓子开始模仿他的嗓音:“……等到了努大略就教你,到时候给你买一艘单人战斗舰都行。”
扎赫兰听出来这是他之前说过的话,气笑了:“现在我上哪儿买去,不是先让你学会吗?再说我可没有那些贵族老爷们的家世,钱都是一点点抢回来的。”
他又眼波一转道:“不过,你把布尔维尔送回家,给了你五十万的悬赏金。现在你把我安全送到努大略,我决定也要付你两百万的悬赏金了。”
万时不止晕奶,又开始晕钱了,她瞪大双眼:“……你是不是要把我绑了卖血。这么大方就吓人了。”
扎赫兰笑起来:“你对自己的价值太不了解了。五十万的课你已经上完了,这两百万也有一点小条件,等我给你付款的时候再告诉你。”
他没再多说,开始教她如何驾驶战斗舰,如何看懂星图等等。万时算是知道为什么扎赫兰教她,她就听得进去——
因为扎赫兰也没文化,他自己还给战斗舰上的按钮起了外号,教她的都是口诀,什么“转向抬头离地压,脚舵不修死回家”。
万时一边往脑子里背,姐姐也趴在仪表盘那边,已经学的差不多:[跟赛博时代的飞行器有共通性,只是起飞都不需要助推了——]
他教了几遍,停机坪就开始缓缓往上升,将这艘红色的战斗舰托到地表。
扎赫兰把座位直接让给她:“你来开,先试试地表飞行,我们只要飞到传送门那里就行。”
他胆子大,她更敢上。
反正你让我开,应该能包活。
万时坐在颇为宽大的红色软皮驾驶座上,就跟仓鼠一屁股坐在鞋盒子里一样,开始四处找按钮。
万时余光看到他憋笑的表情,咬牙道:“还有脸笑,你到底多沉?大猫屁股都给这椅子坐出一个热乎乎的窝来了!”
扎赫兰抱着胳膊:“你要是觉得椅子太大,够不着按钮,可以坐我腿上——”
她斜看了他一眼,抓住立体方向盘,眼都没眨就拉动引擎,整个战斗舰撅着飞速窜上天空。
扎赫兰差点没站稳,连忙一阵指导,她总算找准平衡,辨认方向。
努大略星球已经暗下来,雾气稀薄,远远能看到几颗行星占据天空,地表上白色的传送门就像是隐隐散发出月光般,伫立在山坡上。
翱翔在空中的感觉真不错,万时知道自己只要几个按钮,就能弹出引力范围,飞向更远更深的星空,她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扎赫兰看她盘旋几圈,越来越快、越来越追求刺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刚拿到自己的第一艘战斗舰也是这种反应,她果然跟他很合得来。
“砰!”
然后,战斗舰底部就跟雾气中的石头来了个狠狠摩擦。
……对,扎赫兰也是第一次试驾就把战斗舰给撞了个半残。
万时吐了一下舌头:“哦不好意思哎哎哎怎么停啊——”
几分钟后。
俩人在石坡上抱着胳膊看向脑袋插在石缝里的红色战斗舰。
扎赫兰气笑了,已经在用终端机叫人来接他们。
万时踢着地上的石子,毫无愧疚的晃着风衣。
扎赫兰对她招了招手:“走。都离传送门这么近了,我带你去看看。”
万时跟上他的脚步,这才发现那座巨物的白色门框,正立在他们头顶不远处。
扎赫兰走在前头,两只豹子耳朵被风吹得乱晃,万时裹紧风衣,裙摆和衣襟猎猎作响,小跑着跟上他。
但传送门看起来近,实际上仿佛远在天边,万时两只虚手撑着地,六只手脚并用往上爬,喘着粗气。
扎赫兰背对着风,他化作人形,金棕色卷发随风狂舞,面朝着她轻轻松松的倒着爬山。
远处蓝色恒星的微光罩在星球上,给他俩拖着长长的影子,扎赫兰无情的笑话她:“你现在好像一只断了腿的死螃蟹——”
万时越爬越气:“我最恨约会的时候要去爬山的男人……你变成豹子给我骑!”
扎赫兰开玩笑道:“我可接受不了这种场合下被骑。”
扎赫兰先一步到了传送门正下方,从风衣外套里拿出金属烟盒,刚迎风点上,就看到万时呼哧带喘爬上来的身影。
她扶着膝盖:“给、给我一根……”
扎赫兰叼着细烟,瞳孔比燃火的烟头还要明亮:“这么喘就不要吸了。”
万时跳起来夺过他的烟,叼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她呸呸道:“什么味啊?纯甜的。”
扎赫兰笑:“我听说上古人类都是用尼古丁,但这对类人的动物基因可是很致命的。我们都是各种草药加一些香味剂,还有点咖啡因。”
万时皱眉夹在手上:“还给你。”
扎赫兰几口吸的差不多,剩下最后一点的时候,才爪子夹着递到她嘴边。
万时轻纱似的发丝被风蒙在脸颊上,她白皙又细瘦的手搭在他毛茸茸的爪子上,在昏暗的夜风中吸了最后一口。
扎赫兰深深看着她被一点火光照亮的眼瞳面颊,半晌才收回手来,用肉垫将烟灭掉。
他仰起头道:“看出来了吗?这座传送门从远处看像是在发光,近距离看才发现它本身只是一道凝聚起来的精神力。”
万时也学着他的样子,站在门框正下方抬头看向星空。
门框就像是她目光中横亘的一条白线。
两个人的身影实在是渺小。
扎赫兰:“现在没开启。等开启的时候,必须要以远超两边惯性的速度进入传送门,像我们现在这样站着,是会被撕成两半的。”
她伸手摸了摸传送门的精神力,感觉像是自己的手探入温热的羊水一般,很舒服。
万时忍不住张开手掌,她甚至能感觉假藤顺着也攀上这白色的精神力,就像是水草在溪流中涤荡。
扎赫兰目光有些疑惑,但还是抬起眉毛道:“不愧是神人,我们可碰不了一点。这道传送门会吸取触碰者的精神力,以维持自己的存在。”
万时仰头道:“这传送门是怎么来的?”
扎赫兰两手插在风衣兜内,万时这才注意到他们俩穿的是同款风衣,他从兜里又拿出两块糖,递给她一块自己也一块,带着倒刺的舌头把奶糖卷在嘴里。
扎赫兰含着糖果:“突然有一天就出现在这座星球上的。我也是偶然发现的。也发现自己恰好能操控使用它,仅此而已。”
他没说实话。
但万时也不打算问,她偏过头:“明天,曼高蒂王国的人就会通过这扇传送门过来跟你做交易吗?你们做什么生意?”
扎赫兰的风衣明明只是比她大一些,但口袋就像是百宝箱一样,他又从内侧口袋里拿出几个不知名的水果,笑道:“你已经开始关心我们婚后要做的生意了吗?明天的话,宗教用品、武器和一些大型宏炮,还有部分粮食。”
万时:“宗教用品……你们运送的小天使像也算是?不对——”她立刻反应过来:“我从星环舰的卧室里逃走的时候,你在暗处帮我打开了地道,应该也看到了珂弥的脸吧。”
扎赫兰把水果掰开递给她。
他在这件事上对她没什么遮掩,点点头:“我看到了。而且我亲眼看到他杀了海因茨当时手下数位B+级、A级的军官。若不是海因茨自身强的变态,恐怕也在他手下讨不到好。”
“当时我只是觉得眼熟,但后来因为觉得他太像我们卖给曼高蒂公国的小雕像,就查了查。”
“那雕像果然是有名字的。叫……珂弥亚。”
万时咬了一口有些发酸的水果,喃喃道:“珂弥亚……他到底是什么人?”
扎赫兰看着她的侧脸,尖牙咬碎水果,慢慢道:“我只知道,曼高蒂王国不信螺旋女神,而是有自己的密教。许多年前曼高蒂王国因宗教问题独立之后,跟帝国常年开战,但都处于劣势,直到他们有个年少的孩子被突然赐福,拥有了特别强大的力量。”
“听说他扭转了战局,甚至曾经一己之力让成千上万帝国第一集 团军的精兵陷入深眠。曼高蒂王国从此在战场上无往不利。他被帝国视为头号战犯,也被曼高蒂王国视作天使、圣子,一时间信奉他的新教,风头甚至盖过了原先的密教。”
“他的雕像修建在曼高蒂王国的各个圣堂、街道上,人们都在向他祈福祈祷。但最终,帝国的皇太子殿下亲自出征,听说是用尽阴谋阳谋,最终重挫了曼高蒂王国的军队,攻入曼高蒂王都。”
“那位圣子作为战败求和的人质,被送往了帝国首都星。到首都星几个月后,他就被处死。曼高蒂王国内部也根据战败协约,推翻了所有的雕像,删去了那位圣子的所有记载,将他的名字和存在都抹除了。”
万时想起珂弥说过的话,忽然打了个哆嗦。
[绝对不要去首都星!你不知道你会经历什么。]
[如果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让您遭受折磨,我死了……也一定会给您一个解脱。]
[只是我经历过想死而不能的时候。那时候我一直在祈求,祈求有人能让我解脱……]
万时忽然道:“那时候他多大?”
扎赫兰把爪子擦了擦,又开始在兜里乱掏,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和存在都被抹去了,恐怕除了帝国的核心人物,或者一些当时参与战争的老人,没人知道太多当年的事情。但我推测应该还没成年。”
应该被处死的珂弥亚并没有死掉,而是去了远离帝国,且不会被任何人追查的胚殿……然后遇到了她。
那他现在去了哪里?
是已经回到了曼高蒂王国吗?
万时有些冷了,她朝着扎赫兰的方向靠了靠,扎赫兰打开风衣的衣襟,让她站进来,顺便又给了她一小瓶水。
金属水瓶打开,里头还是温热的,她没绷住:“你兜里有三室一厅吗?”
扎赫兰:“对,我裤兜里还装着去年没卖出去的火箭弹。你先喝,神人就头上有点毛发,肯定不够御寒。”
万时仰头喝了一大口,扎赫兰的目光毫不收敛的落在她脸上,她慢慢吐出热气:“你继续说。”
“后面就没什么了。皇太子殿下击败曼高蒂王国之后风头无两,他很多年都在帝国内大权在握,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不过有句话怎么说——花无百日红,皇太子殿下前几年也受了伤,不怎么露面了。”
“而曼高蒂王国这些年内部跟魔怔了似的,不断出现各种极端宗教,近些年又开始一堆人信奉当年的圣子。有时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皇太子殿下隐居深宫,曼高蒂王国日渐疯狂,边境的形式又要逆转了。”
万时问道:“那帝国是有皇帝陛下的吧?他或者她怎么不出来带兵打仗?”
扎赫兰摇了摇头:“那就是我也说不清楚的事了。走吧,接我们的舰船到了。石坡上不好停,我们再往下走一段吧。”
万时晃晃悠悠走在他身后:“说起来,我刚出生的时候,布尔维尔拿着一本册子一直在看。他说那是复制品,那原版在你手里吗?”
扎赫兰大步往下走:“啊,对。当时因为要把你带走,但又怕养死,所以从你的守嗣人那里抢走了这本书。但我没放在努大略,回头可以给你。”
扎赫兰没说的是,他之前没少研究那本书册,但后来发现上面的神人养育准则,跟她一条都对不上!
万时追上几步问道:“那你要记得!还有——我很好奇,布尔维尔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上下级还是好兄弟?”
扎赫兰背着手慢慢悠悠道:“我是他养父。”
万时一惊:“什么?!”
砂砾岩的石坡下方。
布尔维尔带着一小队人马,站在石坡上看着那两个身影走走停停。
万时的笑声在风中散开,忽然她就跳上扎赫兰的后背要勒住他的脖子。
扎赫兰干脆搂住她的腿,把她往上背了背,顺着石坡快跑下来。
他远远的就看出来,万时没有穿他之前买的靴子,而且两个人现在的风衣都是同款——简直像是迫不及待的穿上了情侣装!
旁边另一位星盗忍不住道:“……完了,老大是真要结婚了。”
“你以为有假?前两天他已经在准备布置把花园改成婚礼现场了——靠,不会让我们给他当花童吧。”
身边几个男孩女孩比布尔维尔要年少很多,都是扎赫兰收养的孩子,也算是他的副手。
不过扎赫兰很谨慎,除了布尔维尔以外,几乎无人知道他的双重身份。这些孩子也只知道星盗老大豹骨。
他们凑上来道:“布尔维尔,你说咱妈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你把她护送过来的吗?”
布尔维尔猛地转过头:“你叫她什么?”
第65章 万时故作不
旁边一个女孩也胳膊肘乱怼:“就是,你现在怎么就叫上妈了?我觉得要先叫大人!”
“那怎么了?你知道第一印象有多重要吗?不嘴甜一点,咱们都没好日子过!以后说不定在瞬金星盗,她说话比豹骨大人还有用!”
“布尔维尔,你快说说——她是什么样的性格?温柔吗?好相处吗?”
“她长什么样子?这么远的距离也看不清楚,她漂亮吗?”
布尔维尔不说话,只是盯着扎赫兰将她一路背下了石坡,才慢慢道:“漂亮。”
布尔维尔话少又保守,他们早就习惯了,也没期待他多吐出几个字。
夜风中忽然听到布尔维尔轻轻道:“脸很小,眼睛特别……亮。头发细软。脖颈很修长。她像是总在失神,又像是极其专注,你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几个半大孩子望着布尔维尔的表情,他才像是在回忆中失神的那个:“她就像是天平的两端,情绪激荡,但又很有生命力……”
旁边男孩女孩脸上的表情怪异起来,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话,就看到扎赫兰大步走过来了,肩膀上埋着一个炸了毛的白色脑袋。
那脑袋没有全露出来,只有一双紫色大眼睛在看着他们。
万时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一群十几岁模样的孩子齐齐敬礼,开?喊道:“——妈!”
万时:“……”
她翻了个白眼,在扎赫兰耳朵边低声骂道:“老牛吃嫩草,一堆孩子了还跟我扮演小情侣,真不要脸啊。”
扎赫兰脑门上青筋鼓起来:“布尔维尔,是你教的吗?”
扎赫兰觉得肯定是,叫了一堆孩子来,然后齐刷刷喊妈,不但把他喊老了,还能让神人阁下怀疑他是不是生过一大堆孩子的老男人!
布尔维尔回过神来:“不是。”
扎赫兰冷笑了一下:“哈,那他们都叫了,你怎么不叫?”
布尔维尔咬了一下牙,他刚想开?怼回去,就看到两只苍白的手从后面攥住扎赫兰的脖子:“不许叫不许叫!让他们都不许叫!”
扎赫兰没忍住笑起来:“好吧好吧——”
布尔维尔攥紧手指,面无表情让开身子道:“上舰船吧,我们尽快回去,已经有最新的情报发过来了。”
布尔维尔开过来的也是单人战斗舰,只是后面舰舱稍微大一些。
他将讯息板递给扎赫兰,然后自己去驾驶,他没想到万时跟上来了。
他表情有些别扭的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扎赫兰。
万时:“你什么表情啊,我来学驾驶。到现在我还不会降落呢。”
扎赫兰坐在后舱,皱着眉头,双腿交叠,看着讯息板上的文字没有抬头,几个男女少年正在他身边汇报。
万时靠着布尔维尔的主驾驶座,起步的时候她趔趄了一下,腰压在了他的胳膊上。
布尔维尔猛地将手臂一收。
他提起速度飞上半空,就听到万时装作看仪表盘的样子弯下腰,低声嘲讽道:“装什么贞洁烈男呢。”
布尔维尔绷紧了面容。
万时真想叫他一声“假孕男”,但又觉得布尔维尔恐怕还不知道自己露馅,不逗一逗实在可惜。
万时抬起眉毛,跟他四目相对,轻笑了一下,又像是对他丝毫不感兴趣了似的,低头道:“这里亮灯了是什么意思?”
“……是舱内升压。”
战斗舰驾驶的声音盖住了他们的说话声,布尔维尔忽然抬起眼道:“你答应他了。”
万时:“结婚吗?当然。”
她目光垂下去,看向他平坦的小腹,有意道:“他跟我说,我们的孩子很健康。”
布尔维尔瞳孔一缩。
他以为自己检查完身体之后,扎赫兰就立刻知道他没有怀孕的事了——可扎赫兰还跟万时这么说……
扎赫兰是故意的吗?!他到时候怎么变出来一个孩子啊!
他彻底慌神了。
公鬣狗如果要骗自己的妻主,不可能有好下场的。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为什么要对她说谎话啊!
万时看他脸色不好,有些惊讶,眉头紧锁压低声音:“他不会让你堕胎吧……”
布尔维尔咬住嘴唇:“堕胎违法。”
万时看着他有些惊慌的眼神,咧嘴笑了:“当星盗还违法呢。那他是什么意思?说孩子生下来给他?”
布尔维尔手紧紧抓着方向舵,不敢点头也不敢说话。
万时小声骂道:“老男人真够不要脸的。自己生不出来就要抢别人的孩子。你真要把我们的孩子给他?”
布尔维尔抬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万时故意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手指竖在他嘴唇前,失望道:“你明知道我跟他结婚是为了利益,我还想着婚后能指望你多帮帮我,结果你连我们的孩子都愿意给他……你只是他的附庸吗?”
布尔维尔瞳孔缩起,摇摇头:“不是、我——”
万时垂下睫毛,讥讽地苦笑道:“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的男人,怎么可能保护我呢?”
万时需要在扎赫兰身边找缝隙,最合适的就是布尔维尔。
他跟扎赫兰这么多年,能被安排去接她,一定是心腹。布尔维尔对瞬金星盗和达达米亚公国都很了解,如果能成为她的秘书、她的帮手,她后头哪怕弄死扎赫兰,也不会面对亡夫的遗产和势力毫无头绪。
其实万时都希望他真的能够怀孕,这样轻易就能造成他跟扎赫兰的巨大嫌隙。
而且没有家族,孑然一身的布尔维尔,绝对会站在孩子母亲那边。
发动机轰鸣在偌大的机舱内回荡,布尔维尔拽住她的衣角,压低声音道:“是我把你送过来的,如果他要伤害你,那就是我的责任——他混迹这么多年,有的是金钱和军队;你却刚出生几个月,什么都没有……这本来就不公平!”
哟。你们这个时代还有公平可言?
万时却只是笑了笑:“我也没得选,我一无所有,谁帮我我就跟谁在一起就是了……”
布尔维尔急道:“我不要你跟我在一起,但我也会帮你!否则万时也太不容易了,你的守嗣人都不在了,身边没有一个人是熟悉的,总要有人站在你这边啊!”
而且他知道扎赫兰从底层爬上来,手上沾了多少血腥,这些年他目睹过都觉得可怕。万时却跟扎赫兰这么笑着闹着,仿佛觉得他就是个多金温柔、风趣幽默的大猫。
但怎么可能——扎赫兰的公爵之位鲜血淋淋,所以他才不舍得轻易放手,想出了来控制神人的办法啊。
她也深深看了他一眼:布尔维尔这话是真心的吗?所谓站在她这边到底能到哪一步?
万时故作轻快道:“算了不说这个,他多大了?你帮我换算一下人类年龄——我可不想跟自己父亲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在一起。”
布尔维尔思考片刻。每个基因类别的生长速度都不一样,教会都只以发情期作为成年标准,怎么可能直接换算成人类的年纪。
真要无视差别模糊换算,扎赫兰估计也就在人类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但他故意报老了一些:“大概36岁了。”
万时松了?气:“还行。不算太老。那你多大了?”
布尔维尔也没细算过,他不想自己被她小瞧,故意说大一点,道:“23岁。”
万时:“哦。我以为你会更小一点。”
布尔维尔:“……我算错了。大概是21岁、呃,20岁。”
万时掰着手指算:“你的养父如果要抱养你肚子里的孩子,这辈分怎么算?难道孩子管他叫爹,管你叫哥?要是他真要抢孩子,干脆你就让孩子叫他爷爷——”
布尔维尔:“……”
他肚子里孩子的母亲成了自己的养母,那要喊她叫什么啊?!
而且,刚刚万时说了好几次“我们的孩子”,似乎没有那么抵触。布尔维尔忍不住想,万时说是讨厌小孩,但或许她心情还好的时候,他也可以抱孩子给她逗逗玩吧……
不,不能再想了,这一切的前提都没有!
布尔维尔忽然都有点恨自己,脑子天天只会打架和开战斗机,如果早学过一些常识也不至于这样——
或者说如果他好好保养身体,舔一舔就能怀上的话,也不至于现在连跟她相处的契机都没有……
战斗舰行驶进入山谷,看起来如同砂砾岩的山体朝两侧打开,展露出里头的停机坪和跑道。
布尔维尔还没停稳,扎赫兰就皱着眉头,急急忙忙起身:“你把她送回去,尽快。我先去弹药库一趟,事情有点不对劲。”
万时刚要开?说什么,扎赫兰神色匆匆,脚下出现黑洞,他往下一跳就消失了。
那群少年们等战斗舰降落后也都打着哈欠跳下去,万时裹着风衣刚要往下走,就听到布尔维尔道:“……刚刚的降落,你学会了吗?”
万时站在停机坪上回头看他。
布尔维尔穿着件黑色的飞行夹克,鬓角后颈头发剃的短短的,厚毛的黑色圆耳朵竖立,万时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
布尔维尔偏开头,轻声道:“他有几年都不曾亲自驾驶了,但我还是对这些比较熟。”
万时仰起头来眯着眼睛:“好啊。我可是希望明天最好就能会开。”
她踩着靴筒宽大的牛仔靴,走回了战斗舰上。
“这是你自己的战斗舰?”万时左顾右盼。
因为看起来非常整洁简素,不像是扎赫兰的战斗舰上还有他的金边水杯、各种手册和乱七八糟的挂链吊坠。
布尔维尔站在门边,按下按钮,就在舱门即将合拢时,他开?道:“对。”
舱门合拢,一片昏暗,只有驾驶舱玻璃有停机坪的微光照进来。
沉默凝固在机舱内。
万时甚至有点不确定他还在不在。
布尔维尔忽然轻声道:“……万时。”
万时两只手放在风衣?袋中:“嗯?”
布尔维尔:“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咧嘴笑起来:“离我这么远说的话,我听不见的。”
下一秒,人影从黑暗中冲过来,将她一把抱起来,手指紧紧扣在她肌肤上。
她两只靴子离地,布尔维尔滚烫的呼吸在离她脖颈不远的位置,他低声喃喃道:“万时……”
万时仰头大笑:“你不是挺会装的吗?”
布尔维尔:“……嗯。”
他夜视力惊人,在黑暗中两点发亮的瞳孔盯着她的嘴唇,两只手隔着风衣紧紧按着她的腰,却没有更近一步:“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其实……”
他这会儿想要剖白了,万时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拽着他的耳朵将他脑袋拖下来,咬住他的嘴唇。
布尔维尔犹豫挣扎了片刻,就被她拖入泥沼似的陷下来,将她脚尖放落在地上,弓起身子捧住她的脸神志不清的回吻——
这家伙嘴巴学的真快,无师自通的会讨好人,他体温又高,还有一股头晕目眩的黏糊劲儿,万时亲得都有点爽升天。
可她要捉弄他的心思一点都没少。
万时忽然用力拽开他的衣领,伸手摸过去:“我觉得你的胸围都没变化,什么时候能有奶水?”
布尔维尔哆嗦了一下嘴唇,震在原地:“什、什么?!”
万时故作不耐烦道:“那你怎么奶孩子?人类历史上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纯母乳喂养——虽然你这是父乳,但孩子如果喝奶粉的话会不会身体不好?”
布尔维尔已经被带跑偏了,慌神道:“我不会有的。我、我也没听说过有——类人雌性也不哺乳的!教会会提供营养液食谱。”
万时倒吸一?冷气:“你就让我们的孩子以后喝营养液长大?你怎么能这样狠心?”
布尔维尔想说,他也是喝营养液长大也长到这么高啊。
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万时就拽着他衣领道:“孩子有你这种父亲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算了,你上次不是说孩子成长需要精神力吗?大不了我现在多给你一些精神力——”
布尔维尔下一秒就感觉无数假藤以想要勒死他的架势缠上来,全然没有前戏似的就往他的精神力中刺进来。
而他的精神力竟然毫无抵抗之意,就这样顺从的被她侵入,被迫融合。
他眼前发黑,小腿打了个哆嗦,哑着嗓子低低闷叫一声:“万时!”
他两只手抱起她,万时后背抵在舰船的面板上,穿着靴子的小腿挂他后腰,靴筒上的挂饰叮当作响,果不其然也察觉到……
万时兴奋的喉咙里哼哼两声,虚手化作跟她自己手掌一样大小,从他夹克下方那件紧身黑色上衣的边缘往里挤。
布尔维尔脊背肌肉紧缩,他像是抗拒,但又更用力拥抱着她,发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呼呼声,耳朵抖动。
万时的虚手毫无边界意识,他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刚要惊慌的去拽她的精神力,可他又不是摩斐斯,怎么可能触碰到她。
万时促狭的笑起来:“我们就亲了几下而已,不至于这样吧?说起来……以后肚子大了,是不是都不方便碰到了?”
布尔维尔扬起脸来,睫毛抖动,额上一层薄薄的汗,咬住嘴唇:“你亲我他才变成这样的、我真的不是勾引你什么的……”
万时歪头笑着看他:“我觉得就是勾引。你不是要教我怎么开战斗舰吗?”
布尔维尔闷哼的声音像是呜咽:“不,等我——我一会儿就能消下去,我会教你的。”
万时:“现在就抱我过去吧。”
当布尔维尔将她放在主驾驶座上,她才松开虚手。
他浑身僵硬,不敢看她。
万时仰头坐在主驾驶座上,一只靴子踩在座位边缘,大腿蜷起,面颊上有一丝泛红,眯着眼睛表情既诱惑又挑衅:“教啊。”
布尔维尔转身过去,但只是按了一个按钮。
前方的挡风玻璃变成了不透明的灰色。
只有顶部的几盏小灯照亮了仪表盘与她,万时咧嘴笑起来:“看来驾驶战斗舰的技巧是机密,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布尔维尔犬齿咬住嘴唇,忽然半跪在她的主驾驶座前,低头吻住了她:“阁下,万时,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其实——”
万时忽然解开裙子外头的腰带扔在扶手上,然后将她抬起腿,将靴子架在了肩膀上,舔了下嘴唇。
她膝盖蹭着他,道:“这样能给你更多的精神力。你不是说医生告诉你孩子的状况不好吗?说不定这样做的话,连孩子的情况也能治愈。但你别把我裙子弄脏了。”
布尔维尔呆呆的望着她。
“怎么了?”她目光往下:“你是怕扎赫兰知道?我不会说的。也就趁着我跟他还没结婚,只要你和孩子不会有事——”
她会说的。
她就要“出轨”到全世界都知道!
她倒要看看扎赫兰能忍布尔维尔到什么地步。
甚至连这次都是布尔维尔主动请她留下来。她大可以装作被高大鬣狗兽人围在舱室里不能逃的可怜神人——好呆萌好无辜,小脚趾一蜷,不知道怎么就被吃干抹净爽的流泪了。
反正挤两滴眼泪、说几句害怕,全世界都会吻上来的。
而且万时猜测,哪怕是在扎赫兰面前乱搞,她自己也会毫发未损,只有布尔维尔会死的比较惨。
她真的很期待捉奸的那天。
布尔维尔却要崩溃了。
他骗万时自己已经怀孕了,而她明明不喜欢孩子,在这种时候不仅愿意为了孩子跟他到这一步,还在关心他的身体!
他明明就是个绑匪、骗子,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书上没有说错,神人确实是天使……是这个时代根本配不上神人、配不上万时!
万时看他没反应,刚要起身,布尔维尔抱住了她摇了摇头,他眼眶彻底红了,大团泪水沁出来,哽咽道:“对不起、万时……我骗了你!我根本就没有怀孕!我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