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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后遗症 意栀 21574 字 2025-04-10

第41章 Chapter41“昨天晚上,睡得……

很难把这封信和那个自若吃甜食的人联系到一起。

心跳不是在下降吗?

不忽略的不甘?

被冷落的高傲?

他孟谨礼,真的在乎答案吗?

手机在桌面震动不停。

消息接二连三的跳出,关芸,天天还有婧婧姐。

一个感慨她和孟谨礼的缘分,一个劝她考虑程子坤,还有一个让她稳住和顾望津的CP粉……

头疼。

最新几条来自南南。

南南:【网友扒一天,《逆光》开机照片,历年年会合照,一堆同框都被扒出来了!】

南南:【不过当初公关做太好了,没有什么人发现不对。你和孟总的事,咱要不要和婧婧姐说?】

叶明宜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南南说得不太对,不是没有人发现不对,而是他们发现不对劲,也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

孟谨礼的身份太显赫了,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而她呢?平平无奇的女明星,或真或假的黑料缠身。

门不当户不对,凭什么让他走下高台,他们,本该相安无事,就和过去的一年一样。

安静了几秒,她把信重新装好,将它放在了桌上不起眼的一角。

先回了南南。

MY:【说吧,不论她做什么,公关方案都得先想好。】

——

同一时间,民宿的另一角。

“要选择公开吗?”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抱着信箱询问。

男人脱掉了外套,白色的居家毛衣衬着他气质柔和随性,微微宽松的袖口被随意挽起。

他矜雅地掌着门,挑眉:“要。”

工作人员点头:“现在可以打开你的信箱了。”

信只有一封。

因为是公开,所以根据规则要在摄像机前拆开信封,并念出内容。

“今天见到你很高兴。”

冷磁的嗓音没有太多感情地念出了这一段字。

对上男人轻描淡写瞟来的一眼,工作人员莫名有种汗流浃背的感觉。

场上在高兴的,可能只有写信的主人。

哽了一秒,工作人员话险些说不利索:“很遗憾,你在…你在心动匿名信环节中,互选失败。”

一秒,两秒。

仿佛停顿了很长时间。

“嗯。”孟谨礼平静地颔首,镜片反射的光线遮掩了眸中神色。

“谢谢。”

温和的嗓音和变冷的气质全然相反。

工作人员弱弱地挤出了一句“不客气”,匆忙转身。

“啪嗒”门关上的声音莫名让人心惊。

门后,孟谨礼身形未动。

捏着信的指尖压抑地泛着白,力气大得,是要把信捏碎。

在刚才关门的刹那,所有伪装全然不见,晦涩光线下,冷眸中倒映着妖冶的光点,如同蛰伏在丛林的野兽露出了警戒地竖瞳。

她把信给谁了?

顾望津吗?

孟谨礼摘下眼镜,捏了捏涨疼的眉心。

空旷的房间内点着助眠熏香,薰衣草浓烈的味道搅得人心烦意乱。

手机弹窗出现了消息提示。

#这世道,总裁也得被逼婚#

#宜望情深牵手#

节目组在网上放了剪好的备采片段。一起被放出的,还有机场见面的寒暄花絮。

两条热搜紧紧挨在一块儿。

我嗑CP总情深:【肢体动作骗不了人!一抬手就以为是牵手!这只能是真情侣了吧?】

很快,微博又有消息弹出了。

聚焦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是节目组五分钟前发的博——【第一次心动匿名信环节,叶明宜2封信,不公开;孟谨礼1封信,公开;陶灵1封信,不公开,顾望津2封信,互送成功没有约会环节……】

“互送成功”这四个黑色的字刺痛了眼睛。

越看越烦。

两情相悦。

呵,

那又怎样?

随手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标签已经褪色的口红。

垂着眸子,他缓慢摩挲过金属的管身,平复呼吸。

——

翌日,清晨。

从楼梯走下来,叶明宜闻到了一股很香的黄油烤面包味。

“早上好。”盛千颖端着烤面包从公用厨房里出来,“你来得挺早的,昨天不是发消息说是九点吗?”

“咱们经费有限,早餐将就一点啦~”

“我习惯了赶早!”叶明宜轻笑着朝厨房里瞥了眼,“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你帮忙捧场就好。”顾望津笑着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中端着一份蔬菜水果沙拉,“要是饿先吃点水果垫垫?我给你热一杯牛奶吧?”

对上顾望津看什么都深情款款的桃花眸,叶明宜错开了眼神,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一会儿和大家一起吃。”

昨天互选成功没有约会的微博她看见了。

她确实把信给了顾望津,写得很简单——“没想到你是i人”。

陶灵和盛千颖都没有选择把信公开,她也不能完全确定自己收到的信是顾望津的。

决定还是草率了。

很像高中学数学,选择题认真算出了一个答案,却发现和ABCD每个选项都不一样,最后就近原则,还是选了个错的。

看着顾望津把沙拉端上了桌子,又自顾自拿起杯子倒牛奶,叶明宜急忙跟上去,托住了牛奶盒:“要不热牛奶这事我来吧,大家还没来,离集合还有五分钟的时候热,凉了也不好。”

三言两语,把倒牛奶的行为从个人变成了团体。

顾望津盯着眼前人,唇角勾了勾。

“Alston早呀!”

身后传来了盛千颖欢快地问候声。

“早。”

磁性的嗓音微微发哑。

“没有睡好吗?”关心的女音里透着些许娇意,“感觉你的气色不太好诶?”

“明宜?”

牛奶盒子晃了晃,摇动了她的手。

顾望津低笑垂眸,有些无奈:“怎么盯着牛奶杯子发呆?倒牛奶这件事,我一个人来就好。”

他朝旁瞟去一眼,亲昵俯下身:“帮我的话,还有几个杯子,我拿不完。”

“嗯。”缓回神叶明宜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收了手,自然笑着,“我在想,一会儿牛奶倒不了,我还能找什么事?”

话音刚落,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男人开口了:“确实…”

拿杯子转身,正巧倚在桌边的孟谨礼向她的方向瞥来了。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冷淡懒倦的一眼,只是不经意。

“没睡好。”

假装没听见,叶明宜自若地做着自己的事,端着木盘,一个一个顺着桌子把玻璃杯放上去。

“今天行程大都需要步行,要是感觉不舒服就和我说。”

对话声越来越近,桌子就这么大,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向着聊天的两个人靠近了。

灯光下,一团影子就被踩在脚下。

余光中,叶明宜看见摆在桌边的玻璃杯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

袖口拉扯,露出了一小截低调奢华的腕表。

“砰。”

杯底碰木盘,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孟谨礼从容地把面前的杯子放在了木盘中,眉尖闲闲挑起。

细长的眼睫在眼睑处投掷了一片扇形的阴翳,覆盖住了眼下因睡眠不好而产生的淡淡痕迹。

手指仍旧握着杯身,收回得很慢,如同在留恋什么。

“你呢?”

低低的声音正落在了她脑袋的上方。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端着盘子的手指感受到了细微的震动,从指腹传导在了心尖。

叶明宜抬眸,立在身前的男人已经回过了身。

一旁的盛千颖垂首分着面包,没有察觉出异样:“还不错,熏香味道蛮好闻的。对倒时差会有帮助。”

清点杯子数量,正好够了。

眸光闪了闪,她若无其事地绕过了孟谨礼。

“你呢?”

忽然,背后传来了一道清润的男声。

叶明宜堪堪收住转身的步子,身形微顿。

餐桌这边只有她和盛千颖。

这里孟谨礼在问谁,不言而喻。

出国不是第一次,高强度工作下,哪怕在国外,她也是倒床睡。

她当然睡得很好,如果没有发现自己和他一起上恋综的话。

礼貌侧身,她扯出微笑:“挺好的。”

“是吗?”孟谨礼神色未变,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下一刻,他三步并两步向她的方向走来。

叶明宜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他做什么?

想离开的腿因为镜头,硬生生定住了。

高大阴影逼近罩下时,烧短路的大脑让叶明宜蹙起了眉心。

眼神忽闪,她看见了不远处,盛千颖好奇地向他们看了过来。

“不过,我没休息好…”

男人停在了她的身侧,不慌不忙地抬起了胳膊。

几缕发丝从他贵重的衣料上擦落,那股木调茶香缓缓向她靠来。

“不是因为倒时差。”

一只手臂强势从木盘底部绕过,横着拦在她前路。

彼时,一同握着木盘的两只手挨得极近。

心上有根弦恍然被低哑的男声拉扯了。

抽动了每根神经。

那是因为什么?

叶明宜想着,盛千颖帮着她问了:“不是吗?那是为什么?”

孟谨礼没有动,好像是看着木盘,又好像是在看她:“因为…”

狭长的眼尾向上勾勒着细小的弧度,纤细的眼皮似天边浅淡的薄云。

他嘴

角动了动,口型似乎是“信”。

信?

心动匿名信吗?

叶明宜闪着眸子,站在原地异常煎熬。

她想退开,偏偏他挡在了前路,这番话,又像是在专门说给她听。

就在她准备说些什么时,孟谨礼转过了脑袋,看向盛千颖方向,一字一句回答:“个人原因。”

下一秒,一股力量施加在了木盘上。

叶明宜被迫松开了手。

在她的诧异中,男人漫不经心地回答:“Agentlemansgottado.”

擦肩而过,那些无形的压迫感,没有说出口的“字”,甚至是幽深的眸色,都像另外一种不真实。

第42章 Chapter42怕她挣脱,又怕把……

早餐后,工作人员给出了今天旅行途中的任务。

“心动狼人杀,请各位嘉宾佩戴耳麦,依次上前抽取自己的身份卡,在今天旅行途中,请根据指示完成任务。”

“行动时间是任意景点的游览中,公投环节会由节目组安排,获胜的嘉宾可在晚上游船环节,获得奖励。”

许定祺拧了拧眉:“可以问奖励是什么吗?”

工作人员:“不可以。”

陶灵拖着语调吐槽:“不愧是投行大拿,做什么事都要算清利害关系。”

许定祺瞟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工作人员:“现在请大家根据进场顺序,依次上台抽身份卡。狼人两位,村民两位,神职包括女巫,预言家,守卫者和猎人。”

叶明宜在第一季中看过,这是改良版狼人杀。

身份牌所有者只能对异性使用技能,且技能是通过一些暧昧的互动或者引导对方说出关键词来发出。

这是她第一次玩狼人杀,按照规则理解,她希望自己不是狼人,狼人胜率太低。

八张卡片摆在面前,随手她抽了一张。

你的身份是:狼人。

刀人(限异性)方式:拍下对方单人照,或者引导对方夸赞你的穿搭。

叶明宜:“……”

作为一名合格的演员,她表情仍旧镇静。

横竖今天不会有什么,比孟谨礼一大早专横地接过她手里的木盘,似是而非留话,更让她慌乱。

没曾想结论下早了。

抽完身份卡半小时后,在凯旋门,狼人杀游戏进入了第一个夜晚。

“狼人请睁眼。”

耳麦里传来了指令。

睁眼,她看见了自己的狼人同伴——许定祺。

“今晚要刀谁。”

叶明宜缓慢扫向其他根据序号排开的人,复盘着今早抽到身份后每个人的微表情。

比回忆更快的,是她队友的动作。

许定祺非常淡定地对着她比了一个手势。

刀2号。

孟谨礼?!

暂且不想抽完卡后,孟谨礼淡定得和寻常无二的表情,就是异性刀人,她还得近距离去接触他……

叶明宜为难地摇了摇头。

许定祺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安抚对着她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还做了一个“战术”的口型。

同样是认口型。

她却想到了今早,那个停在唇边的字。

叶明宜:“……”

会是她多心吗?

目光在身侧多停留了一拍,在男人眼睫轻动的刹那,挪开了。

——

香榭丽舍大道,阳光透过林荫缝隙,在浅灰色花岗石上落下点点光斑,成群的和平鸽迎风空中展翅。

一路步行,考虑到大家会疲惫,盛千颖提出了进甜点店休憩片刻的建议。

“请尽快完成刀人任务。”

刚进到甜品店,叶明宜听见耳麦中传来了工作人员无情的催促声。

顺手,她又对着装满精致甜品的橱柜拍了一张照片。

在让孟谨礼夸穿搭和拍一张孟谨礼单人照中,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并为此铺垫着自己爱拍照的人设。

周围其他人,有的去了洗手间,有的在聊天,还有的在点单……

“明宜,你要吃些什么吗?”顾望津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都行,我早餐吃得挺饱。”叶明宜笑着回答。

在顾望津转身时,她也面向了橱窗。

男人站在街边,低饱和色系的羊毛大衣,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姿,绵软的围巾在脖颈处松垮系了一圈,银丝镜框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泽。

风带起了他的发丝,他低头抿了口咖啡,而后微昂着下颌不知在看着什么。

刚才,她找到了孟谨礼。

出甜品店太明显,她也是向橱窗挪了几步,准备偷拍一张照片了事。

拿起手机。

这次被框住的,不是甜品,不是风景,而是人。

画面定格瞬间,她看清了他的抬头所望。

是巴黎街头随处可见,自由自在的飞鸟,鸽子成群在空中盘旋,又不怕人的落脚地面,在动静之中穿梭,展现着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在她记忆里,孟谨礼只喜欢能被掌控的花花草草。

他不喜欢太有主见的一切。

包括人。

突然,一只鸽子停在了孟谨礼的脚边,闯进了镜头。

她看见他没有缩腿,也没去驱逐,眼睫垂落的刹那,如束的阳光一晃而过,隔着玻璃橱窗,她在他身上仿若窥见了温柔。

不是,

不喜欢吗?

重新看向手机屏幕,她发现自己竟然把刚才的画面拍下了。

在已经完成了狼人杀任务之后。

那这,属于私人照片?

思绪散乱了。

这是她第一次拍他,也是六年来第一次,手机里有他的照片。

亲密关系保持的时候,她总担心照片泄露,又担心他会介意,所以有意不存留他的痕迹。

离开的时候,她需要做的,只是简单删掉他的微信。

福利院的事他不知道,签下解约协议的那一刻,她以为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成功断开了。

就像来到这个节目,她以为自己能和过去告别。

为什么你要来?

“干嘛呢?”

忽然,身后有人凑近,叶明宜险些没拿稳手机。

极快把手机捅进口袋,她看见顾望津正端着甜点含笑看着她。

“这里也有圣多诺黑,尝尝?”他把甜点向着她的方向递了递,特意俯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道,“白天,不算超标。”

干净的玻璃橱窗不像镜子,里面看外面看得一清二楚,外面看里面也能明明白白。

指间捏住甜点盘时,叶明宜余光瞟见窗外的孟谨礼向这边看来了。

没有动。

在灼热的视线和镜头跟拍的双面夹击中,她维持着从容甜美的笑容,不卑不亢接过了甜点:“谢谢顾哥。”

她知道第一封信是谁写的了。

——

为了方便游戏,午餐的桌子是一排长桌,所有嘉宾都坐在了面朝摄像机的一边。

上餐前,工作人员揭晓了狼人杀第一夜的结果:“第一晚,2号玩家‘死’了。”

“现在请留‘遗言’。”

话落,几道视线都聚焦在了餐桌最左边。

瞩目之中,孟谨礼镇定自若,没有懊恼也没有破防。

他缓慢地把双手合十放在桌上,如同开会发言一般淡淡道:“我怀疑一号是狼人。”

银丝镜框泛着冷质感的金属光泽。

他语调平缓,不疾不徐,甚至藏着一抹隐秘的兴奋。

叶明宜眸光闪了闪,脑袋转向了身侧。

孟谨礼没看任何人,继续目不斜视地从容分析:“她刀人的方式,或许是拍照,而另外一位狼人…”

他嘴角勾了勾:“百分之九十是位男嘉宾。”

其他人都很震惊。

因为他这一番推理太自信了,轻描淡写的口吻,如同在公司年终大会,总结着这一年已经完成的成就。

他知道她在拍?

站在他的角度,如果她没有身份,这个行为的确难以解释。

所以甜品店外,他看来,是因为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偷拍,不是,

因为别的。

叶明宜顿了顿,丝毫没有露怯,开始想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比如,盛千颖给孟谨礼送了杯咖啡,狼人的刀人方式

是……

她的手忽然被人握住了。

宽厚的掌心牢牢包裹了她的手背,而后她被人牵引着,立起了胳膊。

“我是猎人,我要带走一号。”

孟谨礼把她握得很紧。

怕她挣脱,又怕把她握疼。

太熟悉了,所以他知道,怎么握力度最合适。

叶明宜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孟谨礼幽静的黑瞳中。

此时此刻,

他注视着她,不像是准备倾听她的谎言,也不像是在观赏她的表演,而是像……

“1号玩家,请留遗言。”

等待,

等待他们两个一同在第一夜“赴死”。

心尖一凛,血液沸腾。

尽量忽略被举着纹丝不动的手,叶明宜镇定开口:“我是预言家,第一晚我验了4号,他是…”

捏着她的手无预兆地多使了几分力。

叶明宜仍旧自顾自地向顾望津看去:“金水,我用来发技能的方式也不是拍照,而是引导说出需不需要。”

“2号不能因为我这一路都在走走拍拍就怀疑我。和他有过直接接触的…”

“请问一下,‘遗言’能留这么长吗?”

叶明宜看见自己足智多谋的狼队友举手打断了她。

瞥了一眼工作人员,她正想驳斥又听见孟谨礼缓声道,语调懒洋洋:“没关系,让她说完。”

他好似在说“继续编我听着”,又好似在问“所以,你观察到什么了”。

向旁边瞟了一眼,叶明宜迅速缩减自己的话:“还有其他人,等会儿发言大家能重点盘,我留言完了。”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使劲,又失败了。

力量悬殊,孟谨礼把她握得过于紧,像极了沼泽地,每挣扎一次,又陷入多一分。

“接下来,公投前的玩家发言时间,从3号开始。”工作人员场外喊话。

手指被突如其来地捏痛。

眉心不适地蹙了蹙,没等叶明宜斥责地看向旁边,她的手就被放开了。

刚才男人没松,只是因为没到时间。

时间到的瞬间,禁锢全部消失了。

放得很快。

“我是3号,我的身份是民及民以上,我观察和2号有过接触,接触挺多的是5号,但是1号也不能排除嫌疑。多来几轮,剩余狼的性别可以出来。”

陶灵极快地分析形势,眼神不断在场上来回扫动:“我怀疑6号,他很可疑。”

叶明宜认可地点了点头,试图从陶灵这里得到一点点同情票。

孟谨礼瞥了她一眼,眉尖挑起,没有出声。

“我是4号,我的身份是守卫者,我守卫的对象是1号玩家,并且方式是通过询问需不需要。”顾望津不紧不慢地自爆身份,开口即是王炸。

说着,他掠过陶灵和孟谨礼,对叶明宜温柔的笑:“我相信一号。”

感觉自己又拉了一票,获胜概率大了一点,叶明宜感激地对着顾望津点了点头。

“呵。”

下一秒,她听见清晰的冷笑声从身旁传出。

第43章 Chapter43仅仅隔着一层丝袜……

光被挡住了。

孟谨礼微微调整了坐姿,彻底挡住了她的视野。

叶明宜心剧烈地跳了跳。

他在冷笑?

刚才手掌心紧贴的温度,再一次焚烧着她的理智。

孟谨礼会斤斤计较游戏吗?

会吧?

他做事认真,也不喜欢被人质疑。

恍惚间,她的腿被什么撞了一下。

在长长的桌布下遮掩着,被布料包裹着,紧绷着,和她贴在一块儿的,是他的腿。

她和他之间,仅仅隔着一层丝袜。

大脑完全停下了思考。

即使这不经意地碰撞移开后,她仍被困在原地。

他好像在向她靠近,好像有所在意,又好像没有。

她了解他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也亲身感受过他的强制。

更了解他的理智冷情。

似是而非就是没有。

思绪重新回到游戏。

第一次公投结束了,盛千颖出局。

——

寒潮褪去没有多久,空气中余有凉意,河畔的风裹挟着湿润的冷气,在双颊留下轻微的刺痛感。

旅游淡季,前往塞纳河游船的旅客不算多,等待检票上船的过程中,耳机里传来了导演的声音:

“昨晚,女巫毒死了狼人,游戏结束。”

听清发言后,叶明宜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这场游戏,狼人的胜率本就很低,她一开始出局直接让狼人境遇雪上加霜。

第一晚刀走谁,都比刀走孟谨礼好。

眼神沿着队伍,她看见了站在前面和人谈笑风生的男人。

他稍稍垂着脑袋,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也许聊得很投机,盛千颖的笑容非常娇媚,一双眼睛也很亮。

离了游戏,他们本就没有多少交集,细细想来之前的互动,都很正常。

是她太敏感,被放大了感官而已。

夕阳光在湖面波光粼粼,远处太阳徐徐落下。

终于,又快过完了一天。

“公布心动狼人杀的身份,1号狼人,2号猎人,3号女巫,4号守卫者,5号预言家,6号狼人,7号村民,8号村民。”

“说是狼人杀,大家哪个不是带了点私人恩怨玩游戏?”最后关头毒成功了狼人,陶灵心情很好。

她对着叶明宜感慨:“不对,2号是认真的,开局就看出你的不对劲,太厉害了,不愧是大总裁。”

叶明宜眸光闪了闪,笑着睨她:“为什么觉得他没带私人恩怨?”

“他坐在那儿,冷峻得和大判官一样,抓你手就和宣誓一样庄严,哪来的恩怨。”陶灵一本正经地回答。

在前方看见了什么,她又神秘兮兮地凑到了叶明宜耳边问:“你说还有四天,CiCi能成功吗?”

听清楚了她的话,叶明宜不解:“嗯?”

“飞行嘉宾如果在匿名信环节互选成功,是有机会在后面站返场的。”

“Alston现在这副样子没那么严肃,还挺放松的,是不是他就和CiCi互动多一点?”

随着陶灵的话,她再一次看向了聊天中的两个人,眸光轻怔。

确实,她和孟谨礼互动很少,甚至镜头后没有一次交集。

因为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又因为他身份特殊,她总是绷紧神经,不自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是她多心了。

“我还怀疑,他的信也是CiCi写的。”

唇边牵起极淡的笑意,叶明宜侧身打趣陶灵:“我怎么觉得…你参加的,是一个推理向的综艺?”

“不是还要揪出有身份的人吗?捣蛋鬼有奖金,真情侣有双人游,分手情侣也有免费游,只有正经来的嘉宾没有奖励,当然得努努力!”陶灵调皮哼了两声。

“唉,狼人杀,有个恋爱脑是被我发现咯,很明显的。”说着,她八卦地朝着顾望津方向瞟了一眼。

叶明宜无奈看她:“那你推理能力…”

故意拉长了音,她轻笑:“一般。”

“诶!那我再推一个!”陶灵不太服气,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信不信,游船的时候,节目组会选下一站的导游。”

导游?

“狼人杀的奖励和这个有关。”

想了想自己的运气值,叶明宜轻叹:“如果你推得正确,我得从现在祈祷自己幸运了。”

——

陶灵在真情侣的推理上一塌糊涂,但节目环节还是推得很准。

晚餐前,工作人员拿上了两个摆满人名的转盘,和磁吸名字牌,转盘是按照开始“E”组和“I”组分的。

狼人杀获胜的好人组,每个人都有三个拿下自己名字吸铁换其他人的机会。

比起E盘的一片混战,I盘要温和许多,因为两位失败的狼人都是I队的。

叶明宜和许定祺的名字公平地各分半壁江山。

一切就绪后,转盘被顾望津和盛千颖两位法国站导游一起转动。

名字格不断在箭头上方滚动。

叶明宜对结果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她知道,

这次录节目的运气真的很差!

不出意外,红色箭头真的指住了她的名字格。

叶明宜:“……”

下一秒,

另一个转盘也停

了,

红色箭头指了三个字——孟谨礼。

这一刻,两眼一黑的效果不亚于,她的狼队友让她在第一晚刀了,能直接把她带走的“猎人”。

“瑞士站的导游就由Alston和明宜担任。”

在一片庆幸的掌声里,叶明宜终于能名正言顺地露出苦恼的神色。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卷行李回程”被合同上可观的片酬数压下了。

不太死心地,她再次望向“e”组转盘。

手指瞬间捏紧了银叉。

孟谨礼作为赢方,居然没有替换自己的姓名牌。

在其它人分散开的名字里,他的连排大格很显眼。

是不想参加这种你争我夺的游戏吗?

她压下心中奇怪的悸动,不敢乱想。

终于,在一堆糟心事中,她想到了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以孟谨礼的性子,这种排行程,算经费的小事,他肯定不会亲力亲为,多半是交给周特助办,她到时候跟着捡便宜也挺好。

“这是你们的行程制作表,恭喜呐~”

叶明宜撩起眼帘,准备接过导游专属信封,却发现信封并没有递向自己。

抬起一点点的手,又不自然地垂落。

尴尬的眼神恰好落进了孟谨礼深邃的黑眸中。

他静静地看着她,手却精准地握住了盛千颖递到身前的信封。

落地窗外星夜低垂,岸边灯火阑珊,微茫的灯花落在层层被推开的波浪上,映染在反光的玻璃上。

船上光线太昏暗了,她在那万年蒙冰的眼底竟恍惚看见了暖色的笑意。

眼睫颤动,她默默瞥开了视线。

“放心,我和顾哥精打细算,这经费肯定会给你们留足够~”递出信后,盛千颖第一时间没有抽回手,仍偏着脑袋笑眯眯地对着孟谨礼说话,“说好哦,第二站,钱不够可不能赖我们。”

她故意拉了拉别在手中的信封。

不着痕迹,孟谨礼眉心拧了拧,礼貌颔首:“谢谢。”

坐在中间陶灵睨了眼横在面前,一同拿着信封的两只看似推拉着的手,调侃:“你们这样互动,会让我很为难。”

盛千颖娇嗔地瞪了眼她,松开了手:“为难,就多尝一颗你最爱的法式蜗牛。”

“更为难了,我今天卡路里又超标了,这明明是养膘之旅。”

“你脸肉一点可爱的,不信你问他们。”

“明宜。”

一片闹腾的打趣互侃声中,安心做观众的叶明宜突然被人轻唤。

侧过脸,她看见顾望津一边贴心地用公叉给她分了一小块三文鱼,一边温声叮嘱:“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和我说。”

“看你晚餐没怎么吃,这个口味清淡些,当做养膘之旅好了,文婧姐那边问责,你就把锅给我?”

莫名有些熟悉的句式。

“谢…”

“明宜,信封先放你这儿吧。”

她未来得及道谢,又有一道清润的声音向她掷来。

信封被人悬停在了半空,灼热的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她的侧颜。

“嗯?”

男人低低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叶明宜正过神,顺着捏在信封上骨节修长的手指看去,沿着手臂,直到看见孟谨礼噙着浅淡笑意的嘴角,和波澜不惊地双眸。

他盯着她挑眉,意有所指:“你背了包包。”

身侧边是三文鱼和仍旧望着她的顾望津,身前是孟谨礼和一动不动的信封。

桌上已经有不少好奇的眼神落在了这靠里的一角。

从那个安心的观众被迫成了“上台”的主角,秉着先来后到的原则,叶明宜先眉眼弯弯地向顾望津:“谢谢顾哥的关心,有问题我会请教你和千千的,不嫌我烦就好。”

很快,她又笑着捏住了信封,不卑不亢:“没问题,幸好我今天包包很空。”

向后抽,

没抽出来。

手腕抖了抖,连着她的脉搏心跳。

男人气定神闲捏着信封没松。

仿佛是刚才推拉换角重演。

“回去后,我们一起拆。”

他字正腔圆的低声嘱咐,语气自然中带着份不易察觉的亲昵。

周遭视线如芒,叶明宜垂下眼睫,藏起眸中神色,红唇微扬,公事公办:“合作愉快。”

孟谨礼轻笑:“愉快。”

声线中压着难以察觉的玩味。

第44章 Chapter44“我在客厅等你。……

饭后游船未停,工作人员上前发布了简单的小游戏。

“我有你没有,游戏规则,按照进场顺序,大家依次说一件在过往感情中,我有你没有的经历。”

“每人十只手指,率先放下所有手指的人输,最后大家可以一起决定输的人的惩罚。”

陶灵眼睛一亮:“提议,让输家承包接下来几站的导游职责。”

“驳回,你自己可能输。”许定祺好心提醒。

陶灵睨他:“我有把握不会输。”

见游戏未起,火药味就散开了,工作人员及时补充规则,特地帮cue流程:“惩罚履行时间在今明两天之内。”

“叶老师先说。”

经过几天适应,叶明宜已经习惯了第一个上阵。

两只手都摆在了桌上,她清了清嗓子:“我和我…”

位置使然,不小心又对上了对面闲闲的目光。

孟谨礼这副样子她以前见过,在他顺利谈下尽在掌握中的合约的时候。

微微敛眸,她挪开了目光,勾着唇角把剩下的话说完勾:“喜欢的人,有几年仅仅是用信沟通。”

“只用了信,没有的人要放哦。”

话音刚落,额前躁热。

晦涩光线下,从镜片后扫来的眼神极具侵略性,和刚在的平静自得截然相反。

抬眸间,这道眼神又消失了。

目之所及,人都在唉声叹气放手指。

文文静静的蒋诗茵笑了声:“我听过这个故事,在去年你的直播间。”

眸光轻动,叶明宜没有否认:“是的。”

额前又停留了目光,好像比刚才更幽深,甚至是赤裸。

像是猎手发现猎物跑掉,想要将它捉住圈禁,将它纳为己有的眼神。

游船音乐舒缓,隔着玻璃却仿佛能感受到夜间塞纳河畔的凉风。

差点,手就要攥成拳。

掀起眼皮,叶明宜直直撞进孟谨礼漆黑的眼瞳。

想要去捕捉,甚至是确认什么。

没有。

他的确在看她,目光却没那么晦涩,是正常的,毫无攻击性。

眉心蹙起,她仍旧向椅后收了收腿。

“其实,我也有过类似经历,在高中,可惜到他高考,我也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蒋诗茵惋惜地叹了声气,眼底有几分怀念,“明宜姐,你知道对方名字吗?”

“我这个可以吗?”

叶明宜失笑,没想到蒋诗茵这么坦诚。

她向她眨了眨眼:“我知道他的名字,不过这类游戏,不需要这么真诚。我心软,算你可以。”

她不仅知道名字,还把他认错了性别。

“好了好了,都放了?”盛千颖环顾一圈,探身望向最里边,“Alston?”

第一时间,孟谨礼没有应声。

“Alston?”

玻璃窗外,桥上彩灯擦过,在光影交错中,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唇边带起了温和的弧度:“抱歉,走神了。”

“我没有…”他嗓音压得很沉,缓慢地放下了自己一根手指,半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这类经历。”

“没关系,我们都没有。”程子坤大咧咧接真话。

无意,他对上了孟谨礼的眼神,寒芒乍现,脊椎发麻。

再看过去,一切又如常。

游戏继续。

“是到我了吗?”孟谨礼撩起眼睫,眼神缓慢掠过了叶明宜,唇边笑意深了几分,咬字

极轻,“我对我的初恋…”

“初恋”两个字出的时候,桌上空气的流速都缓了半拍。

初恋?

没听说过有半点绯闻的总裁,主动提初恋!

叶明宜察觉到了,一晃而过,恰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他好像是看着她,说的“初恋”两个字?

这不是第一次,她误会他在对着她说话。

他们相处里,一直是他在引导她,情事上,他并不生涩,甚至游刃有余,花样繁多。

他那个时候24岁,也不会……

“没有放下。”

四个字扰乱了叶明宜所有思绪。

场上静得或许能听见绣花针掉落的声音。

不仅是嘉宾们的目光十分复杂,连镜头外的导演组也开始百感交集。

没有放下初恋什么意思?

希望通过节目找到真爱放下初恋?有心仪的嘉宾,间接坦白自己真实的感情经历?让对他有意思的人知难而退?还是捣乱鬼专门搅局?

或者,初恋在现场?!!

足足有三十秒,没有一个人说话。

“放不下笼统了一点?”盛千颖轻咳一声,职业性暖场接话,暗中试探,“是怀念感情还是怀念人,指向也不太明确…”

“我是对感情无法放下,我初恋是十八岁,对那个时候的自己,和那段不考虑未来,满腔赤诚的感情,都是怀念的。”

有了她的圆场,其他嘉宾也像被打通了脉络,不知是为了游戏,还是真的怀念着青春,一圈下来,八卦听了不少,几个人的手指没放下一只。

在说完自己那段因理想不一致,而充满遗憾不得不分开的初恋后,顾望津看向了一直没有出声的叶明宜:“明宜,你呢?”

被点名,走神的叶明宜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她看着自己施力压到泛白的手指,迟疑:“我?”

她刚才发现,在他们讲自己故事的时候,她一直在思考,孟谨礼会是一个为情所困的人吗?

他没理由瞎编答案。

在她眼中,他只会修正自己的失控,克制自己的心动,能感受到一分真心,是因为他只有一分,也只愿意给出一分,那一分已经是难得的全部。

他真的有一个那么重要的初恋吗?

推翻掉她过去对他的一切认识,残忍地告诉她,他也能用情至深地爱人,只是她不被爱而已?

没有放下,也包括在从前,他们的那段时光中吗?

胸口处淡到察觉不到的酸涩感,告诉了她这一题的答案。

五指摆了摆,她自嘲地叹了声气:“也放不下,投入的感情和精力有点多。”

“我能理解,写信还是挺耗费脑细胞的。”程子坤重重点头,“特别是靠写信联系,没见面靠想象的那种感情,肯定满满遗憾,满满美好。”

“得不到的白月…光”

远远的,他好像又对上了锋利的冷芒?

顾望津抿了抿唇,看着叶明宜温声探问:“是没有放下感情?”

睫毛缓慢地搭落,叶明宜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耸肩:“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美好和残缺都太刻苦铭心了。”

她来节目,本来就是为了放下。

结果……

“砰!”

从桌对面传来了沉闷一声。

深色的红酒液侵染了桌布,玻璃杯翻倒,挂在杯口的酒液仍摇摇欲坠,馥郁的酒香在沉闷的空气中蔓延。

“怎么了?”有人不放心地问。

“没事,手滑了。”清淡地向前瞥了一眼,孟谨礼慢条斯理立起了酒杯,唇角动了动,眼底情绪不明。

他抽了几张纸,缓缓擦拭着袖口:“我放不下人。”

“刚刚,回答感情的,不知道的,都不算。”

——

游戏只支撑了一轮,船更先靠岸。

程子坤成了放下最多手指的倒霉蛋,惩罚很简单,包明天的早餐。

回到民宿,录制完备采,夜已深沉。

回房间的路上,叶明宜打着哈欠,查看着新消息。

是楚文婧的。

自从同意南南把她和孟谨礼的过往告诉她,她一直没再收到她的消息。

在清楚所有事后,楚文婧会如何看她?依旧认为她有前途,值得栽培?还是觉得,她是资源咖,为了上爬不择手段,由此对她失望?

手心渗出了冷汗。

她咬咬牙,决定先看一眼结果。

婧婧姐:【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对劲,这件事不能草率,你要记得手机发下来后和我回电话。】

忽然,脚尖抵住了什么,从前方罩下了一片阴影。

吓了一跳。

匆匆后退,她的前额仍旧虚虚蹭过了绵软的羊绒料。

痒痒的。

空气中除了民宿的熏香,还浮动着清冷的木调香。

眉头微蹙,叶明宜抬眼前望,孟谨礼正站在她跟前,沉静地垂眸看着她。

几缕碎发滑到了他清隽的眉眼间,镜片在室内冷淡的光线下反光,模糊了眸底的神色。

毫无预兆的碰面。

极快瞟了眼四周,又看了看其他闭着门的房间,叶明宜防备地向后退开了一步。

光重新回到眼前,她才有那么几分安全感。

“你…你有什么事儿吗?”

孟谨礼没有回应。

直勾勾的眼神,顺着她的面容慢悠悠地下滑,

眼睛,嘴唇,脖子……

夜阑人静,深幽的瞳色仿佛能吸附走所有额外的颜色,多余的修饰。

如果眼神能写字,她怕已经被他打了满身的标记。

叶明宜轻咳了一声,强装镇静地第一次叫了他在机场自我介绍的称呼:“Alston?”

轻柔宛转的音调,像风吹皱了平静的湖面。

戒备的眼神,不讨喜。

孟谨礼收敛了目光,勾唇向前迈了一步和她缩短距离,低笑反问:“不是和你说好了,回来一起拆信吗?”

磁磁的笑声从胸腔震出,摇晃了周遭平缓的气流。

眼前的光又被遮住,留下暧昧的阴翳。

画好的界限,又被人举重若轻地迈进。

手指不受控制捏了捏衣摆,叶明宜不太想过多在公开场合和孟谨礼单独相处。

胸口处有什么在膨胀,闷得呼吸都困难。

下了船,她是在有意无意避开他,因为她感受到了,他的不高兴,即便他面上和寻常一样。

他霸占了她生命比二分之一更久的时间,根深蒂固了久远的执念。

她会不停告诫自己,让情绪不被他牵走,

可这些的前提都是,他不会不时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流露出让人误会的情绪。

特别,在她已经想清楚的时候。

谨慎地弯了弯红唇,叶明宜客气道:“你等一会儿,信封在包包里,我需要回一趟房间。”

“等一下。”孟谨礼伸手,克制地拦下了她。

室内暖气很足,他脱掉了外套,白色的毛衣袖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渍。

叶明宜止住了步子,眉心拧起,险些没控制好表情。

工作人员是走了,可是镜头无处不在,任何互动都有可能被剪成花絮。

和他互动稍微多一点的盛千颖就被人注意到了,何况是,本就有一个“前员工”标记,还距离如此暧昧的她。

深挖下去,真被人发现了端倪怎么办?

“还有什么事…”

“我们是瑞士站的导游,为了后续联络方便,联系方式是不是要加一下?”

孟谨礼的话说得冠冕堂皇,薄唇勾起,从眼底酿出了浅浅的笑意。

“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他看上去很正常,温文尔雅的神情瞧不出半点异样。

“稍等。”叶明宜深深瞥了眼他,手防备地握着手机。

他们参加节目的嘉宾是有一个小群的,节目组也没有明确规定,不让他们私下里进行联系和沟通,只要藏身份的人隐藏好身份。

甚至,她和绝大多数人都留了联系方式。

除了他。

在她把他拉黑删除后,他不仅没有恼怒,反而主动找她加回来?

太反常了。

节目里,孟谨礼反常的行为太多了,

越是想不透,越是让她草木皆兵。

好不容易找到理由又被漏洞百出推翻。

默不作声打开了黑名单。

她最快操作好,大方递出了自己的二维码,让一通操作天衣无缝:“可以了。”

“叮!”

清脆的扫码成功提示音响起。

耳畔绕有余音。

孟谨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我在客厅等你。”

叶明宜:“嗯?”

不…要吧?

——

民宿是租的复式,拿着未拆的信封从楼梯下来,叶明宜迟疑地看向亮着灯的位置。

孟谨礼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矜雅挺拔地坐在餐桌边,交叠着双腿,专注对着笔记本电脑。

修长的手指不时在键盘上敲击,手边的保温杯冒着袅袅热气。

兴许是盯久了屏幕眼酸,他拿下眼镜,轻轻揉了揉眉心。

这副场景,很熟悉。

在从前,她会走过去,帮他按摩太阳穴。

过一刻钟或是半个小时后,

她会撒手环住他的脖颈撒娇,告诉他自己的手酸了。

他会看破不拆穿地抓住她的手腕,礼尚往来地帮着她捏。

视线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模糊了。

为什么,偏偏转盘转到了他们?

“站在那儿做什么?”孟谨礼重新戴上了眼镜,手指从鼠标上松开,随意敲了敲旁边的桌面,“坐。”

意思很明显,让她坐到他旁边来。

——“如果你不确定他是不是为了你来,都先顺着他一点,把他稳住,让咱节目能顺利录制完。”

这是几分钟前,和楚文婧通电话时,她语重心长嘱咐她的。

长缓了口浊气,叶明宜抿了抿唇,快步走到桌边坐下。

“电话打完了?”孟谨礼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随口问。

半个小时前,她给他发消息,说自己要回电话。

也许是出于想逃避的心理,她没有告诉楚文婧她还约了事,聊完正事,又问候了私事,电话一接就是半个多小时。

他没回复也没有催促,看上去一直在这儿忙着工作等她。

叶明宜抿出了歉意的微笑:“久等了。”

“没关系。”孟谨礼缓声开口,身子微微侧向她,“但我希望接下来,你能心无旁骛。”

“心无旁骛“这四个字被咬得很重,拉长的音透着一股欲。

“嗯。”叶明宜尽量目不斜视,公事公办地应声,把信封向他的方向推了推,“信。”

信封的边沿褶皱很深。

不是她捏的,在他递来的时候就已经皱了,甚至恰好是他捏过的位置。

孟谨礼垂眸瞥了一眼她因为按着信而泛粉的指尖:“你把它拆开吧。”

叶明宜:“……”

这会儿又不是一起拆了?

生硬地扯出了抹笑,她拿出了信封中的任务卡。

“明宜。”冷不丁她听见身旁传来低磁的男声,仿佛伴着笑意。

这一声轻唤穿越了时间,联想起曾经的日日夜夜。

然后,她又想到了,他提及初恋的事。

像墨水泼到了曾经美好的画面上,

美好,也变得没那么美好。

“经费他们留了大概9万欧,我们也需要为后面的导游留。”

“钱,你管好不好?”

手上动作慢了,叶明宜掀起眼皮直直看向孟谨礼。

有股气哽在了喉咙管。

管钱是特别好的事吗?这方面难道不是他比她擅长?把担子都扔给她,心安理得“奴役”她?

委屈的情绪自心底蔓延,其中翻腾着些恼怒。

标准的笑容深了几分,叶明宜不动声色地仰身,和他拉开距离:“经费问题,我们还是一起商量吧?”

手指蹭过了温热,惊得她一激灵。

孟谨礼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倾身向她靠近了。

他五指捏住了她拿了一半的任务卡,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了她的耳廓,清冷的气息也一同向她袭来。

“的确,经费每天必不可少。”

嗓音被压得很低,近乎于气声,有意烫在了她耳畔。

“我不介意,和你多商量。”

距离太近了,所以她能闻到压在木香中的酒香。

他在说什么?

本来是他想撂担子,怎么事情又变成了,是她要积极和他接触?

身体僵硬了,呼吸也不自觉屏住了。

一秒,或者两秒……

很短暂。

不及她反应,孟谨礼抽走了任务卡。

“节目组给我们安排的行程挺多的。”

他微微垂着眸,淡然又正经地浏览着上面的事项和要求。

“先分出经费,列出每天的计划,做时间和经费规划。”

那若即若离地靠近,和萦绕不散的香气,在撩动她的思绪后,又大公无私地恢复寻常。

“会做表格吗?”

回过神,叶明宜极缓地眨了两下眼睛。

孟谨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量她的目光确实和学校里查她作业的教授一模一样。

空气中燥热退却,亲昵的氛围在平淡的声线中荡然无存。

暖光照得人炫目。

叶明宜麻木点头:“会…”

“好。”孟谨礼看了一眼腕表,微微颔首,“今天太晚了,睡前看一看酒店和民宿,觉得合适的,发给我?”

“我们留了联系方式。”

他的目光太幽深了,她瞧不清半点其它的情绪,甚至是私心。

太煎熬了。

甚至不止会在这一个晚上煎熬。

“时间紧迫,合作愉快?”

她在餐桌说的话被人重新递了回来。

“哒!”笔记本电脑被人合上了。

思绪被这细小的声音震得归位。

平复着呼吸,叶明宜微笑:“好的,我先回去了。”

从位置上站起,她走得很快,生怕磨蹭一点就要和身后的人一起上楼。

脚步声渐行渐远,看了眼被拉开的椅子,

孟谨礼停下了收东西的动作,心情颇好地帮她归位。

——

零点刚过,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穿着烟灰色浴袍的男人,随意用毛巾擦了擦湿漉的黑发,从床头柜拿起了眼镜戴上。

原本熄着屏的手机亮了。

他忙着拿起了手机。

群消息而已。

无语瞥了眼群名——“军机处”,犹豫再三,孟谨礼还是点进去了。

群里放了一张昨天录制花絮被放出后,热搜词条“好一个员工老板见面现场”的实时评论截图:

【是的,我学生时期犯错见到教导主任也是这样的。】

【和前老板出现在恋综,太窒息了!我收回上次怀疑他俩有问题的推断!】

【又想起我叶在悦和受的窝囊气了,知道孟谨礼不是直系上司,还是想说,悦和娱乐倒闭了!!!】

【你姐糊没了,悦和也倒不了,我现在信了,这两个人不仅不熟,大概还有仇。】

【笑死我了,上次看见心跳下降,还是因为男女嘉宾互相嫌对方丑。】

进了连麦。

“哥你来了?你终于来了,花絮我看了,真佩服你还坐得住!”

他的讨债鬼妹妹幸灾乐祸地在地球另一端调侃:“但凡你当年不瞒我,我早点帮你,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就是你第一天为什么不戴围巾?我明明跟你配好了!”

孟谨礼轻哂,把毛巾搭到了一旁,没有回话。

“脸的优势你要好好发挥,尤其在顾望津的颜值不比你差的情况下,男为悦己者容,你不争不抢后来者居上了。”

在孟羡今的一串吐槽下,陆泽昭终于憋不住

笑,出声了:“没关系孟老二,我觉得你也不是没有希望,至少收到了别人的信,有发展新恋情的可能。”

良好的修养,让孟谨礼忍下了到了嘴边的“滚蛋”二字,深吸一口气,他温声道:“如果是说风凉话的,我挂了。”

“好了,开玩笑的,我和你说的那些,你做到了没?”陆泽昭慵懒地反问。

孟谨礼沾着水汽的眼睫向下收敛:“嗯…”

孟羡今明显不乐意:“哥,你别听他的,你这个情况,欲擒故纵根本没用,你得打直球,我有老公,你听我的。”

陆泽昭:“在你玛卡巴卡的时候,你老公就动心了需要你追吗?你的经验不管用。”

孟羡今:“我和人家聊天了,看了直播,人就喜欢直球。”

陆泽昭:“你哥的直球是上去把人摁怀里亲,这谁受得了?”

左一句右一句,吵得人脑袋疼。

他当时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两个在感情方面能给他提供帮助?

又有新的信息被发进来。

孟谨礼果断退出了群聊。

沉寂了一年多的界面终于“活”起来了。

小祖宗:【链接:一家超级棒的民宿,快来看!!!】

小祖宗:【链接:这家经济又实惠,适合一家子出行。】

……

链接一条接着一条,没有其它文字,逐渐吞没了最上方,带着红色感叹号的消息。

L:【新年快乐】

L:【生日快乐】

孟谨礼目光柔和地看着手机屏幕,缓慢地点开了对话框。

第45章 Chapter45【今晚录制结束,……

新的一天,阴云连绵,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在古老的瓦砖。

馥郁香气弥漫,梦幻的手工香薰被摆放在墙边木质陈列架,下面还有一排标签各异的试香瓶。

“…香如其人,和一个人的气质息息相关,同样,它也是爱情中的催化剂,作为礼物,象征着了解,能增添彼此情趣…”

耳麦中源源不断传来没有起伏的翻译声。

叶明宜目不转睛地盯着棕发蓝眼的调香室,用拗口的法语向她们介绍香水,思绪却飘到了今早收到的短信上。

在她连续筛选了10家酒店民宿后,孟谨礼回了她两个字——晚安。

直到今天早上,她才又收到新消息。

L:【休息时间详谈。】

L:【今晚录制结束,客厅。】

意简言骇,从断句方式到口吻,都和从前碧云湾私会一模一样。

新信息被发来的时间,是巴黎凌晨五点半,手机连着的两声震动,打搅了她的清梦,了。

她还以为他是订好了酒店的事,斟酌了一晚上,没想到,是毫无油盐的几行字。

气堵在了喉咙管,他没那么急,又专门叮嘱她睡前完成任务?

又是客厅,

他难道不知道,不是和平分手的情侣,应该保持距离吗?

袖子被人戳了两下。

陶灵苦恼看着她,压声问:“想好调什么香了吗?”

她撇了陪嘴角,用笔杆点了点鼻尖:“我送前男友的分手礼物就是一瓶亲手调的香水。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冲鼻的味道,我可不想,伤害无辜男嘉宾的嗅觉。”

今天上午的录制行程,男女嘉宾是分开的,由盛千颖和顾望津分别安排,且互相保密。

根据任务卡中的内容,他们会在下午的时候以节目组安排的方式进行礼物互换,其结果决定了后面两天的分组。

如果是自主选择,准备的香水是冲鼻或者糟糕的味道,确实有概率被落选。

“没有头绪。”叶明宜如实地摇了摇脑袋,她对男香的了解不多,调香师的小课堂又走神了半天,现在是真的没有想法。

“不是有试闻环节吗?一会儿咱可以…”

“老师,我能自行挑选配方吗?如果想调类似阿玛尼玉龙茶香,有没有推荐?”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坐在旁边的盛千颖举起手,直接询问调香师。

玉龙茶香。

她仅了解的男香。

因为有一个人,特别喜欢这个香水,曾经它无孔不入把她包裹过,也像烙印牢牢烫在了她的骨血里。

缓慢眨了几下眼睛,她抿了抿唇,重新看向陶灵扯出了一抹淡笑,把话说完整了:“咱可以试试,我对男香也不太了解。”

“学千千直接问调香师也好啊?”

“香名都被说出了,看起来是小有了解。”陶灵嘴角控制不住上扬,俏皮扬声揶揄,“导游就是好,这都提前探听了~”

被说得不好意思,盛千颖对着陶灵比了一个“嘘”,掏出笔认真听着调香师的解答。

法语成串,虽然是个人解答,但是翻译共享,耳麦里关于香水的简单介绍很完整。

“…前调是柑橘调,混合着茶叶的清香,中后调的木质香调,包括香根草…”

香如其人。

温和清新,宁静淡雅的味道,也没有多像他,像皮不像骨。

柠檬、柑…

看见纸张上无意被记下的文字,叶明宜默了一瞬,抬手把这几个字又划掉了。

——

调香的过程不算繁琐,定好了香型,再根据调香师的指导及督促进行调配,两个小时不到,一瓶香水就制作好了。

离开调香室时,工作人员把大家制作的香水统一收走了。

跟拍PD贴心嘱咐他们:“调香师会帮大家用法文翻译好香水名并贴上标签,大家不需要担心混淆。”

“大家瓶子一样,会不会标签贴的时候贴混?”盛千颖难得不放心地质问了一句节目组。

她的香水制作得用心,意义非凡,从名字就能感受到——他“香”逢你。

陶灵也跟着附和:“翻译得好不好嘛,我也用了谐音梗,还改了成语,‘同柑不苦’,法文会失去中文魅力的。”

“我们工作人员会法语吗?会不会出现…”

寡言的蒋诗茵被说得动摇,也开始担心,她第二句话没说完,PD无奈地打断她:“放心,真的出现问题,你们旅行后续的费用我们全包。”